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话 念今后，泪千行

今天想在叔叔家里过夜。

在我自己都疑惑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我也在心中找到了答案。

今天，我想继续向叔叔撒娇，想让叔叔容许我的撒娇。

也许，我也只是希望，能够待在叔叔的身边而已。

今天的这件事情，让我知道了自己还只是个浅薄、单纯到不行的小孩子。

想要成为大人，想要别人觉得我是个大人。

我想要像佐东小姐那样，成为能立足于叔叔身边的、地位对等的大人。

而如此行动的结果，就是我再一次深感自己的幼稚。

很丢人、很不成样子。悲惨到了极点甚至有点想死。

就在我陷入了极端的自我嫌恶中时，叔叔却温柔地接纳了我。

我很高兴，心中似有小鹿乱撞。然后。我便不知为何，变得很想要向叔叔撒娇了。

那一定是我那已经软弱无力的内心，通过向叔叔撒娇得到了治愈和满足吧。

这样的话，明天我就能恢复到一如既往的自己了——

※

我泡进了充满着入浴剂香味的浴缸里。

究竟有多久没有在叔叔家的浴缸里泡过澡了呢……

叔叔家的浴缸一如既往的宽敞。和我家的不同，可以慵懒地把脚伸开，我羡慕不已。

感觉就算是两个人一起泡也完全不会觉得狭窄。我还挺憧憬这种事情呢。

可是，我顿时就想到，自己到底是在妄想些什么呢，羞耻得不得了。把热水拍到自己的脸上，驱除掉那些杂念。

在那之后，我姑且回了一趟自己家，拿上了最低限度的替换衣物。

因为居家服跟内衣本来就有在叔叔家里放着了。所以我只把睡衣给塞进了包里，就离开了家。

而叔叔也帮我联络了妈妈。

有关今天这件事情，我通过电话跟妈妈解释了来龙去脉。她的反应有些复杂，夹杂着愤怒、惊讶和无奈。

但是，那大概就是妈妈真的在担心我的证据吧，我想要这样去相信。

不过轮到叔叔接电话的时候，他倒是被妈妈骂了个狗血淋头。貌似关于我想要作为演员而复出这件事情，叔叔跟妈妈约定过，他要负起责任以及要照看着我。

这样的话，就是由于我的冲动而导致叔叔被骂了。

我真的觉得很抱歉，这样告诉叔叔之后，他又温柔地笑着原谅了我。

为什么我当时就不能更加坦诚地向叔叔撒娇呢。这样的后悔在我心中不断堆积。

坦诚地向我露出微笑、为我着想，那些都是仅仅予我一人的特权。如果我竭尽所能地去跟叔叔撒娇的话，一定就不会有今天的这番悲惨遭遇了吧。

原来那些微不足道的嫉妒，会让人的视野变得如此狭隘，我总算是学到了。

而今天的教训，一定会也会成为日后作为演员的食粮吧。

倒不如说，必须要吸取教训才行。

不然的话，叔叔今天就白白挨骂了。

「……白白挨骂，还真是奇怪的说法呢」

没忍住笑了出来之后，我又在内心深处，向着叔叔道了一次歉。

※

洗完澡之后，我换上了一件轻便的睡衣，走出了浴室。

回到客厅，我听到厨房里传来了些许声响。

偷偷地瞄了一眼。没想到叔叔居然站在案板前面。

「你在干什么？」

「看了还不知道吗？做饭啊」

「……诶？」

我有些惊讶地望向了挂在客厅里的钟，时针已经转到了晚上七点的位置。

如果是平时的话，现在应该是我做好饭菜招呼叔叔来吃的时间。

「抱歉，叔叔，我完全不记得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我自己实在是累得不行了。

我的脑海中就连做饭的“饭”字都没记起来，而是在浴缸里舒舒服服地泡着。

「这也怪不得你，今天就不用在意了」

「可是，叫外卖不就好了吗」

「我想过叫外卖的，不过还是打算偶尔自己做点什么。而且你也从来没吃过我做的饭菜吧」

「嗯……老实说我完全不觉得叔叔你会做饭」

叔叔的肩膀很是明显地耸了耸。

虽然我只是偶尔会有这样的感觉，但是叔叔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太老旧了？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已经独居了很久了哦？」

叔叔一边把剩下的圆白菜给切成丝，一边得意洋洋地说着。

「看一眼菜谱我就基本上会做的了，而不用看菜谱也能做的菜式也有蛮多的」

我狐疑地思索着，观察着叔叔的手上功夫。

他拿菜刀跟切蔬菜的方法确实也都没有问题……

不过我也不是什么专业的厨师，所以虽然不清楚自己是出于什么来判断正确与否的，但如果以学校的家庭科里教的东西来看的话，确实没有问题。

而且在我这个平日里经常做菜的老手看来，叔叔的手上功夫的确不错。

「你在做什么呢？」

「意大利面」

「哇哦……看起来简单但实际上很难的菜式呢」

「你是在瞧不起你的叔叔吗～」

面对有些为难的叔叔，我摆出了满脸的笑容。

但实际上，意大利面确实挺难做的哦？

煮的火候、咸淡、汤汁和橄榄油的乳化程度、最终味道的平衡，这道菜是意外复杂的。

「你真的会做吗？要不要我来帮忙？」

「不用了。你就在客厅坐着等吃吧」

「好的」

在叔叔的吩咐下，我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到了餐桌前。

准备好食材的叔叔动作迅速地站到了锅炉前，开始准备煮面了。

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我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正在做饭的男人的背影，总感觉很棒呢……

在我心中洋溢着幸福的时候，叔叔突然间说道。

「小绘，你瞧好了哦」

叔叔转过身来，不经意间向我展露出了微笑——

「我会给你做一份超级好吃的意大利面哦」

那一如既往的，温柔笑颜。

我的内心深处都为之一紧。

——喜欢。

如此朴实无华的两个字，将我的内心尽数填满。

如此平平无奇的两个字，将我的感情勾勒成型。

啊，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我喜欢叔叔啊。

那不是什么对叔叔、对家里人的亲情上的喜欢。

我是喜欢芝井结二这个人。

我喜欢上他了。

「……嗯，我很期待哦」

我努力地扮演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不然的话，我的感情会如同决堤一般无法抑制。

还好我发觉到了。

也正因为我发觉到了——我才得以用理性去抑制住这种不被容许的感情。

我跟他是三代旁亲，是叔侄关系。是注定了无法结合的关系。我不能去期望在这之上的任何关系，甚至可以说，连期望本身都是不行的。

还是将这份感情深藏于心吧。我之所以会有意识地这么想，大概是因为我察觉到这种感情是不被容许的吧。所以，真的太好了。

可是，在这之上……我又觉得如果自己没有察觉到的话就好了。

因为那样的话，我就不会在开始之前，就落得如此悲哀了。

如果我们是陌生人的话，那我一定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吧。我就可以凭着自己最本真的姿态、最本真的感情去跟他交往了吧。

可是，也许正因为我们是叔侄关系，才会有现在的这种幸福。也许，这份幸福也好、我对叔叔的喜欢也好，都是因为“叔侄关系”才得以诞生的。

到头来，究竟怎么样才是我想要的呢。

就连我自己……都搞不懂了。

「OK！做好了哦！」

听到他高兴的声音之后，我慌慌张张地擦拭着自己的眼角。

他很是兴奋地端上来的料理，是放了金枪鱼和卷心菜的日式意大利面。散发着微微的酱油香味。貌似还非常用心地去掉了大蒜。（注：传统的意大利面会使用大蒜）

「看起来很香呢，我开动了」

我双手合十，迅速地夹起一口送进嘴里。

那恰到好处的硬芯弹牙口感很是美妙。酱油和金枪鱼也是越嚼越香，令人食指大动。

「怎么样？」

「嗯！真的好好吃」

「我就说了嘛？我对料理也是蛮有自信的」

「确实呢，很了不起哦」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哼……」

真的哦。真的很好吃、很幸福。

我不得不去祈祷，这样的生活在未来也能永远持续下去。

可这份幸福，不会永远持续。

一旦永远持续，就不会幸福。

越往深处想，我的感情就越是快要满溢而出。

「那我也来上一口……嗯，不错呢」

他对自己做的东西这么高兴，有着幼稚的一面。

但是，他也会像今天这样，比任何人都更加关心我、保护我、训斥我。

结二就是如此值得我尊敬的大人。

从今往后，每当我想到他的时候，我都会流下多少眼泪呢？

「不过……好像稍微有点咸啊」

「这样吗？不过我倒是更加喜欢咸一点的」

我没有说谎，这份咸味恰到好处。

必须要好好地补充盐分才行，念今后，泪千行。

只是有些心痛而已。

※

「哈……累死了」

在洗手间里面，终于就剩我自己的时候，我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回味着今天，感觉真的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我没有想到，小绘会这么心急，以至于到了钻牛角尖的地步。

因为当时问过小绘，她说难以接受自己久违的表演居然是这种水平，想要逐渐地以复健的形式去适应。所以我的处事有些太过优哉游哉了。

还是得找夏月跟弘孝帮个忙，赶快把事情推进下去才行。

还得帮小绘找一间值得信赖的事务所。

「——好疼」

满脑子都在想着小绘的事情，我脱衣服的时候，脚一不小心踢到了洗衣篮。

我只好把被我踢翻了的衣物和毛巾都放回篮子里。

「…………」

里面有一件点缀着小小荷叶边的薄荷绿色的胸罩。

我顿时对于为什么洗衣篮里会有这样的东西而吃了一惊。

不过冷静下来一想，那是谁的衣物是一目了然的。

「还真是个没有防备的家伙啊……」

我叹了口气，捡起了小绘的内衣。

就算是亲戚也好，我们也不是平日里一天到晚都在一起寝食生活的距离，所以怎么样都会有些羞耻和尴尬的感觉……

究竟是小绘这家伙自己不太注意呢，还是说叔叔跟侄女之间这样的关系是很普通的呢……果然我真的不是很懂。

想着这样的事情把内衣捡起来，正准备放回洗衣篮里的时候。

我突然间看到了内衣上的标签。

C65。

以前我纯粹出于兴趣查过一下，所以我知道罩杯数是由上胸围跟下胸围的差算出来的，而罩杯后面的那个数字则是下胸围的值。

——我这姑且也是有C罩杯的哦。

海边的那一幕突然间在我的脑海中闪回。

身穿泳装的小绘跟如今我手上拿着的这件内衣重叠在了一起。

「——！」

我顿时全身都沸腾了起来。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在我的血管里冲刺。

我慌慌张张地逃进了浴室里，打开花洒对着自己的头一顿猛冲。刚开始流出来的冷水让我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差点跳出来了，不过也因此冷静了下来。

我到底是在想什么啊。

虽然只是那么一瞬也好，我也知道自己产生了一些很不好的感情。而那种感情顿时在我的脑海中形成了印象，我的身体也随之产生了反应，这是不争的事实与证据。

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小绘可是我的侄女啊。她可是比我小了整整一轮的孩子啊，那可是家里人啊。

就算只是那么一瞬也好，对于产生了那种感情的自己，我也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了恶心，甚至想死。

花洒里的水温开始渐渐地提升。

与此同时，我的思考也变得柔软了起来。

小绘确实还只是个孩子。至少在我眼中是个孩子。

但就算是我也好，也深刻地感受到了小绘正在逐渐长大。

她的身体也开始成长到了愈发具有女性特征了。她那种想要快点长大成人的青春期思想大概也是如此。

就算我在心里一直认为她是个孩子也好，就算我想要这样去认为也好。

「小绘真的长大了呢……」

面对这一理所当然的事实，我的心中划过了一抹寂寞。

果然，我还是对这样的想法产生了无比的自我嫌恶，于是，我将花洒给调成了冷水。

※

时针转到了十二点。

「……呼啊……」

「你也该去睡觉了吧？」

坐在沙发一角的小绘开始打起了哈欠，我时机正好地给出了提议。

「嗯，虽然平时这个点儿我还精神着呢。不过可能是因为今天累了吧」

小绘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又打了一个哈欠。

白天的那件事情无论是从精神上还是肉体上，应该都让小绘很是疲惫了吧。

「叔叔你还不睡吗？」

「我应该也差不多睡了。不过小绘你先去睡吧。可以睡我的床哦」

「那叔叔你还是睡沙发吗？」

那也是自然的，我总不能让小绘这个客人睡沙发或者是睡地板吧。虽说只要有客人用的被褥就可以了，但我家可没有那种东西。

唯一的那张床归客人了，我这个一家之主睡沙发就好了。

然而，小绘还是欲言又止地、默默地望着我。

我有些诧异地望向了她，小绘有些结结巴巴地说着。

「那个，今天是……怎么撒娇都可以的日子对吧？」

「……诶？」

我很是疑惑，然而还没等我反问回去，小绘就见缝插针地继续说道。

「我想跟叔叔你一起在床上睡」

「……不是不是，这个实在有点……」

虽然我很想说“这可不行”，但是我却说不出口。

我觉得不行的理由是什么？

我们可是叔侄关系啊。肯定不会发生些什么的，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才对。

「可是我们以前不是经常一起午睡吗？」

「你说的以前都已经是幼儿园时候的事情了吧？」

虽然我这样反驳着，可是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没办法。

而且，小绘那直勾勾地凝视着我的眼神，一点儿都不带动的，大概等到我点头同意为止都不会动摇吧。

「……行吧，我去刷个牙」

我死了心，如此回答之后，小绘很是好懂地露出了笑容。

做好睡觉前的准备，我走向寝室，里面只剩下间接照明了。

小绘坐在床边，身上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

不过，我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径直走向床铺。小绘先躺下之后，我也睡在了床上。

「小绘你能不能再往里靠一点啊」

「不行，再往里靠我就要掉下去了」

小绘像是一个在修学旅行里兴奋不已的小孩子一样说着。

毕竟这张床只是半双人床而已。（注：大小介于单人床与双人床之间）

如果只是小孩子的话倒是还好，但这床的尺寸实在是不太适合两个人一起睡……我这么想着，望了一眼小绘的方向。

「……不是，你搁这骗人呢，你那边不是还有很多空位吗」

这家伙一个人就占据了整张床的正中间。

那我这边不窄就有鬼了。

「你这样睡掉下去的人就是我了」

「那只要贴在一起就没问题了哦」

小绘靠了过来。

一阵淡淡的洗发水香味传了过来。明明跟我用的是一款，可是为什么不同的人用会让我感觉连香味都有所不同呢。

不是，再怎么说这也贴得太近了吧。

我正准备抱怨两句的时候。

「感觉……我们就像是新婚夫妇那样呢」

小绘嘻嘻地笑着。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图才说出这种话来的啊。

可是，无论是她那恶作剧般的笑容也好，还是那抬眸望眼般凝视着我的眼神也好。

在我眼中看来都是莫名的魅惑人心。

「别在这里发癫。睡了，我要关灯了」

……没错。全都是我的错觉而已。只是我的误会而已。

一定只是因为间接照明导致的而已。

我背过身去，正打算把灯给关掉。

——就在这个时候。

我的背后突然传来了小绘紧紧地抱住我的感觉。

「你干什么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莫名其妙的。黏太近了吧」

「……讨厌吗？」

「很热啊，而且……我也会担心自己的体味之类的」

「没事哦，一点也不难闻的，倒不如说……还是我喜欢的味道呢」

啊，可恶。我的大脑都被搅成了一团。

就算小绘不在乎也好，我也在意得不得了了。

不管是她的味道也好，还是她那缠在我腹部的手臂也好。

而且最致命的——是我后背上所能感受到的柔软感触……

明明这么难得才把那些杂念给撇除掉的。我对于又一次回想起来的自己感受到了厌恶。

「小绘，算我求你了」

「就今天」

小绘打断了我的话，说道。

她的语气虽然柔软，可是核心部分却异常坚韧、直率。

「就今天，我也满足了」

小绘抓住我衬衫的手也逐渐增大了力气。

我感觉到她把脸埋在了我的背后，像是在蹭着一样。

我不知道小绘究竟是在想什么，才会让她做出这样的行动。

「今天真的很感谢你来救了我」

但是，听到小绘那微弱到快要消失的声音之后。

无法拒绝她的我，也是一个天真得不得了的人。

「结二，我好喜欢你」

我没法用语言去予以回应——但与此同时。

我把自己的手，跟小绘的手重叠在了一起。

最终话 我的侄女将来会和什么样的人结婚呢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我代替老姐在哄着依旧年幼的小绘。

我想要保护这个孩子。即便她不是我的孩子也好，那也是我无可比拟的家人。

我想要用自己的方法保护她，珍视她。

「等我长大大，就跟叔叔结婚婚！」

看着小绘天真无邪地朝我笑着，我的心中翻涌起了无限的怜爱。

但是，她心中怀抱的小小梦想，是不可能实现的。

她的梦想，不过是多年之后我们会笑着说“那个时候还说过那样的话呢”之类的，再无深意的东西。

但是至少，对当时年幼的她而言，那只是发自内心的、无比纯粹的愿望。

「好啊，那我以后也要娶小绘当新娘子哦」

我不想伤害到她那如水晶一般纯洁的愿望，于是便温柔地抱着她。

然后，年幼小绘的嘴唇，有那么一瞬，亲到了我的脸颊上。

「这是！约定的初吻！嘿嘿！」

「好开心啊，不过你的初吻给叔叔可就太浪费了哦？要好好地珍惜哦」

我这么说着，身子离开小绘的时候——

「因为是叔叔你，才会给的」

「…………」

醒来之后，我就对刚才的梦境产生了怀疑。

那是以前的记忆吗？但是我脑海中残存着的古老画面，全都朦朦胧胧的，没法详细地回忆起来。

我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在梦中被小绘亲了一下的脸颊。

还真是不可思议。明明那只是个梦，我却感觉还残存着真切的感触。

脸颊上貌似还残存着些许温热……

「……我在想些什么啊」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说到底也只是个梦而已。那是我想要珍视小绘的感情所带来的梦。

而小绘触碰在我脸颊上的嘴唇，也只是梦境中展现的幻觉。或者只是那些我想不起来的记忆碎片的回放。

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不过，因为这个梦我也清醒了不少，这一点还是值得感谢的。

我拉开寝室的窗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出了房间。

「叔叔早上好！」

小绘穿着居家服，站在厨房里面。

这孩子一大早的就这么有精神呢。昨天的那些事情仿佛就像是过眼云烟一般，她已经丝毫不在意了。

「我刚想着要不要去叫醒你的。要吃早饭吗？不过那样的早餐看起来也非常糊弄就是了」

小绘望向了餐桌。

烤好的吐司、煎好的香肠和鸡蛋卷，只放了生菜的简易沙拉。这顿早餐就像是画里面的那样，让我很是惊讶。

然而对于平日里要么不吃，要么就是随便应付一点的我而言，这已经是非常丰盛、甚至有点过分丰盛的早餐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的！」

小绘笑着回答道。

……慢着？

虽然我一开始还没有发觉，但是我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之后，感觉到了些许的违和感。

「怎么感觉你的眼睛肿了？」

「——！」

小绘慌慌张张地用手捂住了眼睛。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一点都听不懂叔叔你在说些什么呢」

「你的演技真的很烂。如果是得了麦粒肿的话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好」

「嗯……不过，没事的。因为我知道为什么」

小绘说着，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她是打算按摩一下吗？这不会让红肿更加严重吗？我有些担心……

「不过比起这个，叔叔你快去洗把脸吧」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别推啊」

小绘用力地把我推出了厨房，我也只好走向洗手间洗了把脸。

回到客厅之后，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我的那份早餐，小绘也坐着等我过来。

我坐下来，跟小绘一起双手合十。

「「我开动了」」

烤到很是酥脆的吐司的芳醇香味以及香肠软嫩的甜味让我的胃也彻底清醒了。身体的内部也随之被唤醒。

我在脑海中思索着今天要做的事情，向小绘问道。

「小绘你今天有什么事情要做呢？」

「我十点钟开始要去兼职。下午应该就回来了。叔叔你呢？」

「一如既往的家里蹲工作呢」

「那中午能拜托你把被子跟床单收回来吗？我待会把它们晾好了再出门」

「如果我还记得的话」

「诶，真是的。那我发条LINE提醒你吧。对了。晚饭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小绘你做起来方便就好」

「可是，什么都行反而是最让人头疼的啊？」

「那就……炖茄子」

「炖茄子可不能当成主菜啊。嘛，不过我还是会做的」

「好耶，其实我也只是说说看而已」

「吃个炖茄子能兴奋成这样，叔叔你到底是幼稚还是成熟啊……」

小绘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却又笑出了声。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早上，也很棒呢」

小绘朝着我笑了，她的笑容是那么的柔和。

「就像是在跟叔叔你同栖呢」

可是，不知为何，她的笑容里，却又带着一丝泫然欲泣的哀愁。

如果是平时的话，我应该会回复她说“别在这里发癫”吧。

我跟小绘是叔叔和侄女。是三代旁亲的一家人。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能再有更深一层的发展。

基于最纯粹的字面意思上看的话，我们这种说穿了也只是同居，称不上是同栖，也没办法称之为同栖。（注：日语中的同栖通常指恋人之间的同居）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小绘会露出这种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呢。

为什么唯独今天——

「……嘛，你说得对」

为什么我对小绘的这种说法没有什么抵触了呢。

「毕竟叔叔你很久都没有用过婚恋软件了呢，应该很寂寞吧。真是拿你没办法呢，从今往后我也继续跟你一起同居吧」

不过我之所以会感觉到小绘有点太过得意忘形、没大没小，大概也是因为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被完全定形了吧。

「你能在我面前这么没大没小蹬鼻子上脸的，也就只有现在了啊？」

「哼～这种事情我还是知道的～」

看到我耸了耸肩，小绘嘟起了脸。

并没有什么，只是一如既往的对话而已。

只要用成年人的从容随意地打发掉没大没小的小绘就可以了。

这就是一如既往的对话——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不过，现在就任由着我吧」

小绘这么说着，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等我长大成人，哪天想要找男朋友了——直到我结婚那天之前。就任由着我吧」

「…………」

这是第一次。

这是小绘第一次主动明确地提出了“终结”。

——人是会变的。会随着日月轮换、人生经验的积累而不断转变。人不会永远驻足不前。

这正是意识上的变革、思考上的转换……也是小绘的成长。

这种事情我再清楚不过了。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祈愿。

所以——即便我在这一刻，感到了一丝寂寞也好。

即便我事到如今，才终于发觉了自己那摒弃了一切冠冕堂皇、作为一个男人的真心也好。

我也绝对不能在小绘的面前展露出来。

因为，我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期盼小绘的未来。

「……嗯，我知道的」

我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作为小绘的叔叔，我正确的存在方式。

我有一个侄女，她是我姐姐的女儿。

她看起来很成熟，可是也有着依旧幼稚的一面。

她厨艺精湛，家务活样样拿手，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有些没大没小。

她是我的三代旁亲。是比起兄弟姐妹要疏远，却又比陌生人要亲近的、距离感非常不可思议的存在。

我跟小绘的“将来”，有着一个非常明确的结局。

而一想到那个瞬间，我的脑海中便时常会掠过这样的一句话。

“我的侄女将来会和什么样的人结婚呢？”

正如小绘自己所说，如果有朝一日，真的迎来了她结婚的那天。

那么，我想要比任何人都更加坚定地去期盼那一刻小绘的幸福。

我想成为，能够全心全意地去祝福侄女的叔叔。

深情地凝视着在安稳的晨光中展露着幸福微笑的小绘——

我的心中，满是这样的祈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