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final date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兰的声音冷若冰霜，我不由得缩起身子。她的语气就是如此锋利。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非得待在这种地方不可。」
「呃，那个……」
「有不满的话，索性不来不就行了？来都来了，还要反悔吗？」
在支支吾吾的我旁边，佳莲若无其事地开口。她丝毫不在意徐兰的锐利眼神，扯着我的手臂。
「好了，前辈，快点排队吧！」
「韩佳莲……」
「对、对啊！得快点买票进去！」
「趁人还没挤起来，快点进去比较好喔。」
站在前方的瑜惟和妍憘也插了句话。她们似乎也完全不在意徐兰的恐怖眼神。
「没想到还真的打算进去，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
我们来到的地方，是离平常常去的地方相当远的地方。
「我、我小学之后就没来过这种地方了。」
「我也是。」
「我也。」
我们来到的地方，是游乐园。
「我也一样，都几岁的人了还跑来这里干嘛？这里不是父母带小孩来玩的地方吗？」
「徐兰……游乐园又不是专给小学生用的。我们这个年纪会自己跑来玩。」
「……」
徐兰似乎完全没料到，陷入了沉默。
……为什么她会不知道呢？是因为完全对玩乐不感兴趣吗？
「顺带一提，男女约会也会来玩，就像我们这样。」
「这是约会吗？约会不是一对一的吗？」
「我跟你说，徐兰……虽然一般约会都是一对一，但我们有点不一样……」
即使我自己都觉得离谱，但这是事实，所以没办法。一对一约会？那是什么？能吃吗？
「而且……」
徐兰皱着眉头回头。
「三人组就算了，为什么连它们也来了？」
听到她这么说，我也转头看过去。
「对、对不起……」
呆站在后面的徐璘反射性地缩起身体，露出害怕的表情。
「我、我没有要加入的意思，是这两人……」
「既然要去，大家一起去不是更好吗？」
插话的，是站在她旁边的蔡松花。
「反正今后因为准备高考，大家聚在一起的机会也不多了。不是吗？」
「是啊。」
站在旁边的世家也点头表示同意。
「这种机会不多了……」
说着，他瞪着徐兰，眼神中充满了敌意，甚至有些恐怖。
看来世家似乎打算当面表现出对想要带我走的徐兰的反感。
「这样就不是约会了吧？」
徐兰一脸怀疑地低语。的确，变成这样的话，就不是约会而是朋友出游了。只是把夏天去海边玩时的成员加上徐兰而已。
「安景贤……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就算买完票，开始进场后，徐兰似乎还是无法抹去心中的异样感。
「老实说，我没有闲工夫浪费时间。可是，既然只有这么做才能让你做出决定，我就跟来了。」
昨天，也就是我在酒店大厅与徐璘、瑜惟、佳莲和妍憘相遇的时候。
那天，妍憘提议大家一起去约会。她跟瑜惟和佳莲聊了一下之后，叫了还在酒店房间里的徐兰出来，然后她们对徐兰说，明天大家一起出去约会吧。
当然，一开始徐兰嗤之以鼻。她没有理由约会，遑论还是跟其他人一起。但是，妍憘说服她说，通过这次约会，我可以明确地决定做出什么选择。还说，我早一点做决定对徐兰也好。
也许也是因为佳莲在旁边一直挑衅说，她一约会就会显出自己是多么差劲的女人，所以才逃避，总之最后徐兰答应了约会。
「刚才也说了，这样根本不算约会吧？感觉完全做不了约会该做的事。」
「约会该做的事……」
「有这么多人，感觉做不了什么男女间的行为。」
「男女间的行为，听起来有点奇怪……」
约会该做的事，男女间的行为。
我想起了过去的记忆。我至今为止跟其他女生到处跑时，到底做了些什么事……
「徐兰。」
「什么？」
「不要小看她们喔。」
至今为止，我们已经进行过很多次团体行动了。可是，就算是团体行动，她们也从未顾人耳目而正经地行动。
只要一有机会，她们就会避开他人目光，有时甚至不顾他人目光，向我扑来，贴近我，诱惑我！
「她们……在这种地方也能『乱来』喔。」
我这么说着，扫了眼逐渐显露在眼前的游乐园。
「例如坐那个的时候……」
我眺望着沿着高处设置的轨道，环游整个游乐园的热气球形游乐设施，以及快速旋转的咖啡杯形游乐设施。
即使坐在那种游乐设施上，她们也能任意对我发动攻势。就算一开始坐在我的旁边，随着时间经过，她们也可能在我的上面或下面……！
「或者坐那个的时候……」
急速上上下下的过山车和海盗船等，对她们来说也只是很好的诱惑场所。比如一边说着好可怕，作势要抓我的手，然后抓住我的身体某处，又或是让我到处摸她，这些都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她们……只要有机会就会『行动』。」
徐兰一脸诧异地顺着我的视线扫了眼游乐园，突然一个激灵，露出惊讶的表情。
「它们难道说……」
徐兰表情僵硬地瞪着游乐设施。
「的确，游乐设施里有很多危险的东西。而且这里可以避开别人的视线。该不会它们……」
她瞪着走在前面的其他女孩，用愤怒的声音低语：
「今天，想在这里把我干掉……！」
「……咦？」
我一时之间无法理解我听到了什么。
「呵、呵呵……」
她开始肩膀颤抖，笑了起来。
「真有趣，非常有趣。」
「那个，徐兰同学……？」
「我知道了，既然你们这么来，我就接受吧。奉陪到底。」
徐兰的嘴角浮现微笑。
「你看着吧，安景贤。」
「看、看什么？」
「我不会做出幼稚的行为，也不会反击，你可以放心。」
徐兰目视着我，自信满满地说：
「我会让你见识到格调的差异……你选择谁才是对的，你看过后自己决定吧。」
……她好像严重误会了什么，但总之她似乎愿意乖乖参加这次约会，还是先不管她好了。
反正今天妍憘和其他人都有所想法，我想先退一步观察情况。
（……大家到底想让我看什么呢？）
我一边想着，一边走进充满各种游乐设施的巨大室内空间。
◇ ◇
「首先先坐这个吧。」
妍憘带我们去的是一千零一夜风格的游乐设施。搭乘船只沿水道前进，同时享受各种舞台装置。似乎是这座游乐园的代表性游乐设施之一。
「这到底哪里有趣了？」
徐兰看着介绍牌喃喃自语：
「搭乘船只在昏暗的室内看人偶们活动，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好玩的。」
「小时候和家人一起来的时候，你觉得无聊吗？」
「那个时候姐姐……还是天真烂漫的时期……」
徐璘在旁边小声说着，徐兰就转头瞪她，吓得徐璘立刻缩起身子。
「等一下，徐兰！」
这时，有人挡在徐璘面前大声说道：
「我知道你们姐妹感情不好，但气氛会变差的，可以不要这么凶吗？」
毫不犹豫这么说的人，正是蔡松花。
就像平常身为副班长掌控班上氛围一样，她也想要控制这次约会的氛围。
「要怎么对待我妹妹是我的自由吧？希望你不要插嘴。」
「就算这样，在我眼前这么做我还是无法忍受。」
虽然不像徐兰那样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不过蔡松花也不是会轻易屈服的人。
两人互不让步地对峙着。
「呜呜……」
就在徐兰与蔡松花进行心理战时，只见背后徐璘正一个人心神不定。
「总之，既然要坐就快点进去吧。」
我觉得不能再置之不管，便催促她们快点进去。徐兰和蔡松花似乎也不想延续意气之争，便乖乖走了进去。
在短暂的等待后，终于轮到我们上船了。
我不假思索地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排我后面的徐兰便顺势坐在我旁边。瑜惟坐在她旁边，再过去是蔡松花。四个人一排。其他四人则坐在后面。
「安、安景贤！」
「嗯？」
「好紧张喔！」
瑜惟隔着徐兰对我搭话。
今天的瑜惟穿着白色罩衫与紧身牛仔裤，外加一件盖住臀部的褐色外套。或许是因为难得外出的关系，她看起来比平常还要在意打扮。
……胸部好像比平常更突显了，是我的错觉吗？
「好久没坐这个了，有点害怕耶。你不怕吗？」
「这个嘛，稍微有点怕吧？这样才好玩。」
当我们聊着天时，中间的徐兰一脸不悦地皱起眉头：
「能不要隔着别人说话吗？」
「对、对不起。」
瑜惟反射性地低下头。
瑜惟的性格比较温和，在性格强势的徐兰面前总是显得有些畏缩。就像她一开始面对徐璘时一样。
「需要的话，要不我跟你换位子？」
「可、可以吗？」
「这点小事没问题。」
徐兰像是真的要交换座位似的准备站起来。
没想到徐兰会这么体贴，我有点意外。不，或许她只是单纯地不想被我和瑜惟夹在中间说话吧……
「那边，不可以站起来！」
这时工作人员制止了她。
「徐兰，很危险的，现在不能站起来。刚才工作人员不是说过了吗？」
一旁的蔡松花也插了一句。
「咕……」
徐兰也许是感到屈辱，咬着嘴唇。这次徐兰确实有错，所以大概无话可说。
「对、对不起，是我拜托你换位子的……」
「……你，该不会故意这样做的吧？」
「什么？」
「故意要让我出糗……」
这时，徐兰惊讶地看着瑜惟的脸。
「难道说，你明知危险还让我起来，想让我摔下船……？」
「咦？」
「……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结果比想象的阴险呢。」
「阴、阴险？不是淫乱而是阴险！？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
看来徐兰似乎对瑜惟有很大的误解。
我在想要不要纠正她，但决定先观察再说，于是保持沉默。
「啊，动起来了。」
船咯吱作响地开始前进。
「安、安景贤。」
「嗯？」
「你有没有想起暑假里坐船的事？」
「啊……这么说来。」
暑假里我们也曾搭船出海。
我还鲜明地记得，大家一起坐船去无人岛，玩得很开心。然后……
「那时候掉进海里，差点出事……」
「别、别让我回忆啦。我会不安的。」
我和瑜惟曾一起掉进海里遇险。
想起当时的情形，我也有些不安。不过只要别站起来就没问题吧。
「所以说，不要隔着我说话啦。」
徐兰一边说着一边把弄着前排椅背上的扶手。看起来像是在确认是否牢固。
该不会是在担心掉进海里吧？
「虽然在中间应该没问题……」
徐兰一边嘀咕，一边用警戒的眼神看着瑜惟。
「怎、怎么了？」
「柳瑜惟，你已经有从船上摔下去落水的经验了。该不会是想利用这份经验……」
「那是什么经验啊！？」
「我从刚才开始就有种不祥的感觉。仿佛有人想要我从这个游乐设施上掉下去，想要干掉我一样……」
「是你多心了！」
尽管瑜惟反驳，但徐兰似乎无法放下对她的戒心。
我觉得她那股戒心很难解除，所以决定不再理会她们俩的对话，专心享受游乐设施。
「仔细一看，还有剧情呢……」
现在船正在人工洞窟中航行，洞窟内有各种舞台装置，正上演着一千零一夜般的冒险故事。老实说，虽然我没有太大的期待，却也觉得挺有趣的。
「……」
不知不觉间，徐兰也不再与瑜惟置气，而是专注于舞台装置。虽然与其说是觉得有趣，更像是在观察。
这时，船的速度突然加快，然后突然向下坠落。
「咝！」
「咝？」
突然听到奇怪的声音，我转头看向旁边。
「怎么了？」
坐在旁边的徐兰只是表情冷静地面向前方。
「呃，我好像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是你多心了吧。」
徐兰冷冷地回答。
「速度没想象的快呢。」
「因为这不是主打刺激的游乐设施。快的得去外面坐。」
从背后传来佳莲和妍憘的对话声。
「……不快吗？」
耳边传来徐兰喃喃自语的声音……她怎么了？
之后又有一个急下坠的区段，这次也一样听到了咝声。我回头一看，徐兰还是一脸泰然，瑜惟正和蔡松花聊着天，所以我以为自己又听错了。
「挺好玩的呢。」
全部结束后，我们下了船，我满足地低语。感觉这样已经玩得很开心了。
「……」
不知为何，徐兰下了船后依然板着一张脸，僵硬地站着。
「怎么了？」
「没什么。」
我一搭话，徐兰便左右摇头。
「……明明没有什么威胁，是我的错觉吗？气息上像是有人想要把我推下船，企图除掉我……」
「怎么才能感觉到这么具体的气息啊。」
就算徐兰再怎么天才，应该也很难办到吧。
「快点去下一个吧！没时间了！」
在蔡松花的呼叫下，徐兰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我也正要跟上时，背后传来了阴森的声音。
「应该把那女的从船上推下去干掉的……但没有合适的机会……」
是一直坐在徐兰后面的世家。是你啊！
「下个我想坐那个。」
来到外面的佳莲指着系在天花板上，在空中移动的热气球形游乐设施。
「可以总体环视游乐园内部，挺不错的呢。」
结果我们决定下一个坐那个。
因为要从高处乘坐，所以得爬楼梯，途中我发现徐兰有点落后了。
「怎么了？」
「……那个不危险吗？」
徐兰看着现在正在头上移动的游乐设施，低声说：
「要是固定在天花板上的东西突然掉下来怎么办？又不像蹦极建在下面有水的地方，我觉得会当场死亡耶？」
「应该有安全装置……」
「万一同时坏掉呢？」
说完，徐兰叹了口气。
「我无法理解那些玩这种危险游戏的人。真是愚蠢。」
「真的热气球也有人坐啦……总之肯定是安全了才营运的吧？我觉得可以放心搭乘。」
「……就算没掉下去，底部没有安全装置也是个问题。」
徐兰咬着嘴唇。
「就算游乐设施本身不会掉下去，如果有人从上面摔下去怎么办？」
「只要不是故意跳下去，应该没事吧……」
「如果有人推呢？」
我无言以对。
担心太多了吧。
「怎么这么慢？」
这时，佳莲下来了，大概是来带我们的。
「正好没什么人，马上就能坐。快点吧。」
「咕……」
佳莲抓住我，开始拉着我走，徐兰也一脸不满地跟在后面。
「看来其他人已经坐上去了。」
到了搭乘处却没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只能我们三个一起坐了呢。」
结果只有我、佳莲和徐兰三人乘坐。
「……」
徐兰坐上气球后，表情有些紧张。
「啊，这个会摇晃耶。」
「你在做什么！」
佳莲抓着高至胸口的边缘部分，开始摇晃，徐兰忍不住大叫：
「弄出这样过度的冲击干嘛！精密机械稍微一点冲击就会故障！」
「这、这应该不是那么精密的机械吧……」
佳莲有点慌张地支支吾吾，似乎没想到徐兰会有这种反应。
「老实坐端正了，等飞行结束。」
「如果坐端正了，就看不到风景了。」
徐兰坐在气球内的椅子上，双手抱胸。难道她真打算一直乖乖坐着，直到飞行结束？
这时，我想起一件事，悄悄对徐兰说：
「徐兰。」
「什么？」
「虽然只是猜想……现在的状况有点危险。」
「你说什么？」
「韩佳莲她……有比其他人更积极的一面。」
考虑到佳莲平时的态度，就算有徐兰在旁边，她还是很有可能积极地对我性骚扰。如果瑜惟或妍憘也在场，她们看到佳莲的行为后，一定会心生竞争意识而加入，但因为现在瑜惟和妍憘不在，所以佳莲可以毫无阻碍地随便弄我。
「……难道说。」
徐兰露出紧张的表情：
「再怎么说也不会……要是在这里做那种事，真的……」
「她有可能会的。」
「只要她下定决心，应该能随便装作不是故意……可是，竟然真的做那种事……」
「她会装傻充愣的啦。她就是那种人。」
佳莲只要下定决心，就能扑上来抱住我，装傻充愣地说「哎呀，失误！」。
「所以……你懂了吧？」
我拜托徐兰注意一下，以免佳莲对我做出过度的性骚扰。
「好的，我会保持清醒的。」
徐兰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她的态度让我稍微安心了一些。
「啊，要动了。」
随着喀哒一声，气球开始移动。
「咝！」
又听到奇怪的声音。该不会是游乐设施本身发出的声音吧？或许是安全装置在危险动作时启动的声音。
「噢……」
气球缓缓移动，离开出发点后，游乐园的整体景象尽收眼底。
「远比想象中大呢。」
「对啊。确实不可能一天内把所有东西都玩一遍呢。」
我跟佳莲说话的时候，徐兰坐在椅子上，一直双手抱胸。
虽然我觉得如果不看外面风景的话，坐这个就没什么意义了……
「对了，前辈，你知道吗？」
「什么。」
「这里坐下来的话，从外面完全看不到喔。」
佳莲说着露出了微笑。
「听说偶尔会有情侣两人上来，在这里面做色色的事呢。」
「……」
我不太想知道这种情报。
「前辈不想试试吗？」
「不，免了……」
「我想试试看耶？很少有机会能像这样在高处做色色的事，而且又刺激又浪漫吧？」
「刺激先不说，浪漫我并不觉得……」
因为太狭窄，感觉只会很不舒服。
「那就来试试看实际怎样吧？」
「试什么啊！」
「啊，不过要是动作太激烈，也许会让气球摇晃，被别人发现？但是那样也很令人心动呢。」
佳莲说着，悄悄地把手绕到我的腰上。
顺带一提，佳莲今天不是平常那种清纯可怜的打扮，而是深V领和短裙的性感打扮。当然她披着一件外套，但前面敞开着，所以全都看得见。
虽然跟平常不同，但看起来并不突兀，反而有种新鲜感，更添刺激。
「呵呵，前辈。我们一起飞上天，去天堂吧……」
「别！徐兰在看着呢！」
「我没在看喔？」
我转头一看，只见徐兰闭着眼睛坐在那里。我都拜托她要注意了！
「喂！你在做什么啊！？」
「不用担心，我能凭气息知道韩佳莲是否想靠近我。」
「为什么要靠近你！？问题是她想靠近我才对吧！」
「呵呵，即使有徐兰同学看着也没关系。就在徐兰同学面前展示一下我被前辈调教完毕后的华丽技巧吧。」
「我没教过你什么技巧！」
听到我大叫，佳莲的身体更加贴近我，让我浑身能感受到她柔软纤细的身体。而且，佳莲穿着的衣服摩擦着我的皮肤，更添一份淫靡。
我急忙想要挣脱，结果气球因此晃动了一下。
「做什么！」
这时，徐兰紧紧闭上的眼睛乍地睁开。
「乖乖待着！为了安全着想！」
「哼，才不要咧？」
佳莲吐出舌头，又靠向了我。她的粗暴动作让气球摇得更厉害了。
「快、快住手！」
徐兰似乎忍不住了，她用颤抖的双腿站了起来。
她伸出手臂像是要抓住佳莲，但佳莲不是那么好抓的。
「哼！」
佳莲以迅速的身法躲开徐兰的手，接着便流畅地接连对我做出身体接触。
「呵呵，前辈……一起去天堂吧……」
「这话刚才你也说过了！」
由于外套底下穿得很单薄，胸口和大腿也露出来不少，所以能直接感受到佳莲的肌肤。我慌张地想推开佳莲，但因为空间狭窄，到处撞到东西，使气球摇晃得更厉害。
「做、做什么……！」
这时，抓空后站不太稳的徐兰失去平衡，踉跄了一下。
我见她危险，反射性地伸手去扶，却因此撞到中间的佳莲，我们三个人在气球里打滚。
「呜噗！！」
「唔唔……」
气球里面相当窄小。
在这种情况下，三个人挤在一起，状态实在糟糕。
我像是骑在倒地的徐兰身上一样，而佳莲像是从旁边抱住我，还摸着我的胸部和胯下。
「快、快让开……！」
不知道是太重了，还是因为飘浮在空中感到不安，或是其他原因，总之徐兰一脸痛苦地说不出话。我很想早点让开，可是佳莲从旁紧紧压着我，让我动弹不得。多亏如此，连徐兰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害我不由得脸红起来。
……光是骑在徐兰身上，就已经够刺激了，再这样下去很危险。
「前、前辈，难道说你想要在空中玩三个人的高难度play？这种事应该事先说清楚，好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够了，你快点挪开！」
佳莲在我耳边热切地细语，开始抚摸我的身体，于是我拼尽吃奶的力气站起来。
「……」
徐兰好不容易站起身来，靠在气球壁上喘着粗气。
「没、没事吧……？」
「有事……」
不久后，转了一圈的气球渐渐减速，在降落的地方停下。
我和佳莲、徐兰一脸疲惫地下了气球，其他人已经先下来等我们了。
「哥哥。」
妍憘表情僵硬地朝我走来。
「气球摇得很厉害，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你的脸红通通的，衣服也乱乱的……」
「什么都没做！」
「听说天花板装有监控，要不要确认一下？」
「都说没做了！」
话说回来，原来那里装了监控啊。要是按佳莲说的做了下流的事就完蛋了……呃，我不是真在想啦。
「慢的坐过了，下一个坐快一点的吧。」
妍憘一边走下楼梯一边这么说，我旁边的徐兰顿时身体一震。
「那就海盗船？还是过山车？」
「哪一种比较有趣呢？」
「……我去一下厕所，你们先去坐吧。」
徐兰若无其事地想脱队，但妍憘抓住她的手臂。
「刚才看到这下面小卖部旁有间厕所。」
「那我们就喝会饮料等你吧。」
「我也去一下厕所。」
「……」
徐兰咬着嘴唇走下楼梯，趁着我们在小卖部挑选饮料的时候去了厕所，然后马上出来。
「好快喔。」
「闭嘴。」
我忍不住说出口，徐兰便用充满杀气的声音回答。
「感觉两边人都太多了。」
我们在小卖部前闲聊时，世家观察完状况回来了。
「嗯，那没办法了。」
徐兰的表情变得开朗起来。
「我讨厌等待，不想坐那个。」
「外面也有，去那边吧？」
「听说室外的那个更新更刺激，还是去那个好了。差不多该出去了。」
「……」
徐兰的脸又僵住了。
「姑、姑且再在这里待一下吧？」
这时，一直很少开口的徐璘说话了。
「我们室内的还只坐过两个。我觉得与其来来回回，不如把这里能玩的玩完再走比较好喔？」
「有道理。」
蔡松花点头说道。
「不、不是吗？」
「……是呢。」
徐璘看向徐兰，徐兰便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
（徐璘……）
我静静地观察两人的互动。徐兰看起来不太开心，而徐璘在听到回答后，就没有再看姐姐一眼。
「那就那个吧。」
妍憘指着的，是坐在似杯似篮的东西上转圈的游乐设施。
「那个太孩子气了吧？」
「哪儿的话，那样才更有趣。」
结果我们决定去坐那个。
「唔……」
徐兰看着正在转圈的游乐设施，低语道：
「这个不高，也不会高速移动，应该很安全。」
她似乎很重视安全。
「快点去吧。」
「看来你们喜欢这个呢。那就一起坐吧。」
徐兰带头要进去，妍憘跟在她后面，我也跟着走过去。
「啊，我小时候坐那个吐过，所以就不坐了。」
这时，蔡松花举手退到一旁。
听到她的声音，徐兰停下了脚步。
「吐……？」
「快点。」
妍憘推着停下的徐兰的背。徐兰一脸茫然地走到篮子里。
我也接着走了上去，其他人则上了其他篮子。
「……」
徐兰露出无法释然的表情坐下，我和妍憘也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
「哥哥，怎么办？」
坐在我旁边的妍憘向我倾身说道。今天的她穿着可爱的连帽衫搭配夹克，下半身是短裤与紧身裤的轻便装扮。虽然没什么女人味，但既可爱又健康。我个人非常中意这种打扮。我的妹妹果然好可爱。
「一开始差不多就得了。」
「结束时可以猛一点吗？」
「行啊。随你喜欢。」
「那我可得使出全力了。」
「……」
瞄了一眼徐兰僵硬的表情后，妍憘若无其事地重新看向我。
「哥哥。」
妍憘小声对我开口：
「哥哥还……没有决定对吧？」
「……嗯。」
妍憘是在问我打算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我以为最坏的事就是哥哥倒向柳瑜惟或韩佳莲而不是我，但没想到还有比之更甚的。」
「妍憘……」
「哥哥。」
妍憘在我耳边低语：
「我不再企求独占哥哥了。」
「……啊？」
「哥哥不是我专属的东西也无所谓。仔细想想，我一个人独占哥哥的想法，实在是太自以为是了。」
妍憘说着，看着自己的手。
「其实我很想把哥哥关在房间里，让你只和我见面。可是，那样是不行的吧？」
「那当然了……」
妍憘本就真的有过那样的想法。
「只要哥哥陪在我身边，即使不是专属于我也没关系。」
「什么意思……」
「就是说，跟我在一起的同时，也可以跟柳瑜惟和韩佳莲在一起。」
我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妍憘说的话。
「我觉得三个人一起交往也没关系。」
「等、等一下。」
「韩佳莲昨天早上说的话，不是开玩笑喔。」
妍憘对慌张失措的我接着说：
「仔细想想，没必要坚持要一对一和哥哥缔结关系。就算是三对一也无妨，只要哥哥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好。」
「不不不。」
「怎么了？这不是男人的梦想吗？」
「至少不是我的梦想！」
「我都允许了，你还不肯？」
「问题不是肯不肯，首先从社会上来说……」
「你不是决定不在意那种事了吗？」
……对了。我决定不再逃避妍憘的心意，认真接受她的时候，就决定不在意他人的目光。
「……我还以为你占有欲很强呢。」
「身处这种状况，就算勉强自己也必须成长才行。」
我闭着嘴看着妍憘。
妍憘的占有欲很强。因为害怕瑜惟和佳莲会抢走我，她甚至主张自己和我已经跨越那条线了。
没想到那样的妍憘会说出这种话。
「……如果你真的不肯，只要从我们三个中选一个就好。即使不选我。」
「妍憘……」
「所以，哥哥。」
妍憘低下头，紧紧握住我的手。
「不要从我身边消失。」
「……」
「如果像上次那样突然消失的话，我绝不会原谅……」
「……抱歉。」
当我们压低声音交谈时，篮子已经在转了。
这个游乐设施是由底板托着几个篮子旋转，上面的每个篮子也会各自旋转。现在底板正在缓缓旋转，篮子也跟着同一个方向旋转。
「嗯……」
徐兰露出有些警戒的表情环顾四周。
不久，妍憘抬起头来，看着徐兰说：
「好玩吗？」
「……没觉得。」
「嗯哼……」
妍憘用难以捉摸的表情盯着徐兰看。
「那就让它好玩点吧。」
「……什么？」
妍憘双手抓住篮子中央的把手。
「那是什么？」
「这是什么你都不知道？」
紧接着——
妍憘展示了它的用途。
今天我才知道妍憘这么有力气。
附带一提，虽然徐兰没吐出来，但她从机器上下来后，在地上坐了五分钟以上。
「差不多该到外面去顺带吹风了吧？」
在蔡松花的提议下，我们走向外头。
这个游乐园分为建筑里面的室内区和建筑外面湖上的室外区。外面比里面多了许多最新设施，可以在户外享受开放的感觉。
今天天气也很好，不会太冷，正好适合在外游玩。
「……」
「没、没事吧？」
徐兰的表情相当疲惫，脚步也没有力气。
「……别在意。」
不过她并没有说想休息或想走之类的话。是因为自尊心不允许她说这种话吗？
这时，巨大的过山车从徐兰身边驶过，人们发出尖叫。
「……」
徐兰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老实说，她看起来甚至像是身体抱恙的人。
「接下来要坐那个吗？来都来了，总得坐坐看。」
我们表情僵硬地看着瑜惟边说边指的方向。
那是会上升到数十米高的地方，然后瞬间落下的垂直落体设施。看着那座塔随着惊人的尖叫声上上下下，我和徐兰同时咽下了口水。
「瑜惟同学，你不怕吗？」
「嗯？那种东西我不怎么怕耶。」
瑜惟与平常柔弱的模样不同，似乎对这种游乐设施很适应。一开始虽然有点紧张，但实际坐上后，好像只觉得好玩。
「……」
我看出徐兰在犹豫。
……该不会她们是为了捉弄徐兰才策划这场约会吧？
「我不太想坐那个。」
这时，徐璘开口了。
「为什么？害怕吗？」
「不太合我的喜好。」
「也是，也有很多人不喜欢……那就想坐的人去坐好了。」
结果，起头的瑜惟、佳莲、妍憘和蔡松花坐了上去。我和徐兰、徐璘以及世家则没有搭乘，留在原地。
「姐、姐姐，没事吧？」
徐璘窥视着姐姐的脸色问，但徐兰却露骨地皱起眉头。
「别多事。」
「抱、抱歉。」
徐璘露出消沉的表情后退。
「……嗯。」
看着她这样子，世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双手抱臂。
「一直等着也很无聊，在她们下来之前，我们也去坐别的吧？」
说着，他看向一旁。
「就坐那个吧。」
听到这句话，我、徐兰和徐璘都转头看去。
刚才从徐兰身边跑过的过山车，正随着人们的尖叫扭来扭去，疾驰而过。
「……不，那个……」
「怎么？不想坐吗？」
看到徐兰表情僵硬的样子，世家露出在学校里常见的绅士微笑。
「该不会是害怕不敢坐吧？偏偏那个徐兰同学，竟然会害怕那种给小孩子玩的游乐设施？哈哈哈，怎么会呢？」
世、世家……
「咕……」
「姐、姐姐……」
结果我们四个人一起走向了过山车。
顺便说一下，它不只在空中，还会在水上和空中之间来来回回上上下下，是过山车与激流勇进结合的形式。算是搭在湖上的设施吧。
「姐姐，要不要一起坐？」
「……随你便。」
因为两姐妹好像要一起坐，所以我和世家两个男生自然坐一起了。
轮到我们后，我看着徐璘和徐兰坐到前面的位置，我和世家则坐在其后。
「姐、姐姐，怕的话，可以牵我手喔。」
「怎么会怕。恶心，干嘛牵手？」
「可、可是……到时候再牵也可以。」
听着她们俩的对话，我感到一阵奇妙的感觉。
虽然看起来像是徐兰单方面虐待徐璘，但似乎也不尽然。
「安景贤。」
「干嘛？」
「怕的话可以牵我手喔。」
「不牵。」
「怕的话可以牵你手吗？」
「别牵。」
在我和世家聊天的时候，安全杆降了下来，开始做发车准备。
「姐姐，一开始速度很慢，不要太紧张……」
「吵死了，我才不……」
徐兰冷静地回答，但她的话却没能说完。
顺带一提，据说这个游乐设施利用特殊马达，采用紧急起动的方式，一开始就会高速行驶。
「璘，你……」
「对、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
只见徐璘连忙低着头，向颤抖着发出愤怒声音的徐兰赔罪。
「安景贤，你不怕吗？我可是怕到不行耶。」
「是啊……我的手全是汗呢……」
世家在中途握住我的手，所以不知道这汗是我还是他的。我觉得膈应，便在裤子上擦干潮湿的手掌。
「前辈们跑哪去了？我们等很久了耶。」
其他人早就结束了，正在小卖部等着。她们似乎结束得更早，已经在吃午餐了。
「你们也快点吃午饭吧。」
蔡松花催促我们，于是我们也从小卖部买了食物开始用餐。
我买的是热狗。虽然一眼就能看出是用便宜的材料做的，但大概因为是在玩乐时吃的野餐，所以还挺好吃的。
「安景贤。」
吃完后，当我站起来收拾垃圾时，蔡松花走了过来。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今天的事。我连这是什么样的聚会都不知道。」
蔡松花压低声音不让其他人听见，说：
「这样我都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跟来了。」
「你不是觉得既然要去就一起去，所以跟来了吗？」
「你还信了？我是好奇进展如何才来的！」
「这样吗？其他人也是？」
「你妹妹先联系的，问我们打不打算来，我们就来了。」
说着，蔡松花转头看向妍憘。妍憘正在和瑜惟、佳莲讨论着什么。
「说起来，今天会和徐兰一起来，是她们三个提议的。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嗯……」
蔡松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安景贤，你怎么打算？」
蔡松花也问了刚才妍憘问过的问题。
「……还没决定。」
「真不像个男人呢。」
蔡松花叹了口气。
「还是快点决定比较好吧？至少得说明白你会不会跟着徐兰走。」
「……你没有劝我不要跟呢。」
蔡松花说希望自己的朋友瑜惟能和我在一起。
如果我选择徐兰跟她走了，也就背叛了她的这个希望。
「这是你的人生啊。」
但是，蔡松花这么回答：
「又不是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吧？」
「话是这么说……」
「如果你找到了自己的路，我可以作为朋友支持你。」
说完，蔡松花露出苦笑。
「当然，确实很遗憾就是了。无论是作为你的朋友，还是作为瑜惟的朋友。」
「蔡松花……」
「虽然真的、真的很遗憾。」
蔡松花说到这里，就把视线转开了。
「……如果你觉得走是对的，那就去吧。我不会反对。」
我默默地看着她的侧脸。
蔡松花没有反对我离开，反而还愿意支持我。大概只有蔡松花会说出这种话吧。
是因为我和蔡松花整理了各自心中的感情，缔结了新的稳固关系吗？
我们不只是待在身边一起玩乐的关系，而是决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既然如此，即使我离开了蔡松花身边，蔡松花和我的关系也不会改变。
「蔡松花。」
「嗯？」
「谢谢你。」
我能够做出无愧于她的选择吗？
为了报答她的信赖，我认为自己必须做出正确的选择。
「下个坐碰碰车吧？」
用餐后，在世家的提议下，我们决定坐碰碰车。
「没事吗？」
「……从刚才开始大家就一直问我『没事吗？』，你们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徐兰一脸不悦地回答我的问题。不知道是因为吃饭了还是休息了，她看起来确实不怎么累。
「这次我们应该能一起进去。」
如瑜惟所说，我们八个人似乎都能一波进去。
「呵呵呵，前辈，如果我冲向前辈的话，你会好好接住我的吧？」
「看情况……」
「呵呵呵，安景贤，如果我从后面顶的话，你可要接好了。」
「不要！」
我讨厌这种说法。
「嗯……」
徐兰默默地观察其他人驾驶碰碰车的方式，大概是在学习该怎么操作吧。
不久轮到了我们，我们一个接一个地上了车。
「好，那就开始吧……」
虽然我平常对汽车没什么兴趣，但或许还留有小时候喜欢车的记忆吧。我坐在座位上握着方向盘后，开始感到兴奋。
「前辈～我来咯～」
才刚开始，佳莲便朝我冲来。
本来是可以躲开的位置，但我怕扫了佳莲的兴，便随便开开打算接住她……
「呀啊！」
「……！？」
突然间，佳莲的碰碰车被从旁边冲来的碰碰车撞开了。撞击的力道之大，甚至让我以为车子会被撞到半空中。
「怎、怎么回事……」
我连忙看向撞了佳莲的车的司机。
坐在那里的正是……
「徐兰……？」
看到徐兰一脸冰冷地握着方向盘的模样，我倒抽了一口气。
徐兰瞥了眼自己撞飞的佳莲后，面无波澜地把方向盘往旁一打。
随后，她曾在的位置被妍憘急速驶来的碰碰车穿过。
「唔！」
妍憘惊愕不已。
徐兰面无表情地急打方向盘，斜向撞上了妍憘的碰碰车。
妍憘的碰碰车失去平衡，一边旋转一边退至角落。
「那、那个……」
我咽着口水，看着徐兰的模样。
就在这时，徐兰的视线转向了我。
「啊……！」
徐兰的碰碰车开始朝我逼近。我急忙转动方向盘想逃跑，但徐兰的碰碰车就像经过改造似的，以骇人的速度追了过来。
「安、安景贤！我来保护你……呀啊！」
瑜惟插进我们之间，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徐兰撞开。
「安景贤！我会保护你的！」
世家也说着同样的话靠近我，但别说保护了，他甚至把自己的碰碰车往我屁股上撞。
「咕，抱歉，安景贤。看到你的背影……我就忍不住了……」
「得了，快让开！」
因为与世家的碰碰车摩擦，害得我难以动弹。
这段时间内，徐兰和蔡松花正在血战，但最后蔡松花也被徐兰撞飞。
「哇啊啊啊！」
看着徐兰那辆宛如失控火车头般冲过来的碰碰车，我发出了比坐过山车时还要大的惨叫。
……顺带一提，徐璘正在角落里静静地驾驶。
「呼……」
直到时间结束为止，尽情蹂躏了我们后，徐兰拍掉手上的灰尘，轻轻叹了口气。
「为、为什么同样是碰碰车却有这么大的差距……」
总想和徐兰分出胜负的蔡松花傻眼地嘀咕。
「不一样。」
这时，徐兰简短地回答。
「每辆碰碰车的状态都略有不同，马达状况也各不相同，承受外部冲击的多少也会导致不同。」
「咦……？」
难道说，刚才徐兰仔细观察的就是为了估量碰碰车的性能？明明看起来都长得差不多……
「虽然只有细微的差别。」
说完，徐兰耸耸肩。
「那么，接下来去哪里呢？」
不知为何，徐兰的表情看起来比刚才更愉快。
◇ ◇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我们玩腻了各种游乐设施后，现在回到室内正走在路上。也许是在室内的缘故，就算时间晚了也不觉得冷。
「呼……」
我跟在其他人后面走着，看着她们的背影。
「就、就是说……大概……」
「可是啊……这样……」
「但是……我……」
瑜惟、佳莲和妍憘三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什么。有什么事非得三个人讨论吗？
大家一整天下来虽然到处逛，但看起来并不怎么辛苦。是因为玩得开心吗……老实说，我有点累了。
「果然空气有点混浊呢。」
「毕竟是密闭空间嘛。」
「而且还有暖气。」
徐璘、蔡松花与世家正在品评室内的空气。虽然三个人好像都心不在焉，但现在似乎只是在享受游乐园的乐趣。
「……」
徐兰跟我一样，落在另外几人后面，默默地走着。
她的双眸一如往常地冰冷。光看表情，看不出她的心情和想法。
「怎么了？」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停下脚步看向我。
「不，没什么。」
我不干脆的态度让徐兰皱起了眉头。
她几乎不会笑，反而经常露出这种带有不快感的表情。今天一天，我就看过她皱眉不下几十次。
不过不知为何，就算她露出这种表情，我也不觉得讨厌。
「……」
她一语不发地看着我。那双锐利的眼神仿佛看穿了我的内心。
「等等……」
我像是要逃离她的视线般别过头去时，发现其他人不见了。
「咦？都去哪里了？」
「什么嘛。」
徐兰愈发皱起眉头。看来我们停下脚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先走了。
现在游乐园快到了巡游时间，周围的人比刚才多了很多。许是因此，不管怎么东张西望都找不到其他人的身影。
「这……」
「你要怎么办？」
「不能先用手机联系一下吗？」
徐兰一脸无奈地回答我：
「我没有手机耶。」
「……啊。」
我忘了徐兰一直在国外。
「我也没有……」
我也一样没有手机。偏偏只有两个没手机的人被丢在这里。
「该怎么办呢……」
可能这附近有巡游队伍经过，道路时不时会堵塞。因此她们应该不会跑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只要四处走走就有可能遇到她们。
但是，这里挤满了人。大家为了观赏巡游都没有搭乘游乐设施，而是站在外面等待。
「……啊。」
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神秘的音乐声。同时，游乐园的天花板上出现了星星。
准确来说，是由地面射出光芒的灯光秀开始了。
看着能实现愿望的流星几十几十地落下，周围的人们发出欢呼。
「……」
徐兰默默地看着天空。
每当五颜六色的星星闪耀时，落在她脸上的光芒颜色也会改变。我默默地注视着她的模样。
「走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觉间低下头的徐兰背过身开始迈步前进。我也追在她身后开始移动。
不知何时，旁边也开始巡游了。吉祥物与穿着世界民俗服装的演员们搭乘花车，开始行进。
我们拨开凑热闹的人群，为了寻找其他人而迈开步伐。
「等等……」
我被横穿前方的一家人挡住去路，差点就找不到走在前面的徐兰了。
徐兰似乎察觉到我追不上，停下脚步东张西望。不久后，她虽然重新找到在人群中动弹不得的我，却因为人群的推挤而踉跄了一下。
我急忙拨开人群上前抓住她的手。
「……」
即使我握住她的手，她也毫无反应。
不过她既没有甩开我的手，也没有皱起眉头。
「要是在这里被人群冲散的话很麻烦」这种理由没必要特地说出口。
就这样，我们两人牵着手，在人群中缓缓前进。
「……」
「……」
在我们身旁，装有神秘萤光灯的花车正随着颜色的变化向前行驶。
乘坐花车的吉祥物们正在努力地对看着巡游欢呼的孩子们挥手。一旁的父母们带着惬怀的微笑注视着他们。
也有情侣的身影，还有像是几个朋友一起出游的人。在点缀天空的光之盛宴下，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开心。
在这些开心的人群中，我们默默地前进。
我们紧闭嘴门，也没有交谈。没有看着彼此的脸，也不会笑。
尽管如此，我并不觉得无聊。反而像是被这欢乐的气氛所感染，心情莫名地亢奋。
徐兰的手握着我的手，比想象中还要柔软。甚至让我觉得和她平时尖锐的性格很不相配。
她的手虽然冰冷，但总觉得碰触到的地方有种奇妙的热度。那并非怦然心动，却让人有种仿佛和她紧密相连的错觉。
我想看她的脸。但是，她的视线并没有看向我。因为她一直盯着前方，所以我也只能看着前面。
我们就这样一边看着前面一边走。
「原来在这里。」
她突然开口说的话，让我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眼前是聚集在小小长椅旁的其他人。瑜惟、佳莲、妍憘、徐璘、蔡松花和世家都在那里。
大概因为离巡游队伍有些远，这一带没什么人。
「啊，太好了。」
「亏你们能找到。」
「我还担心要去迷儿保护所呢。」
徐兰缓缓走向正在说话的其他人。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放开彼此的手了。
「姐、姐姐，没事吧？」
徐璘用担忧的声音问她，而她淡淡地回答：
「没事。刚好其他人不在，可以安静地看巡游。」
虽然看起来不像在看巡游，但其实已经充分看过了吧。说不定是在享受那种气氛。
「啊，快看那个。」
听到某人的声音，我抬起头来。
宛如烟火般绚烂的光之瀑布覆盖了天空。
我们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天花板。
我忽然想起大家夏天一起去海边玩的时候。当时聚在一起的人现在全都在这里。
而现在，徐兰也在这里。
这个事实让我莫名觉得开心。
「结束了呢。」
不久后，所有表演似乎都结束了，场地一片寂静。
音乐停止，绚烂的灯光也看不见了。
只见人们开始往出口走去，大概是准备回家。
「……」
徐兰目视着天空，一语不发。
乍看之下，她似乎对表演结束感到遗憾，但考虑到徐兰的性格，应该不是这样。
「徐兰同学。」
有人向她搭话。是佳莲。
「今天怎么样？」
她的提问很委婉。面对没有回答的徐兰，佳莲再次问道：
「今天，有趣吗？」
沉默的徐兰转过头来。
面对看着自己的佳莲，她把视线转向其他人，简短地说了句：
「很有趣。」
出乎意料的话让我倒抽了一口气。
因为按照徐兰的性格，她应该会冷淡地吐露「我对这种事不感兴趣」才对。
「一开始还不习惯，觉得有点困惑，但渐渐习惯了之后，就明白该怎么享受了。表演也不差，硬要说的话，可以说是一段愉快的时间吧。」
愉快的时间。
她如此形容今天发生的事情。
「徐兰同学……」
只见佳莲微笑地看着徐兰。
「既然如此……」
就在佳莲打算再跟徐兰说些什么的时候——
「同时，这也真的是毫无用处的时间呢。没能如你们所愿，真可惜啊。」
咦……？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们的心思了。」
听到这冰一般的嗓音，佳莲的表情僵住了。不，不只是佳莲，瑜惟和妍憘也一样表情僵硬。
「你们策划这场不像约会的约会，是为了让我知道『玩的乐趣』吧。」
徐兰露出冰冷的笑容，继续说道：
「和朋友一起吵吵闹闹的在游乐园里开心地玩……你们想让我感受到这份乐趣。想让我这个埋首研究完全没有过十几岁女孩应有玩乐的人，看到新的世界。」
徐兰说完后，看向我。
「不仅如此，你们还故意让我和安景贤独处，制造出约会般的时间。以昏暗的游乐园为背景，两人一起看表演、一起散步……算是蛮浪漫的情景，而且对我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老实说，还挺触动的。」
我倒吸了一口气，看着其他人。虽然我早有怀疑，她们是故意把我和徐兰留下来的吗？为了给两人独处的时间……
「那么，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明白。」
徐兰耸了耸肩说：
「你们的目的，是要留住安景贤。可是，他还在摇摆不定，无法做出结论……所以，你们决定攻略我，而非安景贤。」
攻略徐兰……？
「你们想要让我知道『玩的乐趣』。为了动摇我排斥娱乐、热切追求目标的价值观。你们确信这并非不可能。毕竟有个前例。」
没错。
那就是我。
只知道学习的我，和其他人半强制地相处，发现了和亲近的人共度时光的乐趣。所以我不把她们当成妨碍学习的存在而排斥，至今和她们在一起。
「和亲近的人一起度过有趣的每一天的乐趣，如果能发现这份喜悦的话……就不会想着硬拉上安景贤，让他帮助自己研究了。这就是你们的想法。」
只见妍憘咬着嘴唇，表情僵硬。
她像是被戳中痛处，无路可退。
「你们应该也打算让我看到安景贤和大家一起玩得开心的样子吧。因为我要做的事会从他身上夺走那种乐趣、那种幸福。你们觉得如果我没有把他当成单纯的利用工具，而是视为重要的搭档，就不会想要夺走他的幸福。」
她连珠炮似的发言，没有人能够反驳。
大概是瑜惟、佳莲和妍憘最先拟定计划，然后徐璘、蔡松花和世家在中途听说后，决定协助她们。
瑜惟、佳莲和妍憘必须阻止我跟着徐兰走，世家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徐璘和蔡松花虽然各有想法，但觉得有必要让徐兰体验这种乐趣，于是同意协助。就这样，他们联手策划，瞒着我和徐兰，安排了今天的约会。
「正如你们所愿，我尽情享受了今天和你们在一起的时间。我很开心，也有所感触。」
徐兰说着，露出冰冷的笑容。
「但是，真的毫无用处。这简直是浪费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为什么？」
妍憘开口：
「你说你很开心吧？很愉快吧？那为什么要说没有意义呢？」
「因为什么都不会留下。」
对于妍憘的问题，徐兰毫不犹豫地回答：
「的确，我感受到了快乐，但那只是受到外部刺激而产生的暂时性情感。那一瞬间结束就会消失的无形快感。即使感受到那种东西，也不会在我心中留下什么。」
徐兰的声音十分坚定。
「不会积累知识，也不会产生金钱。为什么非得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不可？这世上我该做的事、该完成的事数不胜数。通过执行那些，我可以得到更多东西。我越是行动，就越能积累我的实绩与资产。可是玩这种游戏，我积累不了任何东西。会觉得毫无意义是理所当然的吧？」
「才不是！」
妍憘用力摇头大喊：
「哥哥以前也这么想过！觉得学习才是最好最值得的，像别人一样玩乐对自己来说毫无意义！可是哥哥发现！绝对不是这样！和重要的人在一起，绝对不是毫无意义……！」
「身为一只动物，被即时快感吸引是理所当然的吧。」
徐兰冷冷地说：
「我刚才也承认了，觉得和其他人一起玩有趣，是人之常情。沉溺在那种快感中，也是很有可能的事。」
说完，她望向我。
「但是，安景贤，至今做的那些事，给你留下了什么？」
「什么……？」
「把手放在胸口，好好想想。那给你留下了什么？」
听到徐兰这么说，我试着回想。
然而在我整理好思绪之前，就听见徐兰冷酷的声音。
「可以认为留下了回忆。也可以认为留下了与朋友的情谊。」
她说完，微微摇头。
「但那都是没有实体的虚像，安景贤。」
「虚像……？」
「那些回忆、情谊，对你有什么帮助？」
我无法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我能理解你想珍惜那些东西的心情。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我可以理解。但是，你想想。这对你到底有什么帮助？」
徐兰朝我伸出手，说：
「说到底，你需要这些吗？」
需要。
我需要吗？
我和她们之间的回忆，和她们之间的情谊，说到底是我所需要的吗？
「况且那种不确定的东西，你从一开始就不想要吧？你想要的是明确的东西、确定的东西吧？所以你才会拼命学习吧？」
她继续说下去。
「学习总会给你留下些什么。留下知识，留下自己能活用这些知识的确信。这些东西作为明确的实感，在你的体内不断积累。」
她抬起手臂，用手指着我的胸口。
「安景贤，真正积累在你体内的，究竟是哪个？」
「我……」
「你学习至今所积累的东西，确实留在了你的体内。但是，你在和她们相处时感受到的感情呢？有好好地积累在你的体内吗？」
「哥哥，不要被迷惑！」
这时，妍憘插话了：
「哥哥至今为止经历各种事情所感受到的感情，绝对不是虚假的！」
「妍憘……」
「快点回想起来！你跟我和柳瑜惟、韩佳莲经历了什么！跟璘姐姐、蔡松花、申世家发生了什么！我很清楚每次哥哥有多么认真地烦恼，然后做出结论！那些事情不可能没给哥哥留下什么！」
「看来你还没理解呢，安妍憘。」
徐兰摇了摇头。
「那种东西全都是虚的。」
「才没那回事……！」
「那我问你。」
徐兰看着妍憘说：
「即使安景贤就此离开你们，那些感情还有意义吗？」
「什么……？」
「当安景贤跟我一起离开你们身边的时候……安景贤和你们之间的回忆、情谊会变成什么样？」
妍憘露出错愕的表情。
「送别安景贤后，你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和哥哥的记忆对你来说又会是怎样的记忆？……啊啊，那个时候我和哥哥度过了这些时光。光是回想就让人心暖，真是美丽的回忆。我绝对不会忘记这份回忆。虽然哥哥抛弃了我，跟着其他女人走了……这样？」
徐兰无情的声音刺痛着妍憘。
「感觉对你来说是连想都不愿想的，只会让自己痛苦的记忆吧？」
「才不……」
「承认吧，安妍憘。」
徐兰尖锐地说：
「就像你忘掉了关于亲生母亲的美好回忆一样，那些回忆是会瞬间变得毫无意义的……没用实体的东西。」
「……！」
说完，徐兰便把视线从妍憘身上移开。
「话题扯远了，回到正题吧。」
她用冷静的表情说：
「今天这场约会结束后，我更加确信了。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没必要做。不只对我，对安景贤也是如此。」
她看着我说：
「安景贤，你今天也很开心吧？」
「这……」
「而且可以和曾是你初恋的我一起约会，所以更开心了吧。」
现在我的手上还留有触感。她的手握住我的手时，那种痒痒的感觉。
「但是，安景贤，你应该也知道了。」
徐兰断言：
「就算重复着这样的日子，你也不会得到救赎。」
「救赎……」
「你一直想要明确而确实的东西。不相信任何事物，只埋首于学习。」
被喜欢的女孩嘲笑拒绝的记忆、被想要当成母亲的人抛弃的记忆，造就了那样的我。
让我变得无法相信他人，追求真实的事物。
「我说过了吧？对你来说，唯一能成为真实存在的，只有我而已。」
徐兰朝我伸出手。
「我能给你确切的东西。我不提供像这样沉浸在一时快乐中的每一天。我能带你进入给你比学习时更强烈的充足感的，炽烈实感的世界。」
我无言以对，只能注视着她的手。
「跟我走吧，安景贤。」
「徐兰……」
「如果你不跟我走，而是留在这个国家的话，你可以过上今天这种快乐的日子。但那只是不会给你任何答案的，空虚的日常罢了。」
说完，徐兰冷笑。
「实际上，你现在还没能决定要选她们中的谁吧。」
「……！」
这句话让我倒抽了一口气。
因为她说的确实一针见血。
我至今为止和瑜惟、佳莲、妍憘一起经历了许多事。和她们有快乐的时光，也有痛苦的纠葛。我想了很多，也感受了很多。
可是，我从中得到了什么样的答案？
仔细想想，我一次也没有得出明确的结论。和她们中的某人交往，或是绝对不交往，我没有确切地得出结论。
我只是一边延续关系，一边避免关系破裂，一边拖延了结论。我合理化自己「还得等等」、「再多想想」、「要一起找出最好的答案」，就这样持续着关系。
这件事持续至今。虽然决定必须从三人之中选一个，但要选三人之中的谁，最后还是无法得出结论。找不到答案。
明明相处这么久，明明聊过这么多，明明那么努力地烦恼过，却终究没有答案。
和她们的关系没能给我答案。
「就算你甩开我，回到她们那里，也不会有任何答案。」
但是，徐兰不一样。
她会给我明确的答案。
「要这样解这道题」、「这样就会有答案」、「这就是正确答案」，她会这样明确地给出答案。
只要回应她的呼唤，我就能得到答案。
「我……」
就在我想用颤抖的嘴唇说些什么时——
「才不是那样……！」
突然传来急迫的喊声：
「才不是那样，才不是那样！」
是瑜惟。她双手握拳，脸颊泛红，看着这边大喊。
「才不是没有意义！」
「……什么意思？」
「的确，我们的关系可能无法给出答案。不管相处多久，或许都无法得出结论。」
徐兰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瞪着瑜惟，瑜惟面向她大声喊道：
「但是，我通过这段关系得以改变……！」
我倒抽一口气。
「我、我和安景贤在一起时，感受到了许多情感。有开心的事，也有悲伤的事。虽然有过自卑感和嫉妒心，但有时也会觉得幸福。这些情感确实会随着时间淡忘，也许只是不会积累在我体内的瞬间性事物。但是，因为有了这些情感，我得以改变……！」
瑜惟继续喊道：
「我原本缺乏自信又消极。但是为了接近安景贤，我变得积极主动了。我原本连自己的伤口都无法处理，只会瑟瑟发抖。但是，我不想让安景贤受伤，所以决定要坚强。我得以下定决心改变自己，成为不害羞的我……！」
「瑜惟……」
「我不认为我和安景贤的关系没有意义！我不认为什么都没有留下！因为……！」
瑜惟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说：
「站在这里的我是在与安景贤的关系中所造就的我！既然现在我在这里，我不认为在与安景贤的关系中什么都没有留下！」
说着，瑜惟看向我的脸。
「安景贤比起当初不也变了吗？通过和我们的关系，通过一起相处的时间，变得不一样了吧？这个变化分明是有实体的！」
她的声音不再动摇。
「关系，与人的关系……并不是只有得出结论、得到答案才有意义！因为可以通过与人的关系改变，因为可以成为更好的自己！」
我瞪大眼睛看着瑜惟。
在徐兰面前毫不退缩，凛然说出自己意见的瑜惟，并非一开始我所认识的那个懦弱的瑜惟。
「这种无谓的话……」
徐兰皱着眉头开口，但这时有人打断了她的话。
「瑜惟说得没错，徐兰。」
是蔡松花。
「我觉得能早点得出确切的结论是件好事。我也曾要求安景贤这么做。但是……」
蔡松花露出苦涩的表情，摇了摇头。
「那并非人际关系的全部。而且我们还只是高二。虽然你似乎认为人生应该尽早下结论，但我们还有时间。」
说完，蔡松花看向我。
「徐兰，你刚才说如果安景贤跟你走，我们的回忆就会失去意义？并非如此……我说过了，就算安景贤跟你走，我们的友情也不会变。」
没错。今天白天的时候，我和蔡松花有过这样的对话。
之前我们也约好要成为真正的朋友。不只是待在身边一起玩乐的关系，而是决定成为真正的朋友。
只要我们不忘掉那天的记忆，一直珍藏着，它一定会明确地留在我们的体内。
「世家，你也一样吧？」
「什么？」
「就算安景贤离开了，不在你身边了，你也还是安景贤的朋友吧？你会用不变的友情支持他吧？
「呃……那个……如果安景贤走了……咕……」
蔡松花应该是认为世家会同意她的说法才向他搭话，但世家却无法回答，露出复杂的表情。好像多问了……
「总之，就是这样，徐兰。」
蔡松花无视世家，重新转向徐兰。她似乎打算把问世家的事当作没发生过。
「当然，选择权应该在安景贤手上，但我不觉得你现在说的道理绝对正确。」
徐兰默默地盯着这么说道的蔡松花。
「所以，徐兰，你也试着……」
就在此时——
「等一下。」
开口的是徐璘。
真意外，没想到徐璘会在这个时候发言。
「我觉得柳瑜惟说的和蔡松花说的都有道理。」
「徐璘……」
蔡松花一脸意外地看着徐璘。
「但是，我认为姐姐说得对。」
出乎意料的话语让我瞪大眼睛。
「毕竟我们不是在说别人的事，而是在讨论安景贤的事。」
徐璘说着，望向其他人。
「过去的安景贤感到自我认同上的混乱。这是除了蔡松花之外，现在在这里的你们所造成的。」
据徐兰的推测，我的失忆并非交通事故本身所致，累积至今的过度压力才是根本原因。
在我失去记忆之前，我跟对我抱持复杂感情的瑜惟在一起时，总是觉得有负担。反感我又突然表白的韩佳莲的存在，也让我感到负担，妍憘可能和我没有血缘的事也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里。徐璘的跟踪狂问题必须解决，世家的问题对我来说也是不可忽视的事。
特别是一直跟我要好的世家的真面目，对我而言是很大的冲击。并非失望世家是个对女人发情的花花公子，而是惊讶他能那么自然地渴求异性。
当时我虽然收到了佳莲的告白，却无法回应她。因为我不觉得自己可以像佳莲喜欢我一样喜欢佳莲。无法想象自己会对佳莲有欲望。
我一边比较着世家和自己，一边烦恼。难道像世家那样对异性有所反应、有所欲望才是正常的吗？难道我哪里有问题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去找我唯一喜欢过的对象徐兰。
「失去记忆后，安景贤还是在烦恼。烦恼该如何对待你们，该和你们建立什么样的关系。对安景贤来说，那应该是跟『该怎么活着』一样的烦恼。」
失去记忆后，我因为和她们的关系而烦恼了很多。
现在我也清楚地记得。在失忆的我面前，瑜惟、佳莲和妍憘对我撒谎后发生的事。那时我想和她们断绝关系，但最后发现她们撒谎的原因出在我身上，于是就留住了她们。我决定舍弃原本想要避开与他人深入交往的生活方式。
我一直在烦恼要建立什么样的关系，要怎么活下去。
「经过这么多烦恼，才有现在的安景贤。」
徐璘的视线转向我。
她的眼里包含着复杂的感情。但是至少看不出有欺骗或陷害我的意图。
「即使如此，安景贤还是无法做出结论。无法决定要选你们中的谁，也无法决定该怎么活下去。」
「这……！」
妍憘提高了音量：
「这是因为哥哥想要慎重考虑吧！为了做出不会后悔的最正确的选择……！」
「最正确的选择是什么？」
「……啊？」
「妍憘，我从以前就觉得。最正确的……」
徐璘用苦涩的声音说：
「就是选择最喜欢的人。」
徐璘说出无可反驳的正论。
「但是，安景贤却做不到这一点。他无法决定你们当中最喜欢谁。不，就算时间再久，他也无法得出结论吧。因为……」
徐璘苦笑着说道：
「安景贤是个只知道学习的傻子。」
恋爱什么的，他不是很懂。
他不可能得出「更喜欢谁」这种结论，徐兰说道。
「所以这不是区分更喜欢谁的恋爱问题。」
「不是恋爱问题……？」
「没错，这是……」
徐璘说：
「决定自己想怎么活的人生问题。」
人生问题。
徐璘这么说。
「安景贤，你想想看。」
徐璘看着我，说道：
「柳瑜惟、韩佳莲、安妍憘还有姐姐……四个人当中，和谁的未来最能想象？」
「这……」
我没办法轻易回答。
不是因为我不知道，而是因为答案已经确定到不需要思考了。
「这太卑鄙了！」
拔高声音的是佳莲。
「现在只有徐兰同学具体提出了要怎么活的人生规划！在这种状况下，用能不能想象未来作为基准，太不公平了！」
「那你来提出人生规划吧。」
徐璘冷冷地回应：
「提出来给安景贤看看。具体说说，他该怎么样活着，该以什么为目标。」
「这……」
「韩佳莲，硬要说的话，比起柳瑜惟和妍憘，你提出的未来更为详细。」
徐璘不等佳莲回答，继续说道：
「成为无所事事的尼特，依靠安景贤活下去的生活……这对安景贤来说确实是一种答案。只要想着为你献身而活就好了。」
这句话让佳莲的脸微微泛红。
是因为听到自己的幼稚梦想被别人说出，感到害羞吗？
「但是，这样还不够。你提出的未来，跟姐姐提出的未来相比，没有考虑到安景贤的满足。」
「满、满足？」
「你提出的未来，不会让安景贤有任何『积累』。就像姐姐所说的，留不下东西。」
徐璘继续说道：
「就算他为了让你过上轻松的生活而献身，又会留下什么呢？会有什么积累呢？只会变老而已。虽然那样很幸福，但没有任何积累。」
「才、才不是……现在的我姑且……」
「但是，在姐姐提出的未来中，安景贤可以在协助研究的同时，不断得到成果。知识也会跟着积累。」
徐璘指向我。
「安景贤是个书呆子。变成这样的理由有很多，但总之他先天就有喜欢学习、积累东西的素养。对这样的安景贤来说，和姐姐一起研究，应该是非常值得且充实的事情……韩佳莲，你能比这更满足他吗？」
听到徐璘的问题，佳莲无法回答。
「这个……我会尽我所能……」
「就算你尽心做色色的事，男人也不会满足。」
徐璘的语气并非挑衅或责备，但佳莲却红了脸。
我想起店长之前说过的话。店长说，佳莲真的很喜欢我，只要是能为我做的事，她什么都愿意做。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种心意，所以才会扑上来想为我做很多色色的事。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徐璘的话对佳莲来说应该是相当难堪的指责。因为佳莲不认为光是色色就能让我满足。
但是，现在的佳莲无法好好回答徐璘的话。这大概是她心中尚未整理好的问题。
「安景贤觉得姐姐给他的未来很有魅力。这是不可否认的现实。」
徐兰详细说明了自己在研究什么，以及我要担任什么样的角色。
听着她滔滔不绝的话语，我确实感受到了魅力。或许是被她对研究的热情所打动，但我觉得这很有趣，而且很有价值。
甚至觉得，自己想走上这条路。
「现在在场有人明确决定好自己要走的路吗？」
没人能回答徐璘的问题。据我所知，这里没有任何人确定了自己的路。
「我想还没有人决定过要从事什么职业。考大学也只会根据自己的成绩，进入社会公认的好学校吧。就像韩国大部分高中生一样。」
至今为止在学校里，我经历过许多所谓的生涯规划教育。
从小学开始就反复学习我国有什么样的工作，做什么样的事情。不只是在学校，在书本和电视上也接触过很多次。
可是，我一次也没有感受到明确的魅力。从没想要从事那种职业。当然，也从没想过要进怎样的大学，因此每次进行志愿调查时，我都要烦恼许久。
「大家都没能梦想明确的未来，只是按照社会认为正确的价值观，随波逐流地决定道路……但是，安景贤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这可以说是奇迹。」
徐璘看着我的脸。
「我认为安景贤不要放过这个机会比较好。」
「徐璘……」
「……我以朋友的身份这么认为。」
说出最后这句话时，徐璘从我身上移开了视线。说出朋友二字让她感到尴尬了吗？
「没想到璘姐姐会帮自己姐姐说话呢。」
妍憘用生硬的声音说道：
「每天被姐姐训得那么惨，还被当成奴隶使唤，就这样还想帮她说话吗？」
徐璘像是被戳到痛处般咬着嘴唇。
「真是个难以理解的人呢。」
面对学校前辈，而且还是之前一直跟着的人，妍憘却是如此冷淡地说道。
可是，徐璘什么也没反驳，只是闭上了嘴。
「哥哥。」
妍憘像是对徐璘失去兴趣般，把视线转向了我。
「抱歉，今天这个场合好像没什么意义呢。」
「妍憘……」
「不，哥哥可以得到更多做判断所需的情报，应该不是完全没有意义吧。」
妍憘叹了一口气，撩起头发。
「哥哥，那你要怎么做？」
「这……」
「不管是我们还是她们……感觉要说的都说了。」
妍憘指着徐兰说：
「老实说，就算再聊下去，似乎也只是各说各的。」
妍憘说得没错，双方都有道理，而且都不打算让步。
绝不会承认对方说得对而退缩。看起来就是这样。
「我也同感。」
这时，一直默默观察情况的徐兰开口说道：
「我们这样吵来吵去也是没有用处没有意义的。最后还是得交给安景贤判断。」
说完，她看着我。
「安景贤。」
她冰冷的眼瞳凝视着我。
「你怎么想？」
「我……」
「我们已经充分讨论过了。既然如此，我希望你也说说自己的意见。」
不只是徐兰，其他人也都在看我。
大家都是一副期待我说话的表情。
「怎么想？」
「那个……」
我感到混乱。
我知道自己必须说些什么，却无法整理好思绪。
「说点什么吧。」
大概是对我优柔寡断的态度感到不耐烦吧，徐兰皱起了眉头。
「安、安景贤……」
「前辈。」
「哥哥……」
瑜惟、佳莲和妍憘也用期待我说话的眼神看着我。徐璘和蔡松花也是一样。
那些视线仿佛在责备优柔寡断的我，让我喘不过气。
「老实说，只要你赶快做出决定，这个问题就解决了。我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这种无用的事情上。」
徐兰夹带着不耐烦说道，我却什么话也说不了。什么话也出不来。
「唔……」
我的头开始晕眩，呼吸变得困难。
我突然发现，以前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
对了，就是那个时候。拒绝了瑜惟的告白后，我一个人走在路上，看到追来的瑜惟快被车撞的时候……
「你们。」
就在此时。
「可以滚了。」
从旁伸来的手臂扶住了我。
「不要再为难安景贤了。接下来该男人之间聊聊了。」
像在保护我般挡在女孩们面前抓住我的，不是别人，正是世家。
◇ ◇
「辛苦了。」
他从附近的自动贩卖机买来罐装咖啡，递给瘫坐在长椅上的我。
我带着疲惫的心情接下，点头道：
「……谢谢。」
现在我们离开了游乐园，来到与游乐园相连的湖边步行道。其他女孩都各自回去了，只有我们留在夜晚的湖畔。
「呼。」
世家没有坐下，站着喝了一口咖啡后，轻轻叹气，望向湖泊。
「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什么意思？」
「就是看见安景贤被女孩……而且还是六个女孩当面要求决定要怎么做。」
说完，世家露出苦笑。
「我也没有过这种经历。」
「看来你是操作好了没让这种事情发生？」
「再说我也从来没有踏过六条船。最多也就四条吧。」
「都说了不是脚踏六条船……还有，四条也很多了。」
我这么回答后，自己也觉得寒碜，于是双手抱头。
「我现在就是四条船吧……」
「可以这么说喔。」
「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现在正在瑜惟、佳莲、妍憘和徐兰之间纠结。
「说起来，算是五角关系呢。」
「甚至不是三角关系……」
「加上徐璘和蔡松花就是七角关系了。」
「别加了。我和她们是朋友。」
「当真如此吗？至少蔡松花说过要跟你交往耶。你对她也有意思吧？」
「……就算有过，现在也是朋友。」
「再加上我就是八角关系呢。」
「就说不要加了。」
拜托别把原本就复杂的关系搞得更复杂。
「先不管蔡松花……问题是这会儿徐璘会怎么做。一旦她下定决心，状况就更……」
「啊？」
「这个先不管。」
世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而我看过去时，他却耸耸肩，转移话题：
「所以，你怎么想？」
「……想什么？」
「你觉得会变成怎样？」
世家没有问我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而是问我觉得会变成怎样？
「……为了做出选择，我需要相应的理由。」
我边思考边说：
「选择瑜惟、佳莲、妍憘的理由都差不多。但是徐兰跟那三个人不一样。」
「如果说必须选一个，那选徐兰比较合理。」
世家喝了一口咖啡后说道：
「选徐兰很容易。但要从三个人中选一个，就不容易了。因为得思考没选另外两个人而选了某个人的理由。」
「又不是非得思考……」
「总归需要理由吧。」
「……世家，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对于我的问题，世家没有多想便回答：
「每个睡过一次后，选择最满意的人。」
如果嘴里有咖啡的话，我应该全喷出来了。
「你在说什么啊！」
「是你叫我坦率面对欲望的吧。」
世家若无其事地说：
「没什么不行吧？只要你怂恿一下，她们四个应该立刻就会答应了。你马上就能试试了。」
「不不不。」
「或者别一次就结束，多做几次再选呗。这样一来，就可以确切地判断谁的身体更好、谁更合拍了。」
「不要扯这些有的没的……」
我叹了口气。
「说得简单，之后要怎么收尾？」
「这种情况下，还是选徐兰最轻松。把其他三个人丢下逃跑就行了。」
「你觉得我做得出这么狗血的事吗……？」
「做不出。」
世家苦笑着说道：
「可是啊，不做这种事的话，真的无法得出结论喔。」
「这……」
「无论如何都要分出优劣。你最喜欢谁。」
说完，世家把手放在长椅靠背上。
「真的没办法决定你最喜欢谁吗？」
「……世家。」
我双手握着咖啡罐说：
「说到底，比起谁更喜欢谁，这种事情存在吗？」
我完全想不通。
「喜欢就是喜欢，谁喜欢得最多，谁喜欢少一点，这种事情存在吗？」
「很有趣的问题呢。」
世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毕竟感情不是只有YES和NO，当然会有比起谁更喜欢谁。但是，喜欢某人的心意能否追究多寡？这确实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喜欢就是喜欢，为什么非得决定优劣，比起谁更喜欢谁……」
「没错，像你就没办法决定，这就是问题。」
世家说完便噗哧一笑。
「但你知道吗？那才是花花公子的思考方式。」
「唉……」
因为他说得对，我不由得叹气。
「说到底。」
「什么？」
「你喜欢她们吗？」
这句话让我一时语塞。
「当然喜欢吧。可是，那是哪一类的爱呢？老实说，跟你对我和蔡松花的感情应该没差多少吧。」
「不，一定有差……」
以前从未感受过的小小冲动与欲望，有时会在我心中涌现。
不同于单纯的动物性欲望，我确实会感觉她们令人喜爱。
「那么，徐兰呢？」
「啥？」
「你喜欢徐兰吗？」
听到世家的问题，我暂时停止了呼吸。
「徐兰说你从以前……也就是一开始喜欢她的时候开始，直到现在都一直喜欢她，所以无法喜欢上其他女孩。可是……」
世家打量着咖啡罐，说道：
「我觉得并非如此，她不是吹牛就是误会了。要么是吹牛来堵住其他人的嘴，要么是自我陶醉后产生了对自己有利的错觉。」
「……我从来就没怎么想过徐兰的事。」
初中和高一的时候，我都从没想起过徐兰。
当然，也可能只是本人没能意识到而已，而在深层心理上一直喜欢着她。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是否喜欢徐兰。」
说完，世家看向我。
「你现在喜欢徐兰吗？」
「这个……」
「不，我换个问题。你觉得徐兰有魅力吗？」
「……没错。」
不只限于外表。我确实从她强烈的存在感中感到了魅力。就像小时候觉得徐兰很特别很有魅力一样，我觉得现在的她也很有魅力。
结果她对我来说，一直都是特别的存在。就这层意义而言，或许正如徐兰所说，我一直都喜欢着她。
「那么，你觉得徐兰令人喜爱吗？」
我暂时停住了呼吸。
「没有。」
「很好。」
世家满意似的点点头。
「那就是不同于你对另外三人感情的部分。对吧？」
「没错。」
「既然如此，这就是线索了。你就试着从这方面思考吧。」
说完，世家喝了一口咖啡。
「换个角度想，也可以解释成你不喜欢徐兰。」
「……世家。」
我呆愣地看着他。
「你在诱导我不要选徐兰吧？」
「……不是啊。」
世家用生硬的声音回答。
「刚才你说选择徐兰是最轻松的，但那是因为你觉得这么说，反而会让我不选择徐兰吧？」
「就说不是了。」
世家斩钉截铁地说。
「我先说好。」
我叹了一口气后说道：
「我喜欢徐兰。我不讨厌她。」
虽然至今为止她对我和其他人做了各种事，但我还是没办法讨厌她。
「呼……」
世家长长地叹了口气。
「嗯，这样啊……」
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安景贤，我问你点问题。你只回答YES或NO。」
「好。」
「你喜欢我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我下意识地看向世家的脸，发现他的表情很紧张。
「YES。」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世家咬着嘴唇，露出像是在忍耐什么的表情。
「你喜欢徐璘吗？」
「YES。」
「你喜欢蔡松花吗？」
「YES。」
「你喜欢柳瑜惟吗？」
「YES。」
「你喜欢韩佳莲吗？」
「YES。」
「你喜欢安妍憘吗？」
「YES。」
这个问答有什么意义吗？
我感到疑惑，但还是逐一回答了世家的问题。
「你喜欢徐兰吗？」
「……YES。」
「真的全部都喜欢吗……」
世家腻烦似的低语：
「既然如此，安景贤。」
世家一脸严肃地问：
「你喜欢你自己吗？」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为什么这么问？」
「……这个嘛，就是想问问。」
「呼……」
我叹了一口气，看着湖面。
夜晚的风很冷，热的罐装咖啡很快就凉了。我用手摸着变温的罐子，再次开口说道：
「世家。」
「干嘛？」
「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过吗？只要能像个男人一样行动，就不会后悔。」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世家露出非常不悦的表情说：
「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不，这句话曾经对我有所指导。」
在我想要从武赫叔叔手中保护瑜惟、佳莲和妍憘时，我就想起了那句话。
「现在这句话还有效吗？」
「怎么做才像个男人？」
「这就得想想了。」
「呼……」
世家叹了口气。
「安景贤，我最想对你说的话就是这个。」
「什么？」
「不要拘泥于女孩们制定的规则。」
我看着世家。
「女人总是以为自己才是法，认为男人应该按照她们定下的基准来行动。现在她们也要求你照她们定下的来做结论做决定，而你根本没理由配合她们。」
「世家……」
「按你想的来。你打算永远被女人耍弄吗？」
我眨了眨眼。
「……这就是像个男人一样行动吗？」
「或许吧。」
世家说到这里就闭上了嘴。
他再没说什么，只是眺望着湖面。我也和世家一起凝视着湖水。
吹着夜风，喝完咖啡后，我缓缓开口：
「世家。」
「干嘛？」
「谢谢你。」
无论是把我带到这里来，还是对我说这种话。
「不用了。」
世家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说道：
「我们是朋友吧。」
「……是啊。」
我对世家抱有感激。
在不同于蔡松花的意义上，这家伙对我来说也是真正的朋友。
我觉得不管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不能忘记这一点。
「差不多该走了。时间也晚了。」
虽然不知道现在几点，但已经过了挺久了。我点头回应世家的话，从长椅上站起来，准备走向车站。
「为了讲这种没营养的话才留下来的吗？」
然而，这一刻传来的声音让我当场僵住。
「徐璘……？」
我转头一看，只见徐璘站在阴暗处，双手抱胸，看着我们这边。
「你不是先走了吗？」
徐璘没有回答，而是朝我们走近。她那毫无温度的眼神，落在错愕的我和世家身上。
「你为什么要那样装酷？」
「什么装酷……」
徐璘的声音带着刺。
「把一切都说出来。」
说着，徐璘与我对上眼。
「你觉得像这样淡淡地，维持着自己的体面，不把底子露出来，讲些老套的话就能得到答案吗？」
「徐璘……」
「其他人都把底子完全露出来了啊。」
徐璘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冰一样冷。
不过，我感觉得到其中蕴含着热烈的激情。
「柳瑜惟、韩佳莲、安妍憘……大家都连哭带喊地大闹了一番，抖露出真心话了吧？都把无法处理的情感肆意释放出来了吧？申世家不也一样，我不也一样？可是为什么你却要像那样装酷？」
「我并没有想要装酷……」
「就是那样！一副自己冷静沉着在思考的样子！」
徐璘继续说下去：
「安景贤，你为什么不能把想法好好说出来呢？」
「什么……？」
「我叫你好好说出来！」
徐璘大声吼道：
「不知道该选谁，不知道该怎么办，有想法有感受就全部说出来喊出来吧！不要闷在心里难受！」
「不是那样的！我完全没有……」
「怎么？不想在我们面前展现你丑陋的一面？只想展现你身为男人帅气的一面？」
「喂，徐璘！」
世家打断了徐璘的话。
「你突然插进来撒泼干嘛？」
「你闭嘴，申世家。你帮不了安景贤任何忙。」
「你说什么？」
「你觉得你那些温柔温暖的话，能给安景贤带来什么帮助？」
「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这样什么都解决不了吗？」
世家和徐璘之间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申世家，你说那些话，是想让他做出什么结论？」
「我不是要强迫安景贤做出什么结论。我只是和他聊聊让他能整理好思绪而已！」
「哈哈，你是想用甜言蜜语来博得好感吧？」
徐璘嘲讽似的说：
「像你这样说话，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男人需要更直接、更无情的话。」
「不要那样折磨安景贤了！刚才也一样，不要逼他了！你们女人真是……」
「可笑。现在的问题是性别吗？」
徐璘嗤之以鼻。
「像你这样温柔地说话，安景贤是不会变的。」
「不会变？你又想说什么？」
「现在你该扮演的角色到底是什么？你这样还算安景贤的朋友吗？」
世家露出愤怒的表情。看来徐璘说的话激怒了他。
「那我该扮演什么角色？」
「这还用说吗？」
徐璘把视线从世家身上移开，看向我。
「你要捶他，打他，让他不要窝囊地难受，快点做决定啊！」
「……！」
世家露出错愕的表情。
「如果你做不到的话……」
徐璘咬着嘴唇，朝我逼近。
「我来！」
她大喊一声，抓住我的胸口。
「安景贤！」
「徐璘……」
「你真是无可救药。」
徐璘瞪着我这么说。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当初你就应该在失去记忆后，从柳瑜惟、韩佳莲和安妍憘之中选一个下手。」
徐璘提到了在我失去记忆后，瑜惟、佳莲和妍憘都各自向我提出交往的事。
「如果你当时选了一个，闭着眼睛把对方当成女朋友开始交往的话……虽然之后两人还是会起冲突，但事情不会落成这样。」
「这……」
「刚才柳瑜惟不是说了吗？安景贤你经历各种事后也改变了。」
——安景贤比起当初不也变了吗？通过和我们的关系，通过一起相处的时间，变得不一样了吧？这个变化分明是有实体的！
——关系，与人的关系……并不是只有得出结论、得到答案才有意义！因为可以通过与人的关系改变，因为可以成为更好的自己！
「但我不同意这一点。因为你根本没变。你一点都没有成长。」
徐璘尖锐的话语就像匕首一样刺入我的胸口。
「你经历了许多事，一直在烦恼。现在的你是经历了这些过程的你。但是……你丝毫没有改变，丝毫没有成长。」
徐璘继续说：
「看看现在的状况吧。到头来，你还是没能做出决定。跟当初你没能决定接受柳瑜惟、韩佳莲、安妍憘中的谁时一模一样。」
说完，她轻笑一声。
「还不如那个决定选姐姐，和其他人断绝关系的你。」
变回失忆前的人格，即安景贤X的我决心要跟徐兰走，于是从其他人面前消失。因为我觉得既然要跟徐兰走，就必须和其他人断绝来往。
「没错，以前的安景贤就是这么刀子心的人。说结就结，说断就断。大概是因为他不会对别人付出感情吧？」
与失忆前的人格，即安景贤Y融合后，现在我做不到了。我对瑜惟、佳莲、妍憘等人的感情，让我无法那样冷酷地单方面断绝联系。
「真是的。」
这时，世家插嘴了：
「结果你还是想说这种话吗？」
「什么？」
「结果你还是想叫他选择你姐姐吧？」
世家的声音比徐璘还要带刺。
「你的意思是不要再烦恼了，干脆抛下其他人，跟着姐姐走不就好了？」
「我不是说……」
「不是什么？刚才在里面也是吧？」
世家毫不迟疑地说：
「即使那样她也是你姐姐，你还是想偏袒她？还是说这次也要听从姐姐的命令？」
「你……！」
「啊，不对吗？」
世家轻笑着说道：
「是这样吧？如果安景贤甩下其他人，跟着姐姐走的话，你觉得之后自己也有机会吧？」
徐璘一时屏住了呼吸。
「什么……」
「很显然嘛。」
世家笑着说道：
「看看你姐姐的性格。跟她相处久了，安景贤也会累的。到时候你再出现就有胜算，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申世家，你……」
「反正你对付柳瑜惟、韩佳莲和安妍憘根本没胜算吧？你当姐姐的傀儡总是做些招人恨的事，也没有跟安景贤好好表现过吧？你不可能压过她们三个被安景贤选中。但是如果对手是你姐姐，你就觉得有机会吧？所以你就想利用你姐姐来排除她们三个。」
「少胡扯了……！」
徐璘白皙的脸颊染上了红晕。
「那种荒唐话……！」
「安景贤，徐璘没说过这种话吗？要你之后也来找她玩。」
听到世家这么说，我想起了在酒店休息室里徐璘说的话。当时她的确说了跟自己偷情之类的话……
「徐璘，差不多承认如何？你才是应该好好坦白的人吧？」
世家瞥了一眼我的脸，笑着说道：
「坦白自己也喜欢安景贤。」
徐璘的表情僵住了。
不对，不只是表情，全身都僵硬了。
「申、申世家，你在说……」
「安景贤，别装傻了。」
世家对慌张的我说道：
「你应该不是毫无察觉吧？徐璘对你的好感不是到处都有显露？」
「不，那个……」
如果你说从来没有想过「会不会是这样？」的话，那就是在说谎。
但是，我从来没有明确地认识到「徐璘或许喜欢我」。
「承认吧，徐璘。」
世家揶揄似的对徐璘说道：
「承认你喜欢安景贤。这样子，安景贤也会更认真地听你说话，说不定还会选择你呢。」
「世家，你别……」
我试图阻止世家。因为我觉得有些过了。
「……呼。」
这时，徐璘轻轻地叹了口气。
「好吧，我承认。」
徐璘说完，望向我。
「安景贤。」
「徐、徐璘……」
在黑暗中闪耀的蓝色眼瞳。
我的视线被那危险的颜色吸引住，同时听见徐璘的声音：
「我喜欢你。」
这句冲击性的告白……她以仿佛呼吸般的自然态度，说了出来。
「为、为什么……」
「需要理由吗？」
徐璘露出苦笑。
「你是我第一个感兴趣的男人，而且之前我们经历过很多事情。你也帮助过我……不可以喜欢吗？」
徐璘的态度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完全看不出她是在表白隐藏已久的心意。
另一方面，我却无法掩饰自己的动摇。
「徐璘，我没想到你……」
我用颤抖的眼神看着徐璘。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啊啊，算了。」
徐璘一脸厌烦地低语：
「别再多想了。反正你一定是在想，该怎么做才能让我少受点伤吧？」
「才没有……」
「我不说算了吗？」
徐璘的声音很尖锐。
「你的这种体贴根本就没必要。反正你老是烦恼该怎么不让对方受伤，结果却害对方更受伤。」
「那种事……！」
「不是吗？至少目前为止都是这样吧。为了不让柳瑜惟、韩佳莲、安妍憘受伤，你烦恼来烦恼去，但现在算来，你反而更加伤害了她们吧。」
徐璘的态度跟刚才不一样。在游乐园的时候，她还因为在姐姐面前而显得畏缩。
但现在的徐璘既磊落又无畏，简直就像见到了以前的徐璘一样。
「不是，不是那样的……」
「你想说有没有伤害不重要？重要的是努力创造更好的关系？」
徐璘仿佛看穿了我的内心般说道：
「开什么玩笑。所以你追求至今的关系，到底带来了什么？」
这番指摘让我无言以对。
「和柳瑜惟、和韩佳莲、和安妍憘、和其他人，你都一直在摸索新的关系。相信只要把关系维持下去，就能到达某处。可是，最后那段关系带来了什么？成就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啊！」
徐璘继续说：
「你也理性地知道吧。所以才能毫不犹豫地甩开其他人，选择姐姐。结果你和她们的关系什么都不是。」
「不是这么……」
「就是这么回事。你建立的关系没有任何实质，只是把早就该毁灭的关系硬是拼好维持下去……只是不健全的关系而已。」
不健全的关系。
以前，蔡松花也用这种说法表达过和徐璘类似的意思。
她说我不肯放手，硬是缝缝补补，维持着本应彻底破裂的关系。没有根本地解决，错过了整理的时期，只是维持着不健全的关系。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既然不会选我，既然不会抱我，为什么还要对我那么温柔？既然不会让我幸福，努力不伤害我又有什么意义？」
「这……」
我有种窒息的感觉。
「我也没办法啊。」
「什么没办法？」
「我不想看到你受伤的样子！」
「开什么玩笑。」
「也可以摸索更好的关系啊！就算现在找不到答案，无条件断绝关系来整理也不可取！」
「真的……很可笑呢。」
徐璘嘲笑我的话。
「到头来，你只是无法忍受自己伤害他人吧？」
这句话让我倒抽了一口气。
「对吧？即使说得天花乱坠，说到底不还是因为你自己不想承担吗？不要说得像在体贴别人一样。」
「我……不是……」
「无药可救的利己主义者。」
徐璘尖锐的声音刺进我的胸口。
「到头来，这就是你的本性。所有事情都是为了你自己吧？」
「徐璘，够了！」
世家插进来打断了徐璘的话：
「你从刚才开始干嘛呢？想到什么说什么，只知道骂安景贤！要是只会说这种话，你现在就给我滚！」
「你才要滚吧，申世家。安景贤该醒醒了。」
世家一副要揍徐璘的样子，但徐璘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安景贤，你是个只在乎自己的人。」
「徐璘，差不多……」
「你就这么看重自己？只爱自己？」
「才不是那样……！」
我不由得大声反驳：
「不是的！不是那样！」
徐璘似乎被我喊的吓到了，止住了话。
「只爱自己？怎么可能……！」
声音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停也停不住。
「利己主义者？只在乎自己？对，或许吧。但是……」
「安景贤……？」
「我至今做的这些事并不是为了保护自己……！」
徐璘和申世家都一脸惊讶地看着我。
他们的表情像是在说「不知道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这是当然的。连我都不明白我为何如此激动。
「……啊。」
徐璘茫然地看着我，口中发出声音：
「我终于懂了。」
她脸上的怒气消失了。
只是茫然地看着我，翕动着嘴唇。
「安景贤，你……」
她刻意刺激我，说些粗鲁的话，引诱我吐露真心的模样已经不见了。
「你，没有爱过自己。」
在冰冷的湖边空气中，传来徐璘的声音：
「我总算知道，你无法爱上其他人的理由了。」
徐璘用颤抖的眼瞳看着我。
从旁观察了我这么久，她的双眸发现了我的什么？
「安景贤，你一直没能爱自己。」
徐璘在世家惊讶的目光中继续说：
「理由是什么？是因为跟姐姐告白被拒吗？还是因为被继母抛弃？虽然姐姐和其他人觉得是这些事情让你无法相信他人，但应该不只是这样。恐怕你……因为这些事情而觉得自己无法被他人所爱吧？」
听着她的声音，我呆站在原地。
「因此你觉得自己是『无法被爱的存在』吧？然后你自己也无法爱自己了吧？」
「徐璘，你在说……」
「安景贤为什么无法回应其他女孩的心意……无法爱她们？答案就在这里。」
徐璘没有回答诧异的世家，继续说下去：
「姐姐认为安景贤是个疑心很重的人。因为安景贤被我姐姐和继母背叛了。所以不管他跟谁建立怎样的关系，都会觉得掺杂着谎言。而且姐姐觉得安景贤的怀疑不仅针对他人，也针对自己。所以他连自己想要接受其他女孩的心意都无法确信。」
「那又怎么……」
「但是不仅如此。因为安景贤无法爱自己，所以也无法相信自己。因为无法爱自己……所以也无法爱别人。」
说完，徐璘微微摇头，低语道：
「无法爱自己的人，怎么可能去爱别人呢？」
「这种抽象的……」
世家一脸难以置信地摇着头。接着他的视线转向我，但马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因为我正在流泪。
「安景贤……」
「……失忆前的安景贤会陷入身份混乱，说到底就是因为这个。」
对安景贤这个人来说，没有任何明确的东西。
因为安景贤不相信安景贤，也不爱安景贤。
所以没办法有自信。
也无法确信安景贤这个存在是否正常，是否可以就这样活下去。
「那、那么，该怎么做才好？」
世家用混乱的声音问道。
「我不是说了吗？这是决定要怎么活的人生问题。」
徐璘用泫然欲泣的眼神看着我说：
「但是，根本上来说……安景贤必须选择一条让他能爱上自己的路。」
「有那种路吗？」
徐璘没能回答。
「怎么可能有那种路啊。就算选择了谁，也不保证就能恢复自爱……」
申世家烦闷地摇着头。
「……」
听着他们这段对话，我独自一人流着眼泪。
我不知道为什么流泪，却还是不停地流。
不是因为悲伤或感情爆发。只是出于某种不明所以的理由，泪水从我的眼眶涌出。
我就这样抬起头来，于是看见了夜空。
「啊。」
世家的声音传来。
「雪……」
不知从何时开始，漆黑的夜空飘下了雪花。
我无言地看着一片片缓缓飘落的雪。不知道打湿我脸的是从我眼里流出来的泪水，还是从天上飘落的雪融化后的水。
「是初雪呢。」
徐璘短短地低语，说完便不再开口。
世家也一样。他闭着嘴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我身边看着天空。
徐璘，还有世家。一同分享我阴暗面的我的朋友。
我和朋友们一起无言地眺望着天上飘落的初雪。
看着从漆黑的冬日天空飘落的白色雪花，我思考着。思考又思考，不断地思考。
然后，我得出了结论。
某一天的对话＃2
柳瑜惟：妍憘，我想问你一件事。
安妍憘：什么事？
柳瑜惟：情、情人节的时候，你会送巧克力给哥哥吗？
安妍憘：……简单送送吧。
柳瑜惟：眼、眼镜喜欢怎么样的巧克力？
韩佳莲：啊，我也很在意这个。
安妍憘：情人节还早得很呢，干嘛这么早就准备……
柳瑜惟：我、我想先记住嘛！
安妍憘：哥哥喜欢吃坚果类，所以我买了好多加了杏仁的。
韩佳莲：嗯……得记住了。
安妍憘：到了情人节你要送他巧克力？
柳瑜惟：当、当然要啊……我想尽量亲手做。
安妍憘：到时候哥哥应该在跟某个人交往……就算自己没被选上，你也会送吗？虽然现在想象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柳瑜惟：妍、妍憘真是毫不留情耶……
韩佳莲：如果前辈正在跟别人交往，妍憘小姐会在情人节的时候怎么做呢？
安妍憘：我会亲手制作非常豪华高级的巧克力，让那个女友送的巧克力看起来很寒酸。
韩佳莲：是个强敌呢……
徐璘：姐姐有在情人节送过巧克力吗？
徐兰：小学的时候，我管理同学时，发过ABC巧克力。之后就没有了。
徐璘：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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