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周·星期一》
《第二周·星期一》
周末一转眼就过去,时间又来到了星期一。自一周前弥江同学向我宣战以来,我那完全天翻地覆的日常又以同样的方式开始了。
从早晨开始就收到来自很多同学们的应援,努力去争取那些还拿不准主意的同学们的支持。我的周围不仅仅有凪和枫在,还有许多狂热地支持我的同学们,她们都比我更热衷于这项事业。
等我好不容易走进自己的教室,根本记不清一路上和多少同学对话过。
仅仅是这样还好了,但路上难免会遇见支持弥江同学的那些人,她们投过来的嫌恶视线、刻意说出来让我听到的刻薄话语都让我心里隐隐作痛。
时不时我还必须出面阻止那些对我怀有恶意的同学与支持我的支持者们之间的争执。
正因如此在过去的一周里,对我来说唯一能喘口气的就是上课时间。幸好在课堂上不会有意外发生。
但一到课间休息的时候,又会和早上重复同样的发展。
「公主,放学之后我们去一趟弓道部吧。」
换教室穿过走廊的时候,凪忽然对我说。
「弓道部啊......你是说去拜访灶山同学?」
弓道部的部长灶山祥抚同学,虽然是学生会役员却几乎从不在会议上发言,但不要认为她性格内向柔弱,不如说实际上完全相反。
她只是对学生会本身一点也不感兴趣,也不想扯上什么关系。
「嗯,昨天她的一个后辈忽然跑到我的寝室里,说她有话要说,希望你能去一趟弓道部。明明是她自己邀请你,还使唤别人帮忙跑腿,倒也确实是她的风格就是了。」
凪看来兴致不高,如果不是如今这种状况我想她肯定会拒绝的。
「不知道灶山同学找我有什么事情呢,她肯定已经和弥江同学她们谈过了才对。」
「就是啊,搞不懂怎么回事。」
我猜不透这份邀请的真意。毕竟说起灶山同学,在华族派中也是相当有名。她是大银行的总裁的女儿,在华族派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出身高贵,还有那在华族派中也是最高程度的强横性格更是广为人知。
因为发生过她用像对待笨蛋一样的态度对待市民派同学的事情,我还好几次劝过她注意言行。
归根结底,在她眼里我也是无所谓如何的一员而已,所以我根本就没打过拉拢她的主意。
「……不太想去,但是不得不去啊。」
凪无可奈何地挠了挠头,脸色越来越阴沉了。
「凪,要是实在讨厌的话还是我一个人去吧。看这个状况你也只是被她当作中间传话的一环,就算有什么事情她也只是需要我而已。」
「这可绝对不行,公主。正因为还不知道她要做些什么,更不能让你一个人过去了。」
她毫不犹豫回答的身姿,真的非常可靠。
「不是约好了吗,我来保护你。」
她微笑的时候会自然露出洁白的牙齿。一想到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遵守与我的约定,我也不禁用笑容回应她。
虽然最近精神上遇到了不少很辛苦的事情,但就算是为了如此努力的凪,我也绝不能让别人看见自己软弱的样子。
「唉,好啦好啦,放学后的事情先放一边,你午休的时候有空吗?」
「嗯?」
「有几个人说想和你一起吃午饭,怎么样?」
「啊……这样......」
我还在考虑怎么推辞,凪见我回答的磨磨蹭蹭,不解地歪着头。
「嗯哼? 难道说已经有约了?」
「哦哦,没错!是学妹的邀请,所以午饭那边能拜托凪帮我想想办法吗?」
我双手合十拜托她,凪立刻对我说「没问题」。
「对樱战争一直没什么干劲的你居然会和学妹约好见面,老实说我有些惊讶,不过也很欣慰呢。午饭那边就交给我吧,会帮你好好打招呼的。」
「嗯……拜托了」
因为罪恶感的原因我不敢直视眼里闪着开心神色的凪。我逃跑似的移开视线,望向走在我们前方的葵的背影。
「你也太不会撒谎了吧?不过雪屋她居然这样都没发现,实在佩服。」
上个星期六的白天中庭就解除了封锁,不过理所当然的毫无人气。事件发生前每当午休时都有不少学生会在这里吃午饭,如今却冷冷清清。
寂静的中庭里只有我和葵两个人,她正目不转睛地打量四周的植物。
「我也没办法呀,本来就不习惯说谎话......」
「明明连跟踪和偷听都做过了?」
「……多嘴」
前天葵和我做了约定,她要证明这起事件并不是我的过错。
当时可能是被气氛推着走,我完全沉溺于她的好意,没能立刻拒绝她。这一点也不像我,但即使明知道这一点,我也无法拒绝。
而且葵还对我说了「希望你能来帮我」这样的话,于是就在今天,我们一起来到了案发现场。
「案件的概要我已经听大叔说过了,那之后也没什么新的进展,警察们正从被害者的周边逐步调查。」
葵边边用手指戳植物的叶子边向我解释,连搜查的进展都简单告诉了她,久木田警官还真是非常信赖着她啊。
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那些曾发生在葵身边的案件,每当搜查遇到瓶颈的时候,总是因她把注意到的疑点向警察进言,才最终得以顺利解决。
所以前天久木田才会去询问葵的意见。
「话说回来,对学校里关系者的调查不是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吗?今天还留在校内的警察少了好多。」
和上周相比,校内的警察数量肉眼可见的减少了。就算继续留人在这里也没什么作用了,很容易就能看出这种信息。
「嗯,不过既然查不出更多东西了,这样做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是不太懂啦......要调查不在场证明之类的吗?」
葵立刻摇了摇头。
「不在场证明这种东西,在他们问话的时候肯定都已经确认过了。不过我觉得没什么意义,在这次的案件发生的时间中,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才更自然,大多数学生们肯定也都是没有的。」
「那凶器上有指纹吗?」
「这个当然早就查验过了,果然没有留下指纹。犯人当然也知道最先调查的就是这一点,所以不会留下指纹这么明显的线索的。」
「除了凶器,现场还留下了……」
「凤仙花。或许这才是最有价值的线索,但也不清楚是不是犯人故意准备好的障眼法。不过从他问我的那些内容来看,警察也应该没有发现其他值得注意的东西。」
「好厉害......」
我只是坦率地说出了感想。行云流水般回答我的疑问的她,看起来比平常还要闪闪发光。
被夸奖似乎有些出乎她的意外,葵有些害羞地回答说「不,没什么」。
「比起那些,我拜托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像是为了藏起害羞,她略微生硬地推进话题。
「嗯,昨天就搞定了。」
我从口袋里取出笔记本,翻开昨天调查后记下的内容。
前天分开的时候,葵拜托给我一件事情,她希望我能再调查一下被害者的人际情况。不是从警察那里问到的间接情报,而是直接打听她身边的同学们究竟是如何看待她的。
但葵自己就算想去打听也没有门路,所以只能交给我去做了。
我觉得葵的想法非常合理,所以昨天虽然是星期日,我还是去找了卯月同学,直接询问了她和田径部的部员们。我一提到想了解一下不幸离世的同学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她们就很动容的向我讲述。
「栀子同学不像是那种会藏着什么烦恼的孩子,她是交友关系基本上集中在社团活动和同班同学里的那种很常见的女孩,个性开朗坦率,大家都很喜欢她。」
「总觉得很理想化。」
「是啊,卯月同学还说她对社团活动也十分热心,以前也会早上一个人去练习,事件发生的那天恐怕也是如此。」
至少在田径部里没有听到关于她的负面评价。不过毕竟发生了那样的意外,或许也有顾虑着不说出来的可能性。
「社团活动努力到这个程度,她在大型比赛里出场了吗?」
「是的,不过虽然这么说不太好,其实她并没有取得过什么突出的名次。毕竟她是升入高中后才开始练田径的,据说她提到过上了大学后就打算引退了。所以说比起想要留下好成绩的那类人,她更像是纯粹享受社团活动的类型吧。」
实际上这类人并不少见。特别是在华族派中,许多同学从小学开始到初中都只能学习父母决定好的东西,不能参与自己真正感兴趣的社团、等到成为大学生后又不得不全身心投入进继承家业中。
但是这所学校是寄宿制,学生与家长间存在一定的距离,所以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那么,关于樱战争的部分呢?」
不知为何,从葵的口中听到这个词居然让我有种更胜以往的厌恶感。但是这并不是她的错,我努力抑制着不让想法显露在表情上,一边翻着笔记一边回答她。
「并没有那么在乎,这是全员的回答。毕竟说到田径部,因为卯月同学早就做出了决定,所以大家对樱战争都没什么热情。」
「和大叔说的一样呢。」
「是啊」
目前为止我所打听到的情报与警察几乎相同。不过也只用了一天去问那些有关系的同学,没有什么新发现也并不奇怪。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知道警察是从谁那里打听到栀子同学正偷偷参与樱战争这件事的,说不定从那个人身上可以问出些什么。」
「虽然我问过,但因为涉及到隐私无论如何也不告诉我,真是派不上用场的大叔。」
虽然分享了情报,但不会暴露情报的提供者吗,倒也合情合理。
「啊对了,我还带来一张照片,是今年夏季大赛她出场时候拍下的。」
我从口袋里取出向卯月同学借来的照片,画面上有好几个穿着体操服的田径部女孩。她们在晴天的操场上站成一排,比出V的手势。
「这位就是栀子同学。」
我指向照片右侧露出笑脸的女孩。
葵盯着照片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后忽然开口。
「……我认识她」
「诶?」
葵把因为听到意料之外话语而呆住的我晾在一边,一下子从我手里夺走了照片,死死盯着上面的栀子同学。
「嗯,没有错......啊,原来她就是栀子......」
「是熟人?但你不是和久木田说不认识她吗?」
「还没熟到知道名字的程度啊,而且那个大叔也没给我看她的照片。」
在咖啡店的时候久木田没有给葵看照片,而只是提到名字就问她「你认识吗」。我印象里当时葵摇头否定的样子也不像是在撒谎。
「不过你连名字都不知道,是在哪里认识的?」
葵把照片递了回来,我连忙收好。
「我不是经常呆在礼拜堂吗?」
「嗯嗯」
「那地方偶尔就会有人过去,像你一样。」
听葵所说,除了我以外,也有一些闲着的学生因为某种理由想要一个人呆一会,这时候就会去礼拜堂那里。虽然大部分人在看到葵已经在里面时就离开了,但也有几个人并不在意,继续留在礼拜堂里消磨时间。
「其中一个人就是栀子同学吗?」
「没错,她偶尔会到礼拜堂来,我们简单寒暄过几句,不过感觉上都是她主动向我搭话的就是了。」
这份意外的关系让我很惊讶。对我来说栀子同学是案件的被害者,我只能回想起那个不详的光景,这已经是很难过的事情。但对葵来说,栀子不但是被害者,更是认识的人。
又一次,葵的身边发生了不幸。
不过葵似乎并没有特别在意,表情上也看不出什么波动。
「原来如此,看来这件事我果然不能坐视不理。」
「……不觉得难过吗?」
虽然我有些犹豫要不要问,但她是个猜不透心情的人,只有问清楚才能更加理解她。
「有些微妙。的确是脸熟的同学,但实际上我连她的名字都不清楚。偶尔碰面也只是对方自顾自地说一些她自己的事情,偶尔问一问我的感想之类的,老实说,当时我还觉得她很烦人。」
她们两个人之间的交流,虽然是对话却又不像是对话。
葵本就不是会和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对象交心的性格,我觉得肯定是栀子同学一直说着什么,葵偶尔附和她几句这种程度的交流。
想象了一下,确实和我打听到的栀子同学性格比较一致。如果是开朗坦率的她,会向一个人呆在礼拜堂里的葵搭话也并不奇怪。
「为什么反而是你一脸悲伤的表情?」
「因为......」
是你太冷漠了,我无法说出这样的话,这说到底也不过是我自己的任性。
不过葵面对失落的我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只见她咚咚地敲着自己的脑袋。升入高中后都没怎么见过她这样,这下子都有些搞不清谁才是姐姐了。
「差不多该去池塘附近了。」
终于到了这一步。她用带着担忧的眼神看向我,我做好觉悟后朝她点点头。
「不用勉强,只是我想去看看而已。」
「我没有勉强自己。」
听到我明显是在逞强的回答,葵放弃似的叹了一口气。
我跟在她后面,自案件发生那天以来,第一次向中庭的池塘迈出脚步。
被四周植物围在中间的场所,与那一天一样伫在那里。
和那时候不同的是,池水被警察用写着『禁止靠近』的黄色警示带围住,池子中的水也已经变回透明的颜色。
那时的光景无论如何也会不受控制的在脑海里重现,我拼命忍耐着,用力握紧拳头。
「栀子在这附近被刀刺中,然后被扔进池水中,她被刺中后可能还有气息。」
葵盯着水面上映出的她自己的倒影,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在冰冷的水中咽下最后一口气......犯人不想为帮她了断增加风险。」
「……不可饶恕」
感情自然的从我嘴里倾泻而出,无论如何我也无法保持沉默。或许这样说也于事无补,但为什么她一定要遭受如此悲惨的对待呢。
这样的事我无法接受。
「对了,你是不是说过听到了什么声音。」
葵问的是那天早上,隐隐约约传到我耳边的声音。
如果没有那个,我肯定不会注意到栀子同学。
「是什么样的声音?」
「什么样的……该怎么形容呢,是啪嗒吗、还是咕咚来着......」
「……到底是哪个?」
「唔、因为只有一瞬间!在那之后的看到的又太有冲击性,所以完全想不起来了嘛!」
对葵带着些责备语气的发问,我不服气地顶了回去。
「说到底,是什么样的声音有关系吗?」
「我不知道,但记不清楚就更无法判断了。」
她说的完全是正论,我找不到反驳话语,只能发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嘀咕声。
「对不起,我完全忘记了。」
我老老实实道歉后,葵却带着与杀人现场一点也不相符的笑容对我说没关系。
「虽然只是我的推测,但应该没什么关系,能考虑到的也就是两种可能性。首先是啪嗒的情况,很可能是一息尚存的被害者为了寻求帮助伸出手,在途中力竭后伸出的手拍打在水面上。如果是咕咚的话,大概率是被害者衣服里面的空气所形成的气泡破裂时候发出的声音吧。」
我看着一瞬间就发表出假说的葵,惊讶的仿佛眼前是不认识的谁一样。
这就是久木田警官所信任着的她。
葵没有理睬呆住的我,边缓缓踱步边观察池水四周。
「犯人把栀子丢进水里,在她身边撒上凤仙花。现在还不清楚这些花究竟是谁带来的......不过我猜是犯人吧。」
「咦?为什么?没有确定性理由的话,不是两种可能性都存在吗?」
因为刚刚说不清楚的也是葵,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轻易做出了判断。
「……是留言啊」
葵停下脚步,指着近处盛开的花朵。
「凤仙花的花语,因为非常在意所以我昨天查了一下,那很可能就是犯人留下的讯息。」
「犯人的? 如果是被害者的话还能理解……」
我知道推理小说中会出现的死亡讯息,所以案犯现场有被害者的留言倒是并不奇怪。
但是犯人为什么要留下讯息呢?
「凤仙花的花语是——别碰我。」
一阵风吹过,冰冷的气流让中庭里的树木随之摇曳。
「犯人撒下花儿,仿佛如此宣言——不要找我」
3
放学后我和凪立刻向弓道部出发,她果然还是有些不情不愿的样子,直到最后还在发牢骚。
我边走边安抚她,忽然听到了很大的争论声,我们两人都不由得停下脚步。
「祥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尖锐的语气,毫无疑问是弥江同学的声音,我和凪看向彼此,连忙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小跑过去。
在目击到走廊拐角处的情景后,我们再次停下脚步。
在弓道部部室前的是脸色气的通红非常激动的弥江同学,她身边的是试着让她冷静下去的小町同学。
还有一位为了阻止她们两人进入部室,张开双手堵在她们面前的女生。
「副会长还是请回吧,既然我家女王陛下已经做出那样的决定,那就说什么也无法改变了,想必您也是清楚的。」
伸手挡路的女生一脸受够了的表情。
她梳着利落的短发,嘴角隐约能窥见虎牙。
「剑舞,你作为副部长为什么不阻止她!」
小町同学一边拦住激动的弥江同学,一边恶狠狠地质问那个女生,只见她嘟囔着「不行不行」摇了摇头。
「那个人怎么可能听我的话呢,小町才是,还不赶紧把副会长带回去,拜托你,一会儿客人就要来了。」
说完这句话,被叫做剑舞同学的女生注意到了我们。
「啊,已经到了!欢迎欢迎,请你们再稍微等一下。」
虽然她带着些打趣语气对我这样说,但现场的气氛看起来可不是稍微等一下就能解决的。
剑舞同学话音刚落,弥江同学和小町同学立刻瞪向我们。
「市民派来这里干什么!」
小町同学用仿佛要扑向我们的气势厉声质问。
「这可是弓道部!和你们毫无关系的地方!」
「不管有没有关系,叫我们来的可就是站在那边的女孩哦」
凪冷静地回应小町同学,不过这个回答似乎让她的表情变得更加险恶了,她转而怒视剑舞同学。
「剑舞,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可都是女王陛下的决定,请别刁难我这种小人物了。哎呦,你其实明白的吧!已经是既定事实了,拜托你们快回去吧。在这样吵下去让她在里面等得不耐烦,可是要对我发脾气了。」
我完全搞不懂她们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总之隐约能理解剑舞同学是处于被夹在中间的立场,看来是灶山和弥江之间发生了争执吧。
弥江怒气冲冲地瞪着剑舞同学,但她毫不退缩的承受着怒火,仍然张开双手不肯退让。身为低年级生居然敢对弥江同学做这种事,实在是了不起。
僵持状态又短暂持续了一会。
「——祥抚!」
弥江同学隔着剑舞同学,向她身后门的深处喊道。
「给我记好了!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她对着门作势敲了一下,然后才终于转身离开。
她在经过我和凪身边的时候,用比以往还刻薄的视线扫了我们一眼,踏着沉重的脚步声离开了。小町同学也做着类似的行动,紧跟在她后面。
走廊里终于安静下来。剑舞同学高高张开的双手也放了下来,她大大地喘了一口气。
「唉,终于结束了。」
她等到气息回复平稳后,立刻快步来到我和凪的面前,轻轻低下头。
「非常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啊,雪屋学姐昨天才刚刚见过呢,谢谢你答应我的请求。」
对这所学校的学生来说,是非常稀少的低姿态。
「没什么,你也辛苦了。」
「不会不会,学校里的王子这样夸我,我会害羞的,请允许我炫耀一下。」
她似乎被自己的玩笑逗乐了,轻咳一声后转过身面向我。
「初次见面,会长前辈,我是剑舞莲。二年级生,目前担任弓道部的副会长。」
听了她的自我介绍后我忽然想起来,好像听说灶山同学身边有一个像侍从一样的学妹,肯定就是她没错了。
「初次见面,不过要谈的事情......」
「啊,具体的事情到里面再说,快请进。」
她竖起拇指,向弓道部活动室内比划。
「里面是我家的女王陛下——灶山祥抚部长正等着你们呢。」
上次进入弓道部的活动室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就任学生会长的时候需要向全体社团挨个打招呼,所以曾经登门拜访过,这是在那以来这是第二次。
所以当我在看见室内的景象后,并没有初见时那样惊讶。部员们的随身物品都摆在教室前方,屋子后面是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搬过来的双人沙发。
整张沙发都被一位坐在上面的少女占据。
她天生的金发富有光泽,修长的眼睫毛衬托着端正的面容,和大多数日本人的容貌相去甚远。母亲是法国人的她,拥有就这样走出去立刻会被当成模特围观那种程度的美貌。
她就是灶山祥抚。我们进来之后她也没有抬头,仍专心在给自己画美甲。这种行为当然是违反校规的,但就算我阻止她恐怕也是无用功,在她的城堡里做那种事只会自讨没趣。
「来晚了呢」
「不,女王陛下,她们两位是准时过来的。不过刚才副会长她们......」
「我在说你呢,莲。不就是把那个两人赶走吗,怎么花了这么长时间,而且好吵。」
「……女王陛下肯出面的话,这种小事不是一下子就搞定了吗?」
「为什么要我去才行? 你是笨蛋吗。」
完全不像是部长与副部长之间的对话,我虽然犹豫过要不要替剑舞同学解释一下,不过她只是耸了耸肩,神色轻松地应付着灶山同学的责难。
「啊对了,应该给会长前辈和雪屋学姐准备椅子呢,请稍等一下。」
「不用麻烦,让她们站着听就行了。」
「可不能副会长之后连会长都变成敌人啊」
剑舞同学无视了灶山同学的指示,从教室的角落里拿来了两个折叠椅子并排放好,让我们坐在上面。
「抱歉,这里除了女王陛下的椅子外不允许留下常设的座位。」
「因为是我的房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并不是你的房间,而是弓道部的活动室。」
在我实在忍不住说出口之后,灶山同学的视线仍然没有从她自己的指甲上面移开。
不过——
「还是那个只会说无聊的话的女人啊。」
她的答复丝毫不留情面,而我连忙阻止了一旁正要发火的凪。
她肯定不是故意要引起争执的,因为我们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好啦,两位快请坐。」
我们向剑舞同学道谢后坐在折叠椅上,她则踩着碎步绕到了灶山同学坐的沙发后面,用不知何时取出的梳子帮灶山同学梳起头发。
就像真正的女仆一样,无论灶山同学还是剑舞同学表现得理所当然。
「所以呢,灶山,找我们来到底有什么事。」
「话说在前面」
明明先开口的是凪,但灶山同学毫不顾忌的打断了她,我行我素地说了下去。
「我很讨厌你们。」
「……彼此彼此」
凪似乎放弃了沟通,无奈地叹了口气后靠在折叠椅上。
「……请问,你和弥江同学她们之间发生什么了吗?」
代替无话可说的凪,我问出了从刚才起就一直很在意的问题,但她只是冷笑一声。
「不愧是庶民,反应也太迟钝了吧。」
「……所以答案是?」
「那个人对我提了一个要求,所以我也向她提了一个要求。我可是放贷人的女儿,不接受讨价还价。」
看来她已经涂完了指甲,终于抬起头来。
「想要向别人借东西的话,一定要准备好同等甚至在此之上的代价。」
「……谨记在心」
「呵呵,对市民派来说格外有用呢。」
很有她个人色彩的格言,但事实说不定正如她所说的那样。
「弥江同学要求你做些什么了吗?」
「那个人希望借助我的影响力,我当然打算答应她,毕竟比起你这个人,还是弥江当上会长之后更加有趣。」
我完全搞不懂她口中『有趣』的基准,不过这点小小的吐槽还是被我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就算问她也没什么意义吧。
「但是弥江太怠慢了,她居然认为我会无偿答应她。」
灶山同学忽然愉快地「呵呵」笑了起来。
「话说回来,我想问你」
正说到关键之处的时候,她却突然改变了话题。
「如果是你赢下了樱战争,你打算怎么处置弥江?」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会长前辈」
我反问她的话音刚落,刚刚起就在默默帮灶山同学梳头的剑舞同学忽然插了一嘴。
「您还是直接回答比较好,我想这个人大概率是不会理睬会长前辈的问题的。」
「别多嘴,手不要停」
被灶山同学责怪后,她立刻老实地继续梳起头发。
虽然还有些不能接受,但我和凪对了一下眼神后,还是直接回答了她。
「我打算在这周末的役员会议,把她从副会长职务上解任。」
关于对弥江同学的处置,我已经和凪一起决定好了。
这周末的定例会议上把弥江同学解任后,立刻指名凪作为新的副会长。
副会长的解任和指名都可以由会长独自决定,不需要得到其他役员的承认。
「就这样?」
「不管怎么说弥江同学做的也只是提出议案而已,这是平等赋予每个役员的权力,并不是错误的事情。」
「也就是说没有更具体的处罚?」
「暂定如此」
不过,正是因为她做出的那些明显煽动行为,才让事态扩大到如今这个地步,如果不让她承担责任,就无法对其他同学作出警示。
为了以儆效尤,我和凪得出的结论是把她从副会长职位上撤职。
「嗯......刚刚好」
似乎是灶山同学预料之中的回答,她没有什么特别反应。
「继任的副会长,就是那边的女人?」
「……我叫雪屋,至少把名字记住吧」
「哦」
就算批评她也无济于事,虽然对凪有些不好意思,我装作没注意到点了点头。
「没错,是这样打算的。」
「哼,其实你最初就是这样做的吧」
「…………」
对此我无话可说。
我最初就试着指名凪做副会长是事实,但春天时那个情形下,是绝对不可能不让弥江同学担任这个职位的。
「莲」
灶山同学稍稍抬起头,望向正帮她梳拢头发的剑舞同学。
「我在,怎么了」
「我累了,剩下的换你来」
剑舞同学苦笑着回答「明白了」,然后把梳子放好。
「那么会长前辈,根据对话的走势其实你也猜到我们需要你做什么了吧......女王陛下考虑在这次的樱战争中,站在支持会长的这一方。」
「嗯......但是,需要我们接受被弥江同学拒绝的要求,对吗?」
「没错」
剑舞同学爽快的点了点头,和灶山同学讲完话后,她的善解人意让我有种解放了的舒服感。
即使是在讨论这种话题,她也没有特别强的压迫感。
「要求是?」
「姑且也是有两种不同方案的。第一种,是弥江副会长被解任后的副会长职位。」
我和凪交用目光交换了意见,因为这是从刚才的对话中能猜到的,我们冷静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如果这个有点困难的话,希望明年的会长能把副会长职位让给弓道部。」
这倒是完全出乎意料,我和凪都发出「诶!」的惊叹。
剑舞同学一边微笑看向发出惊叹的我们,一边向灶山同学确认「是这样吧?」。
她满不在乎地点了一下头。
「……也就是说,其中一种要求是让灶山同学担任副会长,如果有点难办的话,就让明年的会长指名剑舞同学当副会长......可以这样理解吗?」
没想到剑舞同学忽然瞪大了眼睛,似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使劲摇头。
「这怎么敢当!弓道部明年的部长还没有选出来呢,总之先把职位留给弓道部——」
「就是那样,能做到吗?」
虽然剑舞同学拼命摇头,但灶山同学不理睬她,立刻表示了肯定。
「女王陛下!下一任部长还没......」
「你来当啊,我已经决定了。」
「所以说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
「我去向其他部员传达这个决定,放心好了。所以说能做到吗?」
沟通无效,剑舞同学无能为力地垂下肩膀。
灶山同学并不是挑衅的态度,而是认真地向我确认能否行得通。我想不管我表达肯定还是否定,她也都只会用一如既往的「哦」来回应吧。
「我很惊讶」
我率直的向她吐露了感想,她缓缓抬起头,用视线打量着我。
「为什么?」
「我以为灶山同学,应该对这些职位之类的不感兴趣才对。」
虽然身为役员,她却从未以此为骄傲,也对工作的内容完全不感兴趣。只是因为身为社团部长而不得不加入学生会,她接受了这一事实而已。
所以这次她提出的要求很不像她的风格,老实说我非常意外。
「不是说过吗,这是代价。直说吧,不管什么职位我都不感兴趣,我讨厌那些权力游戏,太无聊了。」
对从出生起就掌握了权力的灶山同学来说,这次的樱战争真的就是一场过家家游戏吧。
「我不想白费力气,仅此而已。」
我忽然想,这一周里学生中最像大人一样思考过的或许是灶山同学。
「……凪,你怎么想?」
我用她们两个听不见的音量向身旁的凪确认。
「我就算不当副会长也无所谓,无论处于什么样的立场我都会支持你,就像至今为止那样。」
我就知道凪一定会这么说,太可靠了。
那么方针就决定了。
但是.....还有一件在意的事情。
「剑舞同学,要求就只有这些吗,其他条件呢?」
我警惕地向她确认,她则有些惊讶地表示肯定。
「当然,不过这也是很重大的要求不是吗?」
身旁的凪也不解地歪着头,似乎没明白我想要确认什么。
「为什么弥江同学她们拒绝了呢?」
「喂喂公主,仔细想想不就清楚了吗」
「呵呵,意外脑子转的很快呢,市民派。」
凪话刚说到一半,灶山同学就打断了她。如果是故意的话倒是惹人生气,但恐怕她天生就是这样的性格吧。
但是这之间果然有什么原因才对。
「没错,我想弥江同学恐怕在自己赢得樱战争的场合,会提名自己作为新的会长候补,而当她就任会长后,立刻就会指名小町同学成为副会长吧,明年的会长也会是小町同学。」
「所以说没什么奇怪的,因为要把位置留给小町,所以她们不接受这个要求。」
「不对,凪,因为在刚刚灶山同学她们的要求里,明年的副会长职位不是也可以吗?小町同学继任成为会长,然后让剑舞同学当副会长,这样也可以实现要求才对。」
听了我的说明后,凪也理解了我的疑虑。
无论如何也无法释然,既然弥江同学她们无法接受,应该还有需要警戒的东西才对。
不过与我相反,灶山同学难掩笑意,用手指向剑舞同学。
「是你的错吧?」
「不对——虽然是这个道理......」
面对灶山同学的调侃,剑舞同学表现出难以反驳的窘态。
我和凪看着她们两个人摸不着头脑,只见剑舞同学长叹一口气。
她用手指向自己的胸前向我们自白。
「因为我是市民派,所以那两个人拒绝了要求。」
意外的告白,我和凪一时间都无言以对。
我们两个都擅自默认剑舞同学是华族派的学生了,毕竟弓道部本身就是华族派占绝大多数的社团,部长又是最具代表性的灶山同学。
我们都擅自认定她在身旁最亲近的剑舞同学肯定也是华族派。
「呃,虽然有女王陛下推波助澜的成分,自己来讲有些尴尬,不过部员们确实都很信任我,弓道部的下一任部长大概率是我吧。」
「……弥江同学说她不打算把副会长留给市民派的你?」
「其实表示强烈反对的是小町,她对市民派可谓恨之入骨。不过就算没有小町,副会长的位置肯定也是要留给其他的华族派追随者吧,似乎没有办法选择我的样子。」
听完剑舞同学带着弱气笑容的解释,我们这才完全理解。
「归根结底是政治家嘛,因为害怕周围的目光所以不敢做决断。」
「她其实很信任女王陛下吧,认为如果是女王陛下的话一定会支持自己。」
「我才不干呢」
毫不在乎的态度。灶山同学肯定当着弥江同学的面说了同样的话吧,所以弥江同学才会气成那个样子。
不过,这样我也没有警戒的必要了。
「所以?」
面对灶山同学的忽然发问,我立刻点头。
「如你所愿,如果我留任的话,就指名你做副会长。」
毕竟她也不会去做副会长的工作,这只是她所认定的一种『代价』,具体的工作就要拜托凪了。
似乎对我的回答感到满意,灶山同学也笑了笑。
「我说,会长前辈,真的没关系吗?别看女王陛下她这个样子,毕竟是名副其实的华族派。让这样的人当副会长,你的支持者们也不可能一点意见都没有吧?」
剑舞同学小心翼翼地向我确认。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实际上我的支持者中大多数人都非常厌恶华族派的学生。既然副会长通常会代表『我最信赖的人』的立场,对灶山同学担任这一职位有抵抗心理的人恐怕绝对不在少数。
「别担心,既然大家都觉得弥江被解任后接替者是我,那只要我自己表示接受的话就不会引起太大的反感了。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和公主一起说明这样做的原因。」
凪非常肯定的断言,我也点头同意。既然她公开表示理解这个安排,别人也就无法过于纠结了。
这个回答似乎让剑舞同学安下心来,她长舒一口气。
「莲」
不过灶山同学立刻出声唤她。
「好好好,我知道啦。」
一直站在沙发后面的剑舞同学立刻走到我们面前,向我伸出手。
「现在开始弓道部就是会长前辈的伙伴了,来个友好的握手吧。」
她露出爽朗的笑容向我伸出手,我连忙起身,与她握手回应。
「谢谢你们,今后也请多关照。」
我们非常结实地握了手,剑舞同学笑着说「能和会长前辈握手,我又可以炫耀一阵子了」。
「莲,你去通知部员们。」
「当然。虽然到今天为止我们都是副会长阵营,不过明天可就要跳槽了,如果有反对的部员该怎么办?」
「这是我的决定,反对的话就让她退部好了。」
「其实已经有部员嗅到改变阵营的风声,事先提出了退部申请。一共有两名同学,只差部长批准了。」
「盖章不是早都给你保管了吗,你去按一下。」
「明白了」
我呆呆地望着正默契抛接球的两个人,灶山同学似乎注意到我的失态,语气轻佻地向我开口。
「很意外?我居然会留市民派在身边这件事。」
「……嗯,老实说真的很惊讶。」
没什么好掩饰的,于是我如实坦白。不过灶山同学并不在意,用手指着剑舞同学,一脸得意的开口。
「这家伙很能干,放在身边一点也不无聊,何况华族派就是要善于掌控有能力的庶民才对。」
总觉得我和认知里的正统华族派有些出入,不过我不打算否定。她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理论,我只需要表示尊重。
我的视线从灶山同学回到剑舞同学身上。
「……很辛苦吧」
我用灶山同学听不见的音量小声表示同情,不过令我意外的是,剑舞同学似乎乐在其中。
「不会呀,毕竟我喜欢女王陛下嘛。」
她们两人间的信赖,与我和凪、弥江同学和小町同学之间都太不一样。
不过在我看来却十分耀眼。
「行啦,事情办完了就快点回去吧。」
灶山同学不耐烦地下达了逐客令。
4
深夜,室外骤雨倾盆。雨滴重重打在地面上,雷光不时划破夜空。
我留心不要弄醒熟睡的枫,悄悄从房间里溜了出去。睡意全无,可能有一部分是天气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心情上的因素。
一直静不下心来。
我穿过略显昏暗的走廊,来到宿舍楼的公共休息室。这里一共摆着六张四人桌,平日里供学生们随意使用。整栋宿舍楼里有好几处这样的休息室。
我随意坐到一张桌子旁边,把从枫那里拿到的新闻部刊印的报纸摊开。
这一期今天中午刚刚发行,上面报道了关于樱战争的现状。醒目的大标题上印着『情势十分焦灼!』的字样,还写到现在无论是哪一方获胜都不奇怪。
但是到了明天就截然不同了。
弓道部的倒戈,恐怕会占据明天一整张版面吧。作为华族派代表人物的灶山同学,她的这一决定,肯定会对弥江同学阵营产生巨大的冲击。
从弓道部往回走的路上,凪虽然没忘记吐槽灶山同学的态度,但还是很开心地说着「这样以来我们就领先了」。
既然华族派并不是铁板一块的话,弥江同学她们的战略就很难成立了。
......不过,那又如何呢。
「唉」
我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内心还是很郁闷。
我根本就不想参与这种党派斗争,这究竟有什么意义呢。但是除了赢下这场樱战争外,我找不到其他阻止矛盾激化的办法。
深深感受到自己的无力后,我甚至有点想哭出来。
有什么出错了,不该是这样才对。升上高二的时候,因为一位学姐的推荐,我成为部长候选人并顺利当选,接着成为了学生会役员。在那时我就曾期望过,不要发生这种党派斗争。
当时我天真的认为一定能够做到,只要我......有我和弥江同学在的话。
究竟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呢。我对灶山同学她们说过,这场骚动的责任将会以弥江同学被解任的形式告终。
但是,我自己又该如何呢?
选择应战的我应该是同罪才对。
「…………」
我忽然瞥见报纸上别的栏目,上面报导了上周发生的案件。按照我的要求,报导被尽可能控制在最小范围。
『奥菲丽娅事件,进展缓慢』
文章里没有触及案件的详细内容,只是表明警察的搜查状况并不乐观。新闻部应该和警察们没有什么特别的联系才对,所以这应该只是从她们角度观察后得到的感想,但是却与葵的意见完全一致。
葵对我说「既然没有新情报,就只能自己思考」后,今天一整天都呆在礼拜堂里整理思绪。
樱战争和杀人事件,新闻部肯定会抱怨报纸的版面根本不够用吧。
然而......虽然葵对我说这并不是我的过错,但是同时期相继发生的这两件事之间,真的没有什么联系吗?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望向窗外,暴雨仍未停歇。看着这番阴森的景象,我不由得回想起葵曾说过的那句话。
「还没有结束。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她曾非常确信的说出这样的话语,我只能祈祷她的预感不会成真,但始终无法抹去心中的不安。
正当我再次叹气的时候,忽然听见逐渐走近的脚步声,几乎同时间响起客厅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这样的深夜究竟是谁会来这里呢,我望向入口处,不禁屏住呼吸。
弥江同学正无言地站在门口。
她身穿宿舍里指定的白色睡衣,有一瞬间看向我,然后径直走向窗边。
窗外仍然骤雨倾盆,弥江同学一言不发地看着不断敲打在玻璃窗上的雨粒。
上一次和她两个人单独相处,究竟是什么时候呢,至少这是在我成为学生会长后的第一次。
「……没睡好吗」
我耐不住沉默,便向她发出不着要领的寒暄,本以为会被无视的,没想到她很干脆地回答了。
「有一点失眠」
「……这样啊」
沉默立刻重新包围了我们,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我切实感受到一种近乎于窒息的苦闷。
她用手指轻抚窗户,一直没有看向我这边。
「你好像把祥抚拉拢过去了。」
她的语调中感受不到平日里的霸气,反而显得有些娇弱,我心里不自觉产生一股罪恶感。
「……是的,弓道部已经决定支持我了。」
「那个女人」
弥江同学咬着牙埋怨,她捏紧了拳头,气的全身都在颤抖。
「……不过是个放高利贷的,这样不识好歹!」
饱含怒气的咒骂,只是听着都令人心惊胆寒,我第一次看见她气成这样。
「都给我等着,那个女人和弓道部,当然——」
弥江同学用力拍了一下玻璃,瞪着被吓了一跳的我。
「还有你」
「……弥江」
她那漆黑的瞳孔里只有憎恨,但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还清楚的记着。我和她不是这样的关系,我们一起在学生会工作,也曾一起出去逛街和玩闹。
......我们曾是朋友。
「为什么...」
我一直都藏在心里的想法,已经没法再忍耐下去,终究是说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种事情!你恨我是理所当然,但为什么要把其他同学们牵扯进来!」
这一周时间我都在忍耐,但一想到此时只有我和她两个人在,便再也控制不住的喊了出来。
无论樱战争如何发展,起因终究是我和弥江之间的冷战,那么明明就应该由我们两个人来解决才对。
弥江同学用冰冷的视线看着少见的激动起来的我,那目光就像监视犯人的看守一样,从中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那我问你,如果我事先说希望你把会长职位让给我,你会怎么做?」
「诶?」
「不需要不信任提案,会长也可以主动辞职。如果我事先对你这样说,你会怎么做?」
没错,学生会长的职位是可以主动辞职的。这是为某些理由会长可能从学校退学时准备的规则,虽然还没有前例,但我现在确实拥有这样的权利。
「那种事……」
我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所以一瞬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正当我要开口的时候。
「你会让给我吧。」
「……嗯」
「你肯定会让给我的,认为我是更合适的人选,说着不痛不痒的话,毫不犹豫地把那椅子让给我来坐。」
完全被猜中了,实际上我就是这样想的。如果在事情发酵到如此规模之前,弥江同学先私下向我提议的话,我肯定不会拒绝她。反而会觉得这是一个机会,顺水推舟的接受才是正确选择。
看到我的态度后,弥江同学的视线里夹杂了些许哀怨。
「你就是这种人呢。」
「我...」
「简简单单就夺走了我想要的一切,却一点也不在乎。无论是今天的祥抚、会长的职位......还有姐姐大人!」
「你误会了!我根本不清楚百合学姐的想法!」
尽管我用比刚才还大的声音解释,但弥江完全没有听进去。她的冷漠让我不禁冒出冷汗。
她一直怀疑,指名我成为学生会长的百合学姐,她与我之间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她几次逼问我这件事,尽管我每一次都拼命否定,但她从不相信。
她无法接受百合学姐会背叛她,所以一心认为是我在背后做了什么。
但这是她的误会!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已经无所谓了」
她没有与我进行交流,我的话语全都无法传达给她。这件事实让我惊愕不已。
我们两人之间的隔阂,远比我所认为的更加深不见底,我事到如今才意识到这一点。
弥江同学慢慢走近,在我面前停了下来。
她个子比我更高,于是变成了我不得不抬头仰视她的情形。
但她俯身后垂下的长发挡在眼前,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你总是这样,轻易就夺走我想要的东西……」
「不对——」
我的话没有说完,她从发丝间投向我的视线让我不知所措。那是灌满了憎恶,充斥着血丝的黑色瞳孔,上面反射出我因恐惧而颤抖的模样。
「染井……我已经对会长职位完全不感兴趣了,但是」
「――嘶」
她紧紧抓住打算逃走的我的双肩,用力向自己拉了过去,我们的额头撞在一起,脸颊贴着脸颊,我摒住了呼吸。
「就像你对我做过的那样,我一定要全数奉还。」
她的指甲嵌入我被抓住的双肩,我因为痛楚轻轻呻吟。
但她完全没有松手的打算,用饱含憎恨的声音向我宣言。
「我要夺走你的一切!」
窗外雷声轰鸣,近在咫尺。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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