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之月联合国综合骑士团舞会』第三天

『舞斗大会』第三天早上。

因为一夜没睡持续张开『Dimension』的莉帕急着休息,我无奈之下只能消耗为数不多的MP展开『Dimension』自行把握『瓦尔法拉』的状况。

斯诺那边虽然一如往常地在为比赛做准备,但诺文的情况则比较奇怪。

他身边有莱纳在倒是在预想当中,但是周围的状况不大好。他被大量的人团团包围,根本抽不开身。

我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这是因为他在昨天的比赛中对战拥有『最强』之名的格连·沃克并取得了胜利所致。

因此很多人将诺文视为下一任的『最强』而心怀期待。聚集在他身边的固然有单纯的粉丝,但也少不了各怀鬼胎的投机者。诺文这副模样像极了置身于那场舞会中的我。对此毫无准备的诺文没能未雨绸缪地更换住处,自然也就无法避开这种局面。

说不定,昨天的比赛结束之后他身边就一直是这种状态。

这样我就能理解他昨晚为何没有行动了。

“涡波,你身体的状况怎么样……?”

拉丝缇娅拉确认道。

“……糟透了。又想吐头又痛,还天旋地转的。意识也很模糊,感觉什么都搞不懂了。”

越是去确认自己身体的状况,我就越是苦笑。

视觉机能几乎作废,我现在的视野有如淹没在水中。

连身体的平衡感也丧失了,就好像站在了风暴中的甲板上。

说实话,这样是无法期待自己有正八经的思考能力了。越是往深处思考,感觉就越痛苦。

“嗯~嗯~,不错呢。到了明天比赛的时候,如果能让你连站都站不起来就是最好的了。”

光是听到女性的高音就感到焦躁难耐。这让我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从容,情绪变得很浮躁,不禁绷紧了脸。

看到我这副样子,缇亚关切地问。

“涡、涡波……你真的能行吗……?”

“……谢谢你,缇亚酱。但是,这都是必要的所以不用担心。比起我,我更担心你们那边啊。”

比起我的身体状况,现在有更要紧的问题。在今天的比赛中——拉丝缇娅拉的队伍要与斯诺的队伍对决。然而,拉丝缇娅拉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口。

“嗯,我们的话你不用担心。缇亚酱和塞拉酱也会参战,一开始就会全力以赴。肯定不会输的啦。”

“这样啊……”

这我也知道。只是,我担心的是另一边。

“——诶,难道说,你是在担心斯诺吗?虽然很抱歉不过我不能手下留情哦。说不定,会是不下杀手就无法制止她的场合呢。”

拉丝缇娅拉明白我的心情。即使如此,她也没法跟我约定不下杀手。

“……斯诺她只是被逼的太紧了而已。可能的话,只有下杀手这一点希望你能避免。拜托了。”

“尽说一些胡来的话呢,真是的。……只是,实际上来说,那要看缇亚怎么做了呢。”

拉丝缇娅拉露出为难的表情看向缇亚酱。

“我吗!?”

“讲道理,会让斯诺毙命的场合,肯定就是缇亚没拿捏好的情况啊。在我下达指示之前你可千万不要用全力释放魔法打过去哦。”

“我知道了啦……在战斗的时候我会听拉丝缇娅拉的……”

“太好了。缇亚现在是冷静的真是帮大忙了啊。”

但是,如果缇亚酱有生命危险,那么拉丝缇娅拉还是会对斯诺下杀手的吧。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是我知道她眼中的优先顺序。

在这里真正发自内心地担心斯诺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明明如此,我在这样的重要关头却无法跟斯诺战斗,实在让人着急。

“现在就是关键时刻了。涡波要比诺文更快地结束比赛,跟我们汇合。我们则要好好地修理斯诺一顿。然后在不会有任何人妨碍的准决赛中破坏掉『手环』。——上吧!”

拉丝缇娅拉总结道。我也只好放弃,将精力集中到自己的比赛上。

“嗯,就这样办吧。”

我们分头前往各自的比赛会场。

——第四轮战斗就要开始了。

◆◆◆◆◆

和昨天一样,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我来到了自己的赛场。

在竞技场的中心,我正和自己的对战对手、贵族骑士——艾尔米拉德·希达尔克迎面而立。

虽然总算是想办法坚持来到了这里,但光是站在竞技场上我就耳鸣不断。像是在水中潜游的视野,此时已经发展到了在深海迈步的程度。

状态差到了极点。恐怕在昨天的比赛开始的时点上,我的身体状况就已经到达极限了。意识时断时续。仿佛陷在了令人呼吸困难的噩梦之中。

第四轮比赛相当于准准决赛。竞技场要比之前更大,观战的人数也水涨船高。大容量的会场中欢声雷动。

对接下来的战斗满心期待而情绪高扬的观众数不胜数。

——但是,对我来说这一切都无所谓。

我已经没有去在意这些的余裕了。

身体沉得超越了重量这一概念,仿佛已经不再属于我自己。

就连像这样确认自己的状况,我都感到了厌烦。

在无法予以认识的热烈欢呼声中,我只能尽力听取跟比赛的进行有关的声音。

“——好了!那么,站在这边的是艾尔米拉德·希达尔克卿!他既是那个希达尔克家的长男,同时又是艾尔多拉琉学院的主席骑士、也是精锐云集的公会『绝世』的会长!家境、阅历、文武、外貌,全部都堪称完美!是在如今各种意外层出不穷的大会中顺利取胜晋级至今的优胜候补!”

听到了对希达尔克的介绍。是因为淘汰赛也接近尾声了吗,感觉开场白变得更长了。但是,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如今我在意的只有在另一个区域中进行比赛的斯诺和拉丝缇娅拉她们而已。

“他的比赛之所以如此受欢迎,理由还不仅如此!希达尔克卿他将这次『舞斗大会』的战斗盛况一再抬升!他在每一场比赛中都会进行为婚约者献上爱之誓约,将胜利献给所爱之女性的演出!看来是打算在『舞斗大会』之后,于本月末兴办婚事!而其对象,竟是那沃克家的千金斯诺大人!”

听到了斯诺的名字后,我将意识转移到了自己的比赛上。

“在『舞斗大会』中有着『对女性献以爱意的勇士,用手中胜利获得无上奖励』的传统!而希达尔克卿正是将此传统予以体现的骑士!在每一场比赛中讴歌着对斯诺大人的爱,让无数的观众为之沸腾!作为大会的运营方真是感激不尽!!”

希达尔克靠近进行演说的主持人,从其手中接过了像麦克一样的东西。

接着,他代替主持人向全场喊道。

“我乃希达尔克家的艾尔米拉德!借此场所,向在座诸位宣言——”

接着,他将主持人刚才提及的所谓的『爱之誓言』大喊出口。

……不知为何,我听不太懂他这突如其来的宣誓。

我知道他在倾泻『爱』呀『命运』呀,『誓言』啊『名誉』之类的奢华无比的豪言壮语。也知道那是如此的神圣而庄严,宛如圣职者的祝辞。

但是,我只能知道这些,在这之上的就搞不懂了……不,不是这样,是我对这些感到过于不耐烦,以至于我不想去理解其中的意义。

希达尔克最后将手中之剑高举说出结语。

“——最后,我向这把剑起誓自己绝不会为任何人所败!我必会将所有的胜利,献给我挚爱的斯诺!”

他从之前开始就一直在做这种事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斯诺因为那种能力肯定反复听过很多次了吧。在这场『舞斗大会』之前,类似的事情就发生过很多次了吗。想到将斯诺逼到这种地步的,可能就是这种宣誓,我登时感到气愤不已。

我想起了在舞会那天夜里,在城堡的阳台上,两眼含泪的斯诺。

斯诺或许就是因为这样被周围一再追逼,变得像现在的我一样痛苦不堪,最后才选择露出那样谄媚的笑容吧。一想到这儿——

——啊啊,真烦……

我也实在不是想转嫁责任,但如今的我绝不冷静。

就像是从台阶上滚落了一样,我的意识迅速跌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在此期间,希达尔克的宣誓和主持人的演讲还在继续。

“——接着,造化弄人,如今站在这里的两位全都是同一名女性的婚约者!涡波选手也是由格连·沃克大人推荐的斯诺大人的婚约者!听到了情敌的宣誓的他,究竟又作何打算!?”

观众的目光纷纷投向我,主持人亦将手中的麦克递了过来。

这也就是说,想让我也做一样的事吗。要我像他一样去讴歌爱、去宣誓、去将胜利献给斯诺吗?

我的不快上升到了极点。

“……已经够了。”

嘴不听使唤地擅自发声。

这细若蚊蝇的低语并没有诉诸的对象,肯定也无法传达给任何人。

“——就是这种重负压在了斯诺身上,才让她那么痛苦,为什么谁都不明白……?”

然而,尽管听不清声音的内容,承受了我身上散发出的怒意的主持人还是不由退后两步。趁此机会,希达尔克走了过来。

“那种事大家都是知道的。我也好沃克家也好。”

希达尔克用仿佛早有准备的语气继续说道。就算听不清我低声埋怨的内容,他似乎也猜到了我会说些什么。

“——但是,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

“理所应当……?让斯诺那样痛苦吗……?”

“身为一名贵族而活并不是件轻松的事。但是,斯诺是在明白这一点的情况下,才成为了沃克家这一大贵族的养女。所以就算斯诺为此感到痛苦,也是当然的。她只能将自己全部的人生都用于实现身为贵族的义务之中,并为此感到荣幸。”

他抛来了跟如今的我正相反的——非常冷静的话语。

看到我沉默,希达尔克继续说。

“并且,这对我来说也一样。身为希达尔克家的长男,我有着承受任何苦难的义务。为了希达尔克家,不管要踏上多么艰辛的道路我都不会犹豫。我有这份觉悟。如果希达尔克家希望的话,就算是『英雄』我也会以之为目标的吧。”

他雄辩着,用自己的剑指向我的剑以相呼应。

显然,他完全没有让步的意思。

“艾尔米拉德·希达尔克为了自己家族的繁荣,要将斯诺·沃克卷入漫长而痛苦的战斗之中。但是,我对那没有任何的踌躇和后悔。”

“这样……吗……”

相对于希达尔克的喊声,我的回答显得有些孱弱。

我已经没有回喊的气力了。他的觉悟过于出色,让我无法追及。他的信念如此坚定,但我无法共鸣。他的一切都是如此耀眼,令我无法直视。

——是了,真是看不顺眼。

他坚定的意志值得我尊敬,值得我憧憬。

但是,唯有现在,这一切实在是让我不快至极。

已经达到极限的大脑变得更加灼热。思考有如被火焰点燃,意识如同烟熏般朦胧不清。

异物黏身的不快。

缠绕不去的钝痛。

黏稠不堪的思考。

震颤的手足。

眩乱的视野。

——啊啊,真是不爽。

“……那样的话,我从现在开始就要把你的梦想和誓言全部击溃。要把你的一切碾碎。……总之,我就是看你不顺眼。”

“嘿~。”

希达尔克很是欣喜地接受了我的宣言。那份从容也烦得很。

“……就凭你是绝对赢不了我的。”

“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希达尔克笑了。我不知道他为何突然笑了出来。

我皱紧眉头,正感到纳闷时,他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哈哈哈!终于!终于对我认真起来了啊!帕·林·库·洛·选·中·的·『英·雄』……!”

在他的理由当中,包含着如今我最不想听到的词。

是在这几天中,一直折磨着我的词。

『英雄』。

“啊啊,这样就好……!这样一来,只要赢过你的话,我就能成为『英雄』——!”

到此为止,我失去了仅剩的平静。

“——又·来!又来这个吗!连·你·也憧憬着『英雄』吗!”

不加任何掩饰,我咆哮着。

简直如他所说的,我终于认真了起来。

认真地将自己想说的话,不加考虑一口气宣泄了出来。

“没错,这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贵族的骑士们大家都是这样的!将你打倒,我要成为『英雄』,然后迎娶斯诺!!”

“烦得要死!我就是讨厌你们这一点!贵族的这一点,我真的是讨厌的不行!”

我将至今为止所有的忧愤化为言语,咆哮道。

“为了家族什么的,为了国家的利权什么的,为了财富啊名声啊什么的!那种事我实在受够了!让人恶心,麻烦得要死!!”

将人的自由夺走加以束缚的思考方式我全都看不惯。

就因为那玩应儿的错,我的同伴们全都变奇怪了。

就因为那种无聊的东西,大家都——!

“更加微小!更加谦逊!更加平和的幸福,也是存在于世上的不是吗!?为什么贵族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英雄』啊!?艾尔米拉德!!”

就算希冀着什么『荣光』,也不会带来任何好处。

明明如此,却没有任何人愿意明白这一点。

我宣泄出自己所有的不满。

承受了我本应宣泄给诺文和斯诺的话语的艾尔米拉德平静地微笑着。

“……涡波,你真的就像一个童话中的『英雄』一样啊。但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想得那样生存于世上的。人们就因为有着各种各种的出身才有各自的人生啊。”

“啊啊,吵死了!给我闭嘴!”

越是进行交谈,越明白艾尔米拉德所做的没有错。我拒绝了对话,只去考虑如何将他的想法彻底击溃。

“我不会让贵族跟斯诺结婚的!绝对不会!”

我模仿着艾尔米拉德,也进行宣誓。

“——我在此宣誓!斯诺·沃克本人希望同我结为连理!其人之爱寄存于我,因而若想与斯诺·沃克完婚之人,势必先行战胜于我!不然,倘此剑高悬,则斯诺·沃克便永无成婚之理!!”

我愤怒地挥舞着剑,向竞技场的所有人喊道。

伴随着我的叫喊,膨胀了数倍的轰鸣声响起。感觉自己一冲动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但是无所谓。

如今,我只想将面前的贵族男子的一切给否定掉。

我不想让斯诺更加痛苦。

除此之外什么都无所谓。

我顺从自己的感情,瞪着面前的敌人。

艾尔米拉德战栗起来。

“这就是认真起来的涡波……何等的魔力……何等的威压感……这就是『英雄』……!!”

他看着我,脸上兴奋得泛起红潮。他的这种表情我也看不惯。

“你要是觉得赢过我就能成为『英雄』的话就想错了!我不是『英雄』!不对,在那之前——!!”

我决定不遗余力地将敌人击溃。用『注视』测量艾尔米拉德的力量,吼出彼此的差距。

【状态栏】

名字:艾尔米拉德·希达尔克 HP 198/201 MP280/299 职业:骑士

等级20

力量4.79 体力2.82 技巧4.12 敏捷7.29 贤能7.19 魔力18.10 素质1.67

先天技能:属性魔法1.93

后天技能:魔法战斗1.89 剑术0.89

“艾尔米拉德!就凭你绝对赢不了我!根本不可能!!”

“啊啊,可能是那样……也许我终究无法望你项背……!但是,我从未有一次在觉得自己必败的情况下进行战斗!此时此刻也是一样!我一定要打倒你成为『英雄』!这一切都是为了希达尔克家!!”

以这段对话为结,我迈出一步。艾尔米拉德也一样,向前迈步。

一旁传来了主持人不安的声音。

“那、那个,也就是说要将『英雄的名誉』和『跟斯诺大人之间的婚约权』作为赌注进行一对一的战斗是吗?现在就开始并且无规则?”

但是我们已经停不下来了。我眼中已经只剩面前的敌人。

我们不作回答,缩短着彼此间的距离。

“——那、那就视为双方都同意好了!『一之月联合国综合骑士团舞会』北区第四轮比赛,现在开始!!”

以此宣言为信号,我和艾尔米拉德奔驰而出。

距离不到十米。

“——『Ice·Phalanx』!”

“——魔法『次元之冬』!”

在接触之前双方就释放出试探的魔法。

艾尔米拉德理所当然地准备好了对策。他捏碎了身上戴着的魔法道具,将已经完成的冰结魔法射向我。

无数的冰桩向我飞来。

我没有办法只好用目视躲开冰桩的攻击,一边钻空子一边前进。

艾尔米拉德是偏向魔法使的骑士。比起远距离肯定是在近距离战斗更合适。我强行缩近距离到我的剑能够触及他的范围。

在我挥下剑之前,艾尔米拉德再度高速释放出魔法。

“——『Lighting Line』!”

魔法成立,紫电炸裂开来。

我错开身避开了直击。但是,半边身体还是遭受了电击,身体有所麻痹。但是无妨。

多少变得有些难以行动不过无所谓。本来就是过于疲惫而难以摆动的身体了。

剑与剑交错,金属音回荡在脑中。剑刃相抵,我使出更大的力道打算压倒艾尔米拉德。根据属性的力量值来看,比拼蛮力的话是我更有利。

艾尔米拉德将剑身倾斜,抵消我的力量。

我用『Dimension』理解到了这一点。虽然有所理解,但是身体却无法做出反应。

身体的反应不能尽如人意,就像是有黏着力异常的焦油黏在身上一样。同时,经过一晚仅仅回复了一点的MP也枯竭,『Dimension』被解除了。

我的体势崩坏,倒向了艾尔米拉德的侧面。

“——『Wind Burst』!”

无咏唱的魔法朝倒下的我袭来。

——好快。

艾尔米拉德的强大就在于他那浑然一体的柔软剑技和高速释放的魔法。一切的行动都经过了理论的打磨,丝毫没有多余。

“咕!”

直面强风冲击的我被炸飞了。

一般人承受了这个冲击直接就会陷入无法战斗的状态,但是以我现在的等级而言,这算不上决定性的一击。

然而,这样距离就被拉开了。

“——『Aqua Spread』!”

水魔法席卷地面。

即使如此,我仍然跟一开始一样跑了起来。

一样就行。

方才我的错误就是想要躲避雷魔法。

不用躲也行。这种程度的即发魔法,吃下也没有什么大碍。

升级至今,我的耐久力已经超越常人。

那时候就应该硬吃下魔法,然后更加强硬地攻击过去才对。我已经不能将自己代入普通人去思考了。

我钻过从下方喷出的水魔法,再度接近过去。

“——『Flame Arrow』!”

火矢射来。

我用没有持剑的左手将火矢捏碎。

讲道理被火魔法攻击我也是习惯了,脖子上还挂着对火焰产生耐性的『赤之护身符』。我无视被火烧焦的左手,用右手挥出一剑。

自己的『Flame Arrow』被以预料之外的方法防住,艾尔米拉德只能用剑挡下我的攻击。因为这一剑的力道之沉重,艾尔米拉德产生了不小的破绽。

在几度交锋之后,艾尔米拉德持剑的手渐渐脱力——我挥下决定性的一计横斩。

他的剑在冲击下飞上了天。

这样一来他的武器就没了。

接下来只要用剑抵在他的脖子上,就结束——

“你这哦哦哦哦哦哦!”

艾尔米拉德不再用剑,一边跌倒一边用左脚踹我。

这意料之外的反击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连忙用右腕招架。

“——『Impulse』!!”

艾尔米拉德的左脚放出魔法。

戴在脚尖的魔法道具碎裂,振动魔法的冲击奔袭于我的右腕。

我因这股冲击丢下了手中的剑。

握力的弱化超出了想象,竟没能扛住这股冲击。

虽然感到难以往身体中注力,但是我没想到居然会到这种地步。

但现在可没有功夫关心身体的疲惫。艾尔米拉德的拳头已经杀到了眼前。我必须迎击。

他的右拳挥向了我的面门,我用左腕将之防住。

接着,他的左拳扫向我的侧腹。我便后退来避开。

是因为力量上不如我吗,艾尔米拉德倒不打算跟我扭打在一起。

看来是彻底地进入打击战了。虽然对我来说互殴也是求之不得。

在屏息互殴期间,释放魔法的难度会提高。如果他打算强行释放魔法的话,就能见招拆招地猛击他的腹部来制止。剥夺了艾尔米拉德的魔法就等于是我赢了。况且,我也特别想要胖揍面前这个男人一顿。或许他的心情也跟我一样。

什么技巧都不用,单纯依靠本能,互殴。

双方同样连续不断地挥舞双拳,并咆哮着——

“哈、哈哈哈!『英雄』相川·涡波!涡波啊啊啊!”

“闭嘴,艾尔米拉德!!”

打出去的拳头,进行防御的手臂——都好痛。但是,伴随着疼痛产生的还有一种爽快感。感觉像是甩掉了黏在身上的淤泥一样,有种不可思议的体验。

这里是聚集了洋溢着才能的勇士们的『舞斗大会』——本应是剑与魔法交织的舞台,却上演了一出野蛮的互殴戏。但是,欢呼声未停。岂止如此,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在欢呼声让我感到头痛的同时,我积极地揍向艾尔米拉德面门的行动也不顺利。

虽说我的身体使不上多少力,但是力量和速度还是压倒性的盖过他。反射神经和动态视力肯定也一样。但却因为对方在近距离互殴中使出的『体术』练度压倒性地凌驾于我而陷入了胶着。

我想着要不要跟诺文那时候一样模仿他的技能,但是立刻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思考能力削减到这个地步,不可能进行那种计算。

最后,我只能选择依靠能力差压倒他。

是了,我已经决定不遗余力地将他击溃。那么——

——魔法『过密次元的真冬』。

无咏唱地展开我最强的魔法。

我知道要使用这个魔法的话什么都不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确信即使魔力不够也一样能使得出来。

【状态栏】

HP102/316 0/751

HP95/309 0/751

HP89/303 0/751――

第一次看到的表示。某人的最大HP在削减。(译注:因为帕林库洛的洗脑导致涡波一直没法看自己的状态栏,详见第四卷第一章)

但是,我的身体却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我现在是在削减自己的生命使用魔法。

一团浆糊般的大脑中迸裂出火花,火势越烧越旺。伴随着脑细胞在火中前赴后继的感觉,舌根处涌来死亡的味道。

『过密次元的真冬』发动成功了,并裹住了我和艾尔米拉德。

但是,我却没有对其获得的信息加以计算并得出最佳对策的余裕。只能够反射性地进行迎击。

仅仅只能把握动作,然后避开攻击再揍过去,避开攻击再揍过去。

虽然做的事情和刚才相同,但是我的反射神经和动态视力的水平比刚才跃升了几十倍。

再加上『过密次元的真冬』减缓了艾尔米拉德的动作。

必然的,我的拳头单方面地给艾尔米拉德全身一顿痛打。

头部、手臂、胸部统统一顿胖揍,最终,作为最后一击,我的拳头揍向艾尔米拉德的下巴。

在头部的剧烈震荡中,他呻吟着跪倒在地。

“——咕、唔啊、啊啊……”

随后缓缓地倒在我身前。

看到艾尔米拉德的手脚瘫在地面,我解除了魔法。

他使出了自己的全力,最后终于倒下了。根据『注视』获得的情报,我明白他站不起来了。

——是我赢了。

艾尔米拉德抬头,仰视着我。

这一幕真所谓是胜者与败者的写照。

毫无疑问。我现在击溃了艾尔米拉德的梦想和誓言。我有被他怨恨的觉悟。但是,仰视着我的艾尔米拉德的眼神却没有变。

插图7

“啊、啊啊,输了吗……哈、哈哈、哈哈哈……”

还是一样,他用看『英雄』的眼神看着我,笑了。

听到艾尔米拉德的败北宣言,我的大脑急速冷却了下来。接着,我意识到自己纵然赢了这场比赛,但却输了这场战斗。

结果我就只是任凭自身异样的才能取得了胜利而已。用这种方式,不可能让他不再以『英雄』的身份来看待我。我要想取得真正的胜利,必须以别的方式——用言语战胜他才行。

在我感到懊悔的时候,艾尔米拉德也一样抒发起了不甘。

“好不甘心啊。啊啊,我想要战胜『英雄』。……我真的好想赢。从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在等待了啊,我相信着自己能做到而坚持锻炼至今……可是,我也就到此为止了吗……”

艾尔米拉德为自己没能成为『英雄』而发自心底地懊悔。此时他身上已经没有了比赛开始前的那股热情。

我也一样。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的我取回了冷静,反思着方才的种种。

明明没有取回记忆,却一时冲动做出了不得了的宣誓。

我流出大量的冷汗,站在原地茫然自失。

这时,气息奄奄的艾尔米拉德突然跟我搭话。

“……我说啊,涡波。在身为『英雄』的你眼中,斯诺什么的可能只是个不值一提的人。但是,她其实真的是一个可怜的女孩子啊。……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能救救她。”

一反比赛前的态度,他说出了担忧斯诺的话语。

说不定,他那些像是准备好了的台词,全部都是为了让我认真起来的演技。

不对,岂止如此,说不定他身为希达尔克家的长男的一切表现都是——

我露出苦涩的表情回答他。

“……我不是『英雄』。我能满怀自信地断言的,顶多只有我是斯诺的同伴兼搭档而已。所以,我能做到的就只有作为搭档待在斯诺的身边罢了。”

虽然不知道取回记忆之后会怎么样,但是如今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真是老样子啊,『英雄』大人。还是老样子,理解不了你的想法。”

“所以说,我不是『英雄』。我要了结你了哦,艾尔米拉德。”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一被我怒视,艾尔米拉德由衷地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纯真的笑容。

然后他就这样笑着仰面倒地。呈完全投降的姿势。

看来艾尔米拉德没有再谈下去的想法了。这样一来比赛就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跟主持人确认,进行比赛结束的宣言而已。

“唉。都怪艾尔米拉德,心情就像输了一样糟。但也只能想着比赛打赢了就好吧……在西区的拉丝缇娅拉战胜斯诺了吗……?”

我挪动沉重的身体,接近躲远了的主持人。主持人也在走向这边。

因为艾尔米拉德连发魔法,我们之间拉开了相当的距离。

我一边发牢骚一边走——途中,传来一阵摇动整座竞技场的轰鸣。

“——!————!!!!”

那毫无疑问是生物的咆哮。

出离常理的叫声如地震一般撼动了整个世界。

会场的全员都堵上了耳朵。

接着,只有我一个人理解了这声音的真面目。

它跟我几天前在西边的废城中听到的那种声音如出一辙。

是夹带着魔力的——『龙之咆哮』。

“斯、斯诺……?”

我念出当是这股声音源头的人名。

这阵咆哮,确实是从西区那边传来的。

拉丝缇娅拉她们正在跟斯诺比赛。

换言之,这个声音是余波。

这也就意味着,现在双方正在进行能产生出这等余波的激战。

第四章 拉丝缇娅拉·弗茨亚茨的战斗

在竞技场对角线方向的前方,斯诺正以可怕的眼神瞪着我——拉丝缇娅拉·弗茨亚茨。

涡波是我的东西……之类的,你一定在这么想吧,斯诺。

“——那么,从西面登场的、乃是公会『史诗探索者』队伍!以内行人都认识的那位传说中的少女、斯诺·沃克为领队,是一支非常万能安定的队伍!这位智龙的末裔,将在本场『舞斗大会』中取胜获捷至何处呢!?”

这场『舞斗大会』的正戏到这里总算是开始了。

到这一步都是预定调和,真正意义上的战斗这才正式打响。

我在原地轻跳,确认自己的身体状况。

扭动脖颈,哗啦哗啦地回转胳膊舒缓身体筋骨。

说实话,我的身体状况也不能说是万全。

这几天来,让涡波单方面地削弱他自身的体力,我则一直在休养。但是即使这样,我那一度跌入谷底的状态也没能完全恢复。

圣诞祭那天魔力丧失殆尽,还要一边治疗负伤的缇亚一边逃亡。甩掉弗茨亚茨和瓦尔德两国派出的追兵,潜伏于南方的古尔亚德国。竭尽全力地阻止想要紧追帕林库洛的缇亚,把握涡波的动向。为了能在『舞斗大会』中顺利进军,从古尔亚德前往迷宫修行。然后在避免被任何一个势力发现的情况下,于千钧一发之际报名参加『舞斗大会』——到大会开始为止,我可以说是基本没有喘息的空暇。

那份代价至今仍然残留于体内。

心中也有不安。因为圣诞祭的仪式,束缚着我的大量魔法都被解除了。

这同时也意味着我丧失了大量的『加护』和『补正』。举例而言,如今的我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无视恐惧心理进行战斗了。

也就是说,我不再能以圣人缇娅拉容器的身份,而是只能凭借拉丝缇娅拉个人的力量进行战斗。

我冷静地计算着自己的力量,并看向自己的对战对手。

公会『史诗探索者』的代表有三人。

以副会长斯诺·沃克为首,身边伴以百战不殆的战士和魔法使。

在使用技能『拟神之眼』测量她们的实力时,我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波鲁扎克和缇莉请退下。”

“等、等一等,斯诺。我们也要跟你一起战斗。”

“不行的。不如说,你们办不到的。”

斯诺冷冷地拒绝了魔法使参战的意愿。

看到她这副模样,战士一脸严肃地问道。

“格连他妹……你是认真的吗……?”

“没错,这一次——唯有这场比赛我要认真一把。我打算久违地使用限定的『龙化』。”

斯诺也用严肃的表情回答。

果然,她是当真打算将我们击溃呢。

『龙化』——兽人的血较为浓郁时,当事人就会拥有兽化的能力。我家塞拉酱的『狼化』就是一类。作为兽人之一种的龙人,斯诺也能做到那一点。

在联合国已确认的范围内,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化身为『龙』的人。

“斯诺!不行啊,只有那个不行!如果继续使用那个的话,你可是会变不回人形的啊!?”

听到『龙化』一词,魔法使神色大变,极力劝阻起来。

“我不会变化到恢复不了人形的地步所以没关系的。虽然危险是肯定的……但今天我有做到那个份上的觉悟。并且我似乎只有在今天能做出这等觉悟。所以,拜托了。”

斯诺露出空洞的笑容,劝魔法使不必担心。见斯诺面露死相,魔法使哑口无言。相对的,战士代她问道。

“……也就是说,对面那位小姐,跟那个时候的龙一样强吗?”

说着,战士往这边看了过来,我随意笑了笑跟他打招呼。不想他看到之后居然在不好的意义上露出了苦笑。真是个失礼的家伙。

“何止,龙怎能与之相提并论。如果说我是『龙之化身』的话,她就是『神之化身』了吧。”

“……哈啊,那样的话我们确实是派不上用场的啊。……我明白了。我就跟缇莉一起在后方观战好了。但是不要太乱来了哦?如果你变不回来的话,可就一切都完了。”

“我会注意的。”

战士拉着魔法使的手,移往竞技场的角落。

魔法使临走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斯诺,这是你选择的道路所以我没法说什么。但是你不要忘了,『史诗探索者』的大家都是你的同伴啊。”

“……非常感谢。大家肯守护我这样的人。”

斯诺听了先是吃惊,随后回味着她的话。

然而转眼间,斯诺露出悲戚的笑容道。

“但是,只靠『史诗探索者』的大家是不够的。因为大家肯定会很容易就死掉了啊……”

她话中含有诀别的意味。

因其自身的强大,斯诺不信任『史诗探索者』的任何人。

“也是呢……你保重啊,斯诺……”

魔法使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吧。她也露出了悲伤的笑容为斯诺送行。

“我出发了,缇莉。——鲜血魔法『Fly Sophia』。”

斯诺咏唱着魔法,朝竞技场中央迈步。

『龙化』开始了。

她的手背自然地绽裂,血液零落。滴落的血液立刻蒸发,变成了血雾。

赤红的血雾化成了龙的形态,包裹住她的身体。

虽然因为她身着的衣服较厚而分不太清,但是能看到她背后有什么膨胀了起来。

一定是长出了龙的双翼吧。

斯诺瞳孔大开,眼瞳的风格变得与人类相去甚远。

那是强欲之龙的眼瞳。

只消一眼就能摄走普通人魂魄的凶狠目光笔直地向我射来,我见状轻轻一笑。

插图8

“……嗯,斯诺是认真的。塞拉酱,绝对不要离开我身后哦。”

“我明白了,大小姐。”

我对站在身后的塞拉酱下达了指示。

她没有询问我理由就颔首表示了解。但在她旁边的缇亚却觉得不可思议。

“我说,拉丝缇娅拉。那家伙有那么强吗?”

“算是吧。大陆最强之名可不是闹着玩的啊。岂止是很强,她是货真架实的『最强』啊。”

“『最强』?『最强』不是她的哥哥格连·沃克吗?”

“那可不对哦。格连不过是沾了妹妹的光从旁把『最强』的称号得到手了而已。斯诺·沃克才是真正的『最强』。她是联合国组成以来首屈一指的天才啊。”

“嘿~,是这样啊。”

“嗯?你的反应不怎么大呢。我觉得我还是说了相当让人吃惊的话来着。”

“还是挺吃惊的啦。但是,我要做的事情不会变。对手是『最强』的话就将『最强』给超越便是。不如说,连这都做不到的话是无法站在基督身边的啊。”

“是这样啊。呵呵,真可靠啊,缇亚你……”

缇亚虽然有鲁莽的一面,但是在这种时候就显得很可靠。发生了些什么也不会动摇。恐怕就算亲眼见识了斯诺的龙之力,她也一样不会胆怯吧。

我放下心前往竞技场的中心。

过程中塞拉酱就变化为了狼形态。没有让她奇袭的必要。她的任务是成为缇亚的移动手段。在比赛开始前就让缇亚乘上去,尽可能减少风险。

就这样,我抵达了竞技场的中央,跟斯诺相向而立。

“你好呀,斯诺。”

“容我僭越,今天要战胜于你,拉丝缇娅拉大人。”

斯诺恭敬地行了一礼。

她身后席卷着相当恐怖的魔力。简直就像是要将触碰到的一切全部碾碎一般。她还是老样子——一切都如此沉重。

话虽如此,但我们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嗯~,我之前就在想了。能不能不用敬语跟我说话了呢?你看,咱们都是互相宣泄心里话的关系了。”

“可能是那样……但是我没有跟你变得亲密的理由……”

“我可是很喜欢斯诺的哦?哎呀,不是开玩笑是真的。”

“我……我讨厌你……”

虽然我最喜欢斯诺这样不安定又悲剧的人,但是这份心情似乎没能传达到呢。被甩得挺壮烈的。

“我能问一问你为什么讨厌我吗?”

“我、我不想说这个。对如今来说是没有必要的事……”

反应不坏。

看上去并不是讨厌我的性格和为人处世的方式,而是什么别的理由。恐怕是很无聊的理由,但对斯诺来说则是无法退让的。就是那东西在碍事。

“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涡波』的问题。我就是为了这个,今天才会站在这里。”

斯诺一脸严肃地切入正题。

“我明白的。这场比赛,要赌上的是——”

“——『涡波』。”

“——『涡波』,虽然对我们来说则是『基督』呢。”

我们将之前就决定好的事情再次说出口加以确认。

“我绝对不会把『涡波』交给你们的……!他是我的东西!是我的!!”

“嗯,那样就行。这场战斗,就把他赌上吧。”

得到了我的承诺后,斯诺的表情扭曲了。

她随着那份激情对我们怒目而视。那是一种令人看了心惊胆战的表情。看来这几天我故意惹她不快的安排奏效了。斯诺的脑袋现在一定烫得不得了吧。

我一边笑,一边慎重地评测她目前的状态。

如果她丧失了冷静的话,这场比赛也就会轻松些了。

当斯诺和我怀揣着各自的想法对视时,主持人从旁介入道。

“那、那个,请问两位口中的『涡波』是人名吗……?”

还是老样子,主持人跟我说话的时候有些战战兢兢的。

“是的哦?”

我语气轻佻地给予了肯定。一旁的斯诺则撇开了视线。

“那是指在北区的相川·涡波选手吗……?”

“当然喽。”

“也就是说,两位是在争夺同一名男性的意思吗……?”

“包括后面的缇亚在内是三个人吧。但是事实上,在这场『舞斗大会』里,以『涡波』为目标的人远远不止三个哦,有意思吧。”

听到我的话,主持人的眼睛直发光。

“哇~,这个作为主持人不能不让观众知道啊……”

“没关系哟。毕竟是工作嘛。我也觉得你宣扬出去会很有意思。”

看到涡波被各种各样的女孩子包围起来而困扰的样子,我不知道怎么的会特别开心。虽然多亏了涡波的福让我一度寻回了自我,但是自己这种恶趣味的地方看来还没有改过来呢。

“——不得了了!在这一次的比赛中,要赌上的竟然是双方意中的男性!可能的话,真希望那位先生也能来此竞技场一观,但遗憾的是对方也在比赛当中!毕竟那名男性就是北区的相川·涡波选手!他既是公会『史诗探索者』的会长,又是作为『屠龙』之人而饱负盛名的英雄大人!”

主持人大肆宣扬了起来。

我将之无视,继续跟斯诺谈话。

“无法继续战斗,或者昏厥的一方就算输。啊,再有就是死掉的话也算输如何?”

“当然,这样最好。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们能在这场战斗中变成尸体……”

“然后,输掉的一方在有关『涡波』的事情上就不能干涉对方。”

“这就足够了。”

斯诺从身后取出大剑。她一脸轻松地用单手举起了跟人身一样规格的巨大铁块。

作为回应,我也拔出了自己的剑。虽然这把也算是名剑,但是跟以前使用的莱文教的圣遗物『天剑诺亚』相比还是有所不足。

要是跟斯诺的剑撞上了的话,可能会单方面地被撞碎吧。

“——啥,诶!?这不是杀个你死我活的规则吗……!就不能换个别的规则吗……?”

看到浑身杀气互相瞪视的我们,主持人露出了困扰的表情。

“不行。就用这个规则上。不然斯诺是无法接受的啊。”

“可是,要说你们两位都是很高贵的人物如果死掉的话会很难办的呢……还是说,如果变成主持了让莱文教的现人神身亡的比赛的话,我的人生就不妙了什么的呢……”

“你脸太黑了呀。真遗憾。”

我满面春风地劝主持人听天由命。

只有这个规则是绝对不能改变的。

这是我慎重又慎重,对斯诺则煽动又煽动才终于促成的对我有利的规则。事到如今把这个规则给改了的话就没有攻略斯诺的法门了。

今天,我要在这里让斯诺负上一天无法恢复的重伤。如果可能,精神方面也想要给她个重大打击。

“在两位这么可怕的杀气面前,不过是一介主持人的我不管说什么都没用呢……没办法了,那么公会『史诗探索者』队伍对拉丝缇娅拉·弗茨亚茨队伍,『一之月联合国综合骑士团舞会』西区第四轮比赛——”

主持人耷拉着脑袋与我们拉开距离,随后——

“现在开始!!”

做出了宣言。

斯诺在听到宣言之际微微低头,双眼闪出红光。

一对苍翼撑裂衣服在她背后伸展开来。络合在一起的斯诺的魔力呈螺旋形膨胀,浅紫色的魔力以波状浸透到整个竞技场。

只在一瞬间。

斯诺的魔力只在一瞬间就支配了全场。

与之相对,我一听到开始的宣言便侧开了身。

射击路线得到确保,身后的缇亚和斯诺目光相合,随后——

“——『Flame Arrow』!!”

一道闪光奔来。

蕴藏着巨大热量的光线以肉眼难以追击的速度在竞技场上画出一道轨迹。

面对这几近无法回避的超高速魔法——

“——哈啊啊啊啊!!”

斯诺却正确地用眼睛捕捉到它的轨迹,并咆哮着用手背将其挡开了。

射中斯诺手背的光线碎裂成十余道溅开,其中数道光线在即将射入观众席时撞到了『魔石线』上的结界。

结界因世界最高级别魔法的直击而产生了龟裂。负责保护观战群众安全的工作人员十分慌张地开始了修复作业。

他们会慌张也是当然的。毕竟这比在战争中使用的结界花费了更多的时间和金钱。就算集结数名娴熟的魔法使也绝对无法打出一点伤痕——本应如此。

而这还只是被挡开的流弹而已,只是这样就对之造成了伤痕才愈显骇人。

可见缇亚是有多么超乎规格。

并且这也意味着,将这挡开的斯诺也绝非泛泛。

她的手腕因『龙化』而脱离了人的形态。

那是比天空还要蓝的——苍色龙腕。

斯诺凭借坚硬的皮肤和浓厚的魔力,将缇亚的魔法挡开了。代价是手臂表面有些灼伤,但也仅此而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AAAAAAAAAA——!”

斯诺纵声长啸。

这不是普通的咆哮。是缠绕了龙之魔力的振动。说它是无属性的振动魔法也不为过。一般人光是听到这等咆哮就会失去意识昏厥了吧。

确认了敌人的硬度,我变更指示。

“缇亚!下次攻击的时候,把出力控制到不会把那个结界打出裂缝的程度!”

“我、我知道了!但是那样的话攻击力就算不上是必杀了啊!?”

“没关系!总之先用连射掩护我!!”

缇亚在打出最开始的一发『Flame Arrow』之后,就大幅度地退到了后方。最为脆弱的缇亚从开始到结束为止要一直保持远距离攻击。

向后方下达了指示之后,我挥剑斩向斯诺。

斯诺用单手握着大剑,用同地面相水平的角度横向架好。

接着,她背后美丽的苍翼振动。

竞技场内所有的风旋即被纳入了她的支配之下,变质成名为『龙之风』的异物。风就像拥有了生命一样蠢动着袭向我的身体。

我一边避开龙之风一边疾走,为了触及斯诺的身体而挑起接近战。

首先是一记纵劈。但经过我的『力量』和『敏捷』的加持,这一剑份量十足,就算是熟练的军人也架不住我这一击。

然而斯诺却很轻易地挡了下来。

我立刻借助反作用力后跳。就算要在近距离对决,也要避免跟斯诺角力。恐怕我的臂力已经抵达了世界顶级的领域。但是经过『龙化』的斯诺毫无疑问是世界首位。同她角力必输无疑。

斯诺为了缩短被拉开的距离一跃而起。

她本人的『敏捷』数值谈不上高。但是在『龙之翼』还有『龙之风』的辅助下,她被加速到可以与炮弹匹敌的地步。(译注:这个世界确实有大炮)

故而她的一步步幅长得惊人。称其是飞翔也不为过。

斯诺贴近地面低空飞来攻向后撤的我。

“——a、AAAaA、aAAAAAA!!”

伴随着咆哮,斯诺用骇人的速度和重量凶暴地挥下大剑。

大剑撕裂空气的爆音震耳欲聋,我咬紧牙关进行忍耐,并避开大剑的攻击。

随着一道雷鸣般的爆炸声,竞技场的地面粉碎了。就像用勺子剜去果肉一样,大剑掘翻了地面的土层。

土块和砂砾像烟火一样炸裂,沙尘飞舞。

我也不甘落后,抓住她这豪快的一击的破绽挥剑。

但是持剑的臂膀不知为何速度迟缓。

斯诺那『纠缠性质的魔力』缠绕在我挥剑的手上,再加上『龙之风』的助力,用相反的力压迫着我的手腕。

在我的剑触及斯诺之前,她的回击便来到了眼前。

出于无奈,我只能停止攻击进行闪避。

与此同时,暴风席卷,奏响轰鸣。又有一块土层被砸碎,在脚下凿出大坑。斯诺的剑简直是比风暴还要恐怖的天灾。

那姿态简直就是能够代表此世的最恶之象征,唯『龙』无它。

用『龙之风』束缚住我的动作,斯诺凶暴地连番挥舞大剑。

在我用剑错开一记记无法用回避来化解的攻击时,发现剑身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磨损。

再这样下去的话,剑就要断了。

我立刻打出一张手牌。

既然斯诺要依靠纯粹的力量来战斗,那么我就要——

“——鲜血魔法『芬里尔·阿雷亚斯』!”

我就要依靠魔法。

我从手牌之中打出了跟依靠蛮力正相反的一张。

心脏跃动的频率与魔法的宣言同时开始加速。脉搏也越发强劲,视野染上了红色。

跟斯诺『龙化』那时一样,我的手背绽裂流出鲜血。血液又蒸发变成血雾将我的身体包裹起来。

如若斯诺是『龙化』的话,我这个就应该叫『人化』了吧。如果说斯诺是人与龙的混血,那么我就是人与魔石的混血。

这具用魔石练就的肉体,进一步接近了『人』。这就是我的鲜血魔法。

从寄宿血中的数量过千的『人』的记忆中,我选择了剑圣『芬里尔·阿雷亚斯』。本来预定要提供给圣人再临的肉体,完全再现出了近代最强的剑士的实力。

我的瞳色从黄金变为灰蒙蒙的钝色,金色的头发中也混入了栗色的发丝。

从血中提取的记忆开始奔流,我未曾学过的剑术经验迅速染及全身。

如今年龄已近六十的剑圣芬里尔。他那世界最高峰的老练的剑术,如今降临在了世界最高峰的年轻肉体上。

这才是弗茨亚茨的斐勒卢托和元老院的雷琪预定之中的『魔石人类』的真髓。只为了成为与我不同的『某人』而特别强化的魔法之一端。

“斯诺!!”

我开始了反击。

不是以方才使用的我流剑术,而是用澄澈洗练的剑技完美地接下斯诺的大剑,接着以犀利的一闪劈向她的身体。

看到我的剧变,斯诺露出了吃惊的表情。接着,她的表情扭曲了。

那是跟惊讶不同的感情——在互相厮杀之际,斯诺羡慕地看着我。

她来回挥舞大剑,打算用暴力压倒我的剑技。但是她所有的攻击都被我用技巧招架、错开、挡开了。

终于,在我的剑即将成功地命中将大剑挥空的斯诺身上时——

她大吼一声:

“——『Impulse·Howling』!”

与此同时,斯诺头上生出龙鳞,世界扭曲了。

“a、AAAAAAAAAAAAA——————!!!!!!”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声音了。

咆哮完全化作了振动的凶器。

振动歪折了竞技场内的景色,将包围这里的结界震得颤耸不已。

整艘船、整个『瓦尔法拉』、不对大海都被其撼动。

我赶紧用手堵住耳朵。凭借我的身体并非忍耐不住,可身体反射性地采取了行动。

这时斯诺打算追击,但火雨却倾注直下。

“——『FireArrow·散花』!”

判断我状况不妙的缇亚,从后方打来了掩护射击。

我抓住机会逃离,大幅度地后退拉开了距离。

飞虫振翅般的耳鸣久久不去,身后的缇亚和塞拉酱也是一样,两人都表情不适。

斯诺这次没有追击过来。

她艳羡而又愤恨地瞪着我道。

“那个力量……明显不是你的东西……!”

因为我的剑术风格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让她猜出剑技的来源了吧。鲜血魔法也是斯诺擅长的领域。

不祥的魔力变得更加凶恶,冲击波像是抽动所有人深腹一样剧烈激荡。

那股波动在斯诺的面前凝缩,变成了球状。斯诺的羽翼振动,用『龙之风』将凝缩成球形的魔力安定化。

“为什么,你们这群人!——『Dragon·Ardor』!!”

龙之风的压缩被解开,经过凝缩的振动波得到解放。

扭曲了整个空间的振动席卷着暴风朝我们冲了过来。

但我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原地安心看着就够了。

如果是在这个距离的魔法战的话,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要说为什么,因为在魔法对抗领域堪称最强的魔法使就在我身后。

“——『Divine·Wall』!!”

缇亚在我面前展开了神圣的光壁。

以可怕的魔力密度构成的光壁将碾碎地表袭来的振动魔法完全防御住了。

“又·是·这·样!!”

斯诺用憎恶的语气叫道,她再次用嫉妒的眼神瞪着我。

随着战斗的进行,我逐渐理解了她的这份感情。斯诺应该是在嫉妒着借助多数人的力量战斗的我。

“斯诺,你在嫉妒我吗……?”

保持着距离,我询问道。

“……你一直、一直都被别人守护着。一直都是,一直都是!!”

斯诺一边说,一边继续构筑振动魔法。

这一次她打算将方才的振动魔法复数释放出来。

但就算这样也敌不过缇亚的魔法吧。斯诺虽然也是世界最高级的魔法使,但是相比缇亚还是差的太多。

因此,我怀着从容跟斯诺谈了起来。

我觉得,要战胜斯诺,必要的不是压倒性的力量——而是话语。

“斯诺你至今为止不是在涡波的守护之下吗?”

“重要的不是至今为止,而是从今开始啊……如果从今往后没有他的守护那就是没有意义的……”

“想要从今往后一直被涡波守护?明明斯诺这么强?我就直说了,斯诺你并没有弱到非要人守护你的地步。说不定你现在是这个联合国最强的人。有这样的力量在身的话,大体上的事情都能一个人解决啊,明明是这样,为什么你却要做到这种地步……?”

我话中带有劝她放弃涡波的意思。

如果只用话语就能削弱她的气势,那不试白不试。

“如果我一个人什么都做得到的话,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像我这样的渣滓一个人生存于世是有多么艰辛……你这种人怎么会明白!被各种各样的人呵护着的你怎么可能明白!”

“斯诺你一个人……?”

在我的印象中她孤身一人的情况不多。

她总是被沃克家的人或者公会里的人守护着。

要说有的话,那只可能是她逃离沃克家的时候了。一两年前,我从格连口中听说过这件事。

“是说斯诺你从沃克家逃走的事情吗?”

“……既然你知道的话,就放放水吧。”

详情我并不清楚。

但我觉得此事涉及斯诺的根干,于是继续问道。

“不不,让我放水的话有点……毕竟详情如何我也不知道啊……”

“……事情很单纯。一开始就没有能成功逃离的可能。在这世上,一个人的力量什么都做不到。沃克家派出的追兵让我连喘口气的空暇都没有。在金钱的支持下一连串的阴谋接连袭来。那种事根本无法忍受得了。不可能忍受!在大家纷纷牺牲的过程中,让我一个人承受那种事什么的……!”

看来,在过去出逃的时候,她以很悲惨的形式被带回去了啊。

从只言片语中我猜测出事情的全貌,继续尝试着说服斯诺。

“但是,我觉得斯诺如果能抵抗到最后的话还是有机会的哦。付出与回报不相抵的话,对方肯定也会放弃的。如果你到最后都不放弃一直抗争下去的话,一定……”

“在那所谓不放弃的过程中,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吗!?敌人也好同伴也好,哗啦哗啦地死了一大片一大片啊……?因为我很强所以死不了。虽然我死不了……但是跟我一起出逃的朋友,带着善意来帮忙的人,都轻易地死掉了!那是多么痛苦的事情你可明白……!”

“即使是那样,一直不放弃的话总会成功的,以斯诺的力量一定能保护好大家——”

“就因为我没能守护任何人!就因为没有任何人来守护我!我现在才会在这里啊!!”

斯诺在如此嘶喊的同时,将严阵以待的大量振动魔法球释放了出来。

本来仅凭一发就能摧毁一栋建筑的魔法大量地奔走于这狭窄的竞技场中。

“——『Divine·Arrow』,『Divine·Wall』!!”

缇亚用神圣魔法同斯诺的振动魔法进行魔法相杀。没能抵消的漏网魔法则被她以塞拉为代步工具躲了过去。

竞技场内本来平整的场地,如今已经濒临崩坏。地形变成了破碎的石山,飞扬的沙尘挡住了视线。

斯诺一头扎进尘埃中发起冲锋。

我立刻用剑迎击。

剑与剑交错,我们又紧贴对方。

斯诺将脸凑到我面前,樱唇轻启,露出卑屈的笑容。

“所以拜托你了,现人神大人。算我求你了,给我吧。把『涡波』给我。能跟我永远待在一起的只有『涡波』而已。『涡波』的话是不会死的。甚至还能帮助我。……你的身后不是还有使徒大人,还有敬爱着你的市民们嘛。所以就把『涡波』让给我啦……拜托你了。诶嘿嘿……”

这笑容既不是谄笑当然也绝谈不上由衷,斯诺摆出一种半吊子的笑容将脸凑近,这举动给人带来的不适让我不禁流出了冷汗。

“你、你在、说些什么……”

“让我们维持一下平衡啦。保持平衡,让我和『涡波』两个人在一起。你那边则是跟使徒大人两个人。正好平衡了不是吗……?拉丝缇娅拉大人和西斯大人两个人都非常强大耀眼。大家都敬爱着你们。已经足够了不是吗?所以,把『涡波』给我吧。拜托你了……!给我吧……!!”

这理论荒谬至极,但斯诺是认真的。

我渐渐理解了斯诺这个人。

“——『Flame Arrow』!!”

斯诺的侧腹被一道闪光击中,整个人被打飞了。

“从刚开始我就在听了,你这个女人!”

看来是缇亚放出的魔法。

之前我跟她嘱咐过尽可能让我跟斯诺对话来着,看来终于是忍到极限了。对好战的缇亚来说,这可能是个相当勉强的要求。

“斯诺·沃克!别开玩笑了!就凭那么水的思虑生存着的你根本配不上『基督』!你想要得到『基督』的话,就变强到能配得上他为止!”

缇亚怒斥被击飞的斯诺道。接着,我也道出自己的答复。

“……就是这样,我家缇亚超级讨厌你那种做法。……我也不太喜欢呢。”

在尘埃之中,斯诺缓缓地站起身,鲜红的龙瞳凶光毕露。

“我都这么拜托你了、为什么……为什么……?”

斯诺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她是真的不理解自己的提案为什么被拒绝了。

接着,纳闷了一阵子后,她脚步不稳地靠近过来。

口中吐出诅咒般的台词——

“那样的话,就杀了你们。就算杀了你们我也要夺回『涡波』。把他、还给我……!!”

所有的掩饰都已脱落,敬语也不再。

斯诺此时倾吐的话语想必都是从心而发的。

这些话比之于方才那些卑屈的敬语,能几倍不止地响彻人心。

“这几天来,我一直都在听『涡波』的声音。因为你的算计,我一直在听。”

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是不打算继续和我交涉了。

伴随着尖锐的杀气,斯诺的魔力变质了。波状的魔力产生了粘着性,像要将魔力所及之处全部抓紧一样。

“我讨厌想要把『涡波』变回『基督』的你们。——最讨厌了。”

『龙化』进一步拓展,她背后的羽翼膨胀。风力更加强势,破碎不堪的地面震动着。

如今,斯诺下定决心要用真本事将我们杀死,周围的魔力就是力证。

“就算你们在这里死了,也是事故。是在『舞斗大会』中常有的事。你们这些人在我的世界中是不被需要的。今天,我要在这里,把涡波的过去全部斩断……!全部!!”

这已经不是对话了。

只是斯诺单方面的布告。

斯诺散发出刺骨的杀意。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没有任何交涉的余地——看上去如此。

“拉丝缇娅拉!已经够了!!”

身后的缇亚要求我下达全力使用魔法的许可。恐怕『兽化』的塞拉酱也跟她意见相同吧。

“再一会儿!再让我试一下,缇亚,塞拉酱!”

但是我拒绝了。

英雄谭——可能是我读的幻想故事太多了的影响。我还是想相信只有诉诸彼此真心的激烈交锋才是解决问题的机会。

在我这么想着而回瞪斯诺的时候——下一个瞬间,斯诺就冲到我的面前挥下了大剑。令『龙之风』在身后爆发的她获得了要命的加速度。

与此同时,她移动产生的冲击波也迎面扑来。

我忍受着风和冲击,拔剑招架斯诺的大剑。

就算用剑圣的技巧错开了大剑的力道,余威仍然无法全部抵消。在我的体势崩坏之时,斯诺使出一记踢击。踢击贴着鼻子扫过,刮落了我的一行冷汗。

明明勉强避开了攻击,可脑袋却还是受到了一阵冲击。斯诺借踢击的势头产生的冲击波化为了完全别种的攻击。

袭击接连不断。

斯诺凶暴地下砍、横扫、上挑。有时还使出了打击和投技。

我千钧一发地避开这些攻击,然后用言语而不是剑进行反击。

“斯诺!就算取回了记忆,就算报上『基督』之名,涡波还是『涡波』啊!?斯诺你那么聪明,不会不明白这一点吧!?即使那样你还是无法接受『基督』的存在是为什么!?”

我改变了说服的方法。

涡波因为希望斯诺能够自立,所以采用了相应的说服方式,但是我知道那种方式是她绝对不会接受的。

这个孩子是彻头彻尾的被保护者。严厉的话语什么的,根本不会进到她的耳朵里。如果得不到想要的,斯诺绝对不会停下。

我一边承受斯诺的攻击,一边继续射出言弹。

“你之所以会这样,不就是因为你有涡波取回了记忆就不会选择自己的自觉吗!”

听到我的话,斯诺的表情凝固了。

就如我想的,她完全没有听取这些的意思。

“就算斯诺在这里赢了我们,和涡波过上了一直逃避过去的生活……你真的觉得他会到最后也什么都想不起来吗!?你真的觉得什么都不会发生吗!?那不可能!总有一天,他的记忆绝对会恢复过来!!”

“那种事情,我不想听!只要涡波成为我的东西就够了!!”

斯诺情绪激昂了起来。

这就跟预定中一样。

说服的基本就是先让人跌落谷底然后再把人拉上来。

“斯诺打算做的,不过是表面功夫而已哦。你只是像个笨蛋一样在守护着总有一天必将崩坏的幻想罢了!”

“但是,我只有在那份幻想中才能『幸福』!才能『幸福』啊……!所以我——!!”

斯诺咬着牙,用更大的力气挥剑。

我继续招架。斯诺凶暴的剑中破绽不少。要反击的话是做得到的。

但是,我仍然没有攻击。

“我不算很了解斯诺的事情……但是,就从我听到的来看,我很明白你非常希望得到比自己强的某个人来保护自己。那样的话……——神圣魔法『Growth·Extended』!!”

我将所有的魔力转化成神圣魔法。

光芒满溢,强化魔法浸透了我的全身。将对身体的反噬和负担全部无视,把身体能力提升到极限。

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多久。但是现在重要的不是续航能力。

这里不是迷宫,是比赛的会场。

在一瞬间赌上一切就好——!

“斯诺!!”

“——现人神,拉丝缇娅拉!!”

斯诺和我都冲对方大喊。

我用自己强化过的力量,推开斯诺的剑。如今角力的话是我更强。

接着,我用打击还打击以颜色,用投技将投技给压倒。

利剑交错,豪腕相撞。

彼此的血肉迸裂,手骨也产生裂痕。

出离人境的同志之间的厮杀,说到底就是互相削减彼此的生命而已。

斯诺对这种状况感到不解。毕竟我方才一直在使用洗练的技巧迎战,转眼间就用蛮力对抗,她会困惑也是自然。

我抓住这个破绽,扔下手中的剑,握住斯诺的双腕。接着,我使出全力给了斯诺一个头槌。

脑袋遭到突然袭击,斯诺的身体没有站稳。

我就这样接了一记飞踢,连同她一起击倒在地。

我将斯诺压在身下。

两人的脸又要贴在了一起。

我在彼此的嘴唇几乎要叠合在一处的极近距离内做出宣言。

“怎么样!?我很强吧!?”

“——!?”

斯诺听了一愣。

但她立刻就回过神打算甩开我。我一边抑制她反抗的力气,一边看着斯诺,语气温柔地问。

“呐,斯诺。我就不行吗?”

“——诶?”

斯诺的力道突然有所减弱。

这可真是帮大忙了。我的神圣魔法只能强化一时而已。如果她始终坚持强硬的挣脱,我是把不住的。

我相信这是最后一次说服的机会,慎重地选择台词。

现在就是把掉下去的斯诺往上拉的时候了。

“既然你这么想要一个人守护你的话!那么我·会·做斯诺的『英雄』来救你!”

“你、你来救我……?身为现人神的你要成为『英雄』?”

“嗯!我跟没用的涡波不一样,是重度的英雄症候群患者啊!我想我一定比涡波更能成为斯诺的助力哦!”

“肯、肯定是不行的……跟你这种根本不一样。你作为现人神完成度太高了,根本无法将你看成『英雄』。没有任何人觉得你是『英雄』!”

“没关系没关系,最近现人神什么的已经不做了啦。目前正作为拉丝缇娅拉这一纯粹的人以成为『英雄』为目标中,你放心吧!于是,英雄拉丝缇娅拉救出的第一个人就是斯诺。你看,这样就全部解决了不是?”

“等、等一下……!为什么你要救我……?”

斯诺的身体失去了力气。面对我突然伸出的援手,她感到了混乱。

“因为我非常中意斯诺那悲痛的叫喊啊!『英雄』跟不幸的人最合得来了!『英雄』跟悲剧女主角简直相性拔群!我觉得我和斯诺一定非常相配!!”

果然,还是这种软话能让斯诺听进去。

我有自己的话传达给了斯诺的实感。

“可、可能是那样……但是,我还是觉得、不对。有什么,不对——”

“让我把你从沃克家拐走!斯诺所不想做的选择,全部都有我代替你来做!追兵也都让我来搞定!我跟你约好会保护斯诺的安全和自由!如果有妨碍斯诺的梦想的东西存在的话——那些东西我就把它们全部摧毁掉!代价就是你成为我的东西就行!!”

“呜、呜……”

斯诺红着脸扭头。

这段话看来相当有效啊。真不愧是把曾经的我给救赎过来的台词。

就这样把斯诺对涡波的依存移到我身上的话,很多问题应该就能解决了。

“不、不行……!那种事不行。那不是『真·正·的·英·雄』。首先,我没法信任你……!”

但是斯诺还是拒绝了。看来虽然被我的话给撩了,但是心中的『什么』却不容许。

“我有救助斯诺的理由!既是为了在『舞斗大会』中取胜晋级,也是为了涡波和缇亚,还有我个人的兴趣!相信我吧!!”

“不、不行……那不行……!”

“为什么不行!?告诉我,斯诺!”

“为什么……?为、为什么呢?我、我更想被『涡波』所救。不想被拉丝缇娅拉大人,而是想被『涡波』……但、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会想要『涡波』——?”

斯诺表情扭曲,颤抖着继续否定。

虽然模仿了涡波的台词,但是看来还是不够的样子。

在我和斯诺之间,没有过去的我和涡波那样的牵绊。因此差一步迈不过去。

虽然迈不过去,但是却产生了显眼的破绽。

理想的逃避道路突然被我摆到面前,斯诺由此品味到了新的感情,因而感到了迷茫。

抓住这个机会,我要把她的注意力从战斗上彻底转移走。现在就是把她没有注意到也没有人告诉她的真相揭露出来的时机。

“这样啊。果然,斯诺你是喜欢着涡波的呢。”

“——诶?”

斯诺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看到她这个表情,我的疑惑也转化为了确信。

考虑到斯诺的性格,我觉得她可能是抱着“不是因为喜欢才想结婚,而是因为会变轻松才想结婚”的想法。现在再看到她这个反应,已经没跑了。

但是,不是那样。不该是那样的。

执著心强到这个地步,理由不可能那么浅薄。

虽然方向性不同,但是斯诺跟我有些相似。正因如此,我才能看到斯诺的深层心理。

斯诺的心灵很幼小。

虽然身体长大了,又拥有比任何人都要强的力量。但心灵却完全没有发育。

大概从她陷入绝望的那一天起,心灵就一直没有成长吧。

她和我一样,都有一具成熟得浪费的肉体,可心灵却只是个孩子。

所以,斯诺没能觉察自己那异常的恋慕之心。

“我觉得那是因为你喜欢涡波哦。所以,你才无法接受我不是吗?是因为斯诺想要像英雄谭中的女主角一样被涡波潇洒地拯救不是吗?”

“不、不对……那不可能……”

“那么,你这份执著心是怎么回事?”

“……因、因为,『涡波』他只是满足了条件而已。不可能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相处方便,能让我变轻松,才想要把他变成我的东西而已。而且又很强,好利用——”

斯诺的意志产生了扭曲。

在本来只是为了自己而战斗的地方,被人混进了杂质,信念产生了动摇。

在以自我为中心的她的世界中,有其他人走了进去。而她对此则拼命地抗拒着。

虽然抗拒着——但是那并不是你想拒绝就能拒绝的东西。

我和玛利亚酱曾经也是如此。

“我只是觉得他好利用而已。涡波他又强,又温柔,会迁就我,值得依靠,还满是破绽,这样相处得才方便……——诶,诶——?”

“人们似乎就是把这种感情称之为喜欢哦。实际上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斯诺的『龙化』开始松懈了。

她的思考已经彻底从战斗转向了别的事情。

“我、我喜欢涡波……?”

斯诺摇着头,如此嘀咕道。

明明是自己说出了这句话,但是她自己却不愿相信。

接着,她全身的力气都流失殆尽。当然,我瞄准的就是这个时机。

“有破绽!”

我用膝击狠K了斯诺的腹部。在方才的飞踢已经伤及内脏的情况下,又继续追击。接着我从背后锁住身体因剧痛而僵直的斯诺。

因为倒地的缘故,这一回斯诺被我勒在了上面。

我用手腕勒紧了斯诺的脖颈,打算就这样让她昏厥退场。

“咕!唔!”

斯诺明白我的打算,使劲打算挣脱。

但是,我在她耳边继续嚅嗫道。

“你好好想一想,斯诺。既然你喜欢涡波的话,就不要只考虑自己的事情,也多考虑考虑对方的想法,不然的话你会被对方从·心·底·里·讨·厌·的·哦?斯诺你还是稍微明白一下有喜欢的人存在的恐怖为好。”

“喜、有喜欢的人存在的恐怖——?”

在初次体会到的感情面前,斯诺既惊讶又困惑。

至今为止,斯诺不管是否被别人讨厌都不会觉得有什么,所以才难对付。

但如今却有了一道枷锁。一道任何人终将会有的,当然的制约。

那就是对自己被喜欢的人彻底讨厌的恐惧。

这稍微成熟一些的感情动摇了斯诺的意志,迷茫导致她的判断变迟钝了。

在这期间我一刻不停地勒紧她的脖子。

斯诺的迷茫给了我足够的攻击时间。

“唔,唔……——”

斯诺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最终身体完全失去了力气。

看来是彻底失去意识了。

我温柔地抱起斯诺,宣言道。

“好嘞~,胜利~!!虽然是个比较卑鄙的胜利就是了!”

因为是彻底采用精神攻击的战斗,所以不算是令人雀跃的胜利。但是,考虑到之后的事情,我不得不采用这种办法。

就算因为鲜血魔法失去了魔力,陷入骨头和内脏都剧痛的状态,因为战败而自暴自弃的斯诺还是有在夜里袭击过来的可能。

但是,利用这种精神攻击让她产生迷茫的话,应该就能束缚住斯诺的行动了。

“呼。再就是守护者的比赛的问题了吗。可能的话,希望对手能干一点啊……”

我一边抱着斯诺,一边走向在竞技场边缘避难的主持人。

赶紧把昏厥的斯诺展示给主持人看,确保我的胜利吧。

当我抱着斯诺,在被搅了个天翻地覆的场地上迈步的时候——

“————!!!!”

从南面很远处传来了古怪的声音。

是被兴奋的欢呼声支配的观众席的更南方。声源恐怕是守护者诺文·阿雷亚斯战斗的南区竞技场。

“……这是欢呼声、不对,是悲鸣?”

虽然距离很远,但是声音却清楚地传了过来,足见音量之大。

正因为我的听力异常得好才听得到。

现在,在诺文的比赛中,观众席上传出了悲鸣。

对此感到不安的我看向后方的两名同伴。两人正急忙向我赶来。是觉得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得尽快与涡波汇合吧。

我也这么想。

为了尽快结束比赛,我加快了脚步,就这样,我们在『舞斗大会』上的第四轮比赛结束了。

◆◆◆◆◆

第四轮比赛的结果是,我和拉丝缇娅拉等人还有诺文都顺利地取得了胜利。

下一场准决赛是我对拉丝缇娅拉,诺文则要对战瓦尔德的国家代表。

同拉丝缇娅拉她们汇合后,我最先确认的是斯诺的状况。

听说并没有下杀手,但是将斯诺打成重伤送进医院了。

我使用『Dimension』在一瞬间掌握了遍体鳞伤的斯诺躺在医院设施的病床上的情景。看来就算使用回复魔法,她受的伤也无法在一朝一夕内痊愈。

不过斯诺一时半会儿都无法行动的话,对我们来说是个好事。虽然如此,还是不能大意。如今的斯诺没准会拖着重伤的身体来做些什么。

我一边推测接下来的事情,一边跟走在身边的拉丝缇娅拉交换情报。

“嗯……守护者诺文似乎揭露了自己的身份。他这是作何打算呢?”

在跟我汇合之前,她从行人那里打听到了一些讯息。

“是诺文主动的吗……?”

“在战胜了『剑圣』芬里尔·阿雷亚斯之后,他自己堂堂正正地作出了宣言。”

“宣言?不是因为濒死而怪物化吗?”

“嗯。是宣言。”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我不懂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点上将隐藏至今的身份揭露出来。

“当然的,在那之后他立刻就被大会管理者给逮捕了。只不过,既然这个『舞斗大会』自诩来者不拒,那应该不会取消诺文的参赛资格。”

“被当作怪物捕获了吗……诺文……”

我正要揣摩诺文的想法,不料眼前突然一黑。

一阵眩晕感猛然袭来,我没站稳摔了过去。

“涡波,没事吧!?”

走在身旁的缇亚立刻支撑起我的身体。

“……啊、嗯,没关系。……只是比赛有点累了。”

我被缇亚扶着,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

已经连动都不想动了。

“总、总之,先回房间吧!快点,拉丝缇娅拉!”

“也是啊。首先先回房间去吧。跟莉帕汇合就万事大吉了呢。”

感觉缇亚和拉丝缇娅拉的声音距离自己好远。

我在被人搀扶的状态下以乏力的脚步勉勉强强地行进着。

就连往哪里去都没有一个清楚的概念,只是顺从引导在走。

最后,我进入某处的房间,坐到了椅子上。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辛苦了,大哥哥。看样子一切顺利啊,我也很开心哦。”

“莉帕吗……?可能的话,拜托你监视一下斯诺和诺文……要是斯诺来接触了,我去跟她说。如果是因为输掉比赛而冷静下来的斯诺、我们说不定、能互相理解……”

随着莉帕慰劳的话语,一只冰毛巾被敷在我头上。

“嗯——我觉得还是不要想着跟斯诺姐姐谈话比较好哦?就凭大哥哥现在这种状态,不可能好好对话的啊。而且斯诺姐姐因为拉丝缇娅拉姐姐的说服,已经老实了不少哦……?说服的效果好到放着她不管她也能一个人解决自己的烦恼的地步了。……所以,大哥哥现在还是专心取回自己的记忆吧?我觉得比起半吊子的帮忙,还是那样对斯诺姐姐更有益。”

“……这样啊。拉丝缇娅拉在比赛中说服她了啊。”

因为我有和艾尔米拉德的战斗,所以对拉丝缇娅拉她们战斗的情况一无所知。

看来虽然嘴上很严苛,但拉丝缇娅拉还是以自己的方式说服了斯诺。

“那么,诺文呢?我也很在意诺文的情况。”

“诺文放着不管也没问题。反正他也无法行动。”

“这样啊,莉帕也知道了吗。”

“诺文已经战胜了『最强』,超越了『剑圣』。你也记得赛程表的安排吧?”

“嗯,是啊……”

诺文在较早的时点上就能跟作为『最强』的格连以及『剑圣』对决。并且他现在已经将那两人都打倒,取胜晋级了。

“既然这样,那么诺文期望的什么『荣光』应该已经足够了吧?所以他才会放弃掩藏身份,也不会来这边找茬了。”

莉帕用非常乐观的思考方式尝试说服我。但我仍然眉头紧锁,放心不下。莉帕见状叹了口气,从后面轻抚我的脑袋。

“我想诺文一定有自己的考量。所以,就算大哥哥你不在了诺文也没问题的。什么都不用担心。大哥哥只要考虑明天的准决赛就行了。你只要考虑如何取回记忆就足够了……”

莉帕否定了我要跟斯诺和诺文接触的想法。

缇亚酱也是相同的意见。

“是啊,涡波。总之现在比起斯诺和诺文那些家伙的事情,准备明天的比赛才更重要啊。无论如何,破坏『手环』都是首要的。”

看来现在想跟斯诺她们谈一谈的只有我一个。

可能是因为大脑过热,导致我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了吧。

“拉丝缇娅拉……我什么都不做比较好吗?”

在身边的同伴中,拉丝缇娅拉是目前最冷静并对状况把握的最好的。将判断委托于她应该是最妥当的了。

“……也是呢。……你什么都不做就好。先取回记忆确实是最重要的。”

拉丝缇娅拉经过足够的思考后,缓缓地回答道。

“我知道了。拉丝缇娅拉这么说的话,就这么办吧。”

虽然有点遗憾但是没有办法。

说到底,我已经没有提出异议的余力了,连动都不想动。

——已经到极限了。

不过,这种极限的状态让我确信自己在明天的比赛中必定会输给拉丝缇娅拉她们。于是松了口气靠在背后的椅子上,放弃了继续思考。

在时间感都变得十分淡薄的状态下,我听到拉丝缇娅拉最后的指示。

“——涡波,接下来你只要维持这个状态就行了。到比赛前的时候我们会叫你的,在那之前就好好坐着吧。”

就这样吧。

只是坐着的话,现在的我勉强还撑得住。

如果睡着了,一定会被别人叫起来的吧——

我只要单纯地等待时间流逝就行。

“对。首先先取回记忆,大哥哥。那样的话——”

在朦胧的意识中,传来了莉帕的声音。

确认到我不再行动之后,她·也·安·心·了。

“——我·的·愿·望·也·能·实·现。”

之所以如此,似乎是因为她的愿望能够实现。

我有些麻木地接受了这个讯息。

明明应该更仔细地去思考这句话的意义,但是我却无法思考。明明应该将心比心地共享这份喜悦,但此时却仿佛事不关己。

不过,莉帕的愿望终于能够实现这份情报,还是确确实实地留存在了脑中。

在这之后,我的意识便没入了深邃的黑暗。

意识与现实脱节。

在纯粹而无尽的黑暗中,我静待着时间的流逝。

◆◆◆◆◆

——时间仿佛过了几年。

依靠模糊不清的认知能力,我辨识着情况的变化。

应该到了第二天了。

自己被谁拉着手,带到了某个房间……好像是这种感觉。

在陌生的房间里,杂音一般的人声传入耳中。

“行了,你就好好待在这个休息室里哦。工作人员来叫你的话,你就走进竞技场,那样我们的计划就算成功了——啊,这状态还能听到话吗?嗯——总之莉帕酱,后面的事就拜托你了哦。”

“交给我吧,我一定会把大哥哥送到场上的。”

“嗯,交给你了。那么,我们要在另一边入场,就先走喽。”

“一路顺风~。”

某人的说话声就此消失,周围的人数随之减少。

我身旁只留下了一个小女孩。

女孩子轻飘飘地在周围飞来飞去,一点也不老实。

在黑暗中,我的目光一直追着这个女孩。就好像在暮色中追着一只 蝴蝶,心情莫名的平静。

时间流逝,房间中走进了另一个人。

来者呼唤道:

“——相川·涡波选手的入场时间到了……但是,你没事吧?真的要参加吗?”

相川·涡波……?

对了,那是我的名字。

看来是在问我些什么。

“涡波选手!请回答我!不回答的话就强制判你弃权了哦!?”

弃权——?

感觉这个不大妙。虽然觉得只有这样不行,但是我却想不起理由。

不对,应该是能想的出来的,但是要立刻想出的话就有些——

“等、等一下!”

女孩子跑到了我和来者之间。

接着,她靠近我这边,在耳边低语。

“大哥哥,还差一点了哦。所以再加把劲。把你最后的力量全都使出来。如果你这时候不参赛的话,记忆就回不来了哦?就回不到原来的世界了哦?这样好吗?如果不回去的话——”

总觉得是在对我说些非常重要的事情。

『记忆』。『原来的世界』。『回去』。这些应该是非常重要的。

“——你·最·重·要·的·妹·妹·怎·么·办?”

『我的妹妹』?

她的名字叫——想不起来。

但是,她是比我的生命还要重要的,这我明白。

只有这一点,无论在什么时候,在什么状态下我都能想起来。

那么,如果说自己不参加这场比赛妹妹就会陷入危险的话,我就必须参加。

“——抱、抱歉。……稍微有点睡眠不足。比赛没有问题。我出场。我要战斗。”

张动嘴巴,道明决心。

站起身,睁开眼。

环顾四周,收集信息。

这里是休息室,我有印象。

接着我勉勉强强地理解到『舞斗大会』的准决赛即将打响。

“那样就好……相川·涡波选手,如果太勉强的话请记住随时都可以弃权。那么跟我来吧,准决赛要开始了。”

看来方才询问我的是大会运营方的工作人员。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我跟了上去。

身边的黑发少女——『死神』挥手为我送别。

“看来是醒了啊,大哥哥。那么一路走好。要记住,你·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为了自己的妹妹参加比赛的。绝对不要忘了这一点哦。”

“啊啊,我走了。死神(莉帕)。”

我理解了状况,前往竞技场。

仿佛在黑暗中迈步的感觉仍未消散。

但是跟刚才不一样。拜莉帕所赐,现在我入手了绝不会动摇的意志。

为了不混淆自己的愿望。

为了取回所有的记忆。

我不得不战斗。

就算黑暗扯拽着意识欲令其再度沉没,我仍然咬紧牙关保持清醒。

再挺过几分钟就够了。

在那之后就算失去意识也无妨。

熬过长长的通道,终于走进了竞技场。

主持人的声音,观众的欢呼,把这些全部无视,加快脚步走向中央。反正这些东西现在都跟耳鸣无异。

在竞技场的正对面,拉丝缇娅拉她们已经等好了。

看到我走到这里,她们松了口气。

但我现在随时有可能失去意识昏倒,所以必须赶紧决出胜负。

“把规、规则……”

我竭力从口中挤出几个词。

面前的拉丝缇娅拉应道。

“主持人!开场白就不用了,赶紧开始比赛吧!我这边自行决定规则好不好?可以的吧?就算你说不行,反正也已经决定好了哦!”

接着,她来到我身旁低声说。

“涡波,就照我们商量好的回答哦?”

“……啊啊,没问题。”

几天前就订好的规则重新浮现在我的脑海。

拉丝缇娅拉看到我点头,便用主持人也能听到的音量提议道。

“我们拉丝缇娅拉队伍不希望在『击落武器』或『击落胸花』的规则下战斗。因为『击落武器』并不具备普适性,『击落胸花』则对善用火炎魔法的一方有利。不管哪个都不算公平呢。”

依照事前的计划,我用决定好的台词回答道。

“……那么要选择什么样的规则呢?”

“所以我们准备了『手环』。而涡波选手也戴着类似的『手环』。对这个『手环』的争夺——或者说以破坏对方的手环为目标是不是就显得公平了些呢。这样如何?”

拉丝缇娅拉用假惺惺地口气演着戏。

听到她的话,主持人稍微思考了一会儿,答道。

“是一种有前例的规则。这种类型的可以算作『击落象征物』。在大会的运营方看来没有问题,相川·涡波选手也没有异议吗?”

“……我也没有异议。就决定是破坏对方的『手环』好了。”

我点点头。

这样一来,打假赛的准备就大功告成了。

“双方都同意了。那就决定了。规则是『击落象征物』,破坏对方的『手环』!”

规则一经决定,观众席那边便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呼喊。

观众的情绪越来越高涨了。

“那么规则已经决定完毕!但是你们打算赌上什么呢!一路主持涡波选手的比赛过来的我非常在意这个啊!!”

接着,主持人询问我们比赛的赌注。

而且口气听起来大有这才是正题的意思,不过很可惜——

“我什么都不赌。”

“我们也一样什么都不赌呢。”

我们齐刷刷地摇头。

“诶、诶诶诶诶~!什么都不赌!?在『舞斗大会』的准决赛上!?到此为止都赌过那么多不得了的东西了,在这时候却什么都不赌!你是认真的吗,涡波选手~!?”

“……那个,是认真的。”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只针对我搞的这么亲昵……

虽然一肚子苦水,但我还是以比赛为优先,敛起了心中的不满。

“拉丝缇娅拉大人也是!在前一场比赛中都赌上涡波选手并获胜了,在这里要求一些报酬也没有问题的哦!?有报酬才是自然的!不如说没有反而奇怪!感觉现在的涡波选手好像没有拒绝什么的气力,所以您说什么都好使啦!?拜托您说些什么啦!所有的观众都等着呢,还请您务必要体谅啊!”

“嗯~,不需要呢。……如果有希望涡波做的事情的话,倒也用不着以这种形式强求,我个人直接拜托他就好了嘛。对吧~缇亚?”

突然被抛来话茬的缇亚稍稍思考过后,也同意拉丝缇娅拉的主张。

“没错,从今往后我们就会一直在一起了……没有着急的必要。”

听完,拉丝缇娅拉笑着喊道。

“就是这么回事!我们什么都不赌!”

她的音量大得甚至可以直接传到观众席那边。引得欢呼声中掺入了几分不满。

“咕,太遗憾,太遗憾了!不过双方都如此希望的话也没法强迫什么了呢!虽然很期待撩了那么多女孩子却什么都没做,跟周边关系很暧昧的涡波选手……但是没办法了呀。因为对拉丝缇娅拉队伍有种莫名的亲切,本来还觉得他会有更进一步的失言的……咕呜呜——!!”

虽然意识朦胧,但我还是很清楚地明白一个问题。这个主持人是敌人。

我对主持人怒目相向。注意到这一点的主持人连忙有所收敛。

“但、但是,继续这么说下去的话也没有意义呢!那样的话就开始吧!『一之月联合国综合骑士团舞会』北区西区准决赛,现在开始!!”

主持人宣告了比赛的开始。

我挪动自己沉重的躯体,赤手空拳地走向拉丝缇娅拉。

相对地,拉丝缇娅拉握着剑脚步轻快地接近我。

距离还很远。

在即将进入剑的攻击范围内时,拉丝缇娅拉开口说道。

“要上喽,涡波!总之我要把你双手双脚的骨头都给打断,乖乖站好哦!”

“……啊啊,来吧!”

我下定决心不管发生什么也不会动一下。

接着,我们彼此都进入了剑能生效的距离。

在那一刹那,拉丝缇娅拉的剑就刺向了我的左腿——结果响起一道金属音。

不知不觉间,我从『持有物品』中取出『新月琉璃直剑』挡开了拉丝缇娅拉的一闪。

我知道拉丝缇娅拉是以破坏『手环』为目的的。因此,『诅咒』在较早的阶段产生了反应。

身体又擅自做出了反应,我接连将拉丝缇娅拉的攻击化解。

防御她的打击、拨开她意欲使用投技的手臂。

明明什么辅助魔法都没用,身体却施展出了精彩的防御技巧。

我咬紧牙关,拼命制止身体的行动。

与我相反,拉丝缇娅拉的反应很平淡。

看来这种程度的反应早在她预料之中了。

“——『Growth』!”

拉丝缇娅拉使出强化魔法,攻击的速度少许上升。

身体的防御渐渐落于下风,最终因拉丝缇娅拉的一记强击而体势崩坏。拉丝缇娅拉间不容发地使出一记回旋踢狠狠地踹在了我身上。

“——咕,唔!”

肺中的空气被这一脚全都踹了出来,整个人也飞到了天上。

在滞空状态下的我已经无法回避,于是一直在等待机会的缇亚酱放出了魔法。

“——『Symposion·Noah』!”

一个巨大的光球自上空垂直坠落。

其全部质量都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我身上,直接将我砸落在地不说,还死死地压在了身体上。

浑身上下均遭重创,眼前火星四溅。

脑部透过一阵剧痛,全身都僵住了。

拉丝缇娅拉要的就是这段僵直。

她把住我的一只手,毫不留情地将之扭转到了反方向。

“咕,唔!!”

脑中响起竹子断裂的噼啪声,这次又是一阵钝痛在全身游走。

“很好,折断了一只!下一个!”

肘部滚烫,一股难耐的剧痛随之而来。

折断的就是肘部附近吧。

当我正咬紧牙关想要扛过这股剧痛的时候,身体竟不由分说地直接把疼痛感逐出了意识之外。

我攥住追击而来的拉丝缇娅拉的胳膊,使出了一招陌生的技巧。

将身体低沉到极限,借助拉丝缇娅拉的力量打乱她的架势。

这跟第三轮比赛中芙兰琉莱使用的技巧很像。

『诅咒』的完成度之高委实令人惊讶。它竟然能将仅仅见识过一次的技巧纳为己有。明明我本人都未必做得到。

拉丝缇娅拉虽在刹那间势头不妙,但很快就在空中翻转了一圈重整旗鼓。

接着她继续对我发动追击。

但我的身体巧妙地躲过了拉丝缇娅拉的攻击。

“真是的、好难缠!——『Growth』!!”

拉丝缇娅拉消费魔力进一步提高体能。

在魔法的加持下,她的速度快得只留一道残影,并试图用压倒性的臂力将我压制住。

虽然身体立刻打算用技巧化解攻击,但拉丝缇娅拉看破了这点,她用自己的臂力从正面击溃了技巧。随后,她毫不留情地用拳头打中了我的腹部。

在做出已经没有物理手段能够生效的判断之后,『诅咒』将魔法选为了最终手段。

它从身体深处精炼魔力,再将之转化成冷气,最后将冷气释放到体外试图构筑『次元之冬』——但魔法却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因身体状况极端恶化导致运转速度减慢的大脑没能成功构筑出『次元之冬』。

无论怎么恭维都称不上是冷气的一阵凉风拂过拉丝缇娅拉的脸颊。

拉丝缇娅拉的长发随风轻扬,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看到我的魔法以失败告终,她因胜券在握而笑了出来。

我已经没有任何手段能抵御拉丝缇娅拉的攻击了。

我也确信了自己的败北。

结束了。

拉丝缇娅拉用自己的剑将我的『新月琉璃直剑』挑飞,随后收剑回斩,我正要躲避,她的踢击已经杀到面前。

随着一道冲击,映入我眼中的景象在瞬间被替换为天空,双脚离开了地面。

又是一次滞空,在无法躲避的状态下,拉丝缇娅拉一拳揍向我的鼻尖。

——正如计划安排的那样,完美的Checkmate。

吃下这一击我一时半会儿就别想动了。并且现在的我也没有能回避这一拳的办法。胜负已分。

拉丝缇娅拉的拳头渐渐逼近。当攻击在我眼中逐渐演化为慢动作的时候,我放下心,迎接比赛的结束。

有感于自己终于能从这几天的苦行中解放,绷紧的意识也开始松缓。

接下来,我会因为这一拳而败北。

败北,并失去『手环』。

取回过去的记忆。

这样就结束了。

结束了。

——结束了?

猛·然·间,背后涌起一股底细不明的魔力。

这股魔力既不是次元属性也不是冰结属性。

暗属性的魔力从『手环』中泄露,浸透我的脊髓。

——这样结束真的好吗……?

我开始自问自答。

——这个『手环』被破坏掉真的可以吗……?

明明什么都不想考虑,问题却擅自浮现在脑海。

而且无从反抗。

——这个『手环』难道不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东西吗……?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手环』的价值。

其它什么我都不记得,只能想起这一件事。

与此同时,意识远去。

意识渐渐步入黑暗的最深处。

它抵达了『诅咒』的终点。

在无从抵抗的情况下,意识抵达了那里。

分散的思考开始向唯一的方向收束。

唯一的方向,那就是,

——守·护·这·个·手·环。

以前,我曾发誓绝对要守护好它。

以前……?那是什么时候?小的时候?

那是我的手比现在小一圈,目光的高度也低一些的时候发生的事。

嗅着刺鼻的消毒液的味道。我在病床的旁边,在最爱的她面前发过誓。

唯有守护才是我的存在意义。

守护我最重要的——?

我最重要的『手·环』——!

【最终防卫术式:暗魔法『不罚的大英雄』发动了】

全部术式被集中于『认识阻碍』

『认识阻碍』+10.00

在黑暗的最深处,在深渊的尽头,『表示』映在视网膜上。

与此同时,这个试遍千方百计也未能破坏的『手环』产生了龟裂。恐怕是暗属性大魔法的消耗超出了『手环』的负荷。

行将碎裂的『手环』颇像我至今见识过的那些魔法道具。

不、不对,不是相似,它们就是一样的。

这个『手环』就是为了释放某种魔法的代用品。

因此,魔法的发动是无法被阻止的。就算是『次元之冬』也阻止不了。

『——好了,这样条件就凑齐了。来吧,涡波小哥。为了你最爱的妹妹,去把面前的敌人给打倒吧?』

在黑暗深处,我听到一道莫名愉悦的声音。

啊啊,那是当然的。

我绝对要保护好这个『手环』。看我保护给你看。

只要明白这一点,其它一切都不明白也无所谓。

我睁开眼睛,确认视野中的敌人。

敌人的数量为三。两名少女和一匹狼。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家伙让我陷入了无法战斗的状态,是她们计划着破坏我的『手环』。

是我绝对不能输的敌人——!

『哈哈哈!来吧,你能否将过去重现呢!?为了最重要的一人,将一切全部牺牲掉如何!?如果必要的话就连世界也一并葬送!能做到那样的话,涡波小哥你就能接近『曾经的涡波』了!!』

因为这道愉悦的声音,不仅内心,连我的视野都被染黑了。

甚至连敌人的姿态都被黑暗所覆盖。

已经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了。

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什么是自己不得不做的。

我的『手环』才是最重要的。

而面前的敌人打算破坏我的『手环』。

只要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我一定要从敌人手中成功守护这个『手环』。

为了这一点我什么都能加以牺牲。都能戮杀给你看。这就是真正的我了。

在黑暗中,我咏唱出魔法。

不对,是嘶喊:

“魔法、『过密次元的真冬』啊啊啊啊啊啊——!!!!”

不遗余力地,将自己最强的魔法使出来——

【状态栏】

HP152/3030/751

HP147/298 0/751

HP142/293 0/751――

数值在迅速减少。

我在黑暗的深处,燃烧起自己的生命。

但是,对这条命的珍惜已经没有了,已经不复存在了。

事到如今,唯有守护手环才是一切。

是我的一切。

这是如此单纯,如此令人舒畅。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体会到能够守护珍重之物的喜悦,我久违地开怀大笑。

◆◆◆◆◆

——在确信我的拳头会命中的时候,涡波放心地笑了出来。

然而,他那双盈满安心之色的眼瞳转瞬间就被替换成了别物。

在那双原本如黑曜石一般深邃的眼瞳中,混杂着紫色的光芒,构成了一种奇妙的黑紫瞳色。

我知道那颜色是怎么回事。

有一股紫色的魔力正从涡波的『手环』中溢出,并从他的后脑部侵入了体内,在身体内部散发紫色的光芒。

那股魔力让涡波安详的笑容染上了狂气,并纵声大吼道:

“魔法、『过密次元的真冬』啊啊啊啊啊啊——!!!!”

冷气和次元的复合魔法在刹那间被构筑完成。

当然,魔法只维持了一刹那,随后立刻消散殆尽。因为身体状态已经跌入谷底,这类等级的魔法是涡波无力维系的。

纵然如此,涡波还是强撑着,不惜令口鼻喷出鲜血也在一瞬间将魔法构筑了出来。

仅存在了一瞬的冬之魔法。

涡波藉此获得了当前空间的情报,并成功地让我的拳速有所下降。

接着,涡波顶出他那只被扭断的胳膊抵御我的拳头。

其中没有蕴含任何力量。但因为有肉体在中间阻挡,他脸部所受的冲击被缓和不少。

反馈的手感告诉我自己刚才这一拳给涡波的胳膊打成了复杂骨折,与此同时,他的身体飞出了很远的距离。

这气得我直咬牙。

虽然给予了涡波大幅的伤害,但错失了必杀的时机。

涡波蹭着地面一阵翻滚,在场地上扬起了沙尘。

很快,一道黑影在沙尘中缓缓直立。

沙尘逐渐散去,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态暴露在白日之下。

左臂不自然地歪折,垂在下方摇荡。脸色苍白毫无生气。因为连日不眠,眼眶下浮现出浓浓的黑眼圈。全身上下皆是擦伤,理应有让人动弹不得的剧痛在体内游走。魔力完全枯竭,肠胃之中应该也就只剩下水了吧。能够为这具满面疮痍的躯体提供能量的东西应当是消耗殆尽了。

在『舞斗大会』这三天里,他持续战斗为身体带来的负荷早已超过了能承受的极限。

在疼痛与呕吐感的折磨下,死亡的味道正以惊人的趋势从舌根处向上翻涌,涡波现在应该就在承受这种煎熬。

——他不应该还能战斗。

可涡波偏偏站了起来,把剑拿在手里,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而且还在放声大笑。

很明显有什么不对劲。

我运用『拟神之眼』确认他的状态。和比赛前相比,『认识阻碍』的数值大幅攀升,见此,我流下一行冷汗。

“必须、守护……——”

涡波笑了一阵子,嘟嘟哝哝地从沙尘中逐渐走近。

明明步伐如此蹒跚,但就是给人一种不会跌倒的感觉。

“啊啊,我会守护好的,放心吧……啊哈哈、我绝对会守护好的……——”

黑紫色的眼瞳熠熠生辉,涡波轻笑着抚摸自己的『手环』。

明明命悬一线,抚摸『手环』的他表情却极尽温柔。

插图9

涡波已经没有自己的意识了。这充满狂气的笑容足以让我做出这个判断。

“……这、这是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啊。那么还能够行动的理由,果然是因为帕林库洛的魔法么……?缇亚、涡波的精神污染程度加深了!尽可能用神圣魔法把这异常状态抑制下来!”

我决定采用事先准备好的另一个计划。

“明白了, 拉丝缇娅拉!――『Stolas Field』!”

神圣的魔法结界在竞技场内铺开。

这是驱散一切黑暗,带有精神安定作用的光之魔法。

可是却无法影响涡波。

紫色的魔力化作保护膜抵御了缇亚的光。

“休想……!”

涡波对这光有所反应,向这边突进过来。

比起最开始的速度还要快。

恐怕『手环』正超越极限地驱使着涡波的身体来战斗。

眨眼间,剑与剑交错。

手感很奇怪。剑刃碰撞的反作用很小。涡波的剑并没有用尽全力。

我一时间以为是身体状况不良的影响,但很快就注意到这个想法是错的。

涡波的剑仿佛穿过了我的剑似的,以轻柔的动作直逼我的脑袋。

我认得这个技巧,拜此所赐才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回避。

“刚、刚刚那是阿雷亚斯的剑技!?”

因为最近才使用过『芬里尔·阿雷亚斯』的力量,所以我很明白,涡波无疑在使用和剑圣比肩的剑法。

当然,我的疑问不会得到回答,涡波又挥来一剑。

我一边尽力防守一边慢慢后撤。

“——『FireArrow·散花』!”

判断我正被压制的缇亚释放了魔法。

面对倾注直下的火雨,涡波选择拉开距离来回避。

几只火箭也波及了我。因为是匆忙释放的魔法,所以没有经过瞄准吧。我一边用神圣魔法抵挡火焰一边大幅拉开距离。

与我相反,涡波并没有使用魔法,仅仅依靠身体能力进行回避。

面对无数火焰的袭击,涡波即便被少数几发火焰命中也不以为意地扭动脖子,用·眼·睛·观·察·着倾注而下的攻击并持续回避。真是罕见的景象。

恐怕现在的涡波没有使用一丝一毫的感知魔法,想必是做出了因身体状况的掣肘而无法信任的判断。

黑紫色的眼球连番转动,视力成为了涡波收集信息时的唯一依靠。

这是他魔力已经枯竭的证据。我对此稍稍感到了安心。

没有魔力的魔法使(涡波)是没有多大威胁的。

经常以把握整个空间的次元魔法为基础进行战斗的涡波在作为对手时可谓十分凶恶。但是反过来说,他对这种战斗方式依赖过度了。

被剥夺了这个手段的涡波不过就是个稍微有些手腕的剑士而已。

即便他的剑术真的与剑圣比肩,这种程度也在容许范围之内。

我下定决心冲向涡波。

“——鲜血魔法『芬里尔·阿雷亚斯』!神圣魔法『Growth』!”

消费自身魔力,特化近身战斗能力。

不能给成功回避了火雨的涡波喘息的机会。

面对我的冲锋,涡波摆出了奇怪的架势。

他这种架势与剑圣的流派风格是截然不同的。

涡波将剑首比向地面,准备迎接我的攻击。

这种独特的姿势我也见过,放低剑身见招拆招——是此时正待在我身后的塞拉·雷迪安特的剑术。

在我切入的瞬间,涡波抬剑上撩。我通过身体的回转成功回避。塞拉的剑术我早已领教过无数次,躲起来相当容易。

即使攻击被回避,涡波依旧重新架好姿势,重复释放同样的攻击。

这的的确确是塞拉酱的剑术,但造诣完全不够。我从容地侧身躲过斩击,抓住机会使出决定性的一击——这时,涡波的左手突然有了动作。

与他右手中那把青白相间、造型美观的剑截然不同的一把朴实无华的剑杀到了我的眼前。

我立刻收剑防御,在惊讶中向后跳去。

涡波的左臂应该是完全被折断了的。可它居然握着剑向我发动了袭击。

——这个出其不意的攻击方式,是拉古涅酱的伎俩……?

我刚才险些被他划瞎了双眼。

拉开距离对涡波进行观察,探明本不应存在的第二把剑的真面目。

涡波左臂的一部分被冻了起来。被折断的肘部用冰冻结并加以固定,握剑的手也是一样。这样一来就不会因疼痛而让剑脱手了。

肘部虽然不能弯曲,但依旧可以发挥剑最低限度的机能。

涡波向大感惊讶的我发动追击。

这次他没有对左臂遮遮掩掩,而是自如地使用双剑战斗。

——这次又是双剑术……!?

与赫勒比勒夏因的剑术很像。虽然完成度相当低,但其中确实有海因·赫勒比勒夏因的影子。

他变换自如的剑术让我几度为之困惑,节奏无疑被掌握在了对方手中。

为了颠覆战局,我只能在既有的魔法基础上叠加同样的魔法,由此产生的对身体的负担就顾不得了。

“——双重展开、鲜血魔法『海因·赫勒比勒夏因』!”

如果在双剑的应对上感到棘手,那就交给双剑术的专家来处理好了。

我运用海因的知识将涡波双剑的剑招全部看穿,进一步获得了战斗的优势。

这份差距是压倒性的。

涡波那拙劣的双剑术立马就产生了破绽,我将青白相间的剑从涡波手中弹飞,这样他就只剩下左手的那一把剑了。

我确信这是个极好的时机,向涡波的手腕抓去。只要我们紧贴在一起,他那无法弯曲的左臂就不具任何威胁。

用腾出的左手攥住涡波的右腕,就这样将他的关节扭至极限——

但是下一个瞬间,伴随一种奇妙的漂浮感——反而是我的手腕被抓住了。

“什——?”

柔和且迅捷的体术。在起初抓住他手腕的一瞬间,我知道涡波顺势使了个空翻,但是他是怎样摆脱我的擒拿并反过来将我抓住的,这我就完全搞不懂了。

——这个奇特的体术是、刚才的……!?这是格连·沃克?不,是斯诺?啊啊,我已经完全不明白了!

因为也混杂着艾尔多拉琉学院的体术,所以我完全是一头雾水。

不,既然连我的『血』也感到陌生……那这说不定是不存在于联合国的异世界的体术。

“——『Growth·Extended』!”

在这个距离和状态下,会发生什么都未可知。我必须强行颠覆现状。

运用突破极限的力量和速度甩开涡波的手腕,向其腹部反踢一脚,利用反作用降至后方。

魔法仅仅使用了数秒便对身体造成了难以言喻的负担。

由于昨天和斯诺战斗时也用了这招,所以现在反动惊人。可能的话,即使是在身体状况万全的时候,我也不想打出『Growth·Extended』这张手牌。

距离被拉开后,缇亚的魔法再次倾注而下。涡波追击的步伐被拖住了。

彼此都回到了各自开始的地点。

我已经使用了诸多技巧迎击,结果竟然回归了原点。

“我要、守、护——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涡波踉踉跄跄地狂笑,仿佛下一步就会跌倒。

打到这个地步,他无疑已经彻底超出极限,半点像样的魔力都无法提炼了。

就算他想使用魔法,在血液逆流的煎熬之后,不过也只能发动初级魔法而已吧。……明明如此,我却没有能赢的感觉。

是因为之前提到的那什么『脑内麻药』的作用吗?不,就那东西还解释不了。现在的涡波——看他的样子,很可能根本没有任何思考。

他脑中只有“守护手环”的唯一想法。

除此以外的思考全部归零,完全依赖于反射性的判断。

只是将自己在这个世界中见识过学到过的技巧,在适当的时机运用出来。完全不考虑任何细枝末节,只是在适当——

“这、这什么情况……难道说,不依赖次元魔法,没有了多余考虑的涡波更强么……?”

我不禁流出冷汗。

按照常理来说,人被削减了思考能力就会变弱,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这个异常的少年并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涡波在从容的时候总会考虑很多琐碎的问题,大量的MP也因此无端被浪费。他总会以什么为理由对能力有所保留。结果,优秀的动态视力和反射神经就这么被白白浪费掉了。他总是为了耍帅而莫名地执着于用剑。再加上温柔的性格导致他经常会怜悯敌人。因为是个完美主义者,他总会因为些小事而变得消极。像这样的毛病还有很多很多——

然而现在的涡波摒弃了所有这些坏毛病。

看来使用不了魔法的涡波并不意味着弱化。

我以严肃的表情对后方的缇亚下达指示。

“……缇亚,认真上吧。使出能把涡波的手脚烧成熟炭的魔法。”

“熟炭!?拉、拉丝缇娅拉……这样真的好吗?”

“那·种·状·态实在是太危险了。就好比一把短刀,虽然不长,但确实有杀死我们的力量,那锋芒不是斯诺能比的。虽然体力、魔力、思考力、判断力都已经丧失,但还是十分不妙……!!”

“……真不愧是『基督』。我明白了,不管是一只还是两只手脚我都碾碎给你看。”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不用顾忌连我一起攻击。”

“……了解。”

从后方传来了狼的吼声,塞拉酱对这种作战颇有微词,但被我无视了。

在这时候要是拘泥于我个人的安全,那可就别想赢了。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我被打成重伤,反正只要缇亚没事就能治好。

唯有这场战斗绝对要赢!即便是要用我的牺牲来换——!

“我上了哦、涡波!缇亚、塞拉酱!!”

向全员作出宣言,同时疾驰而出。

在这前面——不知何时,涡波灵巧地运用冻结的手架好了弓。

接着他以快速而优雅的动作搭箭连射。

那动作与之前在祭典上游玩的我如出一辙。真是怀念。

这份怀念更加深了我的觉悟。

弓的狙击准确无误,可事到如今这种程度的飞行道具是不会有什么效果的。

我一边奔跑一边扭动身体回避箭矢。

箭矢在身边飞过,作为回击,身后的缇亚射出了『Flame Arrow』。

蕴含强大魔力的高热光线凶狠至极,但预判出其轨迹的涡波早已完成了回避。『Flame Arrow』撕裂涡波身后的空气,将结界打穿了一个洞,甚至融化了结界后面的墙壁。

威力调整的很好。预测结界的强度,将周围的受害程度压至最低,同时又对涡波相当有效。真不愧是『火之理的盗窃者』阿尔缇的弟子。

避过『Flame Arrow』的涡波舍弃了弓,从虚空中取出了剑。

剑与剑碰撞在一起。

这种手感,是阿雷亚斯家的剑术。

我以同样洗练的剑圣之技与其交锋。剑术流派相同,肉体方面则是自己这边占优——可不知为何,我却落了下风。

涡波的剑技显然凌驾于剑圣芬里尔。

这绝对是守护者诺文搞的鬼。也就只有他有可能这么轻易地超越近代的剑圣。而近来一直在他身边的涡波似乎也抵达了同样的水准。

非凡的剑技每被施展一次,剑闪便在我的身上留下一道伤痕。

皮肤不久就布满了剑伤。刚刚我的耳朵更是险些被涡波斩除。

漫长的几秒交锋过后,缇亚的掩护攻击再次赶到。

“——『Divine Arrow・Shine Line』!!”光箭从空中倾盆而下,虽说是掩护,但其实跟无差别攻击没多少区别。

涡波试图用目视的方式进行回避。但散发着强烈光辉的箭对这种策略有较强的克制效果。看到涡波专注于防御,我立刻咏唱魔法。要用这个魔法决出胜负。我一边构筑魔法,一边在心中起誓。

——我绝对要帮涡波脱离困境!绝对!!

不·然·的·话,拯·救·了·我·的·涡·波·就·得·不·到·报·偿·了。

是涡波将如此愚蠢的我从大圣堂救了出来。但作为帮助我的代价,涡波落入了帕林库洛手中,玛利亚酱也是。

如果我在这里不赌上性命给他救出来,那么他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帮助我的。我不想没有颜面去见恢复了记忆的涡波。

所以,我要——!!

“——『Growth·Extended』!!”

损耗生命,构成超越极限的魔法。

身体像是被火焰烧灼般炙热,肌肉纤维在千拉百扯之下发挥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久违的感觉。

以前因为有『加护』将恐惧消除,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发动魔法。

但现在我是因自己的觉悟和誓言而将生命置于危险之中的。这让我感到很开心。

为了让自己变成这样的涡波,也为了自己,我必须战斗——!

拼尽全力的强化魔法的构筑结束了,涡波见状对我冷眼相向,大概是认为我又愚蠢地托付于蛮力了吧。

我满面笑容地——朝着地面全力挥出一拳。

人造的地面被粉碎。在和斯诺比赛时我已经把握了地面的硬度。如今的我仅凭空手就能给这艘船开个大洞。

立足的场地崩坏,形状各异的岩石违抗重力荡至空中。

上有光之箭雨,下有岩石冲袭。

即便是涡波也不可能将这些全都闪避吧——我这样想到。

但是都到了这一步,涡波的力量居然又有了跃升。

他·闭·上·眼·睛,在什么也看不到的情况下将雨点般的攻击尽数躲了过去。在第六感的引导下,涡波在这样的阵势中甚至连擦伤都没受。看到他这种动作,我坚定了在这一回合中决出胜负的决心。再这么拖延下去,涡波的力量恐怕是有增无减。我有这种预感。

我将一切都赌在这一瞬间——飞奔上前——!

以漂浮在空中的岩石为立足点,向涡波袭去。

彼此都在空中,战斗只在一瞬。我抱着决死之心挥剑斩向涡波。涡波笑着进行迎击。

左腕被砍伤,侧腹被撕裂,脚部被刺中,即便如此,我仍然坚持以涡波的剑为目标进行攻击。充分发挥臂力的差距,一次又一次地叩击涡波的剑。涡波右手的剑终于被击飞。我展露出笑容,正打算反手挥出一剑,不料突然一个趔趄。

涡波用他那被折断的左手揪住了我在周围飘散的长发。冰冻似乎是可以任意解除的,他手上没有剑了。

我感到一股奇怪的焦躁感,不过原因不详。但现在不是拘泥于头发的场合,我当即用剑将头发切断。这样一来就不会被抓住了。

但是在瞬息万变的攻防战中,这样的行动满是破绽。

涡波给我的手腕来了一脚,将我的剑踢落。

这没关系。重要的并不是杀伤能力。

我就这样赤手空拳地和涡波紧贴在一起,抓紧了他的双肩。

涡波则掐住了我的脖子。

——就这样,我和涡波一起从空中坠落。

涡波的握力掐碎了我的喉咙。以此为代价我限制住了涡波身体的自由。顺着落地的力量,我将涡波摔向地面。

“咕、啊!”

涡波在地上被摔成大字型呻吟起来,我直接在他身上着陆并骑在他身上挥拳砸向他的面门。

涡波无法抵抗,只听啪吱一声,他的脸被打到变形。

可即便涡波已浑身是血,他的右手还是紧紧地抓着我的『手环』。是赌上一丝的胜机而采取的行动吧。恐怕是觉得只要破坏『手环』比赛就结束了。但对我来说『手环』什么的根本无所谓。比赛的胜负也没有关系。如果能用我的『手环』交换涡波的手环被破坏,那就是我的胜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涡波咆哮着将全部的力量注入右手,即便肌肉因此崩裂也不停下,直至把我的『手环』握碎。

同时,我的最后一击也砸中了涡波的『手环』。

标致着玉石俱焚的轰鸣声响彻竞技场。

我的『手环』因涡波惊人的握力而破碎了。

碎片飞舞,涡波露出得意的笑容。但他的『手环』下场也一样。我挥下的重拳连同他的左臂一起重创,『手环』被砸的粉碎。

涡波缓缓地将目光转向了被折断的手腕——转向了被破坏的『手环』。

胜利的笑容在痉挛中转变为了绝望的表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失去了想要守护的东西,涡波的心终于折服。

与此同时,紫色的魔力消散而去。

我的『拟神之眼』感觉到此前一直在束缚涡波的『诅咒』消失了。

此时此刻,所有苦难的源头终于被粉碎。

确认了这点,我高举右拳,由着心中的喜悦喊出胜利的宣言。

『——怎样!?是我赢了,帕林库洛——!!!!』

因为喉咙被掐坏,宣言化作了不成声的咆哮。

即便如此我依然全力讴歌自己的胜利。

『舞斗大会』什么的不过是个舞台。半决赛之类的怎样都好。

斯诺和守护者的问题现在也都抛在了脑后。

占据了内心的仅是一份喜悦。

我终于赢得了我的战斗。

赢得了自圣诞祭那一夜持续至今的艰苦战斗的胜利。

夺回了在圣诞祭中被掳走的我的『主人公』。

这一瞬间,这份成就,这份喜悦——我要全力品尝。

我的物语的序章终于结束,新的一章终于开始,有感于此,我由衷地笑了。

插图10

◆◆◆◆◆

…………

……………………

………………………………

……我感觉相当长的时间里,自己一直行走在黑暗的深渊。那是一个相当舒适的世界。

我曾想一直待在那个地方。因为那样的话,就再也没有痛苦的必要。因为在那里,所有人都是『幸福』的──

可是,那都已经结束了。

那样是不能被容许的。我曾发誓要蒐求真实,曾发誓不可踏入歧途。我曾发誓,如果有第二次机会,那么我不可以再失败……!是了,此时我终于回想起了这一切……!在深邃的黑暗世界中,射来一道温暖的光芒,世界被『真实』照亮了。

“――多、多么惊人的激斗……!以血洗血的恶战……你来我往的壮美绝技……毫无异议的传奇对决……但是就我所见,结果似乎是不分胜负… …战斗的结果究竟是──!?”

能听见声音。

呼唤我的声音。担心我的声音。期待我的声音。祝福我的声音。

在众多声音引导之下,我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有个一脸担心地看着我的美丽的少女。少女有一张中性的面庞,金色短发上别着我赠予她的发饰。

看来少女正在为我提供膝枕。方才在黑暗中感觉到的光芒或许就来源于她。她一边同身旁的另一名少女交谈,一边为我施加回复魔法。“涡波……!我这就为你治疗……!!”

“唉,最后我的『手环』还是被破坏掉了吗……因为我也没有余裕了所以也没办法。如何,缇亚。能想办法治好吗……?”

“我觉得应该行……看上去没有留存的异常。真是太好了……不、不行,不可以大意!得用我的魔力彻头彻尾地净化!!”“这、这样啊。那你加油……”

我轻唤两人的名字。“——缇亚、拉丝缇娅拉?”

两名少女的名字是迪亚布罗‧西斯和拉丝缇娅拉‧弗茨亚茨。

是我的同伴。

缇亚汗水直滴,为了治疗我的身体和精神状态而拼尽全力地使用着魔法。拉丝缇娅拉那边……则是凄惨到让人不忍直视。

精美的衣服被划破,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上留有无数剑伤。瘀青和鲜血让人心痛。那头美丽的长发被剑削短更是让人痛心不已。

拉丝缇娅拉用手捂着喉咙,为自己施加回复魔法。将她的喉咙弄伤的也是我。“哦!?涡波──不对,应该叫基督吗?你醒了?”拉丝缇娅拉的美声更无处可寻。

“拉、拉丝缇娅拉……你的声音……”

“啊,这个?能治好的,所以不用担心哦。比起这个,记忆有好好恢复吗?”

一听这话,我马上开始挖掘自己的记忆。

这项作业带来了一阵激痛,但我没有在乎。从最初迷失在迷宫的时候开始,直到败给帕林库洛为止的时间──所有这些都回想起来了。

让被分割开来的两份记忆统合在一起的感觉很奇妙。

感觉『基督‧欧亚』这个人物与『相川‧涡波』这个人物融合在了一起。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可是──

“回来了……是的,我终于找回记忆了……可是!!”

“感想如何?”

――感想?

『基督‧欧亚』的记忆已经是蠢得令人难以忍受了,可是置身于劳拉维亚的『相川‧涡波』则比那还要过分。

我为此发出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简直了——!!”

在追溯两人记忆的过程中,我渐渐忍受不住。

“啊啊!我到底!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在劳拉维亚的记忆的最开始──在把帕林库洛当作救命恩人和玛利亚相会的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受不了了。

我气得疯狂挠头,痛斥自己的愚昧道。

“玛利亚是我的妹妹!?我怎么能没去怀疑,怎么能没察觉到啊!?我对妹妹(阳滝)的心意就只有这种程度吗!啊啊、啊啊啊、我这是何等的不堪!给两人的身份搞错也太对不起她们了吧!!”离反省结束还早的很。

作为『相川·涡波』生活的记忆如激流般涌出,同时各式各样的感情也跟着溢出。

“之后的公会会长又是怎么回事!?明明之前那么小心翼翼地避免跟组织扯上关系,这次不光扯上关系,居然还扯这么久!要赚钱的话多得是别的方法吧!?被帕林库洛这么简单就骗倒的我是多么蠢啊!我是笨蛋吗!是笨蛋嘛!?”

“基、基督才不是笨蛋!比起我聪明多了!”

看不过去的缇亚帮我说话,但现在越是帮我说话我越觉得自己不堪。追溯记忆的旅程来到了和斯诺的邂逅。只是不论想到哪里我都羞耻得脸好像要喷出火来似的。嘴唇不断地抽动着,发出奇怪的声音。

“谢谢你,缇亚!可是不行啊!完全不行啊!明明都对缇亚说不要轻易展示自己的本领了,自己却在那儿可劲儿的用着次元魔法!而且还到处用!是想被可爱的女孩子(斯诺)夸奖吗?还是想被新的同僚(公会成员)认同?既然对自己力量的异常有自觉,那就给我好好隐瞒起来啊!!”塞拉听了我这番自我批判,心情相当不错,这时候能有个嘲笑我的人在身边实在是感激不尽。“借着劳拉维亚的公会会长这个立场,我也太随心所欲了吧!从事正道的委托的时候,竟然放着希尔达克不管,旁若无人地展现自己的力量,我到底是想搞什么!?想被他说你很厉害吗!?想被劳拉维亚的大家赞美嘛!?啊啊,何等肤浅!”

“基督,你稍微冷静点……不是,拜托你真的冷静一下……”

拉丝缇娅拉的语气有些焦虑。

似乎是觉得不停叫唤的我不太正常。

但是停不下来。“迷宫探索也马虎过头了吧!各种轻心各种大意!那什么来着,去三十层就像一场远足!?好好听人说话啊喂!不是听人家说过守护者是『造成重大伤亡的疯狂的怪物』吗!?为什么还要一个人去,剑什么的再弄一把不就行了!!”在意着周围反应的缇亚感到不知所措。即使如此我也停不下来。

我觉得现在正是将淤积的感情一口气倾吐出来的机会。过去的失败告诉我,对大家敞开内心倾诉烦恼才是最好的做法。所以我继续大吼大叫。“三十层的守护者什么的轻轻松松!?说就算用剑也能胜过诺文!?『舞斗大会』的胜利是一定的!?说自己不可能比拉丝缇娅拉弱!?啊啊,简直羞耻!我这到底是有多自信过剩啊啊啊——!!”

到了这个地步,无论是谁都只能无语。

我的叫声传入了主持人的麦克风,会场里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主持人、观众们、来看我比赛的公会的成员、在劳拉维亚关系不错的熟人、拉丝缇娅拉等同伴,无论是谁都目瞪口呆地听着我的惨叫。

“说没输过是什么弥天大谎啊!不是普通地输给帕林库洛了吗!而且还是完败、还被抓起来洗脑了!一直都在失败不是吗!不如说已经到了‘成功?有这玩意儿吗?’的等级了好吗!缇亚也是、拉丝缇娅拉也是、玛利亚也是、阿尔缇也是、海因也是,谁都没有帮到!我谁也没有帮到啊啊啊——!!”

我将羞耻心和声誉置之度外,一味地大喊。反正已经够丢人了,而且现在我的名声也已经有很多不好的了。所以都无所谓了。“然后为什么会和诺文莉帕他们关系那么亲密啊!他们可都是怪物诶!和缇达还有阿尔缇是一样的存在诶他们俩!干什么跟着睡在一起,还毫无戒心地让他教自己剑术!?还友好到一起报名参加大会!”

到最后我再次确认起了和斯诺、莉帕以及诺文的回忆。

也就是再度回想起那美好的每一天。

回想起与妹妹在一起的,在遥远的异世界里得到『幸福』的梦的世界。在那『梦的世界』里,妹妹(玛利亚)脸上挂着笑容,有能够信赖的搭档(斯诺),我和守护者(诺文)还有莉帕都成为了朋友,作为国家直辖的公会会长得到了民众和伙伴们的信任……

但『现实』却是,我和妹妹(阳滝)分别,夺走了搭档(缇亚)的梦想,没能帮到自己的同伴(拉丝缇娅拉),未能和守护者(阿尔缇)还有玛利亚互相理解而敌对,没有和任何人结成相互信任的关系……

将过去的失败归零,逃去了虚假的世界的每一天……随着浮现在眼角的泪水,我将它历数到最后。

“与斯诺的相处也太敷衍了事了!为什么不去了解她究竟在烦恼些什么!?都是因为我敷衍对待,所以她在舞会上才会变成那样!直到她崩坏为止我竟然都没有觉察!崩坏之后也还不做出妥善的对应!去讨伐龙的时候已经全是违和感了不是么!斯诺、诺文、莉帕,大家都很奇怪啊!所有这些都发觉得太迟了!迟过头了啊!!”

记忆之旅徐徐地迈入『现在』。

“『舞斗大会』的过程也是一个惨!都已经被接待员姐姐那样告诫过了,我也太大意了吧!和艾尔米拉德的比赛真的糟透了!是吃错什么药了啊我,竟然受到影响作出了爱的告白!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疯了吗!?就算精神上再焦躁,像那样自爆了又能起什么作用!?而且对艾尔米拉德宣泄怒火是要怎样?应该冲帕林库洛宣泄才对吧!我真是一件正经事都干不出来!!”

我回忆起『相川·涡波』搞出的各种名头,羞耻得满脸发红,连连叹息。在那些黑历史中,与艾尔米拉德的比赛杀伤力尤其大。“就是因为意志太过薄弱才会变成这样!这场比赛也是,要是我能再振作一些,哪里会这么麻烦!根本没有必要打成这样!拉丝缇娅拉的头发和喉咙也就不会有事!全部,全部都是因为我的心灵太过弱小!!”审视着拉丝缇娅拉的惨状,表情因痛苦而扭曲。记忆之旅似乎终于来到了『现在』。

虽然自虐很轻松,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降低音量,让倾吐出全部的心冷静下来,缓缓地谢罪道。

“啊啊,我真是个蠢货……可是,终于到这一步了……对不起,拉丝缇娅拉。把你从那里带了出来,却没能跟你走到最后。缇亚也因为我的错失去了一只手,好几次都暴露在危险之中。真的很对不起……”

我垂下肩膀,低头致歉。

在长久恸哭之后,发热的大脑终于冷却。拉丝缇娅拉苦笑着应道。

“终于冷静下来了……?”

“冷静了……让你们见笑了,不过已经没问题了……”

我冷静地对自己使用『注视』,首先确认现在的『状态』。 【状态栏】

混乱7.48 精神污染0.09

异常状态基本都被缇亚的魔法解除了。

只不过,『封印』虽然消失,但『混乱』还留着,应该认为技能『???』的隐患还在。刚才感情有那么大的波动,技能『???』也没有发动,原因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吧。或者说,在精神卫生的意义上,我刚才的行为很可能被判断为了必要的。虽然『状态』上的项目没那么多了,但身体的状况还是有些不适。

眼皮好重,感觉我站着都能睡着。

MP已经空了,可HP还剩的十分多。不过我已经确认过体力和HP无关了,虽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但因疲劳而无法行动的危险还是有的。

我反复开合双手,估算自己还能坚持战斗到什么程度。

视情况而定,可·能·接·下·来·马·上·就·要·投·入·战·斗。

我冷静地测算着自己余剩的力量。虽然我想尽可能地回避战斗,但天往往不遂人愿。

要是在这时候有所懈怠,我可能会面临和之前一样的结果。

既然已经取回了记忆,我就不能再犯下和圣诞祭一样的错误。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极力压榨已经超出极限的大脑,我一面确认现状一面拼命思考接下来的安排。

睡眠不足、身体状况不佳根本不能当借口。

这种程度算不了什么。和圣诞祭最后的绝望相比,现在还从容的很呢。

根本不到痛苦得几欲自戕的地步。我承受过比这更加惨烈的折磨。

过去的经验确实令我坚强了不少。

我全力驱使技能『并列思考』,重新推敲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一个深呼吸后,我缓缓地说。

“拉丝缇娅拉,缇亚。让你们见笑了,但我想接下来还会更加难看地挣扎下去……!我不会再试图蒙混过去或是进行逃避了,因为那样做只可能会招致更多的失败……!”

“欢迎回来。……我早就见识过基督难看的样子了,所以不用在意哦?”

拉丝缇娅拉安下心,由衷地为我的回归感到高兴。

一旁的缇亚表情也明朗不少。

“基督!基督终于回来了!”

缇亚从旁抱了过来,眼眶含泪。

在她的感染下,我也同样泫然欲泣。从漫长的黑暗中脱身,在这令人目眩的光芒之前,眼角湿润了。

但现在并不是沉浸于感慨的时候。

如果真的如我所想,那一秒也不能浪费。我抓紧缇亚的肩膀,稍稍拉开距离,直视着她的双眼。

“等等,缇亚。首先我有想向你拜托和道歉的事。……取回记忆的我和『基督‧欧亚』确实是同一个人,可是我还是希望你像至今一样叫我『涡波』。实际上『基督』是我的假名,『相川涡波』才是我真正的名字。从今往后,能请你叫我『涡波』吗……?”

“诶、诶……?怎么回事?不是『基督』……?”

看来我有些操之过急,方才的解释没有顾及缇亚的立场。

我尽可能简化台词,再次对缇亚诉说道。

“也就是说,我既是『基督』也是『涡波』。那个时候的我不相信一切,也没有一丝余裕。所以才报上了『基督‧欧亚』这个名字进行逃避。我知道自己说谎背叛了缇亚的信赖,即使如此我还是想请求你的原谅。我不会再说谎了,所以──”

“――…………”

缇亚呆呆地听着我的话,不发一语。

果然对重视约定和章法的缇亚来说,报上假名是无法令她接受的吗?可是,要是在这里不事先说清真正的涡波的事情,以后也不好办。

为了得到缇亚的谅解,我打算再补充一些解释。

然而缇亚的反应和我预想中的不同,她逼近了拉丝缇娅拉。

“──呐、呐,拉丝缇娅拉,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嗯,什么奇怪?”

缇亚虽然眉头紧皱,但拉丝缇娅拉却笑容满面。“拉丝缇娅拉你不是说过吗。你跟我说等『基督』取回了记忆,他就会忘掉作为『涡波』时的事……可、可我觉得两边的记忆都很完整啊……”

才没那回事,两边的记忆都还在。拉丝缇娅拉又胡说了些什么啊……

纯真的缇亚被拉丝缇娅拉骗了个结结实实。

“啊~,那个啊。是有说过呢。对不起,缇亚,那是骗你的。”

“诶、诶诶!骗我的!?你、你骗了我吗,拉丝缇娅拉!是因为拉丝缇娅拉你这样说,我才忍耐着穿上那件衣服的啊!可你现在居然告诉我那些、那些事基督都还记得!?“

“嗯,大概记的清清楚楚哦~。”

拉丝缇娅拉露出灿烂的笑容直点头。

“呜、呜啊啊啊啊啊——!!”

缇亚满脸通红地跑掉了。

“啊,别跑!在这时候跑散了可不行!真的很不妙的!”

“等、等等等等!我也很困扰!别乱动,缇亚!拜托了!!”

幸好缇亚的身体能力不高,她很快就被我和拉丝缇娅拉捕获,并就这样借拉丝缇娅拉之手让她失去了意识。

不出所料,从一开始就没有按照计划走。

我和拉丝缇娅拉安心地吐出一口气时,塞拉解除了『兽化』变回了人的形态,她身上披着拉丝缇娅拉之前穿的那件大外套。

“缇亚大人在晕倒的时候是最稳定的,这样就可以放心了。”

“需要火力的时候就叫她起来吧。在那之前就这样让她睡下去好了。等醒了的时候,涡波说要破坏什么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照办吧,这孩子就是这样。”

在拉丝缇娅拉的拜托下,塞拉将缇亚抱在怀里。

听到拉丝缇娅拉对缇亚的评价,我有些茫然。

“那不就单纯是个危险的孩子吗……话说,总觉得缇亚一会儿没见角色也变太多了吧……”

“不是哦,这才是这孩子真正的样子。因为缇亚是个虚荣的孩子,所以特别喜欢在『基督』面前逞强呢。”

拉丝缇娅拉以温柔的目光看着失去了意识的缇亚。

那是真正理解了缇亚的眼神,与曾经的基督完全不同。

“这样啊……我完全不了解缇亚啊……不,是我没有想去理解她吗……”明明理解的机会不少。无论是过去还是性别,只要我多追问几下,她可能就会向我坦白了吧。那样我说不定早就在同真正的缇亚相处了。可是,我却没有选择那样的走向。

最开始的我把异世界的人都当作了游戏中的NPC。因为我不想相信这个世界──这个没有妹妹的世界是真实的。

等这次的问题都解决了,就再和缇亚做一次自我介绍,重新来过吧。

在我做出如此决定的时候,竞技场上流淌过一阵寂静的空气。接着,找到机会搭茬的主持人接近过来问道。

“那、那个……虽然不是很清楚状况,但『比赛』怎样了呢……?”

“不好意思,请稍微安静会儿。”“遵、遵命。”

我冷冷地对待主持人道。

对这名主持人所做所为的怒气,即使在取回记忆的现在也还是残留着。这仇我是绝对不会忘的。

拉丝缇娅拉也给主持人晾在了一边。她估计是觉得『舞斗大会』已经无所谓了吧。

“然后呢涡波,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马上去追帕林库洛吗?”

“啊,这个啊……总之先让比赛结束吧。拉丝缇娅拉,你先认个输行么?”

“……比、比赛?等等,帕林库洛呢?”

说老实话,我也觉得『舞斗大会』的比赛怎样都好,我现在立刻就想去追帕林库洛。

光是放任那家伙自由行动就让我很是不安,哪怕一秒也好,想尽早解决他。

但这正是那家伙打的算盘。

如果不照自己先前拟定的计划来行动,致命性的破绽将在『舞斗大会』上产生。

产生的破绽肯定不会让我从联合国离开。

斯诺、莉帕、诺文。这三人会阻挡在我的面前。

我没有证据去证明这个推测,可是我敢肯定帕林库洛打造的『牢狱』不会如此天真。

要想脱离这个『牢狱』,必须慎而又慎地采取行动。

只是这个计划──

“──那不能说。抱歉,拉丝缇娅拉。”

跟谁也不能说。我绝对不能将它说出口。

岂止如此,就·连·深·入·考·虑·也·不·行。

因为无论哪个都有被·她·注·意·到的可能。

被她注意到的话这计划就完了。照她的性格,就连斯诺和玛利亚她都能冷酷地予以牺牲。她现在有此觉悟。

而且时间过去越久,被她察觉到的可能性就越高。必须要迅速且慎重地推进计划。

“呋呣……”

被我当着面隐瞒计划的拉丝缇娅拉似乎有些不满。

可能在她的计划里,我一取回记忆就要立刻离开联合国。

但拉丝缇娅拉冷静地压下了心中的不满,主张道。

“我觉得我们应该立刻去追帕林库洛。就算不现在打倒那个守护者也没问题。无论怎么看,诺文‧阿雷亚斯都是个善人,所以放着不管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但帕林库洛则相反——放着他不管简直后患无穷哦?”

“我知道的。我不会原谅帕林库洛,他是我们应该立刻追讨的敌人。但正因为是这样,所以才不能重蹈阿尔缇那时的覆辙。那样下去又要和那天一样了。”

“你在说什么……”见我对核心部分的表达如此含糊,拉丝缇娅拉皱了皱眉。

是对我矛盾的发言感到不悦了吧。

但我不会退让。

“──拉丝缇娅拉,拜托你相信我。因为我也相信着你。”

这不是像过去那样因为不信任而有所隐瞒,恰恰相反,正因为我信任她,所以才什么都不说。以前的我不愿意去依靠他人而孤身战斗,但现在不同——经验告诉我,与值得信赖的同伴通力合作才是解决问题的捷径。我现在就是在将经验付诸实践。

见我如此认真,拉丝缇娅有所察觉,她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唉,拿你没办法。既然涡波这么说,那我就听你的吧。虽然不清楚你接下来到底作何打算……总之,我就认输好了。”语毕,她向在一旁窥伺情况的主持人传达道。

“主持人~,我们投降,对方也同意了,所以是我们输了~。”

但主持人的理解不太能跟得上状况,观众席那边也一样,从刚才开始就很是聒噪。

“那个,『击落象征物』的战斗到底如何了呢……?”

“啊啊,那个的话,我想是我们的手环更早被破坏掉的。不过因为几乎是同时被破坏的,所以我们就讨论了一下到底谁胜谁负。结果就是我们队伍认输了。虽然很遗憾,但我们输了呢。”

“诶、诶诶?认输是吗?”

“就是这样。”

“但是看起来还能战斗啊……?而且把涡波选手治好的不就是拉丝缇娅拉大人你们……”

“当事人不是都说了认输了吗。我判断我的队伍是赢不过涡波的,所以我投降了,有什么奇怪的吗?”

拉丝缇娅拉以威胁般的强势口吻逼问道,受迫于此,主持人只好点头。

“……嗯、嗯,我知道了。没有问题。──『一之月联合国综合骑士团舞会』北区西区准决赛,胜利者是相川‧涡波选手!”

主持人的通知响彻了会场各处。

这样我就打入了决赛。这就是计划的第一步。

比赛的结果在观众席那边掀起了轩然大波,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多。

本以为是同归于尽,然而却莫名其妙地决出了胜负。不完全燃烧也得有个限度。不过虽然很抱歉,但还请观众们在这里忍耐一下。

这『舞斗大会准决赛』对我来说只是前戏罢了。

我真正的战斗接下来才要开始,可不能在这里就完全燃烧了。

比赛结束的通知响起,在观众席漫天的嘘声中,我走近拉丝缇娅拉小声和她搭话。

“接下来我说的话请你好好听清楚,拉丝缇娅拉。为了能平安闯过『舞斗大会』,有不少事希望你去做。”

我慢慢地、详细地——并不失暧昧地传达了给她的任务。

我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么乱来。

但拉丝缇娅拉选择信任我,一边点头一边老老实实地聆听。

——我安心了。取回自我的拉丝缇娅拉愿意信任我。而我也将自己全部的信任托付与她。这令我由衷地感到了喜悦。这就是所谓的真正的同伴了吧……

可是现在没有时间让我沉浸在感慨当中。接下来我不得不确实地推进自己的计划。此时此刻,我取回了记忆,也和暌违已久的同伴们汇合了。既然这样,那接下来——我就应该去帮助斯诺、诺文、莉帕这三名同伴。这一次我绝对不能选错。我要让大家都能用笑容迎接这场『舞斗大会』落幕。

将这份誓言揣在胸中——我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后记 这里是第五卷。这次封面的主角是莉帕,而且在危险的边缘试探了一把。顺带一说,作者本人最喜欢的就是莉帕的人设了。理由现在还不能说,不过总之就是最喜欢了。光是看着她就觉得心灵被净化了。接下来是内容方面,总算是写到夙愿中的情景了。页数方面也是一如既往的勉强,真是太好了呢。不过,虽然夙愿中的情景已经写到,但主人公接下来要面临的,可谓第二次清算的三十层守护者战还要留待下一卷。这场发生在劳拉维亚国的故事,同一卷到三卷的以瓦尔德·弗茨亚茨国为舞台的故事有不少相似之处。不过也有异曲同工的地方,特别是在主人公对待女主角和守护者的方式上表现得尤为显著。而得到成长的主人公能否跨越这中间的不同呢……如此这般就是看点了吧。我想主人公在第六卷中一定会为大家带来与第三卷不同的结果。虽然像这样在后记中谈一谈插图和看点的问题也不错,但不瞒大家说,《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这部作品现在有一个极其重大的问题。那就是这部作品越来越标题欺诈了。虽然我也很想按照书名那样,写一写主人公在迷宫里跟女主角们风花雪月的故事,但却无奈于这部作品的Boss们太喜欢堂而皇之地跑到迷宫外面逛,以至于这一卷根本就没下什么迷宫。这也没法找什么借口辩解,所以请容我在这里向大家道个歉。真是万分抱歉。……感觉我似乎每本后记都在道歉的样子。都怪我太贪心,不仅迷宫,还想多写一些主人公的成长和纠葛,所以才有了这个结果。书名还是得反复斟酌才行呢。不然就会像我这样了。真的,我以后真的会注意的……不过,这应该就是我最后一次在后记里道歉了。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接下来的这第六卷是书写WEB至今的我最想给书籍化的部分。它一定会是能让我满怀自信地呈现给大家的一卷。是了,到了第六卷,我一定能写出不用道歉的后记来。绝对——!在最后,请容我向开辟道路让本书能顺利出版到第五卷的读者们表达感谢。正是拜坚持读到这里的各位所赐,这部作品才能走到这一步。当然,也非常感谢一直为我提供帮助的编辑们还有插画师鹈饲小姐。将这第五卷紧握在手中,向与《异世界迷宫最深部为目标》有关的每一个人献上感谢的祈祷,我今后也会继续精进。那么再见了。

译注:为补足文库情节,在这一楼中放出斯诺外传一和二,诺文在大会中的经历(诺文外传五篇)与斯诺IF路线我打算放在第六卷末尾。

“好狭窄的天空……”

我在竞技场上抬头望着头顶那狭窄的天空苦笑道。比赛进入四分之一决赛之后,举办的竞技场构造便会有所改变。为了能让尽可能多的人观战,观众席被砌得好高好高,看着好似一座歪斜的高塔。

而置身其中就好比被关进一间圆柱形的笼子一般令人气闷。

但即使如此,我还是拼命地仰望天空。

天空总是能让我联想到自己的过去。在我幼少之时,随心所欲地伸展翅膀乘风翱翔是自己最大的梦想。

且不管一干琐事,就是想飞往更高、更远的地方。不为任何东西所羁縻,自由自在地俯瞰世界。想要驰骋于天空,让地上的人对我投以艳羡的目光。孩童时期的自己,是那样向往遥远的天际——而现在望着头顶这狭窄的天空,让我在心生一丝怀念的同时,也顿生一股惆怅。

我在小时候曾拥有的一切梦想和希望——如今都已化作泡影。

我已经无法再寻回曾经的宿愿。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己的分寸几何我已了然于胸。

我的双腿——不,我身后的两翼已经瘫颓。我对飞翔感到心有余悸。

若真的振翅高飞,那么我便会成为空中世界的唯一一人。等待着我的结局就只是被地上的人击落罢了。

尽管我是那样喜欢天空,可是却也与之同等地惧怕着天空。

就仿佛是在嘲笑如此滑稽的我一样,今天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朗日子。

有天公作美,来到竞技场的观众自是兴致极高。他们当然无暇顾及我的心情如何,只是全心全意地期待着接下来将在自己眼前上演的激战罢了。

于这圆柱形的牢笼中传响的欢呼声席卷起一股热浪。在这股热浪的正中央,我和她们相向而立。

在对面的是想要将我所珍视的重要之物夺走的存在。是扯拽着『涡波』欲让他重新溺作『基督』的重·物。

莱文教的现人神、拉丝缇娅拉·弗茨亚茨。大陆家喻户晓的传说中的使徒、西斯。原天上七骑士成员之一的兽人、塞拉·雷迪安特。

她们恐怕是这届『舞斗大会』最强的——不,是『舞斗大会』有史以来最强的队伍吧。若当真迎面相争,那想必就算是涡波和诺文都要铩羽而归。就连那最凶恶的守护者缇达,都不见得有几分胜算。

如此强大的敌人不免令我裹足。

我很害怕去和她们三人战斗。不,其实若仅仅是与她们相战倒也还好。我真正畏惧的是别的东西。

——我害怕自己认·真·去战斗所招致的结果。

既然对手是这三人,那肯定容不得我放水,必然要拿出全力不可。光是想象就令我的躯体颤抖不已。

过去的记忆于脑海中复苏。如若细数我认真起来的次数,则答案为一共三次。然而,无一例外地,那每一次的结局都是凄惨的『以血洗血的地狱』。

那便是烙印于我心口的创伤。

创伤侵蚀着我的内心,并在耳边嗫嚅着”放弃吧”它威胁着”因为斯诺认真的错,又要害人去死了哦”

但我还是勉强挺住了。我在心中反复默念事先准备好的借口。

就算因为我诉诸全力而招致『以血洗血的地狱』,那也罪不在我。都是帕林库洛的错。是他赋予了本已死心的我希望、并让我认真起来的错。

只要这样去想,很不可思议地,身体的颤栗便止住了。也得以从心灵创伤中解脱出来。接着,我暗自嘲笑起自己这不将责任推卸给他人就无法行动的劣性。

也正因如此,我才能下定绝不退缩的决心,并对面前的三人怒目而视。

——绝对要赢。

去好好回顾一下那一天如何。回想一下那让自己失去了一切,放弃了一切的日子。

把事情演变到那一步为止自己所经历的一切绝望和不幸都回想出来。那满是失败,满是痛苦的日日夜夜——

如果我不能在此得胜,那么那些充满痛苦和坎坷的时日便无法得到报偿。历数过去的记忆,饱尝曾经的辛酸,今天我一定要在这里斩获胜利。

将存于心头的那过去的记忆给——

◆◆◆◆◆◆

所谓斯诺·沃克过去的记忆——

说来就只是讲述我如何屡遭失败的记忆罢了。

——第一次失败是自己故乡的悲剧。而一切也要从故乡开始说起。

我的故乡是位于大陆边缘的龙人一族与世隔绝的聚落。而我则是一族的掌上明珠。

随着大陆的开拓者发现了迷宫,其周边的土地也得到了勘探和开发,在这过程中,一族隐居的聚落便被世人所发现。所幸因为莱文教的教义,结果并没有爆发争端,作为代替,一族被开出提供最优秀的龙人协助联合国的条件。

当时的我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小孩子。龙之血在一族之中最为浓郁,身负出类拔萃的才能,自我表现欲极其强烈。那时我总是想着自己绝不应该是埋没于这种小村子里的池中之物,一个更加辽阔的世界才是自己应该生活的舞台。

我发自真心地相信自己才是『最强』,是一个与生俱来的『英雄』。

所以,为了让自己的名字响彻大陆全土,我拿出了真本事将所有的候补者压倒,成为了一族协助联合国的代表。终于得以飞往自己一直憧憬的天空,这让我感到无比欢喜。

当时的我大概十岁左右。尽管只有十岁,但我的实力就已经远在其余龙人之上。那过于拔群以至于溢出的才能,让我无法满足于边境村落的『荣光』,来自世界的『荣光』才是我的追求。

而这也是我厄运的源头。

之后上演的,就只是单纯的坠入地狱的故事了。如果一定要说这故事里有什么情节惹人发笑的话,那就是我有多么愚蠢这点了吧。真的就只有这一点而已。因为它真的就只是讲述一个女孩子是如何一错再错,最后抛弃了一切逃走的故事罢了——

就这样决定被送出村子的我成为了代表联合国的大贵族沃克家的养子。作为一族的代表,我被赋予了为国家服务的使命。

即使事到如今我仍然记忆犹新。我清楚地记得那一天,那个让我胸怀无限的期待飞到外面的世界的日子。坐在颠簸不停的马车里,看着窗外不断翻新的风景。这让我的胸口因兴奋而鼓动不已。

也记得我在那辆马车里和一个眼神不太友善的赤铜发色的青年相遇的事。他被沃克家收养的原因跟我类似。他来自一个与我不同的与世隔绝的聚落,而且也是那里的佼佼者。而他也就是日后被我强塞『最强』之名的义兄。

在这个发生于过去的故事里,重要的登场人物并不多。当然,尽管少不了各种各样的配角,不过都跟现在没有什么瓜葛。

当时身负『最强』之名,同时也是公会『史诗探索者』创始人的威尔·沃克。勒伽西家的神童帕林库洛。后来成为『最强』的格连·沃克。再加上我。只要知道这几人就足够了。顺带一说,这四个人正是将迷宫的『正道』延伸至二十层的最强探索者队伍的主力。是探索者们口耳相传的传说。

长兄威尔·沃克是货真价实的大人物。他是唯一一个让我尊敬至今的人。即使被沃克家祭为『英雄』,他也没有腐化,而是一直默默战斗。毋庸置疑,他才是『最强』的探索者。

然而,愚不可及的是,当时的我却将威尔·沃克视作了竞争对手。我愚蠢而执拗地想着自己才应该是『最强』,应该是最棒的『英雄』。

为了获得名誉,我一刻不停地为了国家而战,战斗着战斗着,不断地战斗着。然而可笑的是,我居然在如此枯燥的作业中涌生出对所谓活着的价值的感慨。

为了超越威尔·沃克,不论是多么危险的任务都在我手中达成。我拥有做出这份成绩的力量——何其不幸。

就在这名誉之路的盛期,我达成了『屠龙』的成就。因为当时拥有『屠龙』称号的只有威尔·沃克,所以这是我有意与之竞争的结果。

更进一步地,我开始不断猎杀在大陆繁衍开来的大型怪物,不停地杀不停地杀,我想着只要继续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就能与威尔·沃克齐名。

就结论而言,我在联合国的评价提高到了与『最强』比肩的地步。

然而,因为我对大型怪兽过激的猎杀,打破了大陆的生态平衡。其中尤数猎杀了对凶恶怪兽有抑制作用的龙造成的影响最为严重。因为这个缘故,一份告知大量凶暴的怪兽涌入附近的某·个·聚·落的报告传到了我的耳中。

而那报告中的某·个·聚·落,正是我的故乡。就这么简单。

——就这样,我的故乡消失了。以非常简单粗暴的形式。

尽管我火速赶回了故乡,但那里只剩下一座鲜血淋漓的地狱。将已经血肉模糊的同族的尸骸下葬实在令我悲痛无比。直到最后,我也未能辨清哪一具是家人的亡骸,就那样哭着将所有人埋葬了。

——这部分记忆实在不愿多去回想。所以还是快把话题转到第二次失败上吧。这第二次的失败是发生在迷宫的事。

无法承受毁灭了故乡的责任的我渴望着赎罪。

可是尚不成熟的我可以选择的赎罪方式并不多。最后,我决定不再为了自己的名誉,而是为了故乡的名誉继续战斗下去。因为我觉得如果自己就此停滞不前的话,那一切的一切就全都白费了。

终于在真正的意义上成为了龙人的代表的我继续追求着『荣光』。我相信如果我成为了『最强』的『英雄』,那么所有的牺牲就能够得到报偿。

因为当时正是迷宫开拓如火如荼的时期,时代的需求导致只要能够延长『正道』就可以博得声望和名誉。所以这一次我将精力投入了迷宫探索之中。

一味地懊悔过去也于事无补。我必须用新的选择洗刷过去的错误。因此我拼命地工作,推进各式各样的计划。

就这样,在·我·的·筹·措·下,公会『史诗探索者』的精锐们向迷宫发起了挑战。而作为其结果,我们抵达了前人未知前人莫至的迷宫第二十层。

想当然耳,之后上演的依旧是一场惨剧。

因为在二十层被唤醒的守护者缇达的缘故,公会『史诗探索者』的精锐几近被杀绝。我倾尽全力想要赎罪的结果,便是筑起了一座新的尸山。

——就这样,名满联合国的最强精锐们也从世上消失了。而且又·是·因·为·我·的·错。

一座『以血洗血的地狱』就这样被铸造在『鲜血淋漓的故乡』之上。

唯有数人生还。

我现在还记得。还记得那同伴们血肉横飞的场面。记得一边狂笑一边屠戮『史诗探索者』的同伴们的守护者缇达。

战斗开始不久,威尔·沃克便意识到胜利无望。于是,为了让年纪最小的我能够逃走,他因保护我而在我的面前被守护者劈开了首级。

『最强』的『英雄』威尔·沃克,为了庇护我而死。就在即将丧命的前一刻,他以一种无比温柔、又带着某种期待的目光看着我。究竟为什么,他要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救我呢。这个答案我在后来才明白。

就这样,真正的『最强』丧命,接着他被奉为牺牲,祭作『英雄』的便是活下来的我和格连哥哥。

明明我是为了从想要以死谢罪的罪责中逃离才坚持战斗的,可到了这一步却又背负上更加沉重以至于几乎令人疯狂的责任。

在让我深感罪不容诛的后悔苛责之下,唯有继续战斗才能让我保持神志的正常。

我相信着只要杀掉那个守护者,那么总账就能算清了,于是我再次杀到二十层试图发起挑战。结果那里却空空如也。于是我和格连哥哥成功越过了无人驻守的二十层将『正道』往下延伸。

为了不让同伴的牺牲白费,我们将迷宫的『正道』延伸至当时的极限。为了不让故乡的毁灭全无意义,我继续猎杀恶龙,促进大陆的开拓。

在这条道路的最后,沃克兄妹将『荣光』捧入手中,成为了令所有人仰慕的『英雄』。

可是,在那条路的尽头等待着我的,却是一个与孩童时期的梦想截然相反的世界。我并没能在辽阔的苍穹中翱翔,反而身陷囹圄。

——最后到了我第三次失败的故事。这是我试图逃离联合国却以失败告终的故事。也是回忆的最后一段。

继威尔·沃克之后的联合国下一任『最强』决定选择斯诺·沃克来担任。所谓『最强』,并非你自己奋斗成为的,而是由联合国钦定的祭品。如果没有联合国的后援和宣传,那注定是无法成为『最强』的。

我以含混不清的口齿,接受了这份任命。然而这个身份带给我的却是受人羁缚的生活。没有一丝一毫的自由可言。

奔走于千篇一律的舞会,与国家的重要人物互通有无,在沃克家和声名显赫的其他家族间斡旋。为与国家有盘根错节之干系的商家作宣传,赞扬由沃克家的派阀支持推行的政策,让国内的通货能够不间断地循环流通。似乎是因为如果『英雄』亲力亲为,那么所有这些就能够发挥出莫大的效果的缘故。

真是让我倒尽了胃口。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做的是正确的事。可是毫无疑问地,这绝非我所憧憬的『英雄』。

就这种东西——这种人造的、丑陋的、令人作呕的存在,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英雄』!向着已经不在的人们,我如此呐喊道。

接着,我在大家的墓前哀叹。

“——a、啊啊,所以威尔兄长才创立了『史诗探索者』是吗。我终于体会到他的心情了。威尔兄长是为了找到能够连作为『最强』的自己也能予以拯救的、『真·正·的英雄』啊……一直……一直……!!”

获得了『最强』称呼的『人造的英雄』、在渴求着『真正的英雄』。清楚自己只是假货的事实,同时寻求着能够拯救自己的真货。

『最强』必须要在人前展露笑容,『最强』的实力强大也是理所应当。就像过去的我憧憬着威尔·沃克一样,现在的我也一样是他人的憧憬,为他人所依赖。可是无论怎样辛苦,都绝对不可以说泄气话,一个字都不行。因为『英雄』理所当然地应该帮助他人,但却不应有人来帮助『英雄』。无数的期待加诸于我的肩头,如果我不能予以回应就会招致众多的悲剧。

尽管是这样不堪的『英雄(我)』,但联合国的人还是信任着我。所有人都用纯真无邪的眼神,将他们的期待投注在我的身上。

确实所有人都对我投以了艳羡的目光。我孩童时期的一份梦想的确实现了。可是这种目光,其实跟看向关在笼中的鸟兽没有什么两样。

就像是在嘲笑害死了一族和同伴的我一样,心情糟透了。

“……就为了这种东西,我一直坚持到现在?……牺牲了所有的一切,就为了这种东西?爸爸和妈妈、还有威尔兄长、大家,就为了这种东西而死?”

不消几天,我便因无法接受而崩溃,并逃离了这一切。

我将至今为止所有的功绩都推到了格连哥哥的身上,打算让自己远离所有人的视线就此被埋没。说什么无论是『正道』的延伸,还是猎杀龙的成就,全部都是格连哥哥的功劳,我仅仅只是陪在他身边而已。所幸,我和格连哥哥经常搭档行动,所以进行调整还是可能的。

确认到我的精神已经崩溃之后,沃克家接受了这些说辞。接受、并且滴水不漏地做好了善后工作。

说到底,所谓『最强』、『英雄』、『荣光』之类的东西都是可以如此轻易交接的『便宜货』。从翌日开始,”格连·沃克才是『最强』的『英雄』”这一说辞便被落实。转接得如此平稳,令我哑然失笑 。

也就是说我一直渴求的东西,就是这么一个可以在谈笑间易手的玩意儿。也就是说我就是为了这种东西铸成了尸山血海。

已经可以确信了。

全都是我搞错了啊。无论是追求那与我不相衬的梦想也好,还是来到沃克家也罢,不管是得意忘形地猎杀飞龙,还是探索迷宫,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我搞错了。

我既不强大,也不是什么『英雄』。也不想成为什么『英雄』。也不想要什么名誉和『荣光』。无聊至极。所以,我想要重新来过。到一个与这里不同的地方,重新来过-。

我逃出了沃克家。理所当然地,这次逃亡以最糟糕的形式迎来了失败。

沃克家追我追得可以说是红了眼。似乎在沃克家看来,我还有利用的价值。应该是想把龙人的血脉留在沃克家吧。这也难怪。毕竟这可是稍微『龙化』一番就能让我这样一个愚不可及的小女孩仿行『英雄』之所为的力量。追求强者的沃克家自然不会愿意白白丧失我身上这浓郁的龙之血。

我只是想要一个崭新的人生而已。我只是想在那个比故乡还要偏僻的边境村庄里谦逊不张扬地生活,用更加微小的方式向大家赎罪罢了。

喜好帮助他人的我的到来让边境村庄的人们十分高兴。自己努力交到了朋友,想必之后也能和村里的大家缔结良好的关系吧。我本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个地方得到幸福。是啊,多么肤浅,我甚至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归宿呢。

在这个村子里抬头看到的天空非常辽阔。就跟我幼少之时所憧憬的天空一样。在联合国时觉得那样狭窄的天空,这时看起来是那么宽广。

我所渴望的天空就在这里。就在这个和故乡一样的,小小的村子里——

——当然,这里也同样筑起了一座尸山。

追兵不久就到了。根本不给我休息的机会,他们便数次出现在我的活动范围之内。要将他们赶走本身当然不难,但对手也不傻。他们并没有选择和作为『最强』的我正面冲突,而是想法设法地骚扰。

敌人知道要将我打倒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那么他们必然会选择对我周围的人出手。结果就是大量不幸的事故。

争端继续发酵,死者的出现便不可避免。

那对亲切地将从联合国逃离的我藏匿起来的老夫妇——死了。给了我真正归宿的村子,因为意外的事件从地图上消失——死了。我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直到最后还在挂念着我——也因为我的错,死了。

大家、全都凄惨地死了。

在一直作为自己心灵支柱的朋友死去的那一天。我的心从根本上崩溃。

——就这样,我失去了所有一切。并且,也放弃了所有一切。

已经记不太清了,不过我应该是在精神恍惚的状态下被追兵抓住,带回了沃克家。

无论是反抗的气力还是活下去的气力都已经不复存在。

我已经不想再看到他人死在自己面前了。我已经无法忍受有人因为自己的选择而丧命了。无论是再怎么轻的责任,我都不愿去承担了。

已经什么都不想做了。我很强所以能活下来。但是我周围的人却会丧命。我屈从于这份命运,决定放弃一切。

就这样,在沃克家的监视下,我在沃克家终日碌碌无为,宛如一具活尸。甚至到了传出”沃克家中栖息着一具亡灵”的流言的地步。

但是沃克家不能容许我的怠慢。我倒是想做些最低限度的事,但无奈还是被斥责说”给我去完成作为沃克家的女儿的任务”,就那么被丢进了艾尔多拉琉学院当中。

在那里的多是贵族和权力者的子嗣。意思就是要我在那里找一个有益于沃克家的结婚对象。

艾尔多拉琉学院。这也是一个令人不快至极的场所。有钱的学生大张声势,朋友的拣选根据家族的地位来决定。那里就是这样一个令人作呕的世界。

没有办法随心所欲地行动,总之就是很不自由。麻烦、肮脏、令人生厌——而且很狭隘。

白天在学院里和贵族的公子小姐逢场作戏,晚上在舞会里讪笑频频。每天都好像要让我气闷而绝。内心已经屈从的我,成为了沃克家的操线人偶。已经无法自行做出选择的我,将所有的选择都委与他人。

——好痛苦。

这种生活,对向往着辽阔天空的我而言,实在是与地狱无异。从这里仰望到的天空是那么狭窄。

可是,不能动。不能逃。如果我自行做出选择的话,又会惨遭无可挽回的失败。这样的预感成为了将我钉紧的楔子。

同时我也意识到。如果就这样顺从沃克家的意思和贵族结婚的话,那么我至死为止都要一直被囚禁在这个世界之中——

这可怕的事实,就像水蛭一样吮蚀着我的身体。

——不要。那种人生,我绝对不要。

但即使如此,我的身体仍然动弹不得。已经屈服的内心,放弃了所有一切,让我寸步难行。

采取行动就又会招致过往的惨状。又会有人因我而死。我也会再次陷入后悔的苛责。

只要我不做出选择就好了。只要我不去选择,那就不会引来凄惨的结局。只要我没有选择,就不会害人丧命也不会背负责任了……这样就好,这样很轻松……

只要我没有认真起来的话,那也就不会真心感到后悔了。就算有人丧命,只要我没有认真那于自己的内心来说就是安全的。

哪怕只有一次,一旦内心腐化,那么就没有放弃以外的选择了。我总算明白自己就是这类人。

——这就是我。斯诺·沃克。

接着,时光流转,到了现在。

听说已成风中残烛的『史诗探索者』经由帕林库洛·勒伽西之手实现了复兴,我便亲自去看了看状况如何。

即使我与曾经相比已经判若两人,但帕林库洛·勒伽西接待我的态度却一如往昔。接着,他就像已经洞悉一切那样,向我发出邀请。

“——怎么样?要是你没有事可做的话,要不要重新加入『史诗探索者』啊?”

我没有回答。因为没有作答的气力。但帕林库洛并不在乎,他继续讲道。

“不,我说的不够严谨啊。你应该还是『史诗探索者』的在籍成员才对。毕竟你没有正式递交退出的申请不是?机会正好。要不要让这『史诗探索者』再次在斯诺的手下扬名啊?要是能成的话,沃克家对你的婚约应该也不会再催的那么急了吧?”“……不、我不要。……我已经不想再自己决定些什么了……”“不想自己决定——吗。果·然·变成这样了吗。自己寄予厚望的妹妹变成这副模样,那帮妹控也算是白瞎了啊。对了,顺带一说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遗憾的哦。我一开始就知道斯诺迟早会变成这样的了”“……是啊,我就是这种人呢。所以你不用管我。我今天只是一时兴起来看一看罢了”“真是这样吗。你其实是在无意识地情况下想要在『史诗探索者』里寻找『真正的英雄』才对吧?”“……哈啊?怎么可能”

没有那回事。今天来这里是真的只是一时兴起而已。我对一副好似看穿了一切的模样的帕林库洛感到反感,打算就这么离开。

“等等等等。抱歉抱歉,是我说得太过了。……我知道你现在没有任何干劲了好吧。正因如此,你还是回到『史诗探索者』如何。没事儿,要是不愿意承担责任的话,那所有的责任都由我来负。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我强行把你邀请过来的错。这样如何?这可是你既不用负什么责任,也可以规避婚约者问题的机会哦”“……你要我、再回到这『史诗探索者』?”“没错,我邀请你再一次加入这个『搜寻英雄的公会(Epic Seeker)』。正好我为了迎接一直空缺的『真正的英雄』的准备也已经做好了。你来的时机真的是恰到好处啊,斯诺”“……诶?……『真正的英雄』?”“只要你待在这里就能遇到他哦?”

简直难以置信。事到如今,我已经认为威尔·沃克所渴求的『真正的英雄』只是空想中的存在了。

“是真的。如果是他的话,肯定就连威尔也会认同的”

居然能让那个帕林库洛如此断言。如此甜美的诱惑确实打动了我。

已经失去一切变作一具空壳的我,语带踌躇地说道。

“——那样的话……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我姑且就确认一下好了。……但是我把话先说好,我什么都不会做的。另外,责任全都是帕林库洛你的”“没关系。毕竟是我邀请你的啊”“……不过,现在我还有学院的事。……正式参加的话要到长期休假开始的时候才行”“我知道。那样就好。而且事情正好会在那时候办妥”

——就这样,我回到了『史诗探索者』。这也是或许会成为第四次失败的故事的开始。

随后,我和那名黑发的少年相遇了。最初是在迷宫。

第一次和他邂逅时,我还不知道他就是帕林库洛选中的『真正的英雄』。在为了完成学院的课题而探索迷宫的途中,那名少年救下了赫勒比勒夏因姐弟两人。

在那之后,我又一次见到了他。那是在我参加弗茨亚茨的仪式列席大圣堂时发生的事。那名少年就像物语中的『英雄』一样,掳走了弗茨亚茨的公主殿下。看到那一幕,我心中想着”真的就像童话故事一样啊”并忍俊不禁。

看着飒爽登场并连连帮助他人的少年,我的确或多或少地涌生出一种命运的感觉。但是,与之同时,我的心中也有一股不满。因为在我饱尝苦难的时候,并没有出现什么『黑发的少年』。我也好想像她们一样被他所救。也希望已经丧命的威尔·沃克当时能得到他的帮助。

可是,他终究没能成为拯救我们的人。这份事实,令我愤懑不已。

在那之后,帕林库洛将那名黑发少年带到了『史诗探索者』,并宣称他便是『史诗探索者』的最终目标。帕林库洛是在精心篡改过他的记忆之后将他带来的。如此悖道逆理的行为,让我意识到帕林库洛是认真的。

帕林库洛给我留下了一句话。

“随你喜欢就是。只·要·随·你·喜·欢·怎·样·都·可·以”

这当然用不着你说。虽然我不打算做什么,但还是要进行确认。代替威尔兄长,我要来好好鉴定一下。我就是为了这个才会待在这里的。

——就这样,我与涡波彼此相识。

拥有比联合国史上最强的我还要强大的实力。好似为神所宠爱一般优异的才能。媲美物语主人公一样的背景。过于温柔的性格,与生俱来的英雄气质。在此之上,还对我十分体贴。他实在是太符合『英雄』的指标了。

但是,与『真正的英雄』相比还是有所不同。我从至今为止的经验中已经学到了。

想要成为『英雄』之人注定无法成为『英雄』。在抱有这份愿望的时间点,其人就失去了成为『英雄』的资格。那样的人即使成为了『英雄』,也只是沦于『人造的英雄』这种跳梁小丑罢了。『真正的英雄』是不期望成为『英雄』,但却还是成为了『英雄』的人。

若论及素质,涡波毫无疑问是合格的。但是,他现在正处于向『人造的英雄』演变的状态。沦为联合国的祭品,被精心打造而出的『英雄』并不是『真正的英雄』。

而他身上那种『造物』的感觉实在太强了。

可是他实在过于强大,以至足以填补这些缺陷。帮助他人就像呼吸一般自然,连带着解决本应由我处理的工作,做到这个地步仍旧十分从容。

和涡波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点都不觉得痛苦。不管做什么,都非常轻松自在。没有任何不安。

对我来说,那实在是非常幸福的事。虽然不是『真正的英雄』,但他却是我的『英雄』。

希望渐生。我很明白自己不可以去期待。但涡波确实在已经放弃了一切的我心中洒下了一缕阳光。

所以我还是产生了期待:如果是涡波的话,就能够予我以救赎。他可以替我做出选择,可以替我解决一切,而且还比我更强所以不用担心他会死。简直完美。

接着,在那场舞会中为现实所迫的时候,格连哥哥将那件事说了出来。——我也得以从他口中得知。

“——我和帕林库洛将你(涡波)推荐为了斯诺·沃克的婚约者”

得知了要我和涡波结婚的事。在我得知这件事的瞬间,我便理解了一切。

帕林库洛确实是看透了一切啊。那个惹人厌的同僚,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

就因为他料到了这一切,所以才将我和失去了记忆的涡波凑到了一起。

我本以为涡波只是和我没有多少关系的一场阴谋中的部件。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在帕林库洛的算计中,我反而是一枚重要的棋子。

所以他才将涡波推为了我的婚约者。

这时我想起了帕林库洛的话。

“随你喜欢就是。只·要·随·你·喜·欢·怎·样·都·可·以”

那是他向斯诺·沃克下达的、将相川涡波牢牢拴住不要放手的指示啊。

我理解了帕林库洛准备的『牢狱』的构造。而我正是将涡波锁进『牢狱』之中的最后的一道锁。

啊啊,也就是说……

我可以照自己的喜欢处理他是吗……?我可以待在他的身边,获得幸福是吗……?我可以让他为我做出选择,让他引导我是吗……?我可以将这个温柔、天真、没有记忆、满是破绽的『英雄』变成自己东西是吗……?

我抵抗不了。自己那颗已经屈服的脆弱的心,无法抵挡这样的诱惑。

毫无疑问。我的本质绝对不是什么强大。而是『依赖』啊。

我忏悔起来。一边忏悔,我一边用心荡神驰的目光看向涡波。

威尔兄长,非常抱歉。我还记得你那期待的目光。但是不行啊。我做不到的。我的话只会再次失败而已。我只是一个不依赖些什么就无法活下去的、弱小可怜的生物罢了。我跟你所渴求的『真正的英雄』相去甚远。『英雄』是这个人,是涡波。所以我要依赖这个人活下去。因为这实在是太轻松愉快了啊。把一切都放弃,尽情地依赖他人非常轻松。曾作为『英雄』被他人依赖的我,比任何人都要熟知这个道理。非常抱歉。是我不好。我知道的。但是,即使如此,我还是要再认真一次。这是我最后一次认真起来。我是认真地、想要得到涡波——

我想要得到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英雄(东西)』——

我决定认真起来。我不在乎什么帕林库洛准备的世界,那都无所谓。因为我已经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可以不用忍受任何痛苦了。少年曾经拯救了芙兰琉莱和拉丝缇娅拉大人。那么这一次不是理所当然地应该轮到我了么。

而且这一次就算失败了也无妨。这点非常重要。因为这不是因为我的选择所致。而是帕林库洛的选择。

变成这样都是帕林库洛的原因。跟我没关系,全都是帕林库洛的原因。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真的演变成了最糟的情况,就算我认真起来将联合国化作凄惨的以血洗血的地狱,那·也·不·是·我·的·错。

想到这里,身体的颤栗止住了。我从心灵创伤中——从恐惧中解放了出来。

——就这样,我开始了我的求婚。

◆◆◆◆◆

说来惭愧,我实在不懂得如何去求婚,而且是到了致命的程度。这也难怪,毕竟我就连喜欢的人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我又谈何向人求婚呢。

所谓妙龄女孩子的青春,我连一秒都不曾拥有。要么是以血洗血不停战斗的日日夜夜。要么就是如同死人一般千篇一律的学院生活。

即使如此,我还是一步一步摸索着进行尝试。我相信由那个老奸巨猾的帕林库洛准备的计划最后一定会成功,所以不断努力去让涡波成为我的东西。

涡波对我来说是必要的。只要有涡波在我身边的话,我就能活得很轻松。不会有任何痛苦。

必要。涡波之于我,就像空气和水之于人类一样必要。如果没有涡波,那我的心就与死无异。所以我很拼命地在努力。

然而,就像是在宣示我的努力只是徒劳一样,时限很快就到了。

[——希望斯诺能够全力破坏我的『手环』]

涡波以极其认真的表情向我如此恳求。

简直不明所以。这个『手环』可是束缚涡波记忆的重要的东西。可他居然要破坏它。

我拼命地摇头,求他和我结婚。我哭喊着求他帮帮我。可是涡波却——

[——斯诺。不管你怎么喊也永远不会有那种漂亮的『英雄』出现的。……不会有的]

他却摇头拒绝了我。这还不止,他甚至还抛下了让我[自己去做决定]这等可怕的话。

涡波丢下哭泣的我不管,就那样离开了。

本以为好不容易才寻到了光明,可通往光明的道路却被阻截得如此突然。我那脆弱的心立时被绝望侵染。

好过分。帕林库洛也好、涡波也好、都迫使我不得不认真起来,好过分。

如今的我,脑袋里已经只剩下让涡波替自己背负那可恨的沃克家的一切这一个念头,唯一的念头,除此之外我再无他想。既然已经认真了起来,那就不允许我轻易放弃。

不甘放弃的我在执念的驱使下决定继续挣扎。

[……还没……我还没有失败。涡波还没有取回记忆。只要不取回记忆,他就还能作为我的涡波留在我身边]

我立刻倾尽全力使出振动魔法。

目的是听取涡波的声音。到底是因为什么,让那样温柔的涡波说出了如此残酷的话语,我要查清这一点。

于是我发现涡波和拉丝缇娅拉·弗茨亚茨再会了。

就是这帮家伙想要将我的涡波变回『基督』,就是这帮人想要将涡波从我身边夺走。

何等可恶。拉丝缇娅拉·弗茨亚茨明明就已经被救过一次了,现在居然又想来将涡波据为己有。可恶可恶,简直厚颜无耻。

我无法克制自己对她的不满,于是出声说道。

——『……莱文教的现人神。我要超越你』

我许下了宣言。我绝对不会让『手环』被破坏。而且那是帕林库洛准备的枷锁。想必破坏起来本就并非易事。

只要我一直从中作梗,那涡波就永远都无法恢复记忆。我拥有将这付诸现实的力量。

我要让涡波这一生都是我的涡波——

我决定无时无刻都保持对涡波的监听,一旦他们想要取下『手环』,我就会动用一切手段进行妨碍。『史诗探索者』、沃克家、还有格连哥哥都会不遗余力地协助我。希望将涡波打造为『英雄』的整个劳拉维亚国都是我的友军。

无论何时、无论何处、我都会将『手环』守护好。

……只是,唯有一种情形是例外。

那就是『舞斗大会』。它是一个在自古以来的传统和法则支配之下的特殊空间。即使劳拉维亚国站在我这一边,但另外四国的立场则难以掌握。想必只有『舞斗大会』的比赛是我的手无法触及的吧。

因此我绝对不能让拉丝缇娅拉的队伍和涡波同场竞技。

所幸,比赛的赛程于我有利。尽管未能受到赛程照顾的诺文·阿雷亚斯来找我请求协助,但被我一口回绝。我没有闲情逸致去和这个跟过去的我如出一辙的家伙合作。所以我们只是定下了不妨碍彼此的目的的约定而已。

分水岭就是四分之一决赛,只要我在那里战胜了拉丝缇娅拉队伍就足够了。如此一来涡波的计划便会付之东流。

面对拉丝缇娅拉在那之后一手导演的专程向我炫耀的煽动戏码,我坚持保持克制,等待时机的到来。那很明显是针对我的挑衅。但我不能出手,否则就会因为其它四国的干涉而丧失比赛的资格。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只能忍耐。就算是那个使徒西斯一直牵着我的涡波的手、亦或是芙兰琉莱这个过去的女人跑来横插一脚、又或是拉丝缇娅拉满心欢喜地讲着『基督』的事情等等等等——我也只能忍受。

接着,在『舞斗大会』正式举办的第一天夜里,诺文·阿雷亚斯采取了行动。这是因为在赛程的安排上感到不妙的他非常焦躁。而他焦躁难耐的结果,就是选择和莱纳·赫勒比勒夏因一起袭击涡波他们。

我很犹豫。如果能在这里重创拉丝缇娅拉·弗茨亚茨的话,那么四分之一决赛就会变得对我有利。不知为何,在他们战斗的地方『魔石线』此时没有发挥应有的机能,所以可以出手。但我实在不愿意协助诺文·阿雷亚斯。本来因为二十层守护者缇达的缘故就让我对守护者这一存在心存芥蒂,再加上看到诺文·阿雷亚斯便让我想起曾经的自己而十分不快。

但我知道此时应当摒弃私情去协助诺文·阿雷亚斯才是正确的做法。逼退拉丝缇娅拉·弗茨亚茨让她无法参赛的价值就是有这么大。虽然有些迟,但我还是下定决心打算加入战局——

[——人家不会放你过去的哟,斯诺姐姐]

但却因这道女孩子的声音而止步。在深夜中,莉帕从一片黑暗中现出身影。

[……莉、莉帕?][能不能不要太欺负拉丝缇娅拉姐姐呢。就算是她要同时对付你们两个人也太勉强了]

浮于空中,背对月光,手扶漆黑的大镰,死神如是笑道。她摆出的架势宣示:如果我再敢前进一步,那她就会与我为敌,在此开战。

我对她的介入大感意外。

[……那个、莉帕不是要保护诺文么?我现在可是要去帮助诺文·阿雷亚斯哦?][人家当然要保护诺文。但是,不需要别人帮忙。诺文只要有人家在就足够了。别来碍事。——斯诺姐姐你的话,应该是懂得我的意思的吧?]

从这话听来,她似乎是将我的心思全都看破了。而且也透露出她自己和我是一样的意思。我们的说话方式非常相似。

[确实,我懂。但是,对我来说现在去结果掉拉丝缇娅拉·弗茨亚茨更加重要。把路让开,莉帕][嗯~,不行吗……果然,我还是不太擅长『交涉』呢。——不过,如果是『战斗』的话就不一定了呢。呐,斯诺姐姐。虽然诺文那边的『魔石线』丧失了机能,但是这里可不一样哦?如果你在这里跟我打的话,可就没办法参加『舞斗大会』了哟?姐姐你觉得那样可以吗?]

莉帕将镰刀朝向这边,露出了无垢的笑容。话说到这一步那我也没法行动了。正如莉帕所言,如果不能参赛的话事情可就麻烦了。

而且我也无法甩掉可以瞬间移动的莉帕直接切入那边的战场。

所以我只好放弃。毕竟原本对帮助诺文·阿雷亚斯这件事就有所抵触,所以做决断来得也快。

[……那可就难办了。我知道了,我不会去帮忙的。所以把你那危险的镰刀收起来吧][谢啦~,斯诺姐姐]

莉帕让手中的镰刀烟消云散,接着在船上落脚。

[……所以呢,莉帕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你不去帮诺文呢?][哼哼~。这个是秘密唷。……话是这么说,不过其实已经暴露了吧?斯诺姐姐你那时候也看到了我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救诺文了不是么]

这个绝对不假。如果诺文·阿雷亚斯处于生死关头,那么莉帕就算牺牲自己也会去救他。唯有这份感情绝对不假。

也就是说——

[这样啊。莉帕虽然是诺文的同伴,但并不希望诺文消失。所以,你要妨碍诺文实现留恋对吧?][……没错,就是这样。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帮助诺文。诺文在决赛的时候必须是孤身一人不可][既然如此,那我跟你约好结果了拉丝缇娅拉·弗茨亚茨之后,我不会让涡波参加和诺文的决胜战如何?当然我也不想和诺文·阿雷亚斯战斗。这样不行吗?][不行。因为斯诺姐姐你不一定能赢大哥哥呢。考虑到这一点,还是交给拉丝缇娅拉姐姐更让人放心。因为大哥哥他本来就打算在与拉丝缇娅拉姐姐的战斗中打输的]

那么这样说来,对莉帕而言反而是我不能参战的话更符合她的利益。莉帕心中最理想的结果就是涡波在准决赛中败给拉丝缇娅拉·弗茨亚茨,从而让诺文在决赛中不战而胜。所以斯诺·沃克便是一个应当排除的不确定因素。

[……这样的话莉帕就是我的敌人了呢。你是想袭击不能反击的我,让我受重伤不能参赛?你要是动手的话,那我立刻就会叫人赶过来哦?]

我不敢放松警惕,并使用振动魔法确认周遭的声音和人的方位。只要我想,那随时都可以喊人过来。

[不会做到那一步啦。斯诺姐姐你可是『最强』啊。虽然能够挡住你前进,不过能不能赢就难说了]

莉帕笑着否定道。但是不可全信。首先,刚刚来到联合国没多久的莉帕居然称呼我为『最强』,光这点就很可疑。

另外很明显的是,今天的莉帕比以往要强不少。缠绕在她身上的黑暗异常深邃。

[……这样啊。所以呢,你将我挡下的意图成功了。接下来你又有何打算?][总而言之,为了不让姐姐你去袭击任何人,我要在你身边进行监视哦!][……这就随你喜欢吧。反正我本来就没有那个打算][太好咯!我正愁找不到地方住呢。真是帮大忙了呢][诶?你要监视就是为了这个?]

莉帕一副高高兴兴的模样牵起了我的手。似乎是用次元魔法找到了我的房间的位置。这敌我不明的态度令我大感疑惑。

[你是想伺机暗算我?][不会啦。毕竟还有『史诗探索者』的人在呢,做不到的不是么][话是这么说……]

我的确是和缇莉还有波鲁扎克一起组队登记参赛的。晚上我们三人会轮流值班放哨所以不可能被人偷袭。

但是还没到地方就被莉帕探明了这些的感觉还真有些奇妙。涡波并不会过度地使用『Dimension』搜集别人的信息,但莉帕完全没有这个顾虑,她无时无刻不充分地活用着『Dimension』。而这两种行事风格带来的结果差距甚大。

[好啦好啦,姐姐。我们快出发吧]

完全感觉不到敌意。岂止如此,甚至连紧张感都没有。岂止是想暗算我,这坦然的态度搞不好会反过来被我暗算。

这样的从容就好像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一样。不,搞不好——

[哦~,那边的战斗也分出胜负了呢。是大哥哥他们更胜一筹的样子哟。诺文真可惜~]

——就连拉丝缇娅拉·弗茨亚茨和迪亚布罗·西斯、——甚至是『舞斗大会』都没有被她放在眼中?

她的态度中潜藏着深不可测的自信。大有一种就算所有人都失败,她也可以靠自己一个人结束这一切的气魄。

[这样啊,确实可惜……]

我和莉帕的目的没有直接的冲突。这让我松了口气。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结果那天晚上我就和莉帕一起度过了。虽然我没有放松警惕,但结果莉帕一直都很老实。

看来『舞斗大会』只要能按照正常的程序举办莉帕就不会有异议。不如说,她的角色就是为了能让『舞斗大会』正常举办而存在的调节者。

就这样,夜晚结束,到了第二天。我前往参加了西区的第三场比赛。

对手是瓦尔德国的公会队伍。虽然有点难对付,不过还是不消使用魔法就解决了。不过与之相应地,比赛时间也被拉长。

从竞技场回来之后,莉帕鼓掌向我祝贺。

[恭喜获胜,斯诺姐姐][谢了]

我冷冷地谢道。

[顺带一说,大哥哥和拉丝缇娅拉的队伍也赢了哦。跟预定的一样][要是可能的话还真希望拉丝缇娅拉那边败下阵来就是了……][不不,这个实在不太可能吧。比赛只用了几秒钟就结束了哦。虽然大哥哥也很快了,但是她们要远在那之上呢。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比赛就结束了,观众们全都呆掉了的说][留到这个阶段的对手只在几秒之内就……?]

何等可怕的速度。果然,她们远非常人。

再次认识到敌人的异常之后,我向莉帕确认那边的动向。

[那么涡波他现在在哪里?因为比赛的时候不能分神所以我将他跟丢了][呼姆呼姆,那人家帮你找找看~]

莉帕莫名地愿意提供协助。尽管一直保持非敌非友的立场,但或许是因为提供了一饭一宿的人情,她愿意使用『Dimension』给予我一些帮助。

[房间跟昨天不一样了呢。是在北区提供给选手使用的住宿船,房间的号码是——][——谢了,这样就可以了]

只要知道了区域和船只的话,剩下的就简单了。

[那边在说些什么?]

听不到声音的莉帕向我打听对面的谈话内容。

[似乎是在把莱纳·赫勒比勒夏因的问题拜托给他姐姐处理。哈啊……芙兰还是老样子,真不知道她的脑回路怎么长的。作为她的同班同学我真是感到羞耻][哎~,人家挺喜欢的哦,那位姐姐。看着她总觉得很有趣。嘿嘿][……另外,使徒又在握着涡波的手][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这样呢。哇~,总觉得这已经是病了呀][芙兰在那里『基督』『基督』地喊太多了。那个使徒也是像个幼犬一样黏着涡波][呵呵,怎么,姐姐你嫉妒了?][……嫉妒什么?][诶、诶?]

听到这不知所谓的话,我歪了歪头。然而跟我一样,莉帕也歪了歪头。

[虽然她们要将『涡波』变回『基督』让我感到很困扰。但我并没有她们那种执烈的感情哦][诶、咦?不不,那怎么可能……][…………?]

莉帕看上去并不相信。可是我实在不懂她为什么不相信。确实涡波对我来说是必要的。但是那是跟水和空气一样的『必要』。没有人会嫉妒想要夺走自己的水和空气的人。只会将她们视作敌人罢了。

[诶、你真的什么都感觉都没有?][……嗯—,被你这么一说的话,确实是感觉有点不爽。对我来说要是涡波变回了『基督』可就麻烦了,但是她们倒是无所顾忌][这样看来果然……难道说斯诺姐姐你比人家还要——][莉帕,你从刚刚开始就在说些什么?]

从刚才开始莉帕的话就极尽暧昧之能事。受不了这种感觉,我出言质问。

[不,不对吗……是·人·家·操·之·过·急·了……]

但莉帕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自嘲起来。她这番举止中带有与年纪不相应的妖艳的魅力。

我不由噤声。因为这样的莉帕实在是偏离我对她抱有的印象太远了。察觉到我心中的疑惑,莉帕立即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她摇了摇头说道。

[……没什么,斯诺姐姐。啊,涡波大哥哥好像开始移动了呢。他有说要去哪儿吗?]

将涡波当做挡箭牌拿出来的话,我的疑惑也就戛然而止。

[……说是要到另一个房间,然后在那里一直待机来着]

我的振动魔法『Vibration』探听到了涡波的动向。听到我的回答,莉帕露出[什么嘛,好没劲]的表情,接着她一边在空中晃来晃去一边提议。

[嗯~,既然他们不行动的话,那我们干脆利用这个机会去吃点什么吧?]

莉帕就像个毫不见外的好朋友一般用一副邀请我打发时间的口气提议道。如此亲密的态度让我不免一惊。

[——啊,不过人家没有钱,所以就拜托斯诺姐姐请客了呢!]

而且对要我破费这件事也没什么顾忌。这纯真的模样倒是让我彻底打消了心中的疑惑。

[唉、没办法……]

我叹了口气并露出一抹微笑。因为这让我略微回想起了过去。一个少有的、不会让我感到厌恶的过去。

我最初交到的朋友也是个像莉帕一样纯真的人。能够回想起这件事,总觉得有些开心。

我就这样带着莉帕前往餐厅。在『瓦尔法拉』上的餐厅全都相当高级。挑了一个窗边风景不错的位置坐下之后,我们就开始点菜。莉帕点起料理来真是毫不客气。恐怕这个刚从迷宫来到地上的少女还从来没有来过餐厅这种地方吧。她对什么都感到特别新奇。

但我不能一直看着莉帕沉湎于怀旧中。,我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去听取涡波周围的声音。

继昨天的约会之后,今天似乎要搞什么睡衣派对。在拉丝缇娅拉露骨的挑衅面前,我实在气得不行。

[呜、呜……啰啰嗦嗦唠唠叨叨的,全都是和『基督』有关的话题……!]

一股莫名的不忿让我的心情不爽到了极点。看到我的脸色越来越差,莉帕建议道。

[那啥……反正我会用魔法监视的,斯诺姐姐你不听也可以哦?][……很在意,我要听]

我不假思索地答道。反正都听到这时候了,听和不听也没什么两样。既然如此,那我还是要听。

[这么看来,斯诺姐姐你可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呢……][别管我]

莉帕在一旁微笑着看着这一幕。总觉得有些害羞的我一边一口一口地嚼着面包,并合上双眼将意识集中到振动魔法那边。

在此期间莉帕一直在大快朵颐。仅在几十分钟的时间里,莉帕就用她那小巧的身体消灭了足足有十个大人份量的料理。明明要是被人看到就会失去实体,她却能很好地把握着餐厅内所有人的视线用餐。

这既犯规又不自由的魔法特性让我有些好奇。

[呐,只是有点在意……莉帕你的身体、是魔法对吧……?][……嗯,是啊]

现场的氛围为之一变。或许这是为莉帕所忌讳的话题吧。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问。

[那么、既然不是人类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呢……?]

因为对我而言,这是非常重要的问题。

[不是哦,这身体可没有那么方便。虽然没试过脑部受损能不能恢复的了,但我估计不行吧。因为我似乎是对某个人类的再现,所以如果受到能导致该名人类死亡的重伤的话,也是会死的][……这样啊,原来会死啊]

看到莉帕摇头,我有些失望。如果莉帕是不会死亡的存在的话,那我的一件烦恼就能解决了。

但是现实没有那么简单。

[这又怎么了吗?][……只是有点在意而已][姆姆。难道说是想找机会杀掉人家?][怎么会。我可不会做那么麻烦的事][呵呵,要是人家没有这个麻烦的能力的话,感觉现在的斯诺姐姐会毫不犹豫地袭击过来呢。真恐怖][……没那回事]

这评价真有点意外。就算我真的能轻而易举地杀死莉帕,那我也绝对不会对她出手的。

因为我对莉帕讨厌不起来。且不说她那卓越的生存能力和战斗能力于我而言很具魅力这点。最重要的是她总能让我回想起自己曾经的朋友。所以我根本不可能对她下手。

我已经没法再否定下去了。我的确很想和莉帕成为朋友。

但是,我和她的关系也就只能到朋友为止了吧。莉帕很强。但是她既不是不死之身,也不能成为拯救我的『英雄』。

果然,我还是需要涡波,涡波对我是必须的。

涡波是我的东西。

无论现人神和使徒喊『基督』喊得有多响,只要涡波不取回记忆就没有意义。我一边这样安抚自己,一边继续用振动魔法监听。

[噗哈~。呼~,吃饱了吃饱了。多谢啦,斯诺姐姐。非常美味的说]

在我的注意力集中于振动魔法的时候,吃了个痛快的莉帕终于满足了。

[……我也一样。那就走吧][人家一分钱都没有,所以结账就拜托了呢][我知道]

明明知道是花别人的钱,不过莉帕还是照样大吃大喝了一通。被她送进肚子的料理的金额大概有一般的成年男性一个月的伙食费那么多。

我把账结完,在船上的长廊中迈步。接下来只要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监视涡波就好。

正当我加快步伐打算赶回房间的时候,身后的莉帕出声叫住了我。

[啊,等一下等一下。斯诺姐姐][……怎么了?]

我·回·过·头。转过身看到的,是一脸满足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莉帕。

[……·嗯·。今天晚上人家要去大哥哥那里住。不然老是蹭斯诺姐姐的房间总觉得很不好意思呢]

她这番话真假难辨。但我至少能听出她确实不打算回到我的房间的意思。

[你又说些矫揉造作的话……]

想必什么[总觉得很不好意思]都是假的吧。要是她真是能有这种想法的孩子,那可不会花我的钱胡吃海塞。

被我紧紧盯着看的莉帕像是表示投降一般举起了手。

[哈哈。其实是为了明天比赛的进展啦,我今天必须得守在那两只队伍身边才行]

莉帕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事到如今她已经清楚讨厌诺文的我无论在何种状况下都不会参加决赛。那么比起在我身边监视,还是在涡波和拉丝缇娅拉·弗茨亚茨身边监视来得更重要。

莉帕最后向我拜托道。

[如果,如果是斯诺姐姐你赢了,记得绝对不要参加决赛哦][这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很讨厌诺文,那帮你个忙让他难受没什么不好]

这一点可以说是绝对的。看到我回答得如此果断,莉帕露出了苦笑。

我和莉帕于是前往涡波所在的船。就权当是送小孩子出门陪她这一程吧。但在我们即将到达目的地之前,莉帕的身体突然一颤。看来是被涡波的『Dimension』探测到了。

对向着空中招手邀他过来的莉帕感到无奈,我用魔法向涡波说道。

『——不用那么警戒。我马上就会离开这里』

但是涡波还是那样困惑,他并没有因为我的话而感到放心。毕竟我和他在昨天以相当于大吵一架的形式分别。所以他会有这种反应也是当然的。我也一样,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因为莉帕想要知道涡波所在的场所,所以我就告诉她而已。除了第四回合的战斗之外我对别的都没有兴趣……』

所以,请你放心。但最后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

根本不可能放心的吧。我可是说了要监听涡波所有的声音的啊。在这样的状况下,我说的话根本不值得相信。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斯诺]

但涡波却说他[相信我]。无论这话是真情还是假意,对我而言都只意味着苦痛。

仅仅因为这一句话,就让我的心趋于溃崩。好想去依赖他。我想要接近涡波想得不得了,结果不由自主地把话说出了口。

『涡波、那个、我——』

我想和涡波说话。我希望他能理解我。我想要将心中的脆弱和不堪统统说出口,变得轻松下来。

但我还是咬紧牙关忍了下来。光是用这些话是得不到涡波的,在『舞斗大会』开始的前一天我就明白了。

仅仅是去依赖他是没用的。如果我不认真起来,就无法得到涡波。所以,我俯下脸。

『那、那就再见了……。涡波……』

我道出了告别的话语。接着,莉帕也同我告别。

[那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咯。——斯诺姐姐你还是变得再坦率一点比较好唷?][坦率……?]

我反问道。但是莉帕没有回答。相对地,她只是用奶奶看着孙女一样温柔的表情看着我。

接着,她就那样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应该是利用莉帕的能力移动到涡波身边了吧。

她最后几抹黑暗的残痕逐渐溶入了夜空。

我抬头目送这些余韵的消失。此时在自己头顶的,是漆黑的天幕。

总觉得如果是现在的话,自己或许可以稍微飞翔一番。尽管在晴朗的蓝天下做不到,但搞不好可以混杂在夜空中飞翔。

[我很坦率啊。——我很坦率地、想得到涡波]

这话没有传入任何人的耳中,仅仅溶入了黑暗。就这样只剩下我一个人。

只剩我一个人。在昏黑阴暗的世界中独步。

四下无人的黑夜。但黑暗却在向我低语。只因莉帕的话仍然残留在心中。

——[呵呵,怎么,姐姐你嫉妒了?][ 难道说斯诺姐姐你比人家还要——][斯诺姐姐你还是变得再坦率一点比较好唷?]——

脑海中不仅回响着莉帕的声音,同时还混入了诺文的话语。

我回想起了那想要忘却的话语。明明就跟以前的我一模一样,真亏诺文敢摆出一副若有所悟的模样说些装模作样的话。(译注:此处内容请见诺文外传)想到这里总觉得特别火大。我一边将在脑海中回响的诺文的话语甩到一旁,一边赶回自己的房间。

我知道自己这股怒气的源头。诺文虽然和我很像,但我和他还是有着决定性的不同。诺文肯定是无法变成我这样的。不,准确来说,是他『没能变成我这样』。所以我才觉得讨厌。

我没有过多理会房间里的缇莉便一头扎到了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蒙起来后,我将所有的意识都投入到了振动魔法上。

不这样做的话总觉得自己会坏掉。不去憎恨拉丝缇娅拉·弗茨亚茨的话身体就会动弹不得。所以我要继续探听涡波周围的声音。

这温柔的世界终于还是将真实摆在了我的面前。但我会永远逃避这份真实。

就这样,迎来了『舞斗大会』的四分之一决赛。也就是我和拉丝缇娅的决战之日。

一个晴朗无比的日子。万里无云的碧空延展无垠、和煦温暖的日光倾注而下。

天空本身是无边无际的。可是,心中的羁縻却总是萦绕不绝,让我感到束手束脚。这充满羁缚的原因,如今也流于暧昧。

我以为指向的场所究竟是哪里。我心中憎恨的到底是何人。我所失之物究竟是什么。我所欲之物又是什么。全都模糊不清。

已经分辨不出谎言和真实的界限,也不清楚自己心中所愿。这就是如今的我。

[好狭窄的天空……]

所以,我这样嘀咕了一声。出言慨叹——随后,战斗开始了。

撕裂大地、震撼大海,我和拉丝缇娅拉·弗茨亚茨展开了激战、但拉丝缇娅拉·弗茨亚茨她们并没有拿出全力。在战斗的期间她将真实摆到我面前,拼命地想要伸手帮我认清事实。

所有人都闪烁其词不肯言明的真实,被拉丝缇娅拉大喊出口。

那由沃克家持续掩藏,『史诗探索者』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真相。那让莉帕和诺文都只能保持距离没有言明的我心底的想法。

我真正的愿望——

而拉丝缇娅拉大人则宛如『英雄』一般将它清楚地告知与我。在数度的敲击之后,包裹在我内心之上的外壳产生了龟裂。

是她铸就了这道裂缝。是她赐予了我这道龟裂。

从这道缝隙中我得以窥伺自己的真心。得以窥伺真心,并且察觉到。

[——我喜欢涡波?]

察觉到我的初恋和失恋、都已经结束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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