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話　回到那時候的未來

　　　　第23話　回到那時候的未來

　　我正在冒著蒸氣的浴缸裡泡澡。

　　因為是運動過後，所以非常舒服。

　　這裡是橘同學住的高級大樓的浴室裡，浴缸大到能讓腳伸直，牆壁跟磁磚都亮晶晶的，甚至附有按摩浴缸。

　　橘同學吐完之後，我身上沾滿嘔吐物就這麼搭上計程車被帶到了這裡。橘同學的母親似乎一直到深夜才會回家，妹妹美由紀則是還在踢室內足球。跟我住的地方完全不同呢，我這麼想著。

　　這種高級大樓的高樓層從玄關開始就非常寬敞，放在盥洗室的家電也都是最新款的。

　　「司郎。」

　　盥洗室傳來呼喚我的聲音。

　　「換洗的衣服我放在這裡。」

　　是橘同學趁我在洗澡的時候買來的。

　　「謝謝。」

　　「不會，畢竟錯在我身上。那麼，慢慢來喔。」

　　我聞著入浴劑的薰衣草香氣，伸個懶腰放鬆身體。

　　因為覺得莫名的疲憊，我懶散地泡在浴缸裡，我基本上泡澡都會泡很久。

　　在那之後我離開浴室用浴巾擦拭身體，換上橘同學買來的衣服。那是一套很時髦的衣服，是她希望我穿的那種款式。

　　我吹好頭髮，穿過走廊走進橘同學的房間。

　　橘同學全身躺在一個大型靠墊上，玩弄著自己的頭髮。

　　「原本想邊看漫畫邊等待的，但一想到司郎在家裡就莫名地緊張……」

　　她是一副連帽衫搭配短褲的居家打扮，白皙的大腿和纖細的腳都露在外面。這裡有地暖設備，就算打赤腳也不會覺得冷。

　　順帶一提，玄關放著客用拖鞋和怪獸腳的玩偶拖鞋。在玄關脫掉鞋子後，橘同學很自然地穿上玩偶拖鞋。接著或許是因為幼稚覺得難為情，她立刻脫了下來，滿臉通紅地說著：「這、這是媽媽的。」但我覺得伯母還真冤枉，至少該說是妹妹的吧。

　　橘同學的房間乍看之下很成熟，但同時存在著稚氣。

　　窗簾和床單的色調統一，家具也很有設計感。但放在桌上的髮夾有著明顯的可愛花朵圖案。

　　「司郎，不要站著，坐下來吧。」

　　橘同學指著床舖說。

　　「不，那裡是……」

　　「又沒有其他地方能坐。」

　　「書桌那邊看起來有椅子。」

　　「沒有其他地方了。」

　　橘同學自己也坐在床上並催促著要我坐在她身邊，看起來很害羞。不過，她畢竟是個戀愛新手，我想應該不會發生什麼奇怪的事，便也走到床邊坐下。

　　「果然兩人獨處比較好。」

　　橘同學靠到了我身上。這麼說來，感覺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平靜地兩個人待在一起了。

　　「剛剛真對不起，我抱怨了很多事。」

　　「我才該反省自己說話太粗魯了。」

　　「那麼，我們和好吧。」

　　橘同學說著：「衣服真適合你，好帥喔。」抱了過來，她似乎不打算做擁抱之外的事。

　　沒錯，橘同學本來就是會因為這種小事感到幸福的人。

　　她喜歡像是在家約會這種可愛的感覺，並不想像剛才那樣針鋒相對。所以，這樣就行了，這種時光能繼續下去就好。

　　「其實我一直都想誠實地說出一切。但是，總是無法變得坦率。」

　　「我知道，因為我也一樣。」

　　「小時候的我就很坦率。」

　　「大家都是這樣的。」

　　「所以，我想變回小學生。」

　　「嗯？」

　　「因為只要變回小學生，就能把我真實的心情傳達給司郎。」

　　「話題變得太快，我有點跟不上了。」

　　「司郎也想跟小學生的我說話吧？」

　　「這是假設？還是比喻？」

　　「不，是現實喔。」

　　橘同學站起身，從抽屜裡拿出了那個，她臉頰有點泛紅，害羞地遞了過來。

　　「妳在驚人的時機點拿出了不得了的東西耶！」

　　我忍不住脫口說出這句話。橘同學遞過來的──

　　沒想到是《戀愛筆記》。

　　那是一本由推理社的畢業生製作，記載了關於戀愛心理學和如何讓對象迷上自己的戀愛奧義書。製作這本書的人當初打算撰寫戀愛推理小說，卻因為太過憧憬戀愛，完成了這本只研究戀愛的筆記。順帶一提，這本書的作者智商據說有一八○。

　　「妳是特地從社團教室拿回家的嗎……」

　　「嗯。」

　　看來她非常中意呢。而且那本筆記還是收錄了能讓男女感情增進的誇張遊戲，堪稱禁書的筆記。至今我們藉由這本筆記做出了各式各樣的自我破壞，我變成了一個只有在吃濕的巧克力棒時才覺得有味道的人，而橘同學有時候還會以為自己是隻小狗。

　　而這次，橘同學提議要玩的遊戲是──

　　『回到那時候的未來。』

　　遊戲的開頭說明是這樣的。

　　『你是否曾有過這種想法呢？如果我先遇到了最喜歡的那個人，或者是成為對方的青梅竹馬的話──』

　　也就是一種跟過去的那個人見面，並影響對方的過去而玩的遊戲。

　　當然，方法並不是坐時光機。我閱讀遊戲的說明文，更加理解這本書會被當作禁書的原因。

　　「這不就是單純的幼兒退化催眠嗎！」

　　用的是讓對象陷入催眠狀態，心智退回小時候的方法。

　　「現在開始我要變回小學時的小光里，司郎就對我下暗示吧。」

　　「妳說的話總是很危險耶。」

　　「我要讓自己絕對不能被司郎以外的男人碰，讓司郎在我身上留下誰都不准碰的暗示，就算變得看不見司郎以外的男人也無所謂喔。」

　　「不，做到這種地步也太……」

　　「是嗎，我就知道司郎會這麼想。」

　　「可是啊──」橘同學繼續說道。

　　「你不想見小學生的小光里嗎？」

　　「是想見啦……」

　　我們每次玩這種遊戲總是不會發生什麼好事，所以我煩惱著究竟該怎麼辦。這種事情不該輕易嘗試。當我想到這裡的時候──

　　「算了。」

　　橘同學站了起來。

　　「如果這麼不願意的話，我現在就把這本筆記放回學校。司郎不肯做的話，拿著它也沒有意義，我又不會跟司郎以外的人做，也不想做。」

　　她的側臉看起來非常寂寞。

　　橘同學大概是想透過這個遊戲和我一起無憂無慮地玩吧，畢竟最近我們的關係總是十分緊張。

　　但由於被我拒絕，橘同學看似隨時都會哭出來，見到這種情況，我的身體反射性地有了動作。

　　「嘿等等！」

　　我繞到橘同學面前，用繩子穿過五元硬幣使其吊在半空中。

　　「啊哈。」

　　橘同學很開心似的露出笑容。

　　「我就喜歡司郎這一點。」

　　「我可不會下暗示喔。」

　　「知道了。」

　　只是稍微玩玩看而已。我也想跟小學時的小光里見面，因為我就是在小學時喜歡上橘同學的。

　　「來玩吧。」

　　「嗯，試試看吧。」

　　回到那時候的未來。

　　我們開始嘗試這個遊戲

◇

　　首先由我測試退化催眠是否能夠成功。老實說，我對催眠之類的東西抱持著非常懷疑的態度，也認為到頭來什麼都不會發生。

　　但畢竟凡事都得嘗試。總之我們先在橘同學房裡的床上面對面坐著，橘同學用鴨子坐姿坐在床上的模樣十分可愛。

　　為了容易進行催眠，我們先進行了好幾種聯想遊戲──

　　「司郎現在開始變回嬰兒、變回嬰兒。司郎是嬰兒、嬰兒。」

　　橘同學將五元硬幣吊在我眼前，開始搖晃。

　　真受不了，選擇變回嬰兒實在過於極端，而且退化的程度也太遠了，完全不覺得能夠成功。

　　「變成嬰兒的司郎會把我的大腿當成枕頭躺上來，躺上來。」

　　呣啊呣啊，我想這只是橘同學憧憬在自己房間躺大腿的情境吧。不過，我很樂意實現她的願望，而且我確實也想躺在她那白皙的大腿上吧噗。

　　「很好很好，司郎是個乖孩子捏～」

　　喂喂，可別太讓我嗚哇嗚哇吧噗吧噗了。

　　「平時的司郎要是也這麼坦率就好了呢。」

　　「嗚呀？」

　　「司郎，我喜歡你喔。好乖好乖。啊，不可以吸手指，不乖！」

　　「呀、呀。」

　　吧噗啊啊啊啊啊嗯～

　　「司郎真是愛撒嬌呢。」

　　「嗚呀～？」

　　「要喝牛奶嗎？」

　　「嗚呀、嗚呀。」

　　「要是有買奶瓶，準備嬰兒用品就好了。」

　　嗚呀啊啊啊啊啊嗯～

　　「不過，果然還是我變成小孩子撒嬌比較好呢。」

　　「吧噗～」

　　「小學時的我被司郎拚命惡作劇的感覺一定很棒。因為只要拍手就會恢復原狀，所以就算強硬一點也沒關係。記得多對我惡作劇，說好了喔，司郎。」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嗯。」

　　吧噗呀啊噗噗吧噗。

　　「不過在那之前，畢竟機會難得，就稍微加點暗示吧。」

　　「吧噗？」

　　「司郎一旦看到雙馬尾就會變得亢奮、變得亢奮。」

　　「哦、哦呀～！啊噗吧噗～！」

　　「司郎一旦看到學校泳裝就會變得非常亢奮、變得非常亢奮，然後就會想要惡作劇、想要惡作劇。」

　　「呀啊～！哇呀～！」

　　「好了，司郎恢復原狀吧！」

　　呀啊噗噗～！

　　「啊！」

　　我的意識迅速浮出水面，我剛剛在做什麼？為什麼會躺在橘同學的大腿上？更重要的是，總覺得自己之前處在一個非常難為情的狀態……

　　「難不成，催眠成功了？」

　　「你看時鐘。」

　　「……過了滿久的耶。」

　　「那麼，接下來換我了，我當小學生就行了。」

　　「我稍微做點準備。」橘同學說完後走出房間，接著手指上套著兩個髮圈回到房間裡。

　　「這樣比較有氣氛吧？」

　　原本還在想是哪方面的氣氛，但就在橘同學用髮圈綁成雙馬尾的瞬間，我的腦袋深處突然熱了起來，接著不知為何感到興奮。

　　「怎麼了？」

　　「不、沒事，沒什麼。」

　　為什麼呢？我非常想對眼前的橘同學惡作劇。

　　我一邊壓抑著這種沒來由的衝動，一邊開始搖動五元硬幣。

　　「橘同學會回到過去，變回小學生、變回小學生。」

　　橘同學的眼睛立刻變得帶有睡意，雙眼慢慢地地閉上。接著在下次睜開眼睛時，她的表情變得非常稚嫩。

　　然後，小光里（小學生）用撒嬌般的聲音說著：

　　「……司郎哥哥。」

　　於是，「回到那時候的過去」正式開始。

◇

　　「我肚子餓了！」

　　小光里（小學生）這麼說著，拉著我的袖子將我帶進廚房。

　　會肚子餓也很正常，畢竟她全部吐在我衣服上了。

　　「幫人家做點什麼吧～」

　　「小光里是個什麼都拜託媽媽做的孩子呢。」

　　「小光里有祕密的食物喔！是媽媽不知道的東西！」

　　她這麼說著打開了餐具櫃角落的門，裡面堆放著大量的泡麵。清楚地展現出光里（高中生）懶散的性格。隨後為了讓小光里（小學生）吃些比即食食品更營養的食物，我借用了幾種冰箱裡的食材，製作了簡單的沙拉和炒蛋。

　　「還要加醬汁跟美乃滋～」

　　小光里是吃炒蛋要加醬汁跟美乃滋的人。她將食物端到客廳，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我坐在一旁看著她，並不時地用濕紙巾擦掉沾在她嘴角的醬汁和美乃滋。

　　「滾來滾去～」

　　自由奔放的小光里吃完後就跑回自己的房間裡躺在床上。因為她要求我陪著她，我便以陪睡的姿勢靠在小光里身邊。

　　真是不可思議。明明身體和手腳完全就是個十六歲的高中生，但她的動作、說話方式和表情看起來就像真正的小學生一樣。

　　「光里我、光里我啊！」

　　小光里緊緊抱著我說道。

　　「不只喜歡司郎哥哥，也變得喜歡柳哥哥了。」

　　「別說得這麼明白啦。」

　　「不過光里還是比較喜歡司郎哥哥，喜歡到不得了喔。」

　　「謝謝妳。」

　　「可是，可是啊。因為也會想到柳哥哥的事，腦袋都要變得不正常了。明明只想在意司郎哥哥一個人的說。」

　　小光里不愧是個小學生，任何事都會老實地說出來。

　　「司郎哥哥不喜歡這樣的光里了嗎？已經不喜歡了嗎？」

　　「沒那回事喔。」

　　確實，她如果能一直只喜歡我一個，我會比較開心。但我想那大概是不切實際的。我認為注意到許多人的魅力，對各式各樣的人抱持好感是非常自然的事。

　　「不過再這樣下去，司郎哥哥會喜歡上早坂姊姊吧？比起光里，更會選擇早坂姊姊吧？」

　　「不，這個嘛……」

　　當我思索著該怎麼回答的時候，小光里看著自己的手叫了一聲：「啊！」

　　「得剪指甲才行。」

　　小光里說完後便快步跑出去，拿了把指甲刀又回到房裡。這種毫無脈絡可循的行為，果然是小學生。

　　「幫我剪～」

　　我坐在床上，讓小光里坐在自己的腿上，開始幫她剪指甲。

　　她伸直手指老實地待著不動，真是個好孩子。

　　剪指甲的聲音規律地在房內響起，小光里看起來一臉想睡的樣子。

　　小光里是個無法獨自準備食物、睡覺、剪指甲的孩子。我必須照顧她、保護她才行。一想到這裡，就覺得她非常可愛又惹人憐愛。

　　總覺得明白了光源氏是用什麼心情看待若紫的。

　　我小心翼翼地剪著她的指甲。我必須跟著這孩子，保護她才可以。

　　我用畫出橢圓似的角度剪下她左手小指的指甲。

　　她的手指非常漂亮。白皙、纖細又修長，就像陶器一樣。不愧是一雙有在彈鋼琴的手，手指沒有多餘的贅肉，非常精緻。修剪指甲就好像是在替藝術品做最後的加工一樣。

　　注意到手指之後，她就不再是小光里了。

　　而是變回了橘同學，表情看起來也有些成熟。

　　沿著無名指、中指、食指的順序剪完之後，我輕輕地撫摸著她的手背直到指尖。

　　「被這樣摸，好舒服喔。」

　　橘同學倚靠在我身上閉起眼睛。

　　左手剪完後，接著是右手。

　　「這樣好棒。有種被深深愛著的感覺。」

　　橘同學陶醉地說著。我在想──

　　究竟有多少人曾經替自己心愛的人剪過指甲呢？這是一種塑造形狀、描繪輪廓，也是非常崇高的行為。

　　剪完十根手指的指甲後，我已經被橘同學美麗的手指給迷住了。

　　但是，光用剪的是不夠的。

　　我用搓刀的部分磨著橘同學的指甲，慢慢塑造出形狀，藉此平順地描繪出愛的輪廓。

　　「這樣讓人感覺好平靜……」

　　橘同學將整個人交給了我。橘同學，妳真是個厲害的女孩。總是會讓我注意到自己從未發現的世界。這個遊戲大概就是為此存在的吧。

　　我一邊留意著不傷到皮膚地磨著她右手的食指，一邊這麼想著。

　　只注意女人長相或胸部的人都是三流。女人最美麗的部位是手指。而我正在修整那美麗的尖端，感受著世界。修整指甲乃是通往天堂的大門，是文藝復興、是福音、是天地創造，是活著與相遇──

　　我像是著了魔似的磨著指甲。當十根指甲都結束後，我讓橘同學坐在床上，自己跪了下來抓著她的腳，再度描繪著愛的輪廓。

　　橘同學伸出腳。我用左手恭敬地握住她的腳背，用右手剪起趾甲。

　　我跪在橘同學面前的同時，也跪在了愛情面前。

　　修整所愛之人身體的輪廓，還有比這更棒的行為嗎？

　　拇趾、食趾，接著是中趾。我一邊感謝著橘同學誕生在這世上一邊剪著趾甲。低俗的欲望和肉慾逐漸消失。

　　這就是，真正的愛──

　　不能剪得太短以免受傷，但也不能留得太長導致趾甲裂開。這考驗著對對象的關心。

　　需要的是集中力，以及付出一切的愛。

　　修剪完腳趾甲之後，我有一股自己完成了某種高尚事物的成就感。然後我懷著感謝的心情，用臉蹭著橘同學的腳背。

　　這個遊戲已經可以在此劃上句號了。

　　只要將美麗的手指這個新世界的魅力，以及高尚的愛的殘影烙印在我心中──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對了！」

　　小光里踢開我的臉站了起來。

　　「要去洗澡才行！」

　　「洗澡？」

　　「因為光里明明運動了，卻還沒有把汗沖掉嘛。」

　　踢完室內足球後，我的確去洗了澡。但橘同學卻沒那麼做。對此我雖然覺得不太對勁，但她該不會一開始就算好了吧。

　　「那個、小光里，難道說……」

　　小光里露出天真無邪的表情說著：「嗯。」

　　「光里，睜不開眼睛沒辦法洗頭髮。所以，司郎哥哥要幫我洗喔！」

◇

　　真是的，橘同學真是個策士。

　　身為戀愛新手的她很容易害羞，所以無法主動進攻。不過仔細想想。羞恥心其實會隨著人的成長而增加。那麼只要真的變回小孩，就沒有什麼好害羞的。

　　也就是說，這個遊戲完全是橘同學的引誘。

　　是「強迫我做些平時做不了的事情吧」的訊息。

　　「萬歲～」

　　小光里在廁所舉起雙手，讓我幫她脫掉身上的連帽衫。

　　「幫我全部脫光！全部！」

　　因為她開始鬧脾氣，我無奈地也幫她脫掉了吊帶背心和短褲。露出的內衣是有著草莓圖案的幼稚款式。她還是老樣子會在奇怪的地方注重表現的水準耶。

　　另外，那修長白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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