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周·星期四》

《第一周·星期四》

我身边的环境,仅仅数日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看来弥江同学的动员工作非常成功,数日前还不见踪影的紧张感已经飘满整个校园。华族派、市民派,正以肉眼可见的敌意互相擦出火药味。

前一阵子还会主动过来问候的学妹们,如今就算看见我也是无视,同级生就更不用说,即使我主动去搭话也只会被躲开。

与之相反,受到来自另一群人的热烈应援的次数也大大增加了。主动过来握手,对我说一定会全力支持的同学自不用说,还有在此之上的特别激动的女孩们,她们甚至因为有人不向我问好而发火。

世界被明确划分成了敌人和朋友两方。

大多数华族派都倒向弥江同学那边,她们在校内有相当大的影响力,因此也有一小部分市民派的同学选择加入。

不过市民派的大部分仍然坚定地支持我、还有华族派中一直与弥江同学有所冲突的一些人,也因为期盼着弥江同学失势而转而支援我这一边。

「……唉」

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的清晨,我站在空无一人的校门前长叹了一口气。

我缓缓推开铁门进入校内。自从樱战争打响后,我就开始讨厌起早晨的时间。以前总是和大家亲切打招呼的走廊,现在却会被恶狠狠地瞪着,甚至还会刻意用能听见的音量讲我的坏话。

而市民派的大家围着我重复「请一定要加油!」「不要输给她们!」的场景也屡见不鲜。

总之,从一大早开始就太劳神费力了。所以今天干脆提前选择谁也不在的时间来到校园,然后在随便打发时间就好了。

一想到这样的局面还要持续下去,我心里甚至打起退堂鼓。虽然凪对我说「早上的时间正是增加同伴的重要机会」,但我偶尔也想逃避一下现实。

我拖着残留的睡意在鞋柜边换鞋的时候。

——忽然听到水的声音。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溅入水中的声音。在早晨幽静的校内,即使是细小的杂音也让我不由得停下动作。

我本以为这个时间不会有人更早来到校园里,但如果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学生,也并不是非常奇怪。

只不过......心里始终惴惴不安。

我不再走向教室方向,而是转向了中庭。声音的确是从这个方向传过来的,而且我知道中庭有一座池塘也作证了我的判断。

学校以『华』作为校名,因此中庭里培育了非常多种类的花儿,一年四季始终有鲜花绽放。而且为了保证美观,每周的星期三都会请园艺工人来打理。

我沿着唯有枝叶随风摇曳声音的中庭向里面走,不一会就走到了池塘的岸边,我在那里停下脚步。

「——」

我目瞪口呆。

嘴只张开了一半,向后退了一大步。

赤红色的池水正中央,有一位学生漂在水面上。仰面向上、直勾勾看向天空,她已经没有气息了,就连对医学知识一窍不通的我也能立刻看出来。

而就在她的身边,数朵红色的小花浮缀在水面上,简直就像献给她的一样。

下一个瞬间,我的悲鸣响彻了早晨的校园。

3

有谁在握着我的手,这份温暖的感触让我醒了过来。

模糊不清的视线里,首先映入眼前的是白色的天花板,我立刻意识到这里应该是保健室。逐渐变得清晰的视野里,有谁正低头俯视着我。

正用非常不安的表情注视着我的是枫。

「……枫」

「姐姐大人,您没事吧!」

「不用担心」我一边起身一边回答,但她仍是一脸不安的表情。

环顾四周,我被安置在病床上,保健室里除了枫以外没有其他人。

看向挂在墙上的时钟,指针指向了上午九点。

从我来到学校、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开始,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左右。

「……枫,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

「诶,啊,好的,姐姐大人!」

「......我记得有谁死在了中庭,但没有这之后的记忆。」

枫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但在我告诉她不用提死者的话题后,便逐渐取回冷静开始了说明。

「姐姐大人的喊声把守卫都聚了过来,据说您是在描述完现场的状况后才晕过去的。我是这样听说的,并不能够确定。」

「……嗯,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我在惨叫后记忆就断了线,但隐约觉得自己拼命向谁解释了当时的状况。

「在这之后,校方就立刻报警了。现在中庭已经被完全封锁,校内也来了许多警察。学园长很早就决定今天临时停课,现在,全校的同学应该都在体育馆里集合了。」

「集会吗?」

「没错,虽然学校反应很迅速,但距离决定下达也花费了一段时间,这之间一些同学已经来到了校内。听说集会上只会对状况作简单的说明。」

从校方的角度来说或许在学生们进入校园之前就停课,让她们原地待命才是最好的。但是已经有很多人看到飞驰而来的警车了,校方也判断事情是不可能瞒住了吧。

「姐姐大人倒下后就被送到了这里,老师立刻通知了作为室友的我,所以只有我被允许不必出席集会。」

「原来是这样……抱歉,给你也添麻烦了。」

我明明是前辈却是这样一副靠不住的样子,但枫急切地摇了摇头。

「怎么会呢!比起这个,您的脸色真的很差,我想是不是再多睡一会比较好呢。」

我很想如她所言那样任由疲劳支配自己,即使是和她对话的这段时间,那个场景也在我脑海里时不时的苏醒,头痛欲裂,我随时都有可能吐出来。

......但是,在立场上我绝不能这样做。

「……凪呢?」

「雪屋前辈也非常担心姐姐大人……但她毕竟有工作要做......」

「凪是学生会的役员嘛,紧急集会的时候,如果她不去给老师们帮忙才会让我困扰呢。」

既然凪已经开始行动,我暂时安心了。她可是继我和弥江同学之后校内最有影响力的学生,甚至只看人气的话说是全校第一也并不为过。

我躺在这里的话,弥江同学应该会接过学生会统率的位置,有她们两个人的话无论局面多么混乱也不用担心才对。

......如果不是这个非常时期的话。

「枫,我马上出席集会,你也现在就回去参加吧。」

「诶、什么! 姐姐大人,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了。」

在枫惊讶的目光中,我从床上站起来,重新整理好睡乱掉的校服。

事态比想象中的还要紧急,所以我要是不赶紧振作起来可不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做出表率,正因如此才会被授予那么多的权限不是吗。

「抱歉,能请你稍等一下吗。」

是校内非常罕见的男性的声音。我这才意识到,保健室的门前正站着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性和一位二十岁后半的女性。虽然两个人都穿着正装,但都不是学校的老师。

「……两位是刑警吗?」

听到我的疑问后女性点了点头,从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电视剧中常见的警察证明。

「没错,我是叶山,这位是......」

「叫我久木田就可以,如你所说是一名刑警,想必你就是染井同学吧。」

这可能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直面刑警,虽然非常紧张但还是振作起来点了点头。

「没错,我就是染井佳乃。」

「身体已经没关系了吗?」

叶山小姐非常担心地询问,我则干脆地回答她「没问题」。

「那就太好了。染井同学,很抱歉刚醒过来就要占用你一点时间,可以让我们问一些问题吗?」

可能是因为对方是女高中生,很明显对话不是由上司久木田主导,而是交给女性的叶山小姐来进行对话。

「好的......不过我也是刚刚才从她那里打听了一下状况,你们也可告诉我一些情报吗?」

叶山小姐和久木田互相对视后点了点头,让我先坐在床上。他们确认过时间后,从保健室里拖了两张折叠椅,两个人坐在我面前。

「枫,你现在就去出席集会。」

「咦,但是......」

「我已经没问题了。」

枫不安地来回瞄向刑警们和我,最终还是向两个人告辞后离开了保健室。等安定下来,我一定要再次向她道谢才行,她肯定非常担心我吧。

枫从屋子里出去后,我再次面向两位警官。叶山小姐真的非常年轻,皮肤也很漂亮,与其说是一名刑警,倒不如说她更像是一位美人秘书,身上有一种文雅的气质。

与之相反的是久木田警官,身材粗壮、五官凌厉,加上大背头的发型,实在是非常有压迫力。简直比初中时候的教导主任还要更恐怖一些。

「首先,今天真的发生了很多事情,你肯定……也非常辛苦吧。」

先开口的果然是叶山小姐,她似乎非常同情我的遭遇。

「……感谢您的关心,请问那个女孩......」

刚说出口,她浮在池水正中央的身影就在我的脑海里重现了。

叶山小姐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后左右摇了摇头。

「已经确认死亡了。」

——即使我有心理准备,仍然十分动摇。

那一瞬间我就隐约理解她已经失去了呼吸,所以才会昏过去吧,内心苦涩不已。

「……现在警察已经封锁了中庭进行搜查,你认识死去的女孩吗?」

我摇了摇头,然后俯下身子。

「抱歉……我不记得她」

她大概不是三年级的学生。如果是同年级的话无论如何我也应该有过一面之缘才对,而对低年级的同学们虽然也经常打照面和问候,但如果有没印象的人也并不奇怪。

「是吗,她的名字叫做栀子赖子,是高二的学生,刚刚向她的班主任确认过了。」

「……栀子同学」

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但是想不起来。

「染井同学,现在要谈一些有些讨厌的话题。」

「……是什么呢?」

「这次的事件,我们判断是一场他杀的案件。」

「……我、我明白了」

我又一次回忆起那个场景。她浮在池水正中央,身边漂着许多花儿,仔细一想这幅情景有一种非常刻意的人为感。

所以,肯定是他杀没有错。

「我还记得池水被鲜血染红的样子,我也认为这是一起杀人案件。」

「是吗……」

在叶山小姐思考接下来要问什么而产生停顿的瞬间,一直坐在旁边的久木田警官突然开口。

「虽然很艰苦,但犯人还是越早抓到越好。你是第一发现者,如果可以的话,请越详细越好的描述一下当时的情景。」

对年龄相差悬殊的我,久木田深深低下了头,虽然外貌看起来很恐怖,但举止意外的很绅士。

「好的,这也是理所当然。不过……」

「不过?」

我偷偷确认了一下时间,距离枫离开已经过了接近十分钟。恐怕全校集会已经快要开始了。

虽然对两位温柔的警官非常愧疚,但我还是起身向两人鞠了一躬。

「我保证会协助调查,不过,可以等到全校集会之后吗?」

连我自己也清楚这是非常离谱的请求,警察对杀人事件的搜查会因为我的任性被推迟,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但是,我无论如何都要出席才行。

「拜托了!」

我仍然低着头,再一次提出请求。叶山小姐与久木田面面相觑。

「……你不用出席也可以,我们已经和老师那边确认过了。」

「我知道,但是……」

我的话只说到一半就断了,我完全找不到能向初次见面的两人传达自己如今想法的话语。

但是,无论如何——

「等到集会结束,我立刻过来解释!」

至今为止,我可能也从未向大人们说过这样任性的话。无论是对父母还是老师,都没有这样的记忆。

事关重大,如此悲惨的案件,必须尽快抓到犯人才行。

但是,我也有自己必须要遵守的准则。

「……明白了」

「咦?」

久木田警官给出了许可,而叶山小姐则感到十分意外,吃惊地反问他。

「学校也不会把集会弄得太长吧,估计也就是说明一下现状,毕竟具体的细节现在谁也不清楚。等一点点时间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这个决定肯定是例外中的例外,只要看叶山小姐惊讶的表情就一清二楚。她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非常感谢!」

我再次鞠躬,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时间绝对不容浪费,我打算立刻离开保健室。

「……为什么你要拘泥于这个呢?虽然的确是非常重要的集会,但就算你现在过去了,也只会被好奇的眼光打量而已。」

正要走出保健室时,久木田警官这样问我。

我立刻回头说出自己的回答。

「因为我是学生会长。」

我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迷茫了。

4

校内被异样的氛围所笼罩着。

在我跑过平日里由我负责提醒同学们不要奔跑的走廊时,那份异样感不由自主地吸引了我的目光。

穿着制服的警察们行色匆忙,但是却找不到教师和学生们的身影。通往中庭的入口已经被蓝色的幕布封锁了。

看到这些我再一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紧迫吧,等一会要再次向久木田警官和叶山小姐道谢才行。

我来到举行集会的体育馆,看到入口处的一名学生后便停下脚步。

凪在看到我之后露出微笑,接着一句话也没说就直接抱住了我。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呀」的惊呼一声。

「……太好了」

她低垂着眼角,紧紧抱住不知所措的我。

在被她拥在怀里时,我望向她的脸,是终于安心下来后有些脱力的表情。尽管我们从入学开始就一直在一起,但她这样的表情我还是第一次见,明明平时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肯定是相当担心我吧。

所以我也把手臂绕在她的背后,用力回应她的拥抱。

「谢谢你,我已经没事了。」

「……嗯」

紧接着两个人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各自分开。

「……因为小枫一个人过来了,我就想你肯定也会跟过来,于是就在这等着了。」

听了凪云淡风轻,宛如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般的事务性报告,我点了点头。

「那么,已经开始了吗?」

「全校的学生已经集合完毕,现在老师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应该马上就会开始了。」

「……至今为止的指挥是?」

「是弥江在指挥。事先说清楚,我可是老老实实在帮她哦,不管怎么说这种场合都不可能互相使绊子吧,何况事发突然根本就没有那种余力。」

听到这句我放心了不少,老实说我正是担心这一点,才匆忙跑了过来。

「很遗憾的是,有同学死去而且你是第一发现者这件事已经完全传开了。」

这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不需要担心。

「无所谓了,被奇怪的目光盯着这种事情,我也该习惯了。」

听了我带有一丝自虐意味的回答,凪不由得笑出声。

「是这样吗——那就出发吧,公主。」

凪作出护卫的姿势,我们一起走进了体育馆中。

体育馆中全校的同学已经列队站好,整体上充斥着一种坐立不安的氛围。也有许多学生在讲着悄悄话,各式各样的传言交头接耳络绎不绝。

在前方的老师们虽然几次强调过安静,但看来效果欠佳。

而人群中的一些人在注意到我走入体育馆后,向我投来交织着惊讶与好奇心的目光,很快整座体育馆里的所有人都被感染了。

「……唉,你加油吧」

凪留下这句话充满同情的话后,就回到了她自己班的队伍里。

全校集会时学生会役员和普通学生也都在一样的位置,例外的只有会长和副会长。两个人作为学生代表,被允许呆在老师们所在的地方。

我在去向那边之前,用周围听不到的音量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迈开步子向体育馆正前方走去。

这段路上我沐浴在几乎所有人的视线中,刚刚还络绎不绝的议论声自从我出现后已经消失了,看来大家比起继续交头接耳,还是更在意如今我的一举一动。

我内心则是五味杂陈。

体育馆前方的右侧,老师们都聚集在那里。所有老师都是一副不知道怎样向我搭话的表情,一股奇怪的沉默油然而生。

「非常抱歉,我来晚了!」

这样低下头谢罪的时候,安静的体育馆里只有我的声音在回荡,我非常讨厌这种感觉。

「……已经没事了吗?」

从老师们中走到我面前的是一位刚入花甲之年的女性,简直难以相信今年她已经六十岁的光亮肌肤、简短的头发、小巧的圆框眼镜里闪烁着年长者的光辉。

华月学园长。这所学校创始人的亲戚、也是目前的最高责任人。

我抬起头迎着学园长的目光回答「没关系」。她听了之后点点头,退回到人群中,对其他老师们下达了「开始吧」的号令。

以此为信号,老师们也都回到各自的位置上,我也跟随着她们行动。

我走到教师席位旁边的学生会长和副会长的位置,弥江同学已经站在那里了。她用一如既往的冷淡神情瞥了我一眼。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谢谢你。」

我向她道谢后,站到她的身边。

「不用谢」

对话到此就结束了。

安静下来的体育馆里,讲台上的学园长调试好了麦克风,集会终于开始了。

「各位同学,早上好」

学园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整个体院馆,全体学生的视线一下子看向前方。

这样的紧急事态,学园长本人应该也并不了解详细情况才对,但她的表情里没有任何焦躁,和一如既往的晨会一样,非常冷静的进行发言。

「今天早上发生了非常不幸的事情。可能大家已经听说了,今早,一位本校的学生被发现死在了中庭里。」

我本以为这句话会再一次引起骚动,但事实并非如此,大家都确认了一下自己身边同学的眼神,视线很快就落回到学园长身上。

看来这件事本身已经完全传开了,不再那么让人惊讶。

但是,学园长用的是『死在中庭』这样的字眼。她不可能不知道警察推断这是一起杀人事件,因此才会用这样的说法吧。

「实在是非常痛心、非常悲伤的事情......正如大家所见,如今警察们正在对这起意外进行调查。因此今天临时决定停课一天。」

这时,我隐约察觉到有几名学生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因为死的是素不相识的人,所以根本就无所谓吗。

「在这里警告各位,今天绝对禁止外出。全员听从老师们的指示,立即回到各自的寝室里、只允许在宿舍楼内活动。都听清楚了吗,所有人都必须遵守。」

伴随着学园长严厉的警告,学生们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还有,关于这次的事件,警察也可能会要求同学们协助调查。到了那个时候,希望各位怀有作为本校学生的自觉,以慎重和不失礼的态度积极提供协助。」

这句提醒似乎让某位同学确信了什么,她不小心脱口而出。

「是被谋杀了吗?」

说漏嘴的学生很快就摆出一副糟糕了的表情,面色铁青地捂住自己的嘴。

但是学园长毫不动摇,稍作停顿之后明确给出了答复。

「目前的调查认为是这样。」

她的回答让在场的所有学生都大吃一惊。体育馆内的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前前后后议论纷纷,馆内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

似乎连老师们都被学园长毫不避讳的回答吓到了,也没有来得及站出来维持纪律。

在一片喧哗中,造成混乱的学园长本人用力拍了两次手,重低音通过麦克风在馆内回响。

「大家肃静!」

和刚才截然不同的语气,冰冷而恐怖。仿佛从身后也吹来了一股寒气。

如魔法一样的话语让全员一下子安静下来,用眼神确认了一圈后,学园长再一次开口。

「目前还没有更多可以公开的信息,详情会在之后会第一时间传达给大家。因此请绝对不要自作主张、造谣生事,大家明白了吗?」

学园长看向刚才不小心说漏嘴的同学的方向,那个女孩连忙用力点头。

「那么,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了。老师们还有需要补充的吗?如果没有的话,就这样——」

随着学园长的这句话,集会似乎就要结束了。

然而站在我身边的弥江同学仍是波澜不惊的冷淡表情,径直看向学园长的方向,高高举起了右手。

她出人预料的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就连学园长本人也一时语塞。

「学园长,可以稍微借用一下麦克风吗,我有一些想说的话。」

弥江同学保持着举起手的姿势,用非常响亮的声音提出请求。

虽然学园长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盯着弥江同学的眼睛看了一会,点了点头。

「好吧,弥江副会长。因为是例外事项,长话短说吧。」

得到许可的弥江同学鞠了一躬,立刻走到台上面向全校的同学。

「学生会的全体役员们,请注意。」

弥江同学说到这里,还刻意看了我一眼。我这才意识到她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已经太迟了。

「这次的事件同样也是学生会役员们需要尽快商议的重大事件,但是今天全员都要在宿舍内待机,而且考虑到染井同学也需要休息。因此,明天放学后,我提议立刻召开学生会的紧急会议——这样可以吗?」

这句话并不是面向学生会役员们,而明显是说给我听的。即使在这个时候她也不忘继续政治运动,着实让我目瞪口呆,紧接着在我心底升起一股怒火。

我拼命不让自己的怒火表现在脸上,也立刻上前一步。

「说的没错,所以——我以学生会长的权限下达命令,明天放学后,立即召开学生会紧急会议。所有的学生会役员都必须出席。」

我环视全校的同学们,大多数学生还一头雾水,没有理解学生会役员间的暗流涌动。而与那些役员们对上目光时,她们则大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见我们之间微妙的反应后,学园长立刻再次伸手接过麦克风。

「那么,今天就此解散。」

5

全校集会后,我立刻回到久木田警官和叶山小姐身边。

除我以外的全员都在老师的带领先回到宿舍去了,宣告这个过于非日常的早晨正式结束。

虽说发生了案件,但宿舍楼应该是安全的。这所学校比起校园里,反而在学生居住的宿舍楼配置了更多的保安数量,想从外部入侵应该是行不通的。

集会虽然因为弥江同学最后的发言变得有些火药味,但我终归是想办法出席了,这下心里悬着的东西也放下了。

跟何况听到弥江同学那样的发言,我更加庆幸自己出席是正确的选择。

我被带到一间空教室,然后就这样坐到两人正对面。

「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啊哈哈,不用在意,我们也趁着这段时间调查了其他东西。」

「没错,不要太在意。」

我再次向两位道谢,他们笑着告诉我。

「那事不宜迟,可以讲给我们吗?请你详细描述一下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等我们听完之后再问你几个问题。」

我用力点头,回忆起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尽可能事无巨细地和盘托出。虽然我也不清楚哪一点才是重要的,总之从起床后开始全都一股脑说了一遍,

早上很早的时间就来到了校园里,一路上没有碰见任何人。进入校内后听见了某种声音,因为很在意于是前往中庭一探究竟。

接着就是关于那座池塘的事情了,虽然我好几次哽咽到说不出话,但最终还是全都讲了出来。初见时难以呼吸的自己、被血染红的池水、还有浮在水面上的花朵。

我尽可能把自己所见全部都说了出来。

「……这就是全部了」

我话音刚落,两位警官都表现出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在我讲述时,久木田警官只是闭着眼睛安静的倾听、而叶山小姐除了偶尔会和我对上目光,大多数时间在飞速记录着笔记。

「这样...」合上笔记本的叶山小姐轻轻感叹了一句。

「非常感谢,接下来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好的。」

「首先......关于被害者——栀子同学,你和她见过面吗?或者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这个......我很可能在什么地方听说过她,但是想不起来......在立场上,我经常会听到别人的名字。」

在樱战争开始前,经常会有学妹来找我商量各种事情,内容五花八门,但大多是关于校内人际关系方面的。所以我很可能听说过栀子同学的名字,但并不能肯定。

「很遗憾,那就没办法了。下一个问题可能可能让你有些不舒服,是关于案发现场浮在水里的那些花。你能确定那些不是本来就在那里吗?」

「可以确定,虽然中庭的确育有很多种花,但池塘里是绝对没有的。」

听到回答后叶山小姐看向久木田警官。

「也就是说,那些是犯人留下的吗?」

「还不能下结论......但是这种可能性非常高。」

虽然不明白其中含义,但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是留下了某种讯息吗?但如果是这样,究竟代表着什么呢?又是留给谁的呢?

「还有一个问题要问染井同学,当时除了你以外真的没有别人在吗?」

「我到校的时间相当早,从宿舍到校园里也只有一条路,如果有别人在我一定会注意到的。」

对这一点我很有自信,因为我本就是为了不遇见任何人才会选择那个时间去学校。

「那有谁事先藏在校内的可能性呢?」

出乎预料的问题,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如果有谁提前藏在这所宽敞的校园里,我没有注意到的可能性的确很高。

「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是我问的太为难你了。不过,也必须要考虑这种可能性才行。」

我也认为有这种可能性。

「我想问的就是这些,久木田警官呢?」

许久未开口的久木田警官睁大双眼,径直看向我。因为一直过着女子学校的寄宿生话,我被男性盯着看的经验可以说寥寥无几,因此这目光让我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为什么你要那么早去学校呢?」

「……有些,想要一个人考虑的事情......」

我知道这时候不应该含糊其辞,但却不知道怎么才能说清楚。

如果全都解释一遍,那可就说来话长了,要从樱战争开始说起吗?但那并不是我想说出口的事情。

归根结底只是我的个人问题,就算可能因此受到怀疑,可我毕竟不是犯人,案件和樱战争也应该没关系才对。

听到我明显很含糊的回答,久木田警官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看。处于那锐利的目光下,我也忐忑不已。

沉默持续了约一分钟左右,他终于说了一句「好吧」。

「今天你也辛苦了,非常感谢你的协助。」

「啊,不会,我才是,各种方面都要感谢你们。」

我没想到会就这样结束,非常惊讶。

「已经很累了吧?快回宿舍休息吧。」

叶山小姐笑着劝我回去,我点了点头后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可以再问你一个和案件无关的问题吗。」

我拿好书包正准备离开时,久木田警官忽然对我说。

我一边想着刑警究竟有什么与案件无关的事情问我,一边回答他「好的」。

「这所学校里有没有叫做白根葵的女生?应该和你同样是高三年级。」

「咦,葵吗?」

居然从刑警的嘴里听见我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看到我的反应后久木田警官似乎确信了什么,嘴角轻轻扬了起来。

「你认识吗?」

「……认识,是同班同学。请问,她怎么了吗?」

「不不不,真的和事件没什么关系,我和她也有些缘分罢了。刚刚想起来,好像听说过她也读这所学校来着,不过没想到居然是你的同班同学啊。」

面对因为担心葵是不是闯了什么祸而忧心忡忡的我,久木田警官仿佛像谈论亲戚家的孩子一样微笑着解释。

葵从来没和我说过她与刑警认识这件事,但是看久木田的反应,至少不会是她闯了什么祸。

我怀着有些释然的心情向两人鞠躬告辞,就这样离开了教室。

6

「那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我打心底讨厌她。」

回到宿舍,凪和枫都在里面。虽然自从樱战争开始以来,凪就一直被很多事情烦的闷闷不乐,但今天她的怒气更胜以往。

她盘腿板着脸闷坐在我的床上。枫也不知道该拿这个样子的凪如何是好,所以看到我回到房间里后,她眼神闪闪发光,仿佛等到了救星一样。

「欢迎回来,姐姐大人!已经没事了吗?」

「嗯,只是问我事情的经过而已,从早上开始让你担心了。」

我轻轻摸了摸枫的头表示感谢,她则像是得到夸奖一样开心地笑着。虽然是个经常犯糊涂的后辈,但是她也的确货真价实的可爱。今天一整天的辛劳仿佛都被她治愈了一些。

接着我转到看起来就很有问题的凪的方向。

「凪,你要是一直散发负能量吓唬枫的话,就快点回自己房间里去。」

就算我这样挖苦她,她的表情也没有变化,不对,不如说她用更加凶巴巴的表情看向我。

「……明明,我也一整天都在担心你」

「我当然也很感谢你,今天早上不是告诉过你吗。」

「……听说你晕倒了,我强忍着跑过去见你的心情,做好自己学生会役员的工作,甚至还是听从那个弥江的指挥......」

「这我也知道,真的非常谢谢你。」

「……对我就什么也不肯做吗?」

......恐怕谁也想不到被很多学生称为王子的她会说这种话。就算我们再亲密,也别忘了眼前还有后辈在啊。

我偷偷观察枫的样子,她有些茫然的瞪大了眼睛,似乎没理解凪在向我索求什么。

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我向盘坐在我床上的她伸出手,和对枫一样轻轻揉起她的头。

「——今天多亏有你在我身边,谢谢你」

凪最初还是板着脸,但被我摸了一会后,终于露出了笑容。她忽然握紧我伸过去的手,一下子把我拉到她身前。

「诶、等等!」

失去平衡的我被凪一把抱住,她用完全不肯放开的气势紧紧包裹住我。

一旁的枫脸红的像苹果一样,甚至轻讶了一声。

「至少要这种程度,才算得上是奖励吧。」

「……只有今天可以哦」

如果是平时的我,肯定会装作生气的样子教训她吧,但今天从早上开始就给凪添了很多麻烦是无可置疑的事实。不稍稍补偿她一下,肯定还会继续闹别扭吧。

「心情好些了吗,我的骑士小姐?」

「……其实你可以更生气一些的,她做的太过分了」

「我要是在那里被激怒,才是正中弥江同学的下怀吧。」

正如凪所言,我当时也非常生气,但是在那种场合下绝对不可以任由感情行事。

「啊对了,姐姐大人,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枫从我们身上逃开视线,有些顾虑的开口。

「怎么了?」

「是集会最后的那件事。听了那个女人的提案后,不止凪前辈非常愤怒,就连姐姐大人的脸色也一下子就变得僵了。但是为什么要对此这么生气呢?我当然绝对没有赞成那个女人的意思,但这个提案本身似乎还算是普通的呀?」

正如枫所说,恐怕当时在场的绝大多数同学都没有理解。

毕竟是学生会的规则,一般的同学对此不知情也是理所当然。但学生会役员们肯定都注意到了。

弥江同学当时所做的是无可辩解的『越权行为』。

「......是学生会守则的第五条,规定了特殊情况下召开紧急役员会议的条目,但是」

准确来说上面写的要详细很多,但这里就不全部列出来了。

不过,在全文明文规定中的一句话,正是我和凪生气的原因。

「……只有学生会长被赋予了召开紧急会议的权限」

终于理解我们生气的原因,枫也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当时,弥江同学擅自行使了只被赋予我这个学生会长的权限。

会议的提案本应该是由我来发起的,但早上我的思绪似乎没有跟上事态的发展,她没有放过这一点,并且反而借此向役员们表示『如果是她的话,就能做出更合适的判断』。

虽然仅仅是提案阶段,严格来说并不算是违反了规定。但并不是由我、而是由她在全校的学生面前召集了学生会役员,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

她向所有人表示,自己才是更适合被赋予权限的那个人。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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