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假期
第五章 假期
「你們打算如何度假?」
暑假來臨前夕的某一天,洛德大人在學院騎士團的會議室裡如此詢問了大家。
「那啥,之前我們不是在學院祭上獲得了避暑地的免費旅行券嗎?我就是想知道有多少人計劃使用那個券呢」
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故事了,說不定有朋友已經忘記了劇情。學院騎士團在學院祭開設了一家男女逆轉咖啡店「Cavalier」,並獲得了人氣投票的第一名。洛德大人口中所指的就是那時我們所獲得的獎品。
「我……準備回老家,所以不打算使用那張券」
米莎淡然地發表了自己的計劃。
「咱也打算去自己領地的避暑地度假,所以也不用」
克萊爾大小姐似乎也不會去用那張旅行券。
「蕾,你的話……根本用不著問呢」
「是的。我要跟隨克萊爾大小姐」
正如洛德大人所說的那樣,無須問我。有克萊爾大小姐在的地方就有我。在「Revolution」中,玩家接下來的選擇通常是使用旅行券並參與特殊事件,進而獲得特殊CG圖。不過,我可是不會離開克萊爾大小姐去做這種毫無意義的事的。為了能與克萊爾大小姐共享受假期時光,我已經想好了計劃。
「照這麼說,就算要用頂多也就只有我們三個人而已了啊」
「真沒意思呢」
「……」
洛德大人無趣地感嘆,尤大人聳聳肩,賽恩大人則露出了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三個男人一起度假也……」
「邀請幾位朋友一起去不就行了嗎。沒有貴族敢拒絕王族的邀請喲?」
「你說的不錯,不過,若由我們發出邀請,就會牽扯上政治,從而導致事情變複雜……」
沒錯。受到王族邀請這件事本身就極具價值。雖未上升到王位繼承權爭奪戰那種誇張層面,可權力鬥爭和派系鬥爭等就好比是貴族的宿命。邀請了誰,沒邀請誰,類似這種礙於面子的麻煩肯定會有隨之而來。
嘛,與我無關就是了。
「嘛,算了。話說,大家沒忘了假期期間學院生身上肩負的義務吧?」
洛德大人像是要確認一般拋出這個問題。
「您是說……義務嗎?」
我滿頭問號。
「喂,蕾。你難道忘了嗎?明明是咱的傭人卻如此不中用……」
克萊爾大小姐可悲地搖了搖頭。
「是指獵殺活死人的義務呀,蕾」
多虧了米莎的說明,我終於想起這件事。
前文也稍微提及過,學院每年夏天會舉辦名為獵殺活死人――正式名稱為「送別活死人」――的活動。在這個世界,一到夏天就會出現活死人系的怪物。學院生身上擔負著擊退活死人,為社會做貢獻的義務。
根據遊戲劇情的通常發展,這裡會傳來王都郊外出現了一群活死人的消息,然後我們將出動去消滅它們。然而,現在卻完全沒有收到類似的通知。或者說,今後也不會收到。我會設法讓事情變成這樣。關於這一點下次再找機會說明吧。
「怎麼了,克萊爾。你看起來很不滿呢?」
「咱不喜歡獵殺活死人這種說法。太缺乏對逝者的哀悼之情了」
克萊爾大小姐在奇怪的地方很死心眼呢。她的這種價值觀,對已經習慣了科學的地球人我來說十分難得,我對她的評價又加了一分。
「話雖如此,送別活死人這個名字就有點繞口了喲?最近也就只有教會的人才會這麼說了」
「這倒是……。蕾,你快想想辦法」
「誒誒誒……。您也太胡鬧了……」
不過,克萊爾大小姐難得會依賴我。我想回應她的期待。
「Obon如何?」
「這是什麼意思呢?」
「這是以我故鄉的祭典為原型命名的」
「沒法被大眾所接受呢。不受理」
果然直接山寨盂蘭盆節也沒法傳達出那個意思呢。那麼就――。
「就簡單地縮寫為送別怎麼樣?」
「哎呀。好像還不錯呢?」
「比起隨便起用新的表達方式令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如就用原來詞語的變形,大家總能明白的吧」
克萊爾大小姐與洛德大人似乎都沒有異議。因此,在我們之間,獵殺活死人的說法就被換成了送別。
「嘛,這個話題就此打住。雖然我認為學院騎士團的成員應該不會輕易被一般人趕超,但還是不要掉以輕心,否則會丟掉性命。送別的時候要多加小心哦?」
「不用您說。咱可不會敗給活死人這種東西」
克萊爾大小姐發出了哼哼的無畏笑聲。然而――。
「可是,克萊爾大小姐,您不是怕鬼嘛?」
「咱們說的不是鬼哇!是活死人喲!」
克萊爾大小姐用要打斷我的話的氣勢立馬回了嘴。不過從她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來看,應該已經完全暴露了吧。是的,她的這一點也很可愛。
「蕾,克萊爾就拜託你照顧了哦」
「交給我吧」
「喂,洛德大人。您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嘛!?咱真的不怕活死人什麼――!」
「那我們來講鬼故事吧?」
尤大人壞心眼地打斷了克萊爾大小姐的話。
「從前,有一個被逐出教會的年輕司祭――」
「說起來!你的老家是在哪兒來著,米莎?」
為阻止尤大人繼續說下去,克萊爾大小姐強行轉變了話題。尤大人輕輕笑了。這個狐狸王子。只有我才可以玩弄克萊爾大小姐喲。
「尤克雷德。是王都南部的港口城市。蕾跟我是同鄉喲」
「哎呀,真巧呢。今年弗朗索瓦家的別墅也在尤克雷德喲?」
其實這並非偶然。米莎與主人公是青梅竹馬的關係,米莎的老家也便是女主角的老家。為了在主人公做出回老家的選擇時也能被克萊爾大小姐找上茬,於是弗朗索瓦家的別墅也被設定在了同一個城市。也就是說,這是遊戲情節設定所導致的必然結果。
「那你就坐弗朗索瓦家的馬車跟咱們一起去吧。就是多增加一個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還是不了,那樣有些太不好意思了」
「什麼?你坐不了咱的馬車嗎?」
克萊爾大小姐莫名其妙地刁難起來。該說是親切,還是壞心眼呢。嘛,應該單單只是無法坦率地說自己想跟米莎一起回去吧。
「總感覺你們那邊比較好玩呢。我們也去尤克雷德吧?」
「不行啊,洛德兄長大人。尤克雷德太遠了」
「……我們也有公務在身」
王子大人們可不能去離王都太遠的地方。
「切,真沒勁~!」
洛德大人像小孩子一樣發洩著不滿。對我來說,這可是能免受王子大人們的打擾,單獨享受克萊爾大小姐的好機會,可謂正中下懷。
「嘛,沒辦法。請大家各自享受假期,順便祛除活死人。最後再強調一遍,千萬不要掉以輕心了哦?」
以洛德大人的這句為總結,這天的會議結束了。大家三三兩兩解散了。
「克萊爾大小姐」
「怎麼了,蕾?」
從克萊爾大小姐那裡接過行李,我嘴角浮現出滿意的微笑。
「讓我們好好享受假期吧!」
「……這是怎麼回事……。咱只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不顧彷彿感到寒冷一般打著寒戰的克萊爾大小姐,我的心早就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
即將迎來假期,我們走在不知為何瀰漫著一股不安分氣氛的街道上。大陽光也快要變得很曬,感覺終於要正式迎來夏天了。
「咱們要去哪兒?」
發出如此詢問的是我愛的克萊爾大小姐。我為克萊爾大小姐撐起遮陽傘,絕不允許她美如玉的肌膚被曬黑。
「在假期到來前,我有點小事必須先去處理了才行」
「小事?」
「真的是一件不太重要的事。該怎麼說呢……算是防患於未然吧」
「不明白你的意思」
克萊爾大小姐因不得要領而歪著起了頭。非常可愛,嗯。
「話雖如此,今天吹的是什麼風呀?您居然跟著我一起出來辦事」
今天我出門完全是為了自己的私事。卻萬萬沒想到克萊爾大小姐會提出要跟我一起來的要求。
「……沒什麼。沒有特別的意思。只不過有點想感受下外面的風罷了」
克萊爾大小姐說完就噗的一下轉過臉去。咦?是心情不好嗎?
「可是,克萊爾大小姐,您平時不是不喜歡熱,也討厭太陽曬的地方嗎」
即便打著太陽傘,該熱的時候還是很熱。更別說比一般人更任性的克萊爾大小姐了,她到底是為何要選擇在大太陽底下出門呢。
「真・是・夠・了!你趕快把事情辦完吧!」
「哦……」
我還是不太明白,可能今天她就是想這麼做吧。因為克萊爾大小姐就像貓一樣反覆無常,所以像今天這樣的日子也是有的吧。對我而言,能夠增加與克萊爾大小姐在一起的時間是再好不過了,於是就沒有想太多。
「於是乎,咱們要去哪裡呢?」
「馬上就到了。……就是這裡」
如此說完,我停下了腳步,眼前是一幢建築物。
「托魯商會……?你要買東西嗎?」
看到招牌上的店名後,克萊爾大小姐向我詢問。
「不,不是您想的那樣。我有點話要跟這裡的老闆談」
「哼……?嘛,行吧。要進去的話就動作快點喲。這裡熱得咱受不了」
「所以說如果您能在學院等我――」
「動・作・快!」
「好的」
克萊爾大小姐毫不猶豫地打算入店,我緊隨其後。
「歡迎光……臨!?這不是克萊爾大小姐嗎。大駕光臨,有何貴幹……?」
看到克萊爾大小姐後,善良的老店主突然變得很慌張。這位先生名為漢斯。他一個人打理著這個托魯商會,是一位能幹的商人。
漢斯先生會如此驚慌失措也不是沒有理由。托魯商會雖規模不小,但也絕對算不上大型商會。中小貴族則另當別論,在他的店裡可是很難見到像克萊爾大小姐這般大貴族的身影的。
「有事的不是咱。喏,蕾。趕緊把事情辦完吧」
克萊爾大小姐坐到店角落裡放著的貌似是用來商談的沙發上,並不感興趣地放出這般話來。她什麼都不做,只是環視著店內。
「你好,漢斯先生」
「呀,蕾醬。真是嚇了我大一跳。這還是你第一次跟克萊爾大小姐一起來吧?」
「是啊。今天她似乎想跟著一起來看看」
我跟漢斯先生寒暄著。他溫和的性格還是沒變。可是――。
「於是乎,蕾醬。今天你為我帶來了什麼賺錢的絕招呢?」
說完,漢斯先生的表情從柔和的老人轉變為了精明的商人。
漢斯先生與我,其實從以前就有過交流。他實際上是遊戲中賣道具的商人。在今世,我倆則是在與Blume相關的交易上進行了互幫互助。他幫我置辦了提供給Blume的新料理所需要的食材,作為回報我便幫他成為了Blume的供貨商。於是,在他心中,我來找他好像就等於有賺錢的好事要來了。
「不好意思,今天我反而是來斷你財路的」
「啥?」
漢斯先生一臉不解。我繼續說下去。
「這只是我的猜想,漢斯先生有聽到某個魔法道具的傳聞吧」
「嗯?你在說什麼呢?」
漢斯先生歪頭表示不明白。
「裝傻也沒用喲。那個魔法道具的效果是這樣吧。能讓死者復甦……不是嗎?」
「……嘛,我沒想過要欺騙蕾醬喲」
看到我連魔法道具的效果都猜對了,漢斯先生像是要投降一般舉起了雙手。因為一直以來我都是利用遊戲知識為他帶來賺錢的消息,所以在他心中我就好比是預言者一般的存在。
「我的確聽說過這個傳聞。畢竟不便宜,所以我還在考慮是否要去進貨」
「請放棄這個念頭」
「……我可以問問原因嗎?」
漢斯先生輕輕挑眉,向我發問。這也是情有可原。商人不會平白無故放棄賺錢的機會。
「那個魔法道具是假貨」
「……你為何知道?」
「我不能告訴你我為什麼會知道。只是,如果漢斯先生對魔法道具出手的話,就會賠大錢」
「……嗯」
面對一口咬定卻毫無證據的我,漢斯先生陷入了沉思。
那個魔法道具能將死者變為活死人。在遊戲中從漢斯先生這兒購買下魔法道具的下層貴族會使用它。結果導致貴族女兒所沉睡的墓地變成了活死人的巢穴。貴族大怒。斷絕了與漢斯先生的一切交易。這雖是遊戲中獵殺活死人的一個環節,但這種悲劇還是不要發生的為好,於是我來拆旗了。
「這要換作是別人,我就直接把他趕走了,可蕾醬說的話從來就沒錯過呢……。不過……」
「當然,我並沒打算讓您白白放過這個機會。我為您帶來了其他賺錢的好事」
「……就得這樣嘛」
漢斯先生微微一笑。
「最近,武器和護具的需求將會大幅增加。而且也是來自不能公開的渠道」
「!真是不太平啊。難道要開始打仗了嗎?」
漢斯先生向我投來試探性的目光。
「雖說不是戰爭。但是跟它很接近的東西」
「……你還是不會告訴我為什麼對吧?」
「是的,信不信就要看漢斯先生你了」
儘管嘴上這麼說,但我打賭漢斯先生會接受我的提議。他沉思了一會,最後大聲嘆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魔法道具的那件事我就死心了。可是,請至少告訴我一件事吧」
「是什麼呢?」
「你所說的那個不能公開的渠道,我可以為它供貨嗎?」
漢斯先生用敏銳的眼睛盯著我。他在試探我。
「作為商人,應該選擇這麼做吧。作為人……就看漢斯先生您的政治信仰了」
「……嗯」
我直直地凝視著漢斯先生的雙眼,他似乎算是接受了我的說法。
「行吧。儘管總感覺有些可疑,可趁著這種機會大發一筆的才是商人呢」
漢斯先生放鬆了表情。看來我通過了他的測試。
「話雖如此……蕾醬你到底是何許人也啊?每次每次都好像在預告未來」
「就如以前說過的那樣,關於這一點我無可奉告」
「我就知道。不過,你可要小心一點哦,蕾醬。倘若我是為了賺錢而不擇手段的那種人,肯定會毫不猶豫將你拐跑並監禁起來」
漢斯先生不經意地說出了很恐怖的話。
「您應該知道我是雙屬性持有者吧」
「當然,不過我可不會單槍匹馬去那麼做。我肯定會僱人或者準備封魔的魔法道具,手段應有盡有」
他說的也不錯。
「嘛,威脅就到此為止吧。不過,你可別忘了。你的價值就是有這麼高。可這同時也意味著容易招來各種災難」
「……我會銘記在心」
「請一定要這麼做」
漢斯先生說完,向我展示了微笑。
「事辦完了嗎?」
或許是看準了我與漢斯先生的談話告一段落了吧,克萊爾大小姐過來找我說話。
「嗯,姑且談好了。漢斯先生,我們就此告辭了」
「嗯啊,歡迎再次光臨」
「克萊爾大小姐,我們走吧」
「保重」
繼克萊爾大小姐之後,我也離開了店。
「離宿舍關門還有不少時間呢。咱肚子餓了」
「回宿舍後我做點料理給您吃吧?」
我邊撐著遮陽傘,邊回應了克萊爾大小姐的話。
「……遲鈍」
「啥?」
「沒什麼。好好好,咱們回去吧。回去就可以了吧!」
克萊爾大小姐彷彿在鬧情緒,就那樣氣沖沖地向前邁開步伐。
「克萊爾大小姐,您會曬黑的」
「咱不在乎!」
「不行。要是克萊爾大小姐美如玉的臉蛋長斑了可怎麼辦」
我慌忙追趕上前為她遮陽,可她這次卻突然停了下來。
「……要是長了,你會變得討厭咱嗎?」
「那怎麼可能」
雖然克萊爾大小姐突然拋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但我做到了秒答。因為,我不可能討厭她嘛。
「是嗎……哼……」
不知為何,克萊爾大小姐的神情顯得有些複雜。今天的克萊爾大小姐是怎麼了。
「克萊爾大小姐,您今天是不是有些奇怪?」
「你以為是誰的錯啊!」
「誒誒誒……」
反而被罵了。不,我真是搞不懂她在想些什麼。
「趕緊回家吧!回去給咱做法式烤布蕾!」
「哦……」
從她的表情來看,心情應該是好轉了。雖然完全不明白,不過,嘛,克萊爾大小姐是反覆無常的嘛。
「……可是,難得都出門了」
「您剛剛說了啥?」
「咱說蕾是笨蛋!」
克萊爾大小姐對我做鬼臉了。儘管不明白,可克萊爾大小姐還是一如既往的可愛。
◆◇◆◇◆
視野在上下輕微搖晃。我來到這個世界後已過了將近半年時間,雖說也差不多習慣了,可最初那會兒我經常回想起地球的車是有多麼地舒適。
所以說,現在本人是坐在馬車裡。我與克萊爾大小姐、米莎、道拉大人正一起坐在一輛由三匹馬拉著的馬車上顛簸著朝弗朗索瓦家的別墅進發。座位的配置為,靠馬車伕那邊是克萊爾大小姐和我,後方則是道拉大人和米莎。這個座位順序還引發了一場爭執,不過,最終以克萊爾大小姐的任性佔了上風,道拉大人做出讓步的形式定了下來。
「那時我就這麼對他說了。您那是無稽之談。在沒有貴族的情況下,王國的政治是無法成立的呢」
伴隨著誇張的肢體語言說出這般話的是克萊爾大小姐的父親——王國的財務大臣道拉大人。我們坐上馬上才不到半天,道拉大人就一直在喋喋不休。
「父上大人。您的那個故事咱已經聽過了。您也不想想已經跟咱講過多少遍了呀」
「嗯?是嗎?那我們就談點別的吧。這是克萊爾剛出生時的故事――」
說起道拉大人,除了王族以外,他基本算是這個國家最頂尖的貴族了。只要他在說話,幾乎就沒有人敢去打斷他。唯一能做到這一點的是克萊爾大小姐。不過,由於她也是純粹的貴族,所以無法總去打斷自己父親的話。充其量也就是在他的話告一段落後,像剛才那樣抱怨一下罷了。
道拉大人所說的內容,大部分是在炫耀自己的功績。他身為財務大臣,也即是國家的資金管理機構的掌門人。也不是說其他部門的地位就比較低,主要是因為掌控金錢流動的職務在包括前世的日本在內的任何世界裡都是無敵的。由無數政治家和官僚們制定的法案與政策,在沒有道拉大人的幫助下也無法獨自成立。於是,道拉大人本人便干涉了各種法案與政策的制定,他將這些都視為自己的功績。
「克萊爾。年輕……且作為女性的你可能還不明白,理想在政治中是行不通的」
「哦……」
克萊爾大小姐看到道拉大人將矛頭轉向了自己,有些厭煩地發出曖昧的附和。她像在尋求幫助似的看向我這邊。
「道拉大人。小時候的克萊爾大小姐是怎樣的呢?」
「那當然是天使啦!這世上沒有比克萊爾更可愛的存在了!」
垂下釣餌,道拉大人就輕易上鉤了。他開始行雲流水一般詳細地就克萊爾大小姐的童年時期為我們進行了詳細的說明。他的樣子看起來十分高興。
突然,我的腹部被人戳了一下。是米莎。
「你還真敢跟道拉大人直接對話呢……」
「為什麼不敢?他可是我未來的岳父大人喲?」
「你居然敢在道拉大人面前開這種玩笑……」
米莎無語地嘆了口氣,她的神色看起來有些疲憊。與我不同,對原本就是貴族的米莎來說,道拉大人的存在果然令她感到壓力山大。光是坐在他身邊就很可怕了,更別說是交談了,在她眼裡我的行為簡直是荒謬絕倫的吧。
「嘛,我之所以允許這個平民參與對話,是因為克萊爾同意了。否則,本來連馬車都不可能讓平民與我們同坐的」
「非常感謝閣下和克萊爾大小姐的寬大胸懷」
「嗯」
看到我謙虛乖巧的態度,道拉大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可是啊,克萊爾。你與這個平民的關係變得這麼融洽了嘛。最開始的時候明明那麼不情願呢,這是吹的什麼風啊?」
「……現在關係也並沒有變好就是」
「是麼?克萊爾,作為貴族,你的心地太善良了。要好好認清該自己同情的對象」
道拉大人耐心地說教。克萊爾大小姐雖一臉膩煩的樣子,但還是聽話地點點了頭。
「不然的話,又會反覆犯同樣的錯誤呢……就像那個叛徒奧索那樣」
在道拉大人說出這句話之前她還一副順從的模樣。
「父上大人!」
「虧我還一直提拔她,沒想到她居然是這樣一個無恥的女人。與帝國勾結背叛王國,被判死罪也不足惜」
陛下真是天真啊,道拉大人如此批判。克萊爾大小姐眼看就要氣炸了,但還是拼命忍耐著。
這可不行。我設法再次改變話題。然而――。
「而且那個女人還暗中跟自己的親生兄弟談戀愛。一想到這種人曾待在克萊爾身邊,我就感覺連克萊爾也被汙染了――」
「不要再說了!」
克萊爾大小姐激動地打斷了道拉大人的話。我沒能趕上。
「克萊爾……。我知道你很有同情心,可為那種人辯護――」
「父上大人,請閉嘴。若要再繼續貶低琳恩的話,就算是父親咱也無法原諒您哦?」
道拉大人還打算繼續攻擊琳恩,克萊爾大小姐用夜叉般的恐怖表情對他表示了威嚇。道拉大人被她的氣勢所壓倒,在一瞬間閉上了嘴。
「琳恩所做的事確實不值得原諒。這件事正如父上大人所說的那樣。不過,她也有自己的苦惱和痛苦呀……」
克萊爾大小姐的語氣彷彿經歷了千辛萬苦。
「琳恩已經受到了懲罰。請不要再追究這件事情了。咱至今仍然很珍惜她呢」
即使被背叛,克萊爾大小姐也還在為自己的隨從著想。儘管她不是那種很容易對別人敞開心扉的人,可一旦認定了你是自己的親信,她就會一直對你好。我十分喜歡她的這一點。
可是――。
「克萊爾,你的那種思維方式不像貴族。請改正」
道拉大人拋出冷言冷語。
「所謂的貴族就是支配者。同情心只是用來支配人的工具罷了,不是為了讓你沉浸在感傷之中的」
「咱才沒有沉浸在感傷之中――!」
「那你在同情背叛的傭人之後得到了什麼?現在你所說的那些話,若讓其他貴族聽到了會怎樣呢?」
「那、那是――!」
克萊爾大小姐說不出話來。因為她察覺到了。察覺到了自己與父親是基於完全不同的原理在交談著。
克萊爾大小姐只是在動感情。那是我們為了活得像個人而不可或缺的,僅靠邏輯是無法被滿足的心靈部分。與此相對,道拉大人則是在貫徹邏輯。他所在的世界,大概是一個與人性相差甚遠的,計算得失的世界吧。並且,他還堅稱那樣才算是真正的貴族。
「克萊爾。我只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
「你的答覆呢」
「……」
「克萊爾」
「……好的」
克萊爾大小姐的聲音微弱得彷彿快要消失一般。我本想向她搭話――卻就此作罷。
我明白現在她受傷了。可是,不論我用什麼話,她的心傷都不會變淺,也不會癒合。要說為什麼,是因為令克萊爾大小姐受傷的不是道拉大人的話,而是因他的話而意識到自己――正是無法改變身份的貴族這件事。
克萊爾大小姐也不笨。只要她願意,無論道拉大人說什麼她都能作出反駁吧。可是,那又如何?不論走到哪裡都是貴族,一直作為貴族活過來的自己,哪有資格去否定貴族的邏輯。
面對她的這般煩惱,如果我直接用語言給予她安慰的話,更容易會被認為只是耍耍嘴皮子罷了吧。所以我不打算這麼做。
只是,現在不說而已。
總有一天我會――全面肯定克萊爾大小姐這個人的全部。決不是敷衍一時的溫柔言辭,也決不是假仁假義的搪塞,我要對她表現出真正的肯定。為此,我現在選擇保持沉默。特別是道拉大人和米莎也在旁的現在,我也必須這樣做。
不過,至少。
「……!」
克萊爾大小姐瞟了我一眼。我在道拉大人看不見的地方,握住了克萊爾大小姐的手。我輕輕一握,克萊爾大小姐便用更大的力道反握了回來。
我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溫暖。請將這份溫暖傳遞給克萊爾大小姐吧。
無法用言語表達。然而,現在的我們想相信,即便不用語言也能傳達的東西是存在的。
◆◇◆◇◆
我們到達弗朗索瓦家的別墅是在傍晚時分。
「好厲害的宅邸……」
「是呢」
「跟王都的大宅相比,這還算小的喲?」
夕陽照耀下的別墅是一座規模宏偉的建築物。真難以想像它是私人財產。米莎與我發出了感嘆,而克萊爾大小姐則並沒有特別的感想。
「我先去休息了。女僕長,之後的事情就麻煩你了」
「遵命」
或許是因為長途旅行造成的疲勞感吧。道拉大人扔下指示後,就立刻鑽進了自己房間。
「克萊爾大小姐也請回房間休息吧。我會讓蕾幫忙將行李拿到您房間裡去的」
「就這麼一會咱會就等著吧」
「也就是,克萊爾大小姐想和我多呆一會的意思?」
我抓緊時機調戲了克萊爾大小姐。然而――。
「……」
「哎、哎呀……?」
本以為會立刻被否定,卻沒有傳來一句罵聲。話雖如此,從克萊爾大小姐身上也看不出害羞的模樣。她神情複雜。
這可怎麼辦才好。不是我吹,我對這種微妙的感情非常遲鈍。不,這也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就是。
「那麼克萊爾大小姐、蕾,我就此告辭了」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這微妙的氣氛。米莎說完就回老家去了。她原本也只是搭個便車而已,所以理所當然地回自己家去住了。
「蕾。不要再磨磨蹭蹭了,趕緊來搬行李」
「啊,好的」
我在女僕長的指示下開始進行工作。克萊爾大小姐呆呆地看著我們忙活的樣子。
因為別墅裡的女僕也一起來幫忙了,所以沒花費多少時間整理行李的工作就結束了。即便如此,也花了有二十分鐘左右吧。可是在那期間,克萊爾大小姐一句話都沒抱怨,一直在等我。
「讓您久等了,克萊爾大小姐。我們去房間吧」
「……嗯」
我提著行李發出催促後,克萊爾大小姐坦率地順從了我。
什麼呀。克萊爾大小姐,是不是有點沒精神?
克萊爾大小姐的房間裡擺放著樸素調和風格的傢俱,一看就是貴族的房間。因為沒有多少多餘的東西,所以這裡也給人留下了一種缺乏生活感的印象。我一邊收拾行李,一邊觀察著克萊爾大小姐的模樣。
「克萊爾大小姐」
「怎麼了」
「這件衣服放哪裡比較好呢」
「隨便掛在步入式衣櫃裡就好」
果然她沒什麼精神。
「克萊爾大小姐」
「怎麼了」
「這件內衣放哪裡比較好呢」
「隨便塞進帶抽屜的那個櫃子……話說,蕾,你在幹嘛啦」
看到攤開內衣,一件件確認形狀的我,克萊爾大小姐不由得發出了吐槽。
「誒?我只是想確認一下克萊爾大小姐穿了什麼樣的內衣而已?」
「你到底要幹嘛!?」
「呀,身為女僕,我就是想掌握克萊爾大小姐的一切而已?」
「你啊你……不是,是這麼……這麼一回事對吧……?」
克萊爾大小姐差點要發怒,卻話鋒一轉,臉上浮現出了苦笑。
「你是為了讓咱打起精神,所以故意在找茬對吧?」
「誒?只是純粹的慾望罷了?」
「就算不是,也請你點頭回答是好嗎!?」
真是的,克萊爾大小姐好像有些疲憊地躺倒在床上。
「咱有些氣餒了。一直以來,咱明明都是最以身為貴族而自豪的呢,可現如今自己卻感覺這個身份有些過於沉重了……」
「……」
克萊爾大小姐居然對我發起了牢騷,這還是第一次吧。看來她的情況真的很嚴重。
「咱也不是不明白父上大人的話喲?琳恩那件事,若從客觀、計算得失的角度來看,與她斷絕關係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咱無論如何也辦不到」
我靜靜地聽著克萊爾大小姐宛如自言自語一般嘟噥著的話語。
「其實,一直以來咱都是將琳恩當做姐姐來看待的。所以說,即便是發生了那種事,咱也無法忍受別人說琳恩的壞話。這件事倘若被父上大人知道了,他估計又要大發脾氣了吧」
克萊爾大小姐說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一想到整個假期都得一直在這個房子裡與父親待在一起,咱就很鬱悶……」
她突然像察覺到了什麼似的話講到一半就打住,露出了苦笑――。
「嘛,這些都與蕾沒關係呢。對不起。請忘了――」
「克萊爾大小姐」
我打斷了她的話。
「要不要來我家玩?」
「?去蕾的家?」
「是的」
我老家也在這座城市。我原本就打算在假期期間回家露一次臉的,這下變成幫克萊爾大小姐轉換心情順便回家,說不定也很有趣。
「不過,因為我是平民,所以也許沒法好好款待克萊爾大小姐――」
「咱要去」
「誒?」
「咱要去。究竟在什麼樣的家庭環境下才能培養出如你這般奇怪的孩子,咱對這一點很好奇」
說得好過分。
「我家也只是普通的老百姓家喲?」
「沒關係」
「飯菜也很寒酸喲」
「偶爾吃吃粗茶淡飯也不錯」
「也沒什麼娛樂活動……」
「這不是有蕾在嘛」
我把擔心的地方都列舉出來,結果對方說完全沒問題。真的沒問題嗎。
「那麼,我這就去取得外出許可。什麼時候出發呢?」
「明天能去就好了」
「我明白了」
沒想到克萊爾大小姐居然會這麼感興趣。是什麼觸動了她的心絃呢。
「啊,克萊爾大小姐。您帶了泳裝嗎?」
「當然帶了。可是你為什麼要這麼問呢?」
「我家離海邊非常近,所以我在考慮我們可以去海濱浴場玩」
克萊爾大小姐在聽到我的提議後,臉色突然變得陰沉。
「……咱有點不喜歡海邊」
「啊……」
對了。克萊爾大小姐,其實是個旱鴨子。
「我教您游泳吧?」
「誰、誰說咱不會游泳了!」
「那您會遊嗎?」
「……可惡」
克萊爾大小姐噗的一下轉過臉去。沒錯,好可愛。
「那我就手把手教您咯?」
「好像混入了什麼奇怪的詞語呢!?」
「真是任性啊」
「你說咱!?錯在咱嗎!?」
我倆吵吵鬧鬧地鬥著嘴。嗯嗯,這樣就好。
「那麼,克萊爾大小姐。我邀請您去泰勒家」
「真是期待呢」
「啊,克萊爾大小姐」
「怎麼了?」
克萊爾大小姐一臉疑惑。對了對了,只有這一點需要提前給她一下預防針不可。
「請一定要小心我的母親」
「……啥?」
「該怎麼說呢,就是有點那個」
「……那個是指?」
「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的性格比我還要難搞」
「……比蕾更……?」
啊,克萊爾大小姐的臉在抽筋。
「果然還是算了吧……」
「沒關係的喲」
「嗯、嗯啊。不管怎樣,作為弗朗索瓦家女兒的咱――」
「畢竟我知道,母親最喜歡像克萊爾大小姐這樣的人了」
「這算哪門子的沒關係了呀!?」
於是就這樣,克萊爾大小姐決定要訪問我的家。
◆◇◆◇◆
「呀,蕾。好久不見呢」
「邁克洛伊先生。別來無恙」
「這不是蕾嗎。你回來了呀」
「簡小姐也好久不見」
第二天,我走在故鄉的街道上,被形形色色的人搭話了。我差點要忘記自己是乙女向遊戲的女主角這件事了。也即是城裡受歡迎的人物。
「你過得還好嗎?常言道大城市比較混亂,大家都很擔心你呢」
附近五金行的邁克洛伊先生面目和藹地說道。
「我很好。那裡沒有大家想像的那麼恐怖喲」
「是嗎?最近這座城市也有些不太平。就在前幾天,來獵殺活死人的貴族船隻也失蹤了――」
此時,邁克洛伊先生注意到了站在我身旁的人物。
「那位小姐是誰?」
「啊,這位是――」
「咱是蕾的同學。名叫克萊爾」
不知為何,克萊爾大小姐對他隱瞞了自己的身份。咦?
「這真是一位有彬彬有禮的小姐呀。有這麼好的朋友,蕾在王都也一定很安心吧?」
「是啊。她對我很好」
「蕾醬怎麼樣呀,克萊爾醬。她算我們這裡最優秀的孩子了……」
「蕾在學院也很優秀喲。大家都甘拜下風呢」
「是嗎是嗎!」
克萊爾大小姐的話似乎令街上的人們心情變得很好。畢竟對他們而言,本人就像是家鄉的代表一樣。可是,我一邊做出假笑一邊在心裡說。
請不要打擾我們的二人世界好嗎。
不顧我的內心想法,家鄉的人們一個接一個圍了過來。就當我感到膩煩的時候――。
「……蕾?」
屬於蕾•泰勒的記憶認識那個聲音。啊呀~……。遇見了最不想見到的人。
「路易先生……」
「果然是蕾。你回來了呀」
一個男人推開人群來到我眼前。他叫路易。
「路易先生,好久不見」
「什麼嘛,幹嘛這麼見外呀。我倆這麼好的關係你說不是?」
路易先生說完便高聲笑了。克萊爾大小姐看到他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位先生是?」
「他是路易先生。該怎麼說呢,他是……」
「我就像蕾的哥哥一樣。克萊爾大小姐」
我含糊其辭的語尾,被路易先生接了下去。咦?路易先生,難道他察覺到了克萊爾大小姐的真正身份了嗎?
「我可是冒險者喲?怎可能會不知道」
冒險者是幻想世界中常見的存在所以可能都不需要說明了吧,所謂的冒險者是從公會那裡接受工作委託,完成任務後便能獲取報酬的一種職業。若是不停留在特定城市,在世界各地轉輾的冒險者的話,會認識財務大臣的獨生女也不奇怪。
「蕾。這次你能多待一段時間嗎?」
「嘛,假期期間我都會在這邊呢」
「這樣啊。那你有時間來我家看看吧。我母親很想見你呢」
「好的。我們有點急事,就此告辭了」
說完,我就帶著克萊爾大小姐離開了。
「喂,這樣做是不是有些不禮貌?」
「沒關係。因為路易先生是個有些麻煩的人物」
「……?」
儘管我有注意到克萊爾大小姐臉上浮現出的問號,可我故意沒有回答她的疑問。然而,
「因為路易先生喜歡蕾喲」
「喂喂喂!!!」
暴露了多餘信息的是――。
「哎呀,這不是米莎嘛」
「克萊爾大小姐,又見面了。您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呢?」
是脫了學院制服,穿著便裝的米莎。
「咱被蕾邀請去她家做客了」
「邀請……什麼的,蕾的家能用來招待客人嗎」
「哎呀,是因為發生了很多事,說來話長呢」
克萊爾大小姐和道拉大人鬧彆扭了……也不能直接在本人面前將原因這麼說出來。
「那種事情不重要啦!比起這個,那個男人喜歡蕾是怎麼一回事啊!」
誒誒誒……。要繼續剛才的話題嗎,克萊爾大小姐。
「很簡單。正如您剛剛看到的那樣,蕾是這個城市的人氣王。必然就會……很受異性歡迎」
「……哎~,是~麼」
啊,克萊爾大小姐雙眼發直了。
「路易先生也是蕾的追求者之一呢。蕾在離開這裡去王都之前也沒有表示過拒絕――」
「這完全不是事實。我心裡只有克萊爾大小姐一人」
我堵上還打算繼續說多餘的話的米莎的嘴。克萊爾大小姐的視線冰冷到了零下。
其實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米莎所說的話並沒錯。路易先生是與主人公距離最近的異性。就是所謂的「過去的男人」。
不過,這也並不代表主人公曾喜歡過路易先生。所謂的乙女遊戲的主角,都是原則上算普通少女,卻莫名很受異性歡迎,或是人緣很好。路易先生就是為了這種主角而設定的,所謂的炒熱氣氛的角色。
若不使用旅行券而選擇回鄉,從那一刻起就會開啟關係最親密的王子、路易與女主角之間的三角關係事件。現實中,因為王子們誰都不在,所以這個事件自然也不會發生,我原本以為沒啥大不了的――。
「沒想到克萊爾大小姐會Jeraru」(譯者:這裡蕾說的是「ジェラる」,意思是嫉妒)
「咱沒有Jeraru呀!?不是,雖然不明白你在說什麼,總感覺得如此回答!」
她好像察覺到了什麼,表示了否定。克萊爾大小姐也逐漸加深了對我的理解,這比什麼都重要。
「克萊爾大小姐」
「……怎麼了」
「我和路易先生之間什麼都沒發生」
「……誰知道呢」
「您不信任我嗎?」
「……哼」
我雖想方設法希望能討好克萊爾大小姐,但她很頑固。
「那個……」
「什麼,米莎?」
「可以去別處打情罵俏嗎?」
「並沒有在打情罵俏啊!?」
克萊爾大小姐氣炸了。
「是麼。那就好。我也該走了。蕾,就交給你了」
「喂,米莎!」
米莎只留下炸彈,便離去了。真是的,她到底是來幹嘛的啊。
「來,我們走吧,克萊爾大小姐」
「哼」
「您Jeraru的樣子也超級可愛」
「……可別想著這種話來矇混過關喲?」
嗯,我思考了一會,
「嘿」
「哎呀!?」
我在大庭廣眾之下抱住了克萊爾大小姐。
「幹、乾乾幹……!」
「嗯~。好柔軟」
「你在幹嘛!!」
被狠狠地拍打了。好痛。可是我不打算放手。
「你在公眾面前――!」
「直到克萊爾大小姐原諒我為止,都不會放開您」
我加大了抱住克萊爾大小姐的力量。
「咱知道了!所以說快放手吧!」
「誒~」
「你幹嘛擺出一副遺憾的表情啊!?不是在請求原諒嗎!?」
「是那樣沒錯啦,可克萊爾大小姐的懷抱實在是太舒服了」
「真·是·夠·了·趕·緊·放·開·咱!」
被她用力掙脫開了。好遺憾。
「呼~,呼~。最近,沒怎麼看到你暴走所以咱就疏忽大意了……」
「我這份溢出的愛,可是誰也無法阻止的喲?」
「給咱閉嘴!真是的……。在去拜訪令尊與令堂之前,咱就已經疲憊不堪了……」
「誒,岳父與岳母?」
「你剛剛絕對在想一些奇怪的事情對吧!?」
感覺我們好久沒像這樣吵吵鬧鬧地鬥嘴了。果然我們之間就得這樣才對呀。
「於是乎,克萊爾大小姐」
「……又怎麼了」
「這裡就是我家了」
克萊爾大小姐一臉呆滯。
「那我們進去吧」
「……心理準備什麼的都白費了……」
◆◇◆◇◆
「克萊爾大小姐,做好覺悟了嗎?」
「……你是不是有些太誇張了?」
克萊爾大小姐與我站在我的老家門口。門上寫著Tailor。正如其名,我家是開服裝店的。
我想向克萊爾大小姐做最後的確認,可她卻一臉無奈。
「那沒問題了吧?」
「動作快一點」
克萊爾大小姐發出催促,我便打開了門。
「我回來了~」
「打擾了」
我們打著招呼進屋後,馬上就傳來了回應。
「來~了……哎呀?」
從店裡走出來的,是一位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年輕女性。
「哎呀哎呀哎呀,蕾醬!歡迎回家」
女性跑到我身邊,熱烈地擁抱了我。她用難以想像是我親身母親的豐滿胸部,壓迫著我的臉。
「好、好痛苦」
「哎呀,對不起」
「……您是蕾的姐姐嗎?」
看到我倆擁抱的模樣,克萊爾大小姐似乎產生了這種感想。
「嘛嘛嘛嘛,居然說我是姐姐。真是個嘴甜的小姐呢」
女性將雙手放在臉頰上,害羞地扭捏作態。
「……這位是我母親」
「我是蕾的母親,可愛的小姐」
「……只能看出是姐姐呢」
沒錯,這位女性才是在我恢復了前世記憶後,還是第一次見面的,我的母親――梅爾•泰勒。她的容貌極其年輕,完全看不出有我這麼個女兒。我倆經常被錯認成是姐妹。
「哎呀哎呀哎呀,你真會說話呢。對了,蕾,這位小姐是?」
被誇獎後高興得忘乎所以的母親突然意識到了這一點。
「克萊爾•弗朗索瓦大小姐。她是財務大臣道拉•弗朗索瓦的獨生女喲。現在是我的僱主」
「我是克萊爾。請多多指教」
在來這裡的途中,克萊爾大小姐不知為何想隱瞞自己的身份,不過沒有必要連我父母都保密吧。於是,我向他們介紹了克萊爾大小姐,大小姐本人也做了一個對平民來說很有禮貌的自我介紹。
母親聽到她介紹完,愣了一下,
「女兒一直承蒙照顧。今後也請您多多指教」
隨後,她臉上浮現出溫柔的微笑。
「……喂,蕾。這位阿姨的性格究竟哪裡難搞了啊。她不是一位很棒的母親嘛」
克萊爾大小姐小聲責怪我。大概是因為被我打預防針打怕了吧,她有些提防過度了。
「不,我的母親乍看之下的確好似人畜無害,不過……」
「不過?」
「克萊爾大小姐,您的上衣去哪裡了?」
「誒?」
於是,克萊爾大小姐才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上衣不見了。
「啊,對不起。我又不小心……」
然後,她的上衣出現在了我母親手裡。
「喂!?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母親碰上自己感興趣的人,就會無意識地去扒對方身上穿的衣服,這是她的壞毛病」
「她的性格真的很那啥耶!?」
克萊爾大小姐從我母親那裡奪回上衣後,或許是感覺到了危險,與她拉開了一步距離。
「對、對不起!因為您的身體線條實在是太完美了,我想量一下尺寸,就忍不住……」
「忍不住,可扒人衣服是要怎樣啊!?」
「母親她也沒有自覺。據說回過神時來就已經扒了」
「這不是在無意識中能辦到的事情吧!?」
克萊爾大小姐所言極是,可沒有辦法這就是事實。
「……怎麼這麼吵?」
接下來現身的是一位身高有一八零左右的高大男子。
「哎呀老公。蕾醬回來了。還帶著一位非常可愛的小姐一起」
聽到母親的說明,父親向這邊投來了敏銳的目光。
「我回來了,父親」
「打、打擾了」
儘管我已經習慣了,可克萊爾大小姐看起來有點害怕。作為女兒這麼說可能不太好,可我父親的臉真的長得有些恐怖。然而――。
「……初次見面,克萊爾大小姐。我是範•泰勒,在這裡經營服裝店。女兒承蒙您關照了」
父親說完,行了一禮。
「您認識咱嗎?」
「……我怎麼會不認識在這個國家僅次於王族的著名千金大小姐呢」
「是這樣麼?請不要太緊張了」
「……真是不好意思」
看到父親的態度,克萊爾大小姐的警戒心似乎有所減弱。
「父親,我想讓克萊爾大小姐在我們家住幾天,可以嗎?」
「嘛嘛嘛嘛。我們非常歡迎喲。對吧,老公?」
「……請大小姐住在像我們這樣的窮人家,是不是有些失禮了?」
母親似乎是同意了,可父親卻面有難色。
「才沒有那種事呢。是咱來打擾你們,不敢提出過分要求」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真是一位謙虛的貴族大人呀。沒關係的喲,請任性一點吧」
克萊爾大小姐說出了讓我都吃了一驚的值得稱讚的謙虛話語。從我母親的模樣看來,她心中對克萊爾大小姐的好感度又增高了。
「……可是,我們已經沒有多餘的房間了喲?」
「咱跟蕾睡一間房就可以」
「……床鋪……」
「把簡易床鋪從正房搬到蕾的房間去不就好了。讓克萊爾大小姐睡蕾的床,蕾睡簡易床鋪就解決了吧?」
克萊爾大小姐與母親對仍然不打算讓步的父親緊咬著不放。
「不行的話我倆就睡一張床好了?」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你們倆是這種關係麼?」
「嗯」
「才不是呢!?……不過,在現在這個情況下就算是同床也沒有關係」
克萊爾大小姐究竟是怎麼了。就好像不請自來的幫手一樣。
「……我去搬簡易床鋪」
「麻煩了。那我們今天就此關店吧。呵呵,請期待晚飯吧」
說完,我的父母為了迎接克萊爾大小姐的到來,去裡屋做準備了。
本以為是這樣,
「老公。蕾醬好容易帶戀人回來了,你那種態度不太好吧?」
「你……。弗朗索瓦家的大小姐還在這裡,你在說些什麼傻話……」
從裡面傳來了這般對話內容,我裝作沒有聽到。克萊爾大小姐大概也聽到了吧,她的表情十分複雜。
「我們去房間吧。請這邊走」
「嗯」
為了能改善這微妙的氣氛,我決定帶克萊爾去我的房間。我雙手抱著裝有克萊爾大小姐的替換衣服的行李包上了二樓。
我的房間比宿舍房間還要小。六畳左右大小的房間裡放著學習桌和一張床,再加上一個衣櫃,是一個樸素的房間。儘管如此,對平民來說,光是能擁有自己的房間就已經算很幸福了。如果有兄弟姐妹的話,就更不行了吧。
我把行李包放到地板上,總算鬆了口氣。
「這就是蕾的房間啊」
「啥都沒有對吧?」
「……是啊。不過,卻不可思議地令人很安心呢」
克萊爾大小姐說完,坐到床上環視起房間來。我也拉出學習桌的椅子坐下了。
「真是有趣的父母呢」
「他們經常被這麼說」
「特別是令堂,給咱一種不愧是蕾的親生母親的感覺」
「我經常被這麼說」
我附和著克萊爾大小姐的話。父親雖不太會說話卻比較有常識,而母親則是有點怪癖。雖說如此,母親卻神奇地不招人討厭。
「比起這些,住我家真的好嗎?附近也有住宿的地方呢」
「沒關係。在咱看來,平民住的便宜旅館跟這裡也沒太大區別就是」
「是嗎」
那就好。
「啊……不過……」
「?」
「仔細一想,咱來借宿,會為你的家人增添一筆負擔吧」
「嘛,若說沒有負擔,那肯定是騙人的」
平民的生活十分艱苦。基本沒有餘力去招待客人,更別說這次是要招待像克萊爾大小姐這般的貴族大小姐了。若要做好招待,相應的負擔也不得不變重。
「嘛,不過,母親她會打理好一切的吧」
「是、是嗎?」
「除了那個怪癖之外,她算是一個很有能力的人喲」
我的母親跟我一樣喜歡可愛的女孩子。為了能款待如克萊爾大小姐這般可愛的大小姐,她一定會想盡辦法籌集資金的吧。
「嘛,克萊爾大小姐就不要考慮太多,放鬆享受吧。我去拆行李」
原本,我是為了幫助克萊爾大小姐轉換心情才將她從那間別墅裡帶到這裡來的。如果太令她操心的話,這一切就沒有意義了。
「咱會的」
克萊爾大小姐說完,似乎是有些累了,她躺在床上安穩地睡著了。
「……這是她有點對我放下了戒心……的證明吧?」
看到克萊爾大小姐在我的床上睡著,露出了無防備的睡臉,我不由得感到有點小驕傲,懷著這般情感,我興沖沖地開始拆行李。
◆◇◆◇◆
「那我們就為克萊爾大小姐的來訪……乾杯!」
「乾杯!」
「……乾杯」
「謝謝大家」
大家拿起裝有果汁的杯子碰杯後,晚餐開始了。剛烤好的麵包配上香草烤雞肉,肉糰子與蔬菜湯,在河裡冷卻過的水果――絕對算不上寬敞的餐桌上擺放著母親的拿手好菜。雖說還未達到能令克萊爾大小姐滿意的水平,但這些在平民能拿出手的菜餚中也算是極其奢侈的了。
「克萊爾大小姐,請多吃一點哦」
「嗯、嗯嗯……」
母親因可愛客人的到來而滿面春風,她向克萊爾大小姐勸起了菜。
「……不用勉強。不合克萊爾大小姐口味的菜不吃也罷」
帶著笑容施壓的母親被父親否定了。
「沒有的事,咱就不客氣了」
克萊爾大小姐一說完,就向香草燒雞肉伸出了叉子。她用餐刀切下雞塊,送往口中。那簡練利落的動作與這個平民家有些顯得格格不入。
「……真好吃」
克萊爾大小姐說完便露出了微笑。完美的笑容,可我知道那是假笑。果然,讓貴族的克萊爾大小姐吃平民的料理還是太勉強了。然而母親卻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她一個勁地向克萊爾大小姐勸菜。
「請一定要也嚐嚐這碗湯哦。我今天難得做了奢侈的法式清湯」
「感謝您的心意」
克萊爾大小姐帶著完美的假笑,喝下了湯。然後,再次發出了好吃的感想。聽到貴族小姐的誇獎,母親看起來很高興。
然而――。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您沒怎麼吃呢?」
儘管嘴上說著好吃,可克萊爾大小也並沒有吃下多少。果然,平民的飯菜不太合她的口味吧。就算只在表面上作出了美味的評價,我也認為以克萊爾大小姐來說她已經很努力了。
「果然是不是不合您的口味呀……?」
「不是的,母親。克萊爾大小姐原本就吃得不多。克萊爾大小姐,差不多該吃水果了吧?剛摘下來的新鮮水果很好吃哦」
我勸克萊爾大小姐吃水果。若換作是水果,便與克萊爾大小姐平時吃的味道差不多。
「好的。謝謝你,蕾」
克萊爾大小姐一臉微笑,可她的內心一定沒有表情看上去那麼從容。儘管如此,總算是結束了晚餐,我們一邊喝著飯後茶,一邊聊著學院的話題。
「然後,要說那時克萊爾大小姐的害怕表情――!」
「咱、咱才沒有害怕呢!」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克萊爾大小姐原來怕鬼呀」
我向大家講述了學園祭時我與克萊爾大小姐一起進鬼屋的故事,克萊爾大小姐對此表示否定,而母親則像是看到了令人欣慰的光景一般笑了。父親默默地聽著我們的對話。
「不過,這樣說來,那最好還是不要接近海邊比較好呢」
「?這是為什麼呢?」
(我)本來還很期待海水浴的呢。
「……最近,據說有人在海岸邊上目擊到了活死人」
「害得漁夫們都感到有些困擾」
據他們所說,事情是這樣的。大約從一週前開始,海岸邊就出現了活死人的蹤影。數量雖不多,但魔物對普通人來說也算是個不小的威脅。目前,城鎮裡的自衛團正在啟用大批人員對魔物加以祛除。即便如此,他們也漸漸地有些頂不住了。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來幫忙消滅它們吧」
克萊爾大小姐聽完這一席話,自信滿滿地毛遂自薦了。
「嘛嘛嘛嘛。可是,太危險了,況且克萊爾大小姐不是怕鬼嗎?」
「活死人是魔物。不是鬼喲」
我心想著真的沒問題嗎,卻並沒有出手阻止克萊爾大小姐。畢竟我預感到了會發生有趣的事。
「咱來了,你們就可以完全放心了!」(譯者:這裡克萊爾說的原文是「泥船に乗った気でいるといいですわ」,可能她是想說「大船に乗った気でいるといいですわ」,意思為你們可以就像坐上了大船一樣放心了)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老公,你聽到了嗎?真是幫大忙了」
興致勃勃的克萊爾大小姐與高興的母親。怎樣都好啦,不過泥船可不行吧。(譯者:蕾這裡在吐槽克萊爾將「大船」錯說成了「泥船」,泥船是指泥做的船,賊船,意思完全相反了w)
「那明天咱們就趕緊去海岸邊看看吧。沒問題吧,蕾?」
「我沒意見喲。不如穿泳裝去吧。順便幫克萊爾大小姐練習游泳――」
「噓!噓!」
克萊爾大小姐慌忙打斷我的話。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克萊爾大小姐不會游泳嗎?」
「才、才沒有喲?咱會游泳的,只不過想遊得更好而已」
「那很不錯呀。蕾自小在這個城鎮長大,她應該會對你有幫助。蕾,要好好教克萊爾大小姐喲?」
「嗯」
這是為啥呢。怎麼感覺克萊爾大小姐想在母親面前表現得很帥氣。是錯覺嗎。
「……已經到這個點啦。克萊爾大小姐。請去休息吧」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愉快的時間總是一晃而過呢」
父親看了眼掛鐘,宣告了茶會的結束。
「說的也是呢。咱洗個澡就睡了」
「……呃」
「對不起,克萊爾大小姐。我們家沒有浴池喲」
對克萊爾大小姐來說,洗澡是理所當然的習慣吧,可平民卻沒法每天都入浴。平民平時頂多用溼毛巾擦擦身子,每隔幾個星期才能去澡堂洗個澡。
「啊……。是、是這樣啊。咱明白了」
「我帶了肥皂回來,等回房間,我會為您擦拭身體的」
「是嗎……。拜託了,蕾」
於是,歡迎會就這在微妙的氣氛下結束了。
「……。咱真是很幸運呢」
回到房間,我在幫克萊爾大小姐擦拭身體的時候,聽到她如此喃喃道。
「料理,果然不合您的口味嗎」
「……雖然有些對不起蕾的母親……。但咱沒想過會差別居然會有這麼大」
平民的飲食大體味道很淡。對於習慣了使用大量調味料的貴族飲食的克萊爾大小姐來說,她應該相當吃不消才對。
「不僅僅是食物。連澡都不能洗……」
因為學院裡有澡堂,所以她才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吧,只有一部分特權階級才能每天洗澡。一直以來,在克萊爾大小姐看來都是理所當然的那些事,其實對平民來說都「奢望」,她似乎因為意識到這一點而備受打擊。
「嘛,貴族和平民不一樣嘛」
我一邊在腦中感嘆著克萊爾大小姐的身體真美啊,一邊進一步擦拭她的身體。
「……對呀。咱也知道。可是,咱以前沒能理解到這兩者之間到底有哪裡不一樣」
克萊爾大小姐說,在像這般通過實際接觸平民的生活之後,知識才真正變成了理解。
「以前學院發生過平民運動對吧?」
「是的」
「當時咱只覺得他們的主張太愚蠢了。可是――」
「可是?」
「若生活水平相差如此之大,即便有人覺得貴族是惡人那也毫不奇怪」
克萊爾大小姐說完便垂下了臉。
不行。照這樣下去就完全沒辦法讓克萊爾大小姐轉換心情了啊。這樣反而讓她的心情更加惡化了。得想想辦法才行。
我把溼毛巾放回桶裡,邊幫克萊爾大小姐穿睡衣,邊對她說。
「克萊爾大小姐是擁有權力的貴族對吧?」
「是啊」
「那您就去改變這個世界不就好了?」
「改變……世界……?」
我的話好像沒能馬上傳達到克萊爾大小姐心裡去。
「讓平民的生活變得比現在稍微要好一點的那種世界……。若是克萊爾大小姐的話,那也不是不可能實現的夢吧」
「那是……不過……」
克萊爾大小姐的雙瞳裡亮起了理解的光芒,不過她似乎又立刻明白了那是一件多麼不容易的事。
「當然,那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也不是克萊爾大小姐必須去做的事。不過,倘若這成了克萊爾想做的事――」
「……想做的事……?」
「是的。倘若克萊爾大小姐希望的話,我會竭盡全力去幫助您」
我邊扣上睡衣的紐扣邊說出了這句話,克萊爾大小姐聽著我的話露出了難以言喻的表情。好像有點高興,又有些害羞的表情。
「你明明是平民卻很狂妄自大呢」
「因為我是克萊爾大小姐的女僕呀」
「哼……」
看她說起了壞話,應該有稍微打起些精神來了嗎。
「那我們睡覺吧。明天要去海邊呢」
「……說的也對」
說完我便關掉了燈。可克萊爾大小姐卻一直不肯上床。
「您怎麼了?」
「這個床,很大呢」
儘管克萊爾大小姐這麼說了,可我的床其實一點都不大。倒不如說,還是宿舍的雙層床更大。
「是嗎?」
「是的!所以說……」
「所以說?」
「所以說……。真是的!」
克萊爾大小姐不知為何有點發毛了。真是莫名其妙。
「你也來這邊一起睡吧」
「很窄哦?」
「夠了快來吧!」
克萊爾大小姐拉住我的胳膊將我拖到床上後,自己也馬上躺到了我身邊。
「晚安!」
「……晚安,克萊爾大小姐」
這……克萊爾大小姐是變嬌了嗎。最近的我一直有些失常。
(嘛,想太多也沒用)
我樂觀地改變了想法,總之先為了明天而休息睡覺吧。
明天能看到克萊爾大小姐的泳裝姿態呢,我腦中想著這些入睡了。
◆◇◆◇◆
「那麼,克萊爾大小姐。首先試著把臉貼在水面上吧」
「你可絕對不能放開手哦!?絕對哦!?」
克萊爾大小姐的表情一臉悲壯,可說的話卻也太幼稚。我點了點頭,嘴上說好好好催促著她動作快點。
克萊爾大小姐與我來到了這座離我家很近的海岸。在現代日本幾乎已經看不到了的純白色海灘和翠綠色的大海展現在我們面前。雖想立馬衝過去好好享受一番海水浴,但如果不讓克萊爾大小姐先學會游泳,我的這個願望也無法實現。
因此,現在我正在對克萊爾大小姐進行私人的游泳教學。我向她確認游泳功底後,發現她居然連水下憋氣都做不到。一面欣賞著克萊爾大小姐怕水的模樣,我一面向她提出了首先嚐試將臉貼在水面的要求。克萊爾大小姐橫下一條心抱著必死的覺悟將臉放到了水面下――。
「噗哈!」
她憋了還不到三秒鐘就立馬抬起了頭。
「怎麼樣!?剛剛咱成功了喲!」
「是的呢。還是嘗試挑戰憋十秒左右吧」
「什麼!?一開始就提這麼高的要求嗎!?」
「不啊,這個要求一點都不高」
照這個情形,在今天之內學會游泳的這個計劃是要泡湯了吧。
話說回來,雖說這裡是淺灘,但只要已經入海,我和克萊爾大小姐便都換上了泳裝。克萊爾大小姐身著鮮紅色的比基尼,下身圍著白色圍裙。身材姣好的她穿起這身,真的好像時尚雜誌的模特。
在以中世紀歐洲為世界觀的這個世界裡居然會出現現代泳衣,這果然是因為遊戲開發者是現代日本人的緣故吧。若只有庸俗的中世紀泳裝可穿的話,必然會遭受到玩家的投訴。
不過,此遊戲原本是乙女向遊戲,比起女性們,男性陣容的泳裝才更振奮人心。可是現在沒有一位男性在場,所有說以上只是與我們無關的豆知識。
「接下來以十秒為目標吧」
「可惡……。行吧。對完美小姐的咱來說,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呢」
克萊爾大小姐說完,就再次帶著悲壯覺悟的表情,在水下憋起氣來。怎樣都好啦,可這只不過是個水下憋氣而已喲?
「噗哈!堅持了幾秒!?」
「有五秒了」
「可惡……。這是什麼難度設定啊……。這世上到底有多少人能習得此絕技啊……」
「不不不,大多數人都能做得到吧!?」
沒想到克萊爾大小姐與水的相性竟然如此之差。這跟她火屬性的資質有關嗎。沒有吧。
「咱想稍事休息一下了」
「什麼嘛!?這才在水下憋了兩次氣而已呀!?」
「還不夠嗎。只要能憋夠五秒,過不久自然就會游泳了」
「才不會呢!?」
我的抗議也是徒然,游泳練習就這樣變成了中場休息。
「蕾~醬,克萊爾大小姐~。我帶便當過來咯~」
我朝著聲源望過去,看見母親單手提著籃子在朝這邊揮著手。穿著泳裝。
她穿的是黑色連衣裙式的泳衣。泳衣兩側有兩條白線。
也即是學校泳衣。
三十????歲的女人穿學校泳衣,大家怎麼看。要說可以接受還是難以接受的話,一般來說是難以接受的吧,不過正如前文所提及的那樣,母親的外表非常年輕。因為她看起來就像個高中生,所以說不定也有人能夠接受呢。
「正好呢。咱正想著要休息一下的呢」
克萊爾大小姐接過毛巾邊擦身體邊說道。
「是嗎。您現在能遊多少米了呢?克萊爾大小姐的話,百米應該不在話下了吧?」
母親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提問。她沒有惡意。沒有惡意的啊。
「說、說的不錯呢……。就跟您說的那樣」
你撒謊。
「呵呵,不愧是克萊爾大小姐呢。啊,這是便當。我試著做了三明治」
母親掀開蓋在籃子上的布,露出了裡面擺放著的水壺和三明治。
「……謝謝您」
雖道了謝,可克萊爾大小姐的表情卻有些僵硬。她果然是在擔心合不合口味的問題吧。
「克萊爾大小姐,沒關係的」
「?」
我悄聲對她說道。
「今天的三明治裡面加了蛋黃醬、芥末等我的創意喲」
「!幹得好!」
蛋黃醬的好處就是,儘管製作方法比較奇葩,可製作材料本身就算是平民也能買到手。也許味道會變得有些單調,不過只要有了蛋黃醬,三明治也不至於變得難以下嚥。
「請嘗一口」
母親說完,就拿出一個三明治遞給了克萊爾大小姐。克萊爾大小姐戰戰兢兢地咬了一口。
「!很好吃啊!」
「嘛嘛嘛嘛。太好了」
蛋黃醬作戰好像奏效了,這是克萊爾大小姐所能接受的味道。
「這個叫蛋黃醬的調料,真的很好吃呢。蕾醬,它在王都很流行嗎?」
「嗯。它是由一家名為Blume的料理店所發明的調料。貴族們好像也很喜歡吃這個呢」
「是這樣啊。蕾居然會做這種高級料理所使用的調料,克萊爾大小姐也是帶蕾醬去了好地方呢」
「嗯」
「……?是這樣嗎?」
我當然不會坦白將蛋黃醬帶進這個世界的其實就是我本人這件事。
「說起來,克萊爾大小姐真是可愛呀。您的那身泳裝是王都的流行嗎」
「這身是在高級時裝店定製的呢。咱腰上圍著的這個圍裙,名為名為帕里歐,是今年剛流行起來的裝飾品呢」
「啊……。好棒」
「母親,請冷靜。如果現在怪病發作了的話,克萊爾大小姐就要遭殃了」
「!」
克萊爾大小姐慌忙抱緊了自己的身體,向後退了好幾步。
「我知道了啦……。真是壞心眼啊,蕾醬。不過,蕾醬的泳衣……哎……」
「喂,請不要嘆氣好嗎?」
因為我不想提及這件事所以才故意保持沉默的,其實我與母親都穿著相同的學校泳衣。在這個世界,說到平民的泳衣好像就是這種。
「泳衣就不說了,令堂的胸部明明那麼大,可蕾卻……」
「求求您了。請不要再說下去了」
該說這是乙女遊戲女主角的宿命嗎,我的身材極為普通。不,應該不算差吧。倒不如說很勻稱。只是,所謂的「好身材」有兩種。女性所喜歡的纖細勻稱型時尚模特體型與男性所喜歡的理想型寫真模特體型。因為我是乙女遊戲的主角,所以身材屬於女性所喜愛的那種好身材。結果,雖擁有著一副苗條纖細的身材,但被放在與前凸後翹的克萊爾大小姐和豐滿的母親一塊比較時,無論如何本人都會顯得很沒料。儘管我本身並不討厭自己的纖細體型就是了。
「我還處在成長期,今後還會有一大把機會」
「嘛,請加油吧」
「別用憐憫的眼神看我好嗎!?」
在我們如此閒聊著的時候――。
「哎呀?」
突然之間,太陽被雲遮住,空氣中飄來一股冷氣。一不留神,周圍已然被霧氣所籠罩。這是……用魔法生成的霧……?
「!?蕾,快看那邊!」
克萊爾大小姐尖銳的聲音傳了過來。我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從濃霧的另一邊,可以看到海面上飄來一艘破爛的帆船。
「那是……幽靈……船……?」
母親茫然的聲音,也正說出了我的想法。
◆◇◆◇◆
海岸上出現的幽靈船在城鎮上引起了極大的騷動。領主發佈了緊急狀態的宣告,並打算向軍隊發起討伐委託――。
「真為難啊……。沒想到我們居然出不了城了」
正如克萊爾大小姐所發的牢騷那樣。我們即便想發出救援請求,也無法出城。原因應該出在覆蓋城市的這片霧氣上。
「這霧含有魔力呢」
冷靜地在分析狀況的是米莎。我們現在正聚集在領主館。為了討論如何解決幽靈船問題,具備戰鬥能力的人們被從鎮上聚攏起來。從自衛團、冒險者到誇耀力量的外行人,各式各樣的人都集中到館內的庭院裡進行著百般討論。
「倘若沒有一位指揮者在場,此番討論會沒完沒了吧」
「不過,請誰來擔任大家才不會有意見呢?」
米莎的擔憂是不錯,然而,能在這種時候發揮出領導才能的人才卻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找得到的。
「克萊爾大小姐呢?」
「應該會有比經驗不足的咱更能勝任這項工作的人存在吧。……不如說,那個人是不可能對這種情況坐視不管的。你看」
我朝克萊爾大小姐所指的方向看去,一名貴族從館內走了出來。
「諸位,首先請讓我表達謝意。感謝大家聚集在此」
絕妙地具備領袖魅力的往往是這個人所發出的那種只會令人生厭的、妄自尊大的聲音。
「我是鮑爾王國的財務大臣道拉•弗朗索瓦。在這次的異常事態下,我接受了領主的邀請擔任指揮。各位沒有異議吧?」
對於因幽靈船這個威脅的出現而陷入恐慌的大家來說,道拉大人高傲自大但卻異常沉著的語氣聽起來十分可靠。
「雖然出現了幽靈船這種奇怪的東西,不過也沒什麼好擔心的。歸根結底只是活死人——也就是怪物在作祟罷了。對它們進行討伐便可」
並不是什麼大問題,道拉大人如此安慰大家。
「可、可是,能放出這般大霧困住我們的怪物,真的會輕易被打倒嗎……?」
在聚集起來的人群裡,有一個人說出了心中的不安。即便是具備戰鬥能力的人也顯露出這副模樣。那就更別說鎮上的一般群眾了。
「大家的擔心是可以理解的。不過,不用擔心。我們有足夠的戰鬥力。克萊爾、蕾、米莎,你們過來」
我們突然被叫了名字。因為事前沒有進行任何商討,所以我們三個人都無法掩飾自己的困惑,但還是走上前去。
「她們都是王立學院的優秀學生。魔法本領可是數一數二的呢」
道拉大人的話引起了一陣騷動。這也難怪。畢竟我們的外表看起來就只是幾個年輕的小姑娘而已。
「讓我來依次介紹吧。首先這位是米莎•尤爾。她持有風屬性的『高』等級資質。在學院的魔法模擬戰中,米莎曾將那位洛德王子逼入了絕境,這就是她的實力所在」
儘管被介紹得很突然,可不愧是米莎。她滿臉不在乎地向大家冷靜地敬了一禮。真是無比可靠。
「接下來是蕾•泰勒。她是擁有土和水的雙屬性持有者。並且她的雙屬性均為『超』等級資質。她可算得上是學院裡屈指可數的魔法專家哦」
雖然知道只是被奉承了,不過因為本人是一個懂得察言觀色的女人,所以圓滑地道了聲謝。
「最後是我的女兒克萊爾•弗朗索瓦。克萊爾的實力……比起口頭說明,還是直接讓大家見識一下比較快吧。克萊爾,就算只使出十分之一的全力也無妨,秀給大家看看吧」
「明白了」
克萊爾大小姐在大家好奇的注視下,緩緩舉起了雙手。她的頭上浮現出四個弗朗索瓦家的徽章。那是――。
「光芒啊!」
隨著克萊爾大小姐的聲音,從徽章中噴射出四條射線,直接擊中了庭院角落裡的景觀岩石。
「快、快看!岩石被擊成了粉碎!」
「好、好厲害……。有這般威力的話,怕是連整個幽靈船都能炸成粉碎吧」
「據說那才使出了十分之一的全力……。真靠得住啊!」
這是以前我們也見識過的克萊爾大小姐的拿手好戲魔法射線。這一招的效果範圍雖然並沒有那麼廣泛,但只看威力排名的話,從世界排行榜的第一名往下數才能更快找到它的名字。它應該也給初次見的人留下了強烈的印象吧。
不過,要說這隻使出了十分之一的全力也太誇張了。克萊爾大小姐剛剛應該是盡全力放出了魔法射線才對。這一定是道拉大人與克萊爾大小姐為了讓聚集在一起的人們感到安心而實施的策略。明明沒有事先商量好,這兩人卻配合默契。
「這樣你們就明白了吧。怪物什麼的不足為懼。讓我們用自己的力量來使這座城市恢復和平吧!」
大家發出了強有力的聲音回應道拉大人的呼籲。從他們的聲音中已經聽不出絲毫懼色。道拉大人不愧是擁有能在魑魅魍魎橫行的政治世界中登頂的實力。這種程度的煽動對他來說應該不在話下吧。
「那具體的作戰方式就交給冒險者公會的人安排了。大家請聽從他的安排」
道拉大人說完就退回了館內。
「不愧是道拉大人呢」
「政治家的名號不是浪得虛名呢」
「父上大人本人似乎已經將這次指揮看作是能為自己再添一筆功績的機會了呢」
克萊爾大小姐並沒有坦率接受米莎與我的讚賞。儘管如此,她的表情看起來卻很高興。雖說語氣仍有些生硬,但克萊爾大小姐在心裡還是很尊敬道拉大人的吧。
「話雖如此……克萊爾大小姐,您沒問題嗎?」
「你是指什麼,蕾」
克萊爾大小姐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而我則有些擔心。
「照這樣下去,克萊爾大小姐身上就會被寄予厚望。可是,您不是怕鬼嗎?」
「……啊」
果然,克萊爾大小姐搞忘了這一點。
「才、才不怕鬼呢!再說,活死人又不是鬼!」
「這不是重點。正式上場時,您張皇失措的樣子要是被大家看到了,會影響士氣的」
「你說的沒錯」
在聽到我吐槽了打算逞強到底的克萊爾大小姐後,米莎也嗯嗯的點頭表示同意。
「……那可怎麼辦」
「您覺得與其他人分開行動如何呢」
「那樣的話,趕緊向公會的人提前打聲招呼比較好呢。在作戰決定之後再說就來不及了」
於是,我們就去找冒險者公會的負責人談話了。
「……你這傢伙也有令人意外的弱點呢」
這是造了什麼孽,負責人居然是路易先生。聽了我們的話後,他臉上浮現出了苦笑。
「可以幫咱們想想辦法嗎?」
「說實話,你們三位與其他人的戰鬥力懸殊過大,不如說我們很願意接受你們的提議呢。畢竟就算當場組隊,也沒法與你們好好合作呢」
即使面對克萊爾大小姐,路易先生也沒有對她使用敬語。因為所謂的冒險者,就是不受國家和身份束縛的自由人啊。克萊爾大小姐也理解這一點,所以並沒有責難他。
「從經驗來看,那個幽靈船的深處應該有大Boss存在。蝦兵蟹將就由我們來負責收拾,你們三位負責去解決大Boss,這個作戰如何?」
「看來也只能這樣了」
「啊,不過――」
「?」
路易先生有些為難地說道。
「最開始那會可以請你加把油好嗎?只要用你剛剛給我們展示的那招給對方來個重重一擊的話,我想士氣一定會上漲的」
「只需要最開始……最開始那會對吧」
「嗯。能做到嗎?」
路易先生說,如果實在不行的話,我會想想其他的辦法。
「……不,沒關係。咱會努力的」
「是嗎。那就拜託你了。在那之後的事就交給我好了」
路易先生說完,就繼續進行傳達工作去了。
「嘛,我們也在您身邊,肯定沒問題的」
「我會支援您」
「……就拜託你們了」
要強的克萊爾大小姐愁眉不展。這樣的她也很可愛。
◆◇◆◇◆
「……克萊爾大小姐,您沒問題吧?」
「噹噹噹、當然沒問題了!」
「明顯很有問題的說……」
擔憂的我,逞強的克萊爾大小姐與不安的米莎,三人各有各的煩惱。
以我們為首的討伐隊伍,正朝著幽靈船進發。討伐隊伍總共有三十人。我們分別乘坐幾條船,保持著警惕狀態嘗試向幽靈船靠近。雖然現在還沒與怪物碰上面,但差不多快要進入危險範圍內了。
正當我如此考慮著的時候。
「來了!」
從走在最前方的冒險者們的船裡傳來聲音。仔細凝神一看,能看見從大霧的前方飛來一群像鳥一般的怪物。數量大約有十隻左右。
「克萊爾大小姐,發招吧!」
「好、好的!」
克萊爾大小姐回應了路易先生。因為離得還很遠,所以目前我們無法看清怪物們的身姿。也許是多虧了這一點,克萊爾大小姐的怕鬼症狀還沒有到徹底發作的地步。
「光芒啊!」
克萊爾大小姐吟唱起魔法射線的咒語。射線直接射穿鳥群,幾乎燒燬了全部的怪物。
「切,還剩幾隻沒有一網打盡」
「交給我吧」
路易先生咂了一下嘴。米莎對此做出了反應。緊接著,尖聲響起,餘下的鳥怪被擊落了。這是米莎的塞壬。
「居然能在一瞬間將如此多的怪物……」
「能打贏……我們能打贏啊!」
由於首戰告捷,討伐隊伍的士氣提升到了十二分。路易先生豎起大拇指表揚了我們。
隨後,在大家抵達幽靈船之前也時不時發生了一些零星的戰鬥,但卻沒有出現一名傷員。
「那麼,接下來就是正式戰鬥了」
在確認討伐隊的全體成員都登上了幽靈船後,路易先生為了讓大家打起精神而說出了上面那番話。
「那就按照計劃,由A組到E組開闢道路。我和這些孩子們一起去船長室」
在路易先生的指揮下,討伐隊隊員乾脆麻利地各自就位。路易先生是一位經驗豐富的冒險者。他發出的指示準確且高效。
「!是骷髏!數量好多!」
一打開甲板上的門,裡面就出現了十多具屍骨化的活死人。大家紛紛進入臨戰狀態。
「大家別怕!我們這邊的人數更多!去包圍擊潰它們吧!」
在路易先生的指揮下,亂戰開始了。
「大家都有些累了呢」
距上船已經過了兩個多小時了。我們三人作為王牌被保存力量,在討伐隊的保護下前進著。
一隻活死人的力量並不強,可畢竟它們的數量太過龐大了。討伐隊隊員們也漸漸被剝奪體力,負傷者變多。
「馬上就要到船長室了!只要打倒大Boss就結束了,大家加油啊!」
大家對路易先生的鼓舞話語所做出的反應也逐漸變小。真的是要到達極限狀態了。
「隊長,到達船長室了!」
在前方探路的冒險者所發出的這一聲,讓全體討伐隊成員的表情變得明亮起來。那是一種終於要結束了的安心表情。
「好。我跟這些孩子四個人進去。大家守在房外,不要讓怪物們進來」
「瞭解」
在大家的守衛下,由路易先生領路,按我、克萊爾大小姐、米莎的順序,大家依次進了船長室。
「……咦?」
房間裡面空蕩蕩的。我原本以為會有一個像鐵鉤船長一般的Boss在裡面呢,真掃興。
「Boss是在別的房間嗎……?」
「不,就是這裡沒錯」
路易先生對發出驚訝聲音的克萊爾大小姐斷言道。
「我來佈下結界」
路易先生說完便使用魔法卷軸發動了某種魔法。
「可是,這裡什麼都沒有哦?」
米莎也環視了一遍室內,這裡果然是空的。
「當然了。因為Boss……接下來才會現身呢」
聽到這句話,我立刻向前一步擋在了克萊爾大小姐面前。米莎也拿出魔法杖,進入了戰鬥狀態。
「你……」
「大家都是老好人呢。只要拿著冒險者公會的執照,就被信任到如此地步」
路易先生苦笑著走進了屋子深處。
「路易先生,你是我們的敵人嗎?」
「敵人?沒錯,是敵人啊」
路易先生――不,路易這麼說完就伸出了右手。他的無名指上戴著只有我才見過的戒指。
「活死人化的魔法道具――!」
「你知道這個啊……嘛,就是這麼一回事」
他手上的那個,正是我在王都讓漢斯先生放棄的那個魔法道具。也就是說,路易先生才是幽靈船騷動的元兇……?
「可是,這裡並沒有屍體啊」
正如米莎所指出的那樣。即便有魔法道具,若沒有對應的施術對象也就毫無意義。
「現在開始製作就好了。用這個」
路易從懷中掏出了香水瓶一般的東西。裡面充滿了透明的液體。
「這是新型的坎塔雷拉」
「!?你是納爾帝國的刺客嗎!?」
「很抱歉,事情就是這樣」
路易看起來真的很不好意思。
「你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地說多了?」
「嘛,可能吧。你可以認為這是我的敗筆」
在我看來,路易其實真的對現狀非常後悔。然而――。
「這個幽靈船是你製造出來的嗎?」
「嗯啊。我將鮑爾王國的貴族大人的船稍微改造了一下」
既然已經出現了犧牲者。就沒有理由原諒他。
「既然知道了你拿著毒藥這件事,那我們這邊也會採取相應對策」
「而且我們也知道解毒方法……你在笑什麼?」
聽了我的話,路易先生輕笑了一下。
「我剛剛有說過這個是新型的坎塔雷拉吧?只要被下了這個毒,就會變得不受任何魔法影響。因此,你的解讀魔法也對它沒用」
「那麼,咱們只要不中毒就好了吧」
克萊爾大小姐強硬地還嘴。可是,路易卻沒有止住笑聲。
「我可沒說要用在你們身上啊?」
「!?你說什麼!?」
克萊爾大小姐會驚訝也不奇怪。路易打開坎塔雷拉的蓋子,一口氣喝乾了裡面的內容物。
「嗚啊……!唔……啊……!」
「自殺……?不,是這麼一回事――!」
路易倒在地上,痛苦得滿地打滾。看到這一幕的米莎最開始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不過她好像立馬就想到了些什麼。
「這個人,打算將自己變成活死人啊!」
「!?居然……!」
無法理解。這無疑是自殺行為。一旦變成了活死人,就只能永遠徘徊在世間的地獄裡或歸於塵埃。路易應該是想取我們的性命吧,可如果連自己的性命都丟掉了那不就是血本無歸了嗎。
「快給他解毒!」
「……不行!坎塔雷拉的毒性已經開始發作了!」
在我們發愣的時候,坎塔雷拉的毒性效果顯現了出來。
「……怪物……」
皮膚脫落,紅黑色的肌肉裸露並膨脹。擁有男性標準體型的路易的身體逐漸變大,最終變成了像半獸人一般的巨大身軀。
「咱們快逃吧!」
聽到克萊爾大小姐的話我一下子回過神來。沒錯。我們沒有必要當他的對手。只要大家一起逃走的話――。
「沒用的」
路易用非人的聲音說道。門……打不開。
「是因為剛才的魔法卷軸對吧」
原來那是為了將我們關起來而使用的道具嗎。
「撒……。乖怪讓我殺調泥門吧」
「咱拒絕!」
克萊爾大小姐放出了炎槍。炎槍直接擊中了路易,可是――。
「魔法,五效」
路易毫髮無傷。
「原來如此……。不單單是解毒魔法,是將所有的魔法都無效化了呢」
米莎保持著警惕分析著。說起來路易確實有這麼說過。
「歸根結底,從上船到現在你什麼都沒讓我們做,就是為了消耗那些擅長物理攻擊的其他隊員的戰力對嗎?」
「泥頭腦狠蔥明嘛」
他從一開始就打算製造出這個狀況嗎。我們的魔法實力的確很高,卻缺乏物理攻擊手段。假設魔法攻擊無效了,我們就無計可施了。
「該怎麼辦才好啊……」
克萊爾大小姐的聲音苦澀不堪。我們被逼得入了絕境。
◆◇◆◇◆
戰鬥變得舉步維艱。對以魔法為主要武器的我們三個人來說,魔法無效的情況極為不利。我們在船長室中四處逃竄,試圖改變現狀。
然而――。
「可惡……!」
「魔法不起作用的話,咱們就毫無辦法了呀!」
就如同米莎和克萊爾大小姐的臉色所示,形勢對我們很不利。
「房外的人在幹什麼啊!?」
「外面似乎也有許多魔物。而且恐怕這個結界也會阻止外面的人進來」
與克萊爾大小姐焦急的口吻不同,米莎還保持著冷靜。
「放七吧。乖怪受死德話握就讓泥們少電痛苦」
路易揮動著大型變種劍,想了結我們的性命。聽說他是優秀的冒險者,這個傳聞一定不假。就算是一對三,路易也能將我們壓制住,這就是他的實力所在,大家明白了嗎。
「我有一個想法」
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路易的劍尖,我對克萊爾大小姐與米莎說道。
「克萊爾大小姐請您用大量的基礎魔法攻擊阻止它繼續前進。即便魔法對它不起作用,衝擊力還是有的」
「明白了」
她應當很信任我吧。克萊爾大小姐將一直使用的炎槍切換為了炎彈,張開了一面彈幕。
「米莎則麻煩你進行偵查」
「偵查,你是指還另有伏兵存在的意思嗎?」
連總是面無表情的米莎,也少見的愁雲滿面。
「不是的。偵查範圍是除這個房間以外的整個船。我想請你尋找的反而是敵人數量少的地方」
「那還有什麼意義――」
「現在沒法進行說明。不過請相信我」
如果讓路易聽到了就前功盡棄了。
「明白了」
「我和克萊爾大小姐會為你爭取時間的」
我也製作出水彈和土彈去攻擊路易。
「不藥垂四掙扎叻……」
「才不會因為你的這番話就輕易放棄呢!?」
克萊爾大小姐憑藉華麗的身體動作鑽過路易的劍,在擦身而過時她伸出腳打算絆倒對方。路易那巨大的身軀倒下了。他似乎還沒能完全熟練地操控自己活死人化了的身體。即便如此,他的實力仍足以匹敵我們三人,真是了不起。
「克萊爾大小姐,請不要做如此危險之事啊!」
克萊爾大小姐的確是我們三人中最擅長體術的,儘管如此,她還是比不過路易。
「不過,再這樣下去的話情況會對咱們越來越不利喲?」
「不要緊。應該,總會有辦法的」
「咱可以信賴你吧?」
「那是當然!」
向克萊爾大小姐點了點頭,我們便朝著路易放出了雨點一般的魔法彈。
「泥們隨一。魔發耗盡之示就示泥們丟吊性明之刻」
路易似乎確信自己會取得勝利。不過,我可不能在這裡就丟掉性命。不,最壞的情況是我丟掉性命也無妨,無論如何都要讓克萊爾大小姐活下去才行。
「偵查完畢。敵人數量最少的是從船尾深處開始數第三個房間」
「謝謝你,米莎」
不愧是米莎,工作效率好高。
「米莎,換你來與克萊爾大小姐一起來阻擋路易。我有點事要做,幫我爭取些時間」
「知道了」
好,接下來才是關鍵所在。
「――身是克萊爾大小姐」
我莊嚴地開始詠唱。
――血也是克萊爾大小姐。
――心似玻璃其實還是克萊爾大小姐。
――克萊爾大小姐克萊爾大小姐。
「從剛剛開始你就在幹嘛啦!?」
「克萊爾大小姐請集中精力!」
不,我可不是在開玩笑啊,說真的。
「你香做神馬?」
承受著米莎與克萊爾大小姐的攻擊,路易納悶了。我不打算回答他。詠唱的咒文雖說有些那啥,不過我只顧一味地集中精力做著自己該做的事。
從遠方傳來巨大的聲響,與此同時,船體開始劇烈搖晃。
「發生了什麼……?」
「克萊爾大小姐,不可以停手!」
克萊爾大小姐在一瞬間動搖了,瞄準她的這個空隙,路易逼近過來,朝她頭上揮下大劍。我不禁停止詠唱,想用水彈幫助克萊爾大小姐脫險。
來不及了――!
「克萊爾大小姐――!」
可是,路易的劍卻被彈開了。
「神馬!?」
克萊爾大小姐藉此機會,放出火彈再次拉開了距離。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心臟也差點快要停止了,但我立馬開始繼續剛才的作業。
聲音和搖晃愈來愈大。隨後――。
「!?」
伴隨著巨聲,房門的合葉斷裂了,從外面湧進了大量的海水。――水裡混著許多劍。
「米莎,克萊爾大小姐!快操縱魔法將劍刺向路易!」
雖然沒人回應我,但那兩人的行動卻十分迅速。她們立刻將魔法彈轉換成別種魔法,克萊爾大小姐利用火的爆炸,米莎則利用風的流動,雙雙使流過來劍朝路易飛去。我也加入她們的行列。
「無○克萊爾制!」(譯者:不懂這個梗的朋友請搜索UBW)
路易慌忙想躲開,卻沒法避開朝自己飛來的無數支劍。他渾身插滿劍,倒在船板上。
「……我輸了……啊……」
路易的身體恢復到了原來人體的大小。當然,破裂的皮膚還是保持不變,他的外表破爛不堪。
聲音也變回了人類的聲音。他的聲音裡不含悲嘆,只帶著純粹的疑問色彩。
「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沒有義務回答你」
我恨不得早點從船上逃出去。可是――。
「咱也很想知道為什麼?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也希望你能給大家一個解釋」
既然克萊爾大小姐和米莎也這麼說了,那就沒辦法了。
「覆蓋這個房間的結界不是靠魔法,而是藉助魔法卷軸的力量才得以形成。那麼,它的效果應該不會持續太久」
於是,我便以阻止路易前進為藉口,讓三人連續發射魔法彈,藉助流彈令結界變弱。
「而拜託米莎進行偵查,其實是為了摸清這些劍的位置」
「這些是銀質的武器?」
「沒錯」
銀對活死人十分有效。反之,因為活死人不會靠近銀,所以我就讓米莎幫忙尋找敵人數量少的地方。
「那你為什麼會知道船裡可能會有這種東西呢?」
「我們不是在大街上聽別人說了嗎。前來獵殺活死人的貴族大人的船失蹤了」
然後,路易說自己將貴族的船活死人化,造出了這艘幽靈船。
「最後只要運用水魔法操縱海水將銀質武器搬到這裡來就算大功告成」
「原來如此……完敗了」
路易說完,臉色浮現出恍然大悟的笑容。
「儘管已經沒有臉面對你們了,可是我還是有件事必須拜託你們」
「我拒絕。米莎、克萊爾大小姐我們走吧」
我們憑什麼必須得聽這種威脅克萊爾大小姐性命的傢伙的請求啊。我打算帶兩人離開。
「如果只是聽聽而已的話,咱們就聽聽看吧。請說吧」
「克萊爾大小姐……」
「他打算將重要的人託付給咱們哦?這裡面肯定有什麼隱情」
看來是同情心發作了。克萊爾大小姐,你的反派大小姐人設到哪裡去了。
「謝謝。若不介意,我想將母親託付於你。她生病了」
「這就是你為帝國賣命的理由對吧?」
路易的母親好像身患重病。因此他被帝國的人鑽了空子。
「藥什麼的,用不虧心的方法買不就好了嗎」
「我們去王都看醫生時就把存款花光了。然後據說母親肚子里長了不好的東西。治療的魔法藥還需要另外收費」
克萊爾大小姐無言以對。
「即便一直選擇執行危險的冒險者任務,也需要一年時間才能存夠錢。我向認識的人下跪借來的錢,連魔法藥的價格的一半都湊不到」
聽完路易悲痛欲絕的述說,克萊爾大小姐找不出安慰的話語。
「夠了吧?已經聽完了你的話,我們逃出這裡吧。這船馬上就要沉了」
「可是……」
「克萊爾大小姐。蕾說的對。我們該離開了」
「……咱知道了」
米莎用冷靜的聲音說服了克萊爾大小姐。
「咱以弗朗索瓦家的名義起誓,你母親的事咱會想辦法的。所以說,你就此安心長眠吧」
「……謝謝。啊啊……。那些傢伙,會不會因為我沒還錢而心生怨恨啊……」
那是路易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我們走吧」
我們與在外面等候的夥伴們一起逃離了幽靈船。在此期間,克萊爾大小姐一言不發。
◆◇◆◇◆
在幽靈船騷動結束的幾天後,克萊爾大小姐與我訪問了路易的老家。理由不用說,當然因為是克萊爾大小姐的要求。
「嘛嘛,蕾醬。好久不見了呢」
當我們來到她家時,路易的母親奧佛莉亞阿姨――帶著柔和的笑容迎接了我們。
「一直躺著很抱歉。我身體有點不舒服。雖說不是什麼大病就是……」
「不,伯母。您躺著就行」
跑到不停咳嗽的奧佛莉亞阿姨身邊的不是我而是克萊爾大小姐。
「哎呀,小姐你是哪位呀?蕾醬的朋友嗎?」
「不是――」
「沒錯。就是這樣,伯母。咱叫克萊爾。也是路易先生的好朋友喲?」
克萊爾大小姐臉上浮現出從未對我展現過的溫柔笑容,對奧佛莉亞阿姨說道。
我好嫉妒。
「嘛,你也是路易的朋友嗎?自從把藥給我之後,就好久沒再見到他了呢。那孩子還好嗎?」
奧佛莉亞阿姨突然滿面生輝,她的話讓克萊爾大小姐在一瞬間僵住了身體。可是――。
「路易先生……去世了」
克萊爾大小姐還是清楚明確地將告該奧佛莉亞阿姨的事告訴了她。
「不會吧……。你是在騙人吧……?」
奧佛莉亞阿姨起初還以為自己聽到了惡劣的玩笑而拉下臉來。但是,在看到克萊爾大小姐認真的表情後,她終於認清了這一嚴峻的事實。
「……那孩子……為什麼會去世……?」
奧佛莉亞阿姨的聲音到現在還是有氣無力的,可她堅持發問了。
「路易先生是――」
克萊爾大小姐先想說些什麼,但在重新考慮了一會後,她最終搖了搖頭,
「路易先生參與了襲擊城市的幽靈船的擊退行動,他是為了保護同伴而身亡的」
沒錯,這就是我們現在對外公開的他的死因。儘管我發出了極力反對,可克萊爾大小姐卻頑固地不肯聽從我的意見。
「路易先生非常英勇。若沒有他在,想必這座城市將會遭受巨大的損失吧」
克萊爾大小姐說完,便握住了奧佛莉亞阿姨的手。
「路易先生,是這座城市的英雄」
聽了克萊爾大小姐的話,奧佛莉亞阿姨一時無言地呆住了。可是,不久她便回過神來。
「是……,是這樣啊……。……」
奧佛莉亞阿姨的臉上露出了微笑。她的這個表情裡或許也帶著些許對兒子的自豪感吧。不過,更多的卻是其他感情。因為――。
「可是……即便如此,就算他還是從前那個愛哭鬼也好……我都希望他能回到我的身邊來」
奧佛莉亞阿姨說完後,就無言地一直哭個不停。
「貧窮……真是可怕呢……」
回到我的房間剛要就寢時,克萊爾大小姐突然嘟噥了這麼一句。
「克萊爾大小姐?」
「以前的咱,一定從未思考過所謂的貧窮到底意味著什麼」
克萊爾大小姐有些鑽牛角尖了。我判斷此時不應開玩笑,於是坐到了克萊爾大小姐身邊。
「貧窮不只是錢的數量問題呢。因為缺錢,甚至會發生為拯救重要之人的性命而誤入歧途的事件」
「並不是每個人都會這樣啦,不過比起富人,窮人的選擇範圍的確是窄了不少」
我努力用溫柔的聲音附和她。
「路易的確做了壞事。可他也是迫不得已的不是嗎。要譴責他還不簡單嗎,但那卻不是這件事的本質所在」
「本質,是指?」
我感覺克萊爾大小姐好像有點焦躁地想抓住些什麼。
「貧窮是罪惡。而對貧窮置之不理的,卻正是執政者……也便是這個國家的結構本身啊」
「我覺得您說得有些過了……」
為了不讓克萊爾大小姐被極端思想左右,我繼續說了下去。
「貧窮的確是罪惡,也不能說這個國家完全沒有責任。不過,政治是沒法光靠理想運轉的吧?克萊爾大小姐您不是最清楚這一點的嗎?」
「確實是你說的這樣沒錯。可是――」
「可是?」
我點頭催促,克萊爾大小姐思考了一會,繼續說。
「那不就是在用現實來逃避理想嗎?追逐理想有什麼不對?」
我想一直守護眼前這個可愛的人的心情變得更強烈了。
「克萊爾大小姐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便好。就像之前我跟您說過的那樣,我會支持克萊爾大小姐想做的一切事情」
說完,我握住了克萊爾大小姐的手。
「蕾……」
「我尊重克萊爾大小姐清高的心。我會守護您那勇於面對現實的志向。請一定要使用我哦」
為了克萊爾大小姐,我會不擇手段。沒錯,就算是要,
背叛她。
我祈禱這種情況不會發生,若是發生了,我也不會有絲毫猶豫。我心中的優先順序永遠不變。
因此――。
「蕾,謝謝你」
我無法正視克萊爾大小姐的微笑。
「話說回來,您在與路易戰鬥時,曾一度深陷危機不是嗎?」
像是為了轉移話題,我拋出了完全不相干的話題。就是在路易戰快結束的那會兒,克萊爾大小姐被我引發的水流聲分散了注意力的那件事。
「是啊。那是咱的一時疏忽」
「可是,路易的劍卻沒能傷到克萊爾大小姐。那究竟是如何辦到的呢?」
我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
「咱也不確定,原因可能是這個呢」
克萊爾大小姐說完,摸了摸胸前,掏出了「那個」。
「啊,那是……」
「這是學園祭上你送給咱的護身符啊」
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有這麼一回事。
「變成粉碎了呢」
「咱認為這可能是一種替身道具吧」
克萊爾大小姐猜測它是一種一次性的,能保護持有者生命的魔法道具。
「居然有那種效果……」
「只是推測而已,可咱實在也想不出其他理由了」
克萊爾大小姐露出苦笑,將護身符當寶貝收入懷中。
「不過,這可真是令人意外的廣告詐欺啊。不,托它的福,克萊爾大小姐得救了呢」
「誒?……嗯啊,嗯嗯!說的沒錯,是這樣沒錯呢!」
總感覺剛剛那一瞬間,克萊爾大小姐對我的話的反應有些奇怪。
「克萊爾大小姐?」
「沒什麼啦!喏,趕緊去睡吧!晚安!」
克萊爾大小姐說完就麻利地一個人鑽進了被窩。到底怎麼了。
「克萊爾大小姐,你隱瞞了些什麼嗎?」
「咱沒有隱瞞不要在意明明平時遲鈍得要死只有在這種時候敏銳得不行!」
她連珠炮似地吐出上面那段話,我被她的氣勢給壓倒了。沒辦法,只好灰溜溜地睡到她身邊去。
不過說起來,拆旗也沒有我想像中那麼簡單呢。我本打算拆送別事件的旗而去給漢斯先生打了預防針,最後卻造成了這番後果。果然,若想改變什麼的話,不從根本原因著手是行不通的。只處理表面問題,會令情況發生改變,憑遊戲知識無法解決的問題會進一步導致情況惡化。下次要注意了。
「說起Flag……克萊爾大小姐?」
「怎麼了」
「戀愛成就,達成了嗎?」
「快點睡吧!」
因為關了燈所以有可能是我看錯了。但是,我感覺克萊爾大小姐的臉好像有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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