④ 女友老師展開迎擊

  ④ 女友老師展開迎擊

  園遊會第二天──早上七點。

  狹窄的第三會議室裡聚集了十幾名學生。

  在會議室白板前面的,是學生會長緣里與園執的委員長。

  當然,副會長美春也在場。由於她早上很早起床,因此看起來很睏。

  「唉……」

  在我旁邊嘆氣的是詩夜。

  她今天不是穿Cosplay裝,而是平常的露肩針織衫,上面再套件開襟衫。

  畢竟詩夜是大學派來的園遊會正式工作人員,我雖說被視為臨時工,但也無疑是工作人員之一,所以才獲准進入會議室。

  不過,由於主要是以園執與學生會為主,所以我們待在角落。

  昨天晚上,園遊會工作人員的LINE群組發了一則通知,提到早上七點要到這間第三會議室集合。

  明明時間很早,但幾乎所有工作人員都已齊聚一堂。

  那些工作人員沉著臉,室內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想必是因為他們猜得到接下來會聽到什麼事情。

  因為連我也知道,正式的工作人員應該想像得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畢竟,昨天出了那樣的狀況──

  「早安,各位同學。」

  會議室的門打開,走進來的是副校長──真香老師也在一起。

  學生們回應問候之後,副校長首先清了清嗓子──

  「今天這麼早叫各位來真不好意思。話雖如此,工作人員每年似乎都多半會在這個時間集合,看到這麼多學生充滿熱誠,我也感到很開心。」

  我可以感覺到周圍的大家坐立不安的心情。

  大家應該也明白,副校長這番話只是開場白。

  他們希望她快點切入正題,同時又抱著一股不想聽到的複雜心情。

  起碼我是這樣想的──

  「園遊會第一天,辛苦各位了。昨天似乎湧現了比往年更多的人潮,想必是以園遊會執行委員為中心,在社群網站進行的宣傳發揮了作用,自由填寫的問卷調查結果似乎也廣受好評。」

  副校長繼續說下去。

  她愈是講些好消息,我們就愈害怕待會兒出現的──「可是」、「然而」之類的轉折詞。

  「只不過──」

  來了。

  「我想各位同學也應該知道,昨天下午發生的那起狀況,就是關於中庭的垃圾桶燒起來的那件事。」

  「…………」

  聚集的所有人表情都頓時沉了下去。

  沒錯──昨天我在緣里班上遊玩時接到的聯絡,是有關中庭的垃圾桶燒起來的消息。

  所幸火勢立刻遭到撲滅,垃圾桶本身沒有完全燒燬。

  但即使如此,中庭依舊引起一陣譁然,待在中庭的來賓自是當然,包含學生在內的所有人都得暫時避難。

  在那個以前擔任過警察的老師指示之下,我們確認了其他垃圾桶或是使用火的攤位,參加園遊會的人們將近一小時都無法進出中庭。

  儘管校舍內與體育館的活動與攤位也一時中斷,但不到三十分鐘就確認安全,重新開始營業,可是──

  「歸功於在場的各位工作人員迅速對應,才能將損害壓在最小限度,對於各位的辦事效率我們實在感激不盡,但是──」

  副校長一時語塞,看起來難以啟齒。

  身旁的真香老師表情也顯得陰鬱不安,實在看不下去。

  「學校收到了來自附近居民,而且還是監護人提出的抗議,說我們引起了火災還打算繼續進行園遊會,認為這實在不妥。」

  唔──這個展開可說完全在預料之中……

  就算知道這個展開,但實際從副校長的口中聽到說明,依舊有股沉重的感覺壓在心頭。

  「昨天我們緊急召開了教職員會議,由學院長下了判斷,園遊會第二天──會按照預定舉辦。」

  學生們興奮地發出「喔喔喔喔」的叫聲。

  因為最壞的狀況,園遊會甚至可能遭到中止,他們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當然的。

  老實說,我也鬆了口氣,在我旁邊的詩夜也綻放出笑容。

  「請消防署的人調查後的結果,他們認為恐怕是某人扔掉的菸蒂,導致火燒到垃圾桶。」

  「起火原因顯然不是攤位的調理器具,來賓在校內當然也是禁菸,但總是會有不守規矩的人,我們判斷扔菸蒂的並非學生。」

  在副校長的示意下,真香老師繼續說明。

  「因此,責任並不在各位學生。當然,園遊會工作人員的工作也沒有任何疏忽。」

  真香老師望著手上的文件,同時以非常官腔的口吻說道。

  「然而──唯獨一個問題實在沒辦法妥善應對。關於這件事,校方判斷若是按照預定執行,風險實在太大。」

  在真香老師以官腔的口吻說明時──

  詩夜緊緊握住我的手。

  詩夜八成也和我想著同一件事。

  我回握她的手──真香老師宛如是在等這個時機般開口說道:

  「由於發生了火災──我們決定主動停辦營火晚會。」

  「算啦~這也沒辦法,阿慎,轉換一下心情吧。」

  「妳怎麼那麼釋懷啊!?」

  我與詩夜走出第三會議室後,一起來到屋頂的門前。

  由於屋頂基本上是禁止學生進入,所以今天我決定不走出去。

  通往屋頂的門前堆著用不到的桌椅,詩夜粗魯地坐在桌上。

  「不過,明明是因為詩夜很努力,才總算能再次舉辦營火晚會……」

  「不是我很努力,反而是阿慎你們比較努力吧?況且真香大人也有幫忙吧?」

  「妳知道那件事啊……」

  「我不認為這件事會簡單到只靠我們就能得到許可,若有人願意協助,那應該就是真香大人吧。」

  「也是啦……」

  真香老師似乎不太想表明自己在私底下也有幫忙這件事,但如今再否認也沒有意義。

  「不過真香老師沒什麼反應呢……明明老師也對營火晚會興致勃勃。」

  「那當然啦,真香大人是老師耶,她的工作就是把校方的判斷告訴我們,不能夾帶私情吧。」

  「是沒錯啦……」

  但我實在沒辦法接受這個決定。

  如同真香老師與副校長所說的,我們學生這邊沒有任何過失。

  要是指責我們巡邏得太隨便,或許是這樣沒錯,但要我們監視學校的所有角落,是件不可能的任務。

  「是說,營火晚會中止後,閉幕慶典的流程也會變更吧?工作人員應該很忙不是嗎?阿慎,你待在這裡好嗎?」

  「因為我是臨時工作人員,就算不在現場幫忙也不會被人說閒話。」

  這樣其實是不行的,就算是臨時的工作人員,也被算進了人手裡面。

  可是如果要讓現在的詩夜獨處,我寧願遭到其他工作人員怨恨。

  我知道的,詩夜。要轉換心情?真香老師會有那種態度也是無可奈何的?

  我的姊姊不可能這麼好說話吧?

  「詩夜,反正沒人在看,不需要在意喔。」

  「……嗯。」

  當我以為詩夜會喪氣地垂下頭時──

  她卻猛然抬頭,從桌子下來,突然狠狠地踹飛了那張桌子。

  喔──真暴力真暴力,是不能讓別人看到的模樣。

  「為什麼偏偏要在這種時候發生火災啊!如果是颳強風還是漏水那還好!雖然這些也不是好事啦,但我就是不想發生火災啊!」

  「嗯,真的是發生在最壞的時間點呢……」

  為了再次舉辦營火晚會,這次是以稍微有些強硬的方式過關,原本的狀況就岌岌可危。

  一旦在舉辦前發生問題,就算立刻中止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而問題真的發生了──而且還好死不死偏偏遇上了火災。

  中庭的垃圾桶燃燒了起來,明明就跟在操場辦的營火晚會毫無關係。

  即使如此,發生火災後要再舉辦用到火的活動,將會變得很困難。

  就算不合乎邏輯,但這世上就是這麼運作的。

  既然我們還是高中生,也只能接受事實──可是……

  「……我明白,雖然明白……但沒辦法接受。詩夜,妳可以再鬧得更大一點。」

  「真囂張……阿慎,你什麼時候變得能安慰我了?」

  詩夜露出苦笑,以拳頭輕輕敲擊我的肩膀。

  「啊──不行,立場可不能反過來啊,難受的明明是阿慎你們這些高中生,我得為了你們做些什麼才行。」

  「妳不用在意我們啦。」

  我們還有明年,不過三年級要辦園遊會想必很困難……

  最重要的是──詩夜大概只有今年能當高等部園遊會的工作人員。

  要是錯過今年,詩夜就再也沒機會──找回她在高等部時代失去的東西。

  「今天的閉幕慶典也有校園小姐比賽,我原本就是以負責那邊的活動為主,阿慎也去投票吧。是說,你要投給誰啊~?」

  「不是投給高等部的學生也沒關係吧?那我投給詩夜也可以吧?」

  「投給自家人是最無趣的模式喔,不能投給我和阿春,因為老師不行參賽,所以真香大人也不在考慮範圍內。」

  「話說回來,我聽說是在去年突然把老師從投票對象中剔除的……」

  「我聽學長姊說過,是因為票太過集中在真香大人身上,所以才緊急剔除掉老師的,畢竟要是老師以壓倒性差距獲勝會造成各種問題。」

  「說得也是啦……」

  儘管我點頭同意──但那種事無關緊要。

  我雖然也很在意校園小姐比賽,但現在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

  想必會是可憐學姊與縫一對一單挑,新學生會長緣里與副會長美春,再來像私底下擁有高人氣的天華同學,應該也是她們的競爭對手吧。

  不管怎麼樣,要由校外人士選出聖華台的校園小姐想必很有難度。

  比起那個──問題在營火晚會。

  「等等,阿慎,你該不會在想奇怪的事情吧?」

  「雖然我沒在想奇怪的事,但這種心情該怎麼說呢……」

  「你、該不會……」

  詩夜一臉不安地看我的臉。

  如同我瞭解詩夜的心情那般,我想的事情在她面前也是無所遁形。

  我一直以來都受到詩夜的保護。

  被香香老師甩的時候、與可憐學姊的國中老師起衝突的時候,詩夜都為了我而大鬧一番。

  儘管鬧事並非值得誇獎的行為,但詩夜當時也還是小孩子,所以才沒辦法選擇手段吧。

  就算我們立場調換也無所謂。

  我現在──大概在生氣。

  由自己說也很奇怪,但我很難得會動怒。

  我在真香老師發生意外的時候也有點生氣──可是這次與當時不同。

  我是打從心底憤怒,對什麼憤怒呢?

  當然是針對那些阻礙詩夜舉辦營火晚會的人。

  如果那些人裡面包含真香老師──我同樣不會原諒。

  彩木慎,園遊會第二天的行程。

  早上八點與園遊會工作人員開會(提前拉到七點)。

  八點四十分在班上開班會(HR)。

  上午從九點開始作為園遊會臨時工作人員巡邏,接著與小垢、瀨紀屋同學一起逛園遊會。

  下午的主要活動當然是話劇『雖然(省略)』第二次上演。

  這次縫應該也會按照預定演出。

  話劇表定二十分鐘結束,接下來到下午三點為止都是收拾善後的時間。

  收拾善後的空檔,又安排了巡邏的預定。

  園遊會會在下午四點結束,工作人員要接著準備下午六點開始的閉幕慶典。

  行程非常緊湊。

  不,應該說是預定會很緊湊。

  因為我沒辦法預測這行程當中會發生什麼狀況。

  「打擾了!」

  我用力打開教職員辦公室的門並走進去。

  「哇,是彩木。」

  「感覺他的眼神很不妙耶。」

  「我認識中等部時期的他,當時的他回來了……!」

  老師們只是看到我的臉就引起這樣的騷動。

  聖華台的老師們是不是對學生的反應有點太大了?

  「請問真香老──藤城老師在嗎?」

  由於現在不是考試期間,不會禁止學生進出教職員辦公室。

  雖說只要擅自走到自己要找的老師座位就行──但我刻意講得讓其他老師也聽得到。

  總之,我現在的心情實在不容許我默不吭聲。

  「喔~喔~是來找碴的嗎?彩木同學?我雖然穿著白袍,但要是你受傷我也無法幫你治療喔?」

  日和老師走近我後雖然以開玩笑的口吻說道,但她的表情是真心感到困擾。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我,突然別開了視線。

  她視線的前方──位在教職員辦公室裡的副校長座位那邊,是我要找的真香老師。

  「藤城老師,可以打擾一下嗎?我有事情找您。」

  我上次對真香老師用這種對待外人般的講話方式,是在什麼時候呢?

  不,平常在教室面對她時,我的講話方式也跟對其他老師沒有太大差別,但今天──語氣就是會不由自主地變得僵硬。

  「彩木同學,就快開班會了,我知道你有話想說,總之先回教室吧。」

  真香老師和副校長說了些什麼後,朝向我這邊走了過來。

  「稍微占用一點時間就好,請您聽我說,因為我必須盡快處理才行。」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要是講那件事,應該會趕不上班會吧……不好意思,戀紅老師,能麻煩妳幫我上班會嗎?」

  「真拿妳沒辦法,點名簿我借走囉。」

  日和老師拍了拍真香老師的肩膀後,就去拿了點名簿。

  「啊,小香香。」

  「怎麼了嗎,戀紅老師?」

  「別太意氣用事喔,因為妳不是高等部的學生。」

  「……我知道。」

  日和老師這次真的離開了。

  她剛才的忠告(?)是什麼意思?意氣用事的不是我嗎?

  「彩木同學。」

  「是。」

  「在教職員辦公室很難說話吧?我們去學生指導室吧。」

  「明白了。」

  學生指導室嗎──

  仔細想想,我就是在那個小房間,與真香老師開始經歷種種事情。

  雖然我不禁覺得是冥冥之中註定,但其實我認為在哪裡講都無所謂。

  「好啦,坐下吧,彩木同學。」

  我聽從真香老師的話,坐在指導室的椅子上。

  而說這句話的老師反而站著,靠在窗邊。

  「今天不論你我都會很忙,所以我想快點談完,姑且先聽你親口說明來意吧。」

  「當然是有關營火晚會那件事。」

  我一邊凝視真香老師,同時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明白中止營火晚會的理由,可是我沒辦法接受,畢竟引起火災的不是學生,歸根究柢,中庭的火災與營火晚會根本無關。」

  「我們老師也十分清楚那種事情,不過就是有人會把兩件事扯在一起,強行舉辦營火晚會可能也不會發生任何事,我想頂多是抗議過的人又會再一次抗議,說不定監護人也會把這件事視為問題。但無論如何,都不會發展成嚴重的狀況。」

  「就算明白這點,也沒辦法推翻中止的決定嗎?」

  「推翻不了,不如說,今後要再次舉辦營火晚會恐怕是無望了。」

  「這麼嚴重……」

  營火晚會中止後再次舉辦,然後再度中止。

  站在校方的立場,或許會認定這是容易引起不必要紛爭的活動。

  尤其我們是私立學校,家境富裕的學生相當多──既然如此,校方就得時常在意監護人的意見,畢竟他們也不想承擔經營上的風險。

  在現代社會,經常會在網路上看到企業因為小小的客訴,就導致企劃或是案件輕易遭到撤銷的案例。

  學校是個要求很敏感的場所,家長會特別重視問題並抗議也是理所當然的。

  只不過──儘管我明白這個道理,情感上卻無法接受。

  「你的表情看起來完全無法接受呢,剛才有人說了吧,你現在就好像是變回了以前的彩木同學。」

  「我不是要反抗老師,而是無法接受學校的決定。」

  「這次的狀況並沒有太大差別,老師們也認為這樣不合理吧。」

  「就算所有老師的意見是這樣,那麼真香老師──妳是怎麼想的?」

  「雖然你會忘記也是情有可原,但我好歹也是個老師喔,而且還是才剛做到第二年的最底層教員,沒有立場對學校的方針說三道四。」

  「可憐學姊染金髮的事件,妳當時不是也插嘴干涉學校的方針嗎?」

  「因為那是在校內就能處理好的事件,就算學生會長染成金髮,監護人與附近鄰居也不會因此抱怨。」

  「這次的事情也是校內的問題吧?不過是在操場正中央升火,不會帶給其他人困擾。」

  「那種事情我們打從一開始就明白。可是別說場面話了,彩木同學是為了京御同學而打算推翻中止營火晚會的決定吧?」

  「我不會說只是為了詩夜才這麼做,也是為了希望再次舉辦營火晚會而署名的大家,還有學生會與園執的成員。」

  「噢……彩木同學,你不知不覺間變了呢。」

  「變了?」

  「你原本不是會為了大家行動的類型吧?雖說如果是天無同學、無垢同學、陣所同學以及美春同學,你也曾為了這些親密的人做出亂來的舉動。」

  「……我其實也沒說謊。」

  我真的是為了期待園遊會──期待閉幕慶典的營火晚會的那些人,所以才會來到這裡。

  我很清楚學生會與園執的大家,還有詩夜為了再次舉辦營火晚會有多麼努力。

  我並不認為這個社會有天真到只要努力就能獲得回報。

  但我也沒達觀到,因為不講理的理由而使得努力付之一炬後,卻選擇悶不吭聲。

  「我這不是責備,而是在誇獎你。你雖然自詡軍師,但其實應該是領導者的類型吧?你很不可思議地能聚集別人到你身邊,尤其是可愛的女孩子!」

  「請別突然變回平常的真香老師……」

  就算趁著混亂發洩不滿也沒用啊。

  「我不是軍師也沒有領導能力,要是我有那種能力,就不會一個人滿不在乎地過來。」

  「剛才在會議室時,你和京御同學在一起吧?她怎麼了?」

  「我把她丟下了,因為詩夜對營火晚會有強烈的主觀意識,應該沒辦法冷靜交談。」

  「……彩木同學看起來也不是很冷靜啊?」

  「我很冷靜,我對真香老師講話的態度不是也很正常嗎?」

  「正常,是嗎……我看起來只覺得是小孩子在鬧彆扭喔?」

  「…………」

  一瞬間,我體內的血液差點衝上腦袋。

  明明真香老師有好幾次把可愛掛在嘴邊、把我當小孩子看待,但唯獨這次實在令人不快。

  「難道說,你以為我不一樣嗎?認為我會特別對待你嗎?我確實是喜歡你,可是這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雖然作為你的女友老師,無論什麼要求我都會接受,但作為一介老師,能做的事情有限。嚴格待人的老師雖然再差勁不過,但只有溫柔是無法栽培學生的。」

  「我不是要求妳對我溫柔,而是這件事根本不合邏輯啊!」

  「不合邏輯的事情在社會上隨處可見。彩木同學,學生們雖然還沒必要接觸到社會嚴苛的一面,但既然園遊會也得迎接校外來的客人,也算是半隻腳踏出了校外。」

  「所以妳的意思是不要期待學校會保護我們,就算不是自己的錯也得接受這種蠻不講理的事情嗎?」

  「……真是壞心眼的講法呢。」

  真香老師一臉困擾地笑了。

  與詩夜和可憐學姊不同,那是只有大人──才能露出的苦笑。

  「事情談完了,彩木同學。」

  「咦?」

  怎麼這麼突然……

  「你就認為事情就如你剛才所說的吧。不管怎麼樣,學校已經確定要自主停辦營火晚會。不僅是彩木同學,就算是新望同學提出懇求,我們也不會繼續討論這件事,你就回教室吧。」

  「請等一下,真香老師!事情根本還沒說完!」

  「說完了。喔喔,對了。我不會參加第二天的話劇。」

  「咦?那魔法師要由誰──」

  「天華不是演得很完美嗎?昨天我受到了不必要的關注,老師特別參演的服務只要一次就足夠了吧?園遊會的焦點就應該放在學生身上。」

  「請、請等一下。妳不僅承擔中止營火晚會後產生的砲火,而且還不參加話劇,簡直就像──」

  簡直就像自願當個令人討厭的傢伙。

  而且,真香老師似乎連一步都不打算退讓──

  「沒有繼續討論的餘地了,彩木同學,我再說一次,回教室吧。」

  「真香老師……!」

  我就像是要把椅子踹開一樣站起身子,不禁瞪了真香老師。

  明明一開始是我氣勢洶洶地來理論,但現在感覺像是被還以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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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實際上或許是被反將了一軍沒錯……

  「我話說在前頭,你平常那暗中活躍、增加伙伴,以人海戰術進攻的技倆是沒用的,這次的事情關係到大人的威信,無論再多小孩子團結起來,在大人的世界裡也不過是像挑戰大象的螞蟻軍隊。」

  「……我呢,很擅長讓人看到螞蟻的志氣。」

  我重新排好椅子,轉身背對真香老師走向門口。

  自香香老師結婚之後,唯獨反抗老師的經歷,我絕不會輸任何人。

  我這次也要戰鬥──就算擋在眼前的敵人是我的女友老師,我也在所不惜。

  「等、等一下,阿慎!」

  「咦?詩夜?」

  我離開指導室在走廊走著,詩夜就從後面追了過來。

  「妳不是和大學的人會合了嗎?妳還有校園小姐的工作吧?」

  「嗚哇……這可不行啊。」

  「怎、怎麼了?」

  「別小看詩夜姊姊。我一看到阿慎的臉,好歹也知道你在想什麼,你的狀態比早上開會時更糟了嘛,看起來超生氣的。」

  「是這樣嗎……?」

  我自認現在依然很冷靜。

  與真香老師談判決裂的現在,我不能意氣用事。

  不,就是因為我意氣用事,才會導致真香老師這麼固執也說不定。

  難道我在不知不覺中,打算利用自己與真香老師的關係──設法解決這次的問題?

  認為只要我去拜託,真香老師就會願意伸出援手。

  事到如今,我不會再懷疑真香老師喜歡我的心情。

  可是,我居然會認為真香老師會公私不分地助我們一臂之力──實在太天真了。

  不,是我太依賴她了──

  「還有希望,詩夜。」

  「咦?你說希望……?」

  「營火晚會的準備工作已經結束。原木、柴薪、燃料、點火用道具以及滅火用道具都一應俱全,工作人員也已經彩排過了。只要許可下來,按照預定從下午開始準備也是綽綽有餘。」

  「等、等一下等一下,阿慎,你該不會是真的打算辦吧?不需要那麼執著於營火晚會啊……」

  「才不是因為營火晚會的緣故,因為這是詩夜在高等部時沒做完,由我們繼承、大家一起讓其復活的活動,才不能輸給學校的壓力。」

  「不是,我的意思是這樣很危險啦。」

  詩夜緊緊抓住我的手制止我。

  「這次的事跟阿慎一直以來反抗老師的狀況完全是不同的級別!最後會變成反抗學校的!就算不是可憐那樣的模範生也很危險!」

  「我不會引起像可憐會長的金髮事件那樣的騷動,畢竟大家都習慣我叛逆了。」

  「不是習慣的問題!因為你過去做了很多叛逆的事情,就算哪天被退學也不奇怪!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耶!」

  「是校方別跟我們開玩笑吧,因為他們打算以不像樣的理由讓大家不能舉辦這個晚會,阻止大家滿心期待的活動。」

  我連一步也不打算退讓。

  喔喔,久違的叛逆行為令人雀躍──不,應該不一樣。

  「……你和真香大人談過了吧?難道說,是因為對手是真香大人?阿慎,你是不是因為覺得遭到真香大人背叛才會意氣用事?」

  「與香香老師那時不一樣,因為我也不是幼稚園兒童了。」

  真的是這樣嗎?

  即使手腳長長了一些,我的心智與當時相較之下或許沒有太大的變化。

  明明真香老師都已經『教育』過我那麼多次了。

  「那麼,那個不再是幼稚園兒童的彩木慎同學要去哪裡?」

  「去找學院長,因為真香老師只是聯絡窗口,必須直搗黃龍才行。」

  「噠──!那是我想得到的方案中最爛的一個!這樣不只是你,連班導真香大人的立場都會岌岌可危啊!」

  「因為真香老師破壞了我們的企劃,就算遭到波及也是無可奈何的。」

  「咦……糟糕,我家弟弟真的很糟糕,心智依舊是幼稚園兒童的等級,卻有高中生的行動力。」

  從旁人看來,我的心智與幼稚園兒童沒兩樣嗎?

  可是無論怎麼進攻,我都無法從真香老師身上找到打破僵局的方法,既然如此──

  「和考試一樣啊,詩夜也說過,與其和無論怎麼樣也解不開的問題一直纏鬥,不如先從知道的問題開始解對吧?既然真香老師不行,接著就──」

  「這和家教的工作完全不一樣!啊啊真是的,總之你過來這邊!」

  詩夜抓住我的手用力地往前拉。

  畢竟我也沒理由甩開,於是就放任她拉著我──

  「到這裡就好了吧,而且也不會有老師來妨礙。」

  「妳說這裡就好……可是這裡是學生會辦公室耶?」

  我被帶到學生會辦公室,緣里與美春等幹部都不見人影。

  我記得所有學生會幹部在早上的班會結束後,就直接去第三會議室了。

  「因為我是學生會OG,這裡等於是我的地盤,新會長也對我沒轍的。」

  「太霸道了吧?雖然妳說我感覺很危險,但我認為絕對是詩夜比較強硬……」

  「閉嘴。我久違地進入了姊姊模式,因為現在的你,看起來不論SID的詩夜說什麼都聽不進去。」

  詩夜揪住我的肩膀,使勁讓我在附近的椅子上坐下。

  「我明白阿慎為什麼意氣用事,但不需要不惜與真香大人吵架也要重新舉辦營火晚會吧!稍微冷靜點!」

  「不,現在激動的人是詩夜吧?我在冷靜地思考下一個手段,要怎麼做才能推翻中止營火晚會的決定,讓真香老師後悔……」

  「等等,那是真心話!你最後一句講出了真心話!你果然是打算報復真香大人吧!」

  「……因為我完全沒辦法認同真香老師這次的作法。」

  「你終於坦白了啊,與其說是真香大人的作法,正確來說,她只是傳達學校的決定,負責接受學生的抱怨而已吧?」

  「簡而言之,真香老師是我們的敵人啊。雖然八成是副校長的指示,但某個意義來說,她是最難應付的對手,如果是平常擺出友善態度的老師,很有可能會為了博取學生歡心而屈服……但她畢竟是高不可攀的對象。就算將其他學生拉攏為伙伴,大家還是會害怕面對真香老師。」

  「你怎麼依然沒學到教訓,打算召集學生以人海戰術威脅學校啊?」

  「真香老師說不管再多學生團結起來也是沒用的。可是,若說全校一半的學生提出反對意見,校方也沒辦法坐視不管吧?」

  我說到這裡,收到了一則LINE。

  「是美春傳來的。我看看,上面寫著『雖然小緣會長還在發牢騷,但園執已經是我的傀儡了』。」

  「真可怕……我的弟弟和妹妹都成長為不得了的怪物了呢……」

  「可以不要連詩夜都模仿縫的語氣嗎?」

  也罷,反正詩夜原本就和縫的角色屬性有些重疊了。

  「不愧是我妹妹,她好像已經開始行動了。接著就是拜託身為縫的信徒的所有男生鼎力相助,再來只要可憐學姊這次願意行動……」

  「噠──所以就叫你別把事情進展得這麼快!阿慎,你無論如何都要與真香大人戰鬥嗎!?」

  「詩夜打算怎麼做?」

  「…………」

  被我如此反問,詩夜沉默不語。

  不,就算不問,我也瞭解詩夜的心情。

  自己曾是現役副會長的時候,營火晚會遭到取消,這次總算能再次舉辦了。想必詩夜比任何人都還期待這次的活動。

  她裝成大人、擺出姊姊的架子對我說教──但她就算率先與真香老師槓上也不足為奇。

  詩夜稍微沉默了一會兒後──突然撥起瀏海,開口說道:

  「我已經不是高中生了,就算來幫忙舉辦園遊會,在高等部依舊是校外人士。況且,我還讓自己失敗捅下的婁子交給阿慎你們承擔。」

  「或許是這樣,假如營火晚會不是在詩夜那一代的學生會遭到取消,我也不會打算讓這個活動復活,可是這已經是屬於我們的活動了,不管美春還是緣里,都是為了自己而打算讓這個活動成功。」

  「我知道,但因為這種事起爭執而無法享受園遊會根本是本末倒置!因為就算不辦營火晚會,依然能讓園遊會辦得轟轟烈烈啊!」

  「我──」

  我突然想到了……

  說自己在這所學校忘了東西的那個人的臉。

  無論是那個人還是詩夜,我都不希望她們抱著後悔活下去。

  我明白要消除所有後悔是天方夜譚。

  但若在我觸手能及的範圍,可以消除我重要的人們心中的後悔,取回她們忘掉的回憶──

  「…………嗯?詩夜,妳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咦?聽到什麼……喔喔,我聽到了,明明還沒開場啊,是怎麼了?」

  哇──從遠方傳來了疑似學生歡呼的聲音。

  怎麼了?應該沒預定要在開場前舉辦驚喜活動啊。

  「嗯?又是LINE。這次是……咦?是縫傳來的。」

  我看了訊息──

  「『真香T被追著跑!雖然不太清楚狀況,但我也要參加!』……喂喂,別亂跑到陌生的地方啊!」

  「你說真香大人被追著跑,為什麼?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二十四小時跟在真香大人身邊徹底摸透她的生活。」

  「我知道那種人會被稱為什麼……」

  我沒辦法默默看著兒時玩伴的大姊姊犯下前科。

  「糟糕了,糟糕了!」

  咚的一聲,學生會辦公室的門被猛然打開──剛才提到的真香老師衝了進來。

  「……妳在做什麼啊,真香老師?」

  「彩、彩木同學,京御同學!?你、你們兩個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我們在計劃如何排擠真香大人,對不起。」

  「什……!因為剛才的事就突然要排擠我!?也扯太遠了吧!彩木同學,你會不會太冷酷無情了!」

  「雖然沒錯,但我希望妳能明白詩夜的講法有問題……所以,老師妳到底在做什麼?」

  「這、這個嘛……」

  在學校總是態度堅決的真香老師,現在莫名地驚慌失措。

  「那個,聽到營火晚會要中止的學生們都跑來找我求救,我明明是要把中止的消息告訴他們,這種展開也太奇怪了……」

  「他們不是找真香老師抱怨,而是尋求妳的幫助……我不記得自己有訂立這樣的作戰啊。」

  「咦?這次彩木同學不是幕後黑手嗎?」

  「阿慎打算直接殺進學院長室。」

  「那是我能想到的最糟糕方法!你在策劃什麼啊!?彩木同學!讓學生們全都發洩在我身上還像樣點!」

  「不要緊,我已經挺身而出阻止他了。」

  「挺身……算了,先不管這個了。謝謝妳阻止他,京御同學。」

  「在、在下惶恐!」

  喂喂,怎麼變得像是被將軍誇獎的新兵啊?

  不過,成熟女性的敬禮真可愛。

  「先不提那個,真香老師,現在是什麼狀況?縫好像也在追真香老師。」

  「天無同學一參加的話,不就會產生連鎖反應,使參與人數不斷增加嗎……不知道有什麼誤會,他們打算直接跟我上訴,讓營火晚會得以舉辦。」

  「就是啊,這是誤會啊,畢竟真香老師站在體制那邊嘛。」

  「……沒錯,我會毫不留情地拒絕你們天真的願望,我真希望大家能別會錯意。是不是我最近太寵他們了?」

  姑且不論有沒有寵學生,但真香老師的形象最近確實有很大的轉變。

  她在陣所可憐金髮事件挺身面對校方,為了拯救一群不認識的高中生導致交通事故而上了新聞,在運動會以制服打扮登場,而且昨天又在話劇大大活躍。

  這樣一來,學生們自然會對真香老師抱有親近感。

  在期盼已久的活動遭到中止時,他們甚至率先跑去拜託她幫忙。

  我也是,其實比誰都先──

  「真是的,大家也想太多了。不過只有我知道,真香老師,舉辦營火晚會這件事,我絕對會堅持到底,希望妳別小看聯手後的我與詩夜!」

  「若無其事地就把我牽扯進去了!?」

  「是嗎……你們兩個終於對我下戰帖了呢。」

  「真香大人,妳有聽我說話嗎!?我是站在阻止阿慎的那一邊耶!」

  「那只是京御同學擺出姊姊的架子,其實隱藏了自己的真心話吧。」

  「…………唔。」

  被真香老師直截了當地說中,詩夜無言以對。

  嗯,雖說任誰看了都是一目瞭然,但她被尊敬的真香老師這樣說,感受肯定截然不同。

  「呼……想不到我只是隨便找地方逃走,居然會逃來這裡啊。我明明還有英語科準備室這個城堡的說。」

  真香老師嘆了口氣,走向了會長的桌子。

  「明明已經過了七年,會長的座位卻依舊沒變,與我坐的時候幾乎是如出一轍。」

  真香老師輕輕摸著會長的桌子──上頭凌亂地擺著筆記型電腦與文件。

  「我坐在這裡的那個時候──其實,我根本不想舉辦什麼營火晚會。為什麼非得做這種麻煩的事情不可?說穿了,在操場起火跳舞有什麼樂趣?我始終覺得很不可思議。」

  「真是非常淡泊的高中生呢……」

  儘管我完全不是那種愛瞎起鬨的類型,但一說到營火晚會還是會覺得很亢奮。

  「想要讓園遊會的氣氛更加熱烈的風花老師,以及主張照以往那樣辦就足夠的我,當時在這裡議論了一番喔。」

  「……原來老師反對舉辦營火晚會嗎?」

  我吃了一驚,與詩夜面面相覷。

  就當時的營火晚會企劃書來看,是在學生會長藤城真香同學的主導下進行這件事。

  「文件名義上是由我進行的,畢竟原則上園遊會的流程都要由學生會來主導,可是用到火的活動很有可能出問題,所以說實話我是對其反對的,儘管其他幹部沒說什麼,但只有風花老師看穿了我的想法。那個人明明老是在發呆,直覺卻很敏銳。」

  「就像阿慎一樣呢。」

  「真的,她或許有點像彩木同學,只有在奇怪的地方很敏銳。」

  明明是認真的對話,我卻很自然地被貶低了……

  「風花老師看穿了我真正的想法後這樣說了喔──妳應該要更享受園遊會。」

  「真是個多管閒事的老師呢。」

  「嗯,若是彩木同學確實會有這種感想……一般來說,應該會認為她是個好老師吧?」

  「別對我有太多期待啊。」

  以一般的角度來看,風花老師算是個好老師吧。

  會覺得這個人很麻煩,或許是因為我還留有討厭老師的一面吧。

  「老實說,我當時只覺得很麻煩……卻被她說服了。回過神來,我絕對不想辦的營火晚會企劃就通過了。與現在相反呢。當時是老師說要舉辦營火晚會,身為學生的我卻拒絕──可是以結果來說活動非常成功,我的評價也跟著扶搖直上。」

  「……總覺得真香老師好像被風花老師玩弄在股掌之間……」

  「就是啊。我唯一沒贏過的人或許就是風花老師。那個過分的人……贏了我就跑走了。」

  真香老師不經意地望向遠方。

  將飛雅特讓給真香老師的恩師已經過世。

  我又想起以前老師告訴我的話。

  風花老師果然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啊……

  「可是,沒想到同一件事居然會重新上演,而且我這次還同樣站在阻止舉辦營火晚會的立場,因為風花老師已經不在,所以也沒人能說服我就是了。」

  「……我還沒說要放棄喔。」

  「放棄吧,你們果然還是小孩子,與就算個性有問題,但姑且還是大人的風花老師不同。你們還是快點放棄,享受現在的園遊會吧。」

  「真香大人──不,藤城老師!請別再說了!」

  「…………唔!」

  突然──沉默了一陣子的詩夜,逼問真香老師。

  「妳分明知道阿慎他們的心情,請別再裝作一無所知!請別因為身為大人,就剝奪這些孩子應該要擁有的回憶!」

  「那句話沒有任何意義,請拿出能說服學校與校外的奧客……不,附近居民的手段。」

  「…………唔,那種東西……!」

  詩夜頓時語塞。

  就算我想掩護她,但要是有掩護的手段,我早就用上了。

  「不論以人海戰術圍攻,還是要講出感動的台詞動之以情,那種事都跟學校無關。京御同學,妳既然是大人就應該瞭解才對。」

  「就算這樣,我也不能放棄……!」

  「沒辦法溝通呢。」

  真香老師俐落地將頭髮撥到後面,走向學生會辦公室門口。

  不行,要是沒辦法在這裡說服老師,舉辦營火晚會的希望就會破滅。

  「聖華台的大學生真是丟臉,你們幾乎都是高等部時期的模範生,而且還是待過學生會與園執的人──可是,居然連這種程度的障礙都無法克服。」

  「…………唔!」

  怎麼了?真香老師別具深意地看著詩夜──詩夜也不知為何一臉驚訝。

  「看來,我選擇升上外部大學是正確的。」

  「真、真香老師!妳說得有點太──」

  「……等等,阿慎。」

  我試圖逼近真香老師,詩夜卻使勁地揪住了我的肩膀。

  我轉頭望去,發現詩夜拿出手機正在快速地操作。

  「藤城老師──不,真香大人!非常謝謝妳!」

  「我不記得做了什麼事情值得妳道謝,還有,可以的話希望妳別叫我什麼大人。」

  真香老師只說完這句話,便一如往常地以模特兒般的華麗步伐,走出學生會辦公室。

  「等等,詩夜!要是讓真香老師離開──」

  「不用了,因為真香大人已經給了充分的提示。」

  「咦?妳說提示……?」

  「真香大人是最棒的教師,不是直接告訴學生答案,而是給我們提示。」

  詩夜一邊說著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話,一邊繼續操作手機。

  「……妳從剛才開始就在做什麼啊,詩夜?」

  「我一開始沒說過嗎?從大學來幫忙的主要是一、二年級的學生。」

  「妳有說過嗎?因為大家都是學長姊,我就沒在意大學的學年了。」

  「我想也是,三年級生雖然不在現場──但是他們有來大學,這就是一貫制學校的強處。如果是在我之前的學年,自然會有經驗吧。」

  「經驗……喔喔,妳說參加營火晚會的經驗?」

  「沒錯,三年級實際上有過在一帆風順的狀況下舉辦營火晚會的經驗,因為從真香大人她們那屆開始辦營火晚會,後來又舉辦了四次。」

  「要找那些人來協助嗎?可是突然找他們會願意來嗎?」

  「來協助的人,我認為都和上一代的前學生會與前園執有接觸。只要能聯絡上他們,就麻煩他們去找當時的學生會與園執的工作人員。」

  「咦……事發突然,能聯絡上嗎?況且還得麻煩他們來高等部一趟。」

  「我說過了吧,園遊會工作人員在大學多半都是認真念書的類型,他們今天也很有可能待在大學,因為大學就在旁邊而已。」

  「啊,對耶……」

  營火晚會是閉幕慶典的流程,是在大學的課結束之後的時間進行。

  當然也會有許多人有事要忙,但只要能找到幾個人──

  大學三年級生雖然是學生,但是已經成年,而且曾有過舉辦營火晚會的經驗。

  比起我們高中生或是沒經驗的大二以下的學生,更容易取得大人們的信任──應該。

  「哈哈哈,幸好我有在大學改頭換面,高等部時期我雖然當了學生會副會長,但我的個性仍是很陰沉,交友圈也很小。多虧現在成了開朗角色,人脈能聯繫到意想不到的地方。」

  「在大學改頭換面也不錯呢,我也試試看吧。」

  「阿慎就算改變形象,也只會被認為一直處在叛逆期吧?」

  「太過分了吧!?」

  我才不是因為叛逆期而反抗老師。

  這是我從幼稚園就開始根深蒂固的習性。

  不過──正因為詩夜改變了自己,所以才能在這次的事件得到希望。

  「哎呀,得快點才行。詩夜,如果要拜託他們就得在電話中約好時間直接碰面才行。由我去吧,我會帶園遊會正式的工作人員美春一起去談。」

  「我當然也要去!因為得先聯絡學長姊,阿慎先去阿春那裡,也把這件事告訴學生會。」

  「嗯,詩夜也能來就幫了大忙。啊,我叫縫繼續追真香老師,畢竟學生直接上訴也有一定的效果。」

  「不愧是阿慎,真是陰險,就連只能傳出最棒傳球的人也要徹底利用。」

  「傳球歸傳球,與反咬一口另當別論。那麼,我去一下美春那裡。」

  「阿慎!」

  此時,我正打算衝出去,卻被詩夜從背後抱住。

  然後,她像是在安撫小孩子一樣不斷摸著我的頭。

  「詩、詩夜?」

  「我原本以為阿慎不管到什麼時候都是嬌小且可愛的弟弟,不知不覺間變得可靠了呢。」

  「……我只是在幫忙詩夜而已啦。」

  「因為阿慎是為了我才打算再次舉辦營火晚會,因此變得可靠啊,雖然有點太晚了,但真的很謝謝你,阿慎。」

  「我也很樂在其中,不過我不是小孩子了,可以別摸我的頭嗎?」

  「哎呀~害羞什麼啦。真是的,阿慎果然很可愛呢。」

  她這次以會痛的力道使勁摸著我的頭。

  啊──我想起來了,壞心眼的姊姊很喜歡讓我感到困擾──可是,到最後總是會像這樣粗魯地撫摸我的頭。

  「好了啦,我先走囉。」

  「好~路上小心,阿慎。我也會盡快把人聯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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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從詩夜身邊離開,走出學生會辦公室。

  哎啊,心臟跳得超快的……詩夜也是從以前就很可愛。

  因為我們彼此都不是小孩子了,希望她不要隨便就抱住我。

  何況,我──

  「所以,可愛的阿慎又在打什麼壞主意了是嗎?居然還叫天無同學去追我。」

  「……真香老師,妳不是回去工作了嗎?」

  真香老師雙臂環胸,站在門的旁邊。

  她目不轉睛地瞪著我,好可怕。

  「反正一旦我不在,你肯定會開始打壞主意,我只是站在外面聽一下而已。」

  「唆使我這麼做的好像是真香老師……」

  「……我明明想當個猶如魔鬼一般拒絕學生請求的老師的,那個人也很不輕易放棄。因為你們讓我想起了風花老師……所以我才說了多餘的話。」

  「真香老師……!啊,雖說是大學,但依然算是去拜託校外的人,還是有監護人在場比較好。真香老師,拜託妳了。」

  「你怎麼突然這麼死皮賴臉!?」

  「就算是大學,只要有『傳說中的藤城學姊』在場,事情就簡單了吧?」

  「這不是拜託,你根本就是打算利用我嘛!」

  「不然我去拜託日和老師看看吧……如果只是去大學,就算拜託副校長應該也有機會讓她說OK。」

  「彩木同學,你未免也太不尊敬老師了!副校長可是連我們老師也不敢隨便拜託的人物耶!」

  就算這樣說,我對老師雖然叛逆,卻不會覺得恐懼。

  「沒、沒辦法。可是我再怎麼說也只是陪你去而已喔!即使大學生願意協助,也不保證能夠舉辦營火晚會!」

  「我知道啦。」

  真香老師好像又變成了傲嬌。

  總而言之,剛才的吵架似乎當作沒發生過了。

  一如既往──不對,是比平常更加有趣滑稽的真香老師。

  「你在竊笑什麼啊,彩木同學?你啊,在這次的園遊會可是出了很大的問題,看來等園遊會一結束,有必要給你比以前更嚴格的『再教育』。」

  「咦……?」

  唔,我一時得意忘形,玩過頭了嗎?

  可是,如果要盡情地享受園遊會,也只能就這樣往前直衝。

  好啦,得快點結束營火晚會這件事,好好享受第二天的園遊會。

  ***

  在操場中央,火焰燃燒得十分旺盛。

  由原木搭建的營火台被點燃之後,負責管理的學生們也確實地在周圍監視,為了應付意外而做好了萬全準備。

  篝火周圍聚集了一群學生,大家儘管談笑風生,卻充斥著一股莫名的緊張感。

  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待會兒音樂一響起,大家就會開始跳舞。

  不少學生會把握這個機會,邀請心儀的對象跳舞。

  因為園遊會而高漲到極點的情緒,就算到了晚上也能留在學校的非日常感,會令人湧出平常無法展現的勇氣。

  有個女孩離那群學生有段距離,待在操場角落。

  她簡直就像是要避開眾人的視線般,警惕自己不該在這個閉幕慶典引人注目。

  「妳其實不用待在這種地方,去營火旁邊就好啦,這樣氣氛會更加熱烈的。」

  「……因為在這裡守望是我的工作。」

  我一搭話,她就露出苦笑。

  她將深藍色長髮在側邊綁著馬尾的髮型。

  一身白色西裝外套,搭配有白色線條的黑色迷你百褶裙。

  比任何人都醒目的美貌,在這漆黑的環境中也稍稍難以看清。

  「小垢……不,現在得稱呼妳無垢才行吧?」

  「啊哈哈,叫我小垢就行了。老師才是,我還可以叫你老師嗎?」

  無垢──小垢又露出苦笑並搖了搖頭。

  「當然叫我老師就行了,要是用其他叫法感覺會令人受傷,最近妳好像也用小姐稱呼美春,那傢伙很受傷喔。」

  「因為在別人面前不太好意思叫她姊姊嘛,可是我也很久沒和美春小姐見面了,頂多只有用LINE交流而已。」

  「畢竟美春很忙嘛……就連我也很難聯絡上她,雖然我也很想見阿籬。」

  「啊哈哈,我也想見阿籬。牠現在受到美春小姐疼愛,也跟以前一樣自在地生活對吧?」

  「嗯,只有阿籬的個性沒變。啊,可是小垢應該也很忙吧?」

  「怎麼會,我才沒有……」

  小垢難為情地輕輕揮了揮手。

  「畢竟那個嬌小的小垢,現在已經是高等部的學生會長了嘛。」

  「營火晚會得以重新復活,我記得是距今六年前的事情吧?我當時也有來園遊會喔。」

  「我當然記得妳有參加,因為那次的園遊會真的發生了許多事。」

  「從那之後已經過了六年,真是難以置信。老師……你過了六年也沒什麼變呢?你不太適合穿西裝喔。」

  「別管我啦。」

  我重新用力繫好領帶。

  可惜的是就算經過六年,我的身高仍沒有變化,經常被人說是被西裝穿在身上,可惡──

  「啊哈哈,我也老早就超過美春姊姊……美春小姐了呢。是國一吧……真令人懷念。」

  「當時美春好像為了洩恨吃了一堆甜點,害我的錢包蒙受莫大的災情呢……」

  她不是在說身高,而是胸部。

  小垢的身高也已經長到一百六十公分左右,胸部尺寸是足以匹敵傳說中的寫真偶像•天無縫的級別。

  「我也完全是大人了喔,老師。不過如果要我與老師一起洗澡,也是綽有餘裕♡」

  「不不不,正因為我是大人所以才更糟糕吧!」

  「畢竟自從我升上中等部後,老師就不再和我一起洗澡了嘛。」

  「那是當然的吧……」

  和初等部的小垢一起洗澡,該說是年少輕狂嗎?還是說我和小垢都是傻呼呼的天然呆?

  https://i.noire.cc/image/617164272361646863c2aeff.i

  「我其實真的可以啊……畢竟,我是SID最後的成員嘛。」

  「SID啊……好久沒聽到這個名字了。」

  由可憐學姊命名的『死也沒關係同盟』,簡稱SID。

  那個組織還留著最後的成員,代表經過六年,組織也依舊存續著。

  「話說回來,SID的成員也是在那次閉幕慶典挑起那場『最後的戰鬥』?」

  儘管狀況層出不窮,但回頭想想,那年的園遊會真的很開心。

  我一邊凝視營火晚會的火焰──同時想起那令人懷念的閉幕慶典夜晚。

  Back to six years 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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