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因為弱小

　　　　第18話　因為弱小

　　放學後，我和橘同學一起回家。

　　她吐著白色的氣息，臉頰看起來也十分冰冷。身穿灰色的厚外套，搭配灰白色的格子圍巾的她看起來和冬天十分相襯，但是──

　　「橘同學，妳不開心吧。」

　　「你很清楚嘛。」

　　橘同學看都不看我一眼，用鬧彆扭的表情說著。

　　「都是男女朋友了，至少該牽個手吧。」

　　從剛剛開始，橘同學就不停用她放在自己外套口袋裡的手，輕拍身旁的我的手背。

　　「不，這裡是上學路耶。」

　　「沒關係吧。」

　　「要我把手伸進橘同學妳的口袋裡嗎？會很擠吧。」

　　「這樣比較暖和喔。」

　　「一般不都是伸進男方的外套裡嗎？」

　　「司郎又沒穿外套。」

　　「那麼，等我穿外套再這麼做吧。」

　　「真是不肯死心。」

　　橘同學挑起單邊眉毛，生氣似的用身體撞了過來，我也推了回去，我們就這麼擠在一起。

　　「我們牽手回家吧。」

　　「等等，別那麼著急。」

　　「司郎的手感覺很冷。」

　　「不要緊，我的血液循環意外地挺不錯的。」

　　「我不喜歡你老是找理由逃避。」

　　「但是──」

　　我看著身後說道。

　　「有觀眾在呢。」

　　後方有一群由一年級女生組成的團體，正用充滿好奇心的表情看著我們。

　　她們起鬨的聲音傳了過來。

　　「橘學姊果然很可愛～」

　　「還是老樣子很甜蜜呢。」

　　「會不會再親一次呢？」

　　在文化祭最佳情侶競賽逆轉奪冠的時候，橘同學在舞台上的那個熱情的吻充滿了衝擊性，以至於就算到了現在，我們只要走在一起就會引起騷動，吸引眾人的目光。

　　「要是現在牽手的話，很令人害羞吧。」

　　「事到如今別在意那種事啦。」

　　「就算妳這麼說──」

　　「…………去便利商店吧。」

　　知道我不打算牽手之後，橘同學的心情變得更糟了。

　　為了討橘同學歡心，我在便利商店買了她喜歡的冰淇淋麻糬，並打算在離開店裡時交給她，但橘同學卻一直把手插在口袋裡不肯收下。

　　接著露出鬧彆扭的表情，微微張開嘴巴。

　　「不，這比牽手更令人害羞吧……」

　　我再次回頭一看。

　　那群一年級女生也去了便利商店，因此仍緊跟在後，用充滿期待的視線看著我們。

　　「那就算了。」

　　橘同學轉過頭去。

　　「老是在意別人的眼光。」

　　「抱歉。」

　　「感覺更乾脆一點比較好。」

　　確實，從橘同學的個性來看，肯定不喜歡這種半吊子的感覺吧。畢竟她本來就是個會直接表達心情，直來直往的女孩子。

　　是我扭曲了橘同學的性格。

　　「是我不好呢。」

　　我稍微反省了一下，接著雖然不到稱作覺悟的程度，但我小小地下定決心用塑膠牙籤插起冰淇淋麻糬，將它湊近橘同學的嘴邊。

　　「可以嗎？」

　　「嗯，畢竟總覺得在意他人眼光決定該不該做某件事是不對的。而且，橘同學維持原本的風格對我來說也比較好。」

　　「那麼──」

　　橘同學這麼說著，臉頰有些泛紅地張開了嬌小的嘴巴。

　　「啊～」

　　「來，啊～」

　　我說完之後將冰淇淋麻糬送進了橘同學嘴裡。她也用「啊～」的方式餵我吃了另一顆麻糬。

　　當然，後方也傳來了「呀～」這種預料之中的反應。

　　「真不錯呢。」

　　橘同學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那麼，也牽個手吧。」

　　我這麼說著，將手伸進了橘同學的口袋裡。

　　橘同學雖然露出吃驚的表情，但立刻就握住了我的手。力道比預料中來得更大，可以感覺出來橘同學很開心，不過──

　　「司郎，多做一點吧。」

　　「做什麼？」

　　「我喜歡你。」

　　下個瞬間，橘同學用沒牽著的那隻手拉住領帶將我的臉拉過去並且吻了我。她那因為冬天空氣變得冰冷的嘴唇緊緊地貼了上來。

　　橘同學那宛如玻璃珠般的眼神正訴說著：「這種程度很正常吧？」

　　後方了傳來一年級女生的歡呼聲。

　　「橘同學，妳服務過頭了。」

　　「就得做到這樣才行。」

　　「真是充滿演員風範呢。」

　　橘同學是個漂亮，無論做什麼都很上相的女孩子，然後──

　　「司郎，我們跑吧。」

　　她突然這麼說道。就算問了理由，她也只是說了：「感覺就想這麼做。」

　　橘同學將手伸出口袋，牽著我的手跑了起來。

　　我也受到影響開始奔馳，不知為何，後方的一年級女生也跑著跟了上來。

　　彷彿電影導演喊出了「開麥啦！」一樣，我跟橘同學的青春劇場像是電影膠捲一樣開始轉動。

◇

　　從隔天開始，橘同學不再顧忌，成了一個直來直往全力進攻的女朋友。她會在校門口等我上下學、在下課時來到我的座位上，還會披著我的運動外套去上體育課，並且不斷聞著外套上的氣味。

　　「大家都說我像個笨蛋。」

　　「應該是指笨蛋女友吧？」

　　「嗯。」

　　橘同學用爽朗的笑容點了點頭。

　　「我有這麼迷戀司郎嗎？」

　　「橘同學現在繫的領帶是誰的？」

　　「司郎的。」

　　「現在揹的書包呢？」

　　「司郎的。」

　　「妳現在想做什麼？」

　　「想要接吻。」

　　放學後，我們去了一家可麗餅店，在路上邊走邊吃。橘同學用手指抹去沾在我嘴角的奶油舔了起來，露出滿足的笑容。

　　開始奔馳的我們已經沒人能攔得住了。

　　我們一起拍了大頭貼、使用同款的手機吊飾，用念書的名義前往麥當勞，結果卻一直在聊天。

　　兩人一起在河堤上騎自行車雙載發出「哇～！」的聲音，青春感不斷升級。

　　亢奮到腦中想起了類似搖滾樂團的快節奏歌曲。

　　也會前往遊樂園搭乘摩天輪、去咖啡廳享用因為加了太多奶油變得像是聖代一樣的咖啡，也會去舊書市集進行帶點文藝氣息的約會。

　　「今天去KTV吧。」

　　「我不擅長唱歌耶。」

　　「我喜歡司郎唱的歌。」

　　於是，當我們真的去KTV時，擅長音樂的橘同學唱個不停，我則是一直敲著鈴鼓。當我說著「我是負責敲鈴鼓的嗎～」時，橘同學毫無預警地說了句「喜歡你」並朝我抱了上來。

　　去看流星雨的那天晚上，瞞著母親悄悄溜出大樓的橘同學很明顯地非常興奮，是一個既浪漫又可愛的女朋友。

　　另外，這個時候的橘同學變得非常受女生歡迎。

　　雖然她至今因為冷漠的外表給人一種難以親近的印象，但自從文化祭的舞台活動之後，大家發現了橘同學是個會談戀愛的普通女孩，並開始友善地跟她來往。女孩子們還親暱地用「喜歡男友過頭的女友」來捉弄她。

　　『無法接受。』

　　橘同學在手機另一邊這麼說著。

　　這天晚上，我在床上跟橘同學通電話。她喜歡在保持通話的狀態下，聽著彼此的呼吸聲入睡。

　　『大家都說我是個愛吃醋的女朋友，明明完全沒那回事的說。』

　　「因為會被橘同學用不開心的眼神盯著，所以很難跟桐島搭話。酒井是這麼說的喔。」

　　『……』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手機另一邊傳了過來。我的腦海中想像著橘同學穿著睡衣裹著棉被，一臉鬧彆扭的模樣。

　　『……是讓人吃醋的司郎不好。』

　　「是我的錯嗎？」

　　『今天你也跟女孩子們聊得很開心。』

　　最近，班上的女孩子經常來找我講話，不過──

　　「那是在等橘同學的反應啊。」

　　女孩子會跑來找我講話，來到教室的橘同學則是遠遠地看著這副光景。接著她們會用手指戳我或是進行肢體接觸，於是按捺不住的橘同學會跑過來，露出不安的表情說著：『司郎是我的耶……』而女孩們在見到跟平時截然不同的她之後，非常開心地說著：『好可愛～』然後摸著她的頭安慰說：『別擔心，桐島是橘同學的喔。』一連串發展就像是成套的搭配一樣。

　　『大家都好壞心眼。』

　　「妳深受大家喜愛呢。」

　　即使如此，橘同學似乎仍然無法接受。

　　『那麼，說話是無所謂，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別讓其他女孩子碰你。每當看到司郎和其他女孩子接觸……我的胸口深處就感到一陣難受……感覺快要哭出來了。』

　　橘同學的語氣前所未有的真切，讓我也覺得胸口一緊。

　　「我明白了。」

　　雖然覺得要是我避開女孩子的魔爪，橘同學會被調侃就是了。

　　『那麼，我要睡了。』

　　「晚安。」

　　『不可以掛電話喔。』

　　橘同學說到這裡，接著說道：『今晚還是掛斷好了。』

　　『我忘記了，今天輪到早坂同學了呢。』

　　橘同學的聲音已經不見之前的青春氛圍，完全恢復了以往的冷漠。接著她非常冷靜地開了口：

　　『早坂同學她在吧？現在就在司郎的身邊。』

◇

　　說起為什麼我會一邊跟早坂同學躺在同一條被子裡，一邊跟橘同學說話呢。

　　理由要追溯到當天下午。

　　這是發生在放學後的事。

　　「今天換成我了。」

　　我來到舊校舍的推理研究社教室時，早坂同學正坐在沙發上。

　　「其實今天本來是輪到橘同學的，但似乎是因為鋼琴比賽快到了，她正忙著練習。」

　　「所以才跟我調換了。」早坂同學這麼說著。

　　「突然這樣對不起喔，我們擅自做了決定。」

　　說到這裡，早坂同學「啊」了一聲，有些困擾地露出笑容。

　　「是說我不需要道歉吧？」

　　「嗯，更強勢一點也無所謂。放馬過來。」

　　「嗯，對喔，說得也是呢。」

　　早坂同學點了點頭，用有些滑稽的語氣說著。

　　「桐島同學，我跟橘同學說的話是？」

　　「絕對的。」

　　這是我們三個人的約定。

　　文化祭那天，我和橘同學做的「壞事」被發現了。

　　但知道一切的早坂同學卻做出了意料之外的反應。

　　『我們共享吧。』

　　她提出了由自己和橘同學共享我的提議。

　　橘同學也答應了她，不過我並不清楚兩人的想法。

　　無論如何，早坂同學和橘同學針對共享制定了四條規則。

　　第一，桐島司郎要聽從早坂茜和橘光里說的話。

　　第二，早坂茜和橘光里必須分享桐島司郎。

　　第三，早坂茜和橘光里都不可以偷跑。

　　第四，如果偷跑就會受到懲罰，該懲罰一定要執行。

　　我沒有拒絕的權利，自從文化祭的最後一天開始，我就會在她們指定的日子擔任她們其中之一的男朋友。

　　今天本來輪到橘同學，但被替換成了早坂同學。

　　「那麼，要做什麼呢？」早坂同學這麼問著。

　　「首先得決定要去哪裡才行。」

　　因為大家已經正式認定我跟橘同學是一對情侶，所以無論想早坂同學做什麼，都必須避開別人的耳目。最近都是跑到同校學生不會去的遙遠地段約會，但是──

　　「今天在學校就好。」

　　早坂同學這麼說著。

　　「畢竟是桐島同學難得當我男友的日子嘛，花時間在移動上太浪費了。我想盡量跟你在一起久一點。」

　　「那麼就算地點在這裡，要做什麼？」

　　「玩遊戲。」

　　「怎樣的遊戲？」

　　「牽著手在學校繞一圈。」

　　不不不不──

　　「雖然已經放學了，但學校裡還留著許多學生喔？」

　　「是啊。如果被人看見，我就會變成勾引有女友的男生的壞女生。橘同學最近很受女孩子歡迎，要是被發現的話，我一定會被痛罵一頓的。」

　　我肯定也會被當成出軌男而遭到更多指責。

　　「所以才算是玩遊戲啊。」

　　早坂同學用天真無邪的表情開朗地說著。

　　「我們要一起努力不讓大家發現，然後心跳加速地在校舍裡走一圈。」

　　「不，可是……」

　　「別擔心，要是情況真的不妙，我會立刻鬆手的。」

　　這樣作為安全措施或許已經足夠了。當我在腦中模擬情境時，早坂同學有些調皮地笑著說：

　　「欸，桐島同學。我跟橘同學說的話是？」

　　「絕對的。」

　　「嘻嘻，我就喜歡桐島同學的這一點。」

◇

　　我和早坂同學牽著手走在校舍裡，但我根本沒有心思享受她手的觸感。

　　每當聽見在操場上進行社團活動的學生們的聲音，我都會因為在意他們有沒有往這裡看而提心吊膽的。

　　「桐島同學，知道規則了嗎？」

　　「沒問題，快點搞定吧。」

　　早坂同學制定的規則非常單純。

　　我們學校有新舊兩棟校舍，連接校舍的走廊分為東西兩邊。我們只會在二樓牽手散步。也就是從舊校舍二樓的推理社教室出發，去觸碰位於校舍角落的教室大門，沿著四角形繞一圈。

　　「很簡單啦，畢竟舊校舍幾乎沒有人在嘛。」

　　「取而代之的是難度增加了吧。」

　　「嘿嘿。」

　　早坂同學很害羞似的低著頭，在她的提議下，又追加了一項規則。

　　「就是要在走廊途中接吻。」

　　「因為，如果不做到這種程度的話──」

　　正當我們說著這種話的時候。

　　有個男生從前方的教室裡打開門走了出來。

　　「怎、怎、怎、怎、怎麼辦啊，桐島同學！」

　　「沒問題的，他的視力不好，眼鏡度數不對。」

　　那名男學生雖然看著我們的方向，但沒有特別作出反應，在眼前的走廊轉彎離開了。

　　「早坂同學，既然這麼緊張，就別玩這種遊戲了吧。」

　　「可是……」

　　早坂同學用鬧彆扭的表情說著。

　　「我也想至少在學校裡當一次女朋友，想跟桐島同學正常地當一對高中情侶嘛。」

　　既然聽了這種話，就沒有不繼續下去的選項了。

　　早坂同學可是一直看著我和橘同學被學校大家公認的青春劇場。

　　「不只二樓，也去一樓吧。」

　　「可以嗎？」

　　早坂同學的表情亮了起來。

　　「嗯，這種程度沒什麼大不了的。」

　　「嗯！謝謝你，桐島同學！」

　　我牽著早坂同學的手邁開步伐。

　　每當可能會被窗外的人看見時，我們會牽著手保持距離並肩行走，表現出一副只是剛好走在一起的樣子。當正前方有人出現時，我們會排成一列，從身後牽手來撐過去。

　　「好厲害、太厲害了，桐島同學！」

　　早坂同學開心地抱了上來。

　　「喂，現在這已經超越牽手的範疇了啊！」

　　與其說是挽著手臂，她幾乎整個人抱了上來。不僅用胸口緊緊夾住我的手肘，大腿也貼在一起，臉頰近到能透過制服感受到她溫熱的氣息。

　　「再不稍微離開一點的話，就沒辦法蒙混過去了。」

　　「快點去走廊吧～」

　　「妳沒在聽我說話吧。」

　　我設法拖著她來到走廊，躲進柱子的死角準備完成接吻任務。我抱著早坂同學的肩膀，將嘴唇重疊了幾秒──

　　「好了，走吧。」

　　但是──

　　「不行，還要……」

　　光是嘴唇輕輕重疊，早坂同學根本不肯分開。

　　她眼神變得濕潤，臉頰泛紅，完全打開了開關。

　　為了讓我無法分開，早坂同學踮起腳尖，用手環抱住我的脖子吻了上來。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她將自己溫熱潮濕的舌頭伸進我嘴哩，當我將舌頭纏上去時，早坂同學便用力地吸了起來。

　　因為抱得很緊，我能感受到她的體溫和柔軟的身體。

　　「這個……好棒……桐島同學，喜歡你……」

　　結果，早坂同學吻了超過五分鐘才放開了我。

　　我們嘴唇分開時，唾液拉出了一條絲線。早坂同學吐出的白色氣息充滿濕氣。

　　「做這種危險的事情樂在其中可不行喔。」

　　「嘿嘿。」

　　早坂同學笑瞇瞇地露出滿足的表情。

　　繞完一樓，最後我們來到了新校舍的二樓直線走廊。

　　「午休時間的那件事，我也聽見了。」

　　午休時，女孩子們在教室後面聊著喜歡的男生類型。

　　當話題轉到早坂同學身上時，她大聲地說了。

　　「我喜歡桐島同學！」

　　我嚇了一跳，但大家反倒露出了安心的表情。這是因為桐島司郎是橘光里的男朋友，早坂同學會說自己喜歡那個桐島，看起來就跟偶像藉由無法實現的對象來躲避問題的慣用手法一樣。這正符合大家的期待，早坂同學在班上依舊被貼著清純、清秀的標籤。

　　「拒絕告白的時候，妳也是用我的名字當擋箭牌吧。」

　　也就是說，每當她被人約出去告白時，就會出現以下對話：

　　『對不起，我已經有心上人了。』

　　『是誰？』

　　『桐島同學。』

　　『啊，是橘同學的男朋友……是嗎，總之，我明白妳不打算跟我交往了。』

　　感覺就像這樣。

　　「那樣不太好喔。」

　　「可是，這是事實嘛。」

　　「而且──」早坂同學表情不開心地說著。

　　「我也想正大光明地說出自己喜歡的人。」

　　「早坂同學……」

　　說著這些話的同時，我們抵達了新校舍的角落。就在我打算觸碰最後一間教室門的時候。

　　「早坂同學，這樣很不妙啦！」

　　門裡剛好有人打算走出來。透過毛玻璃能聽見說話聲，傳來了隨時都會開門的氣息。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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