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周·星期一》
《第一周·星期一》
比设置好的闹钟还要早五分钟,我自然醒了过来。拖着还稍微有点重的头,我从床上爬了起来,一口气拉开白色的窗帘。
令人神清气爽的晨光一下子照进屋子里,刺得我微微眯起眼睛。但多亏如此睡意也一起消失了。
接着我把窗户也打开,全身沐浴在迎面而来的微风中。反复几次深呼吸之后,终于调整成了今天也要继续努力的心情。
从挂在墙边的衣架上取下校服。
迅速脱掉穿在身上的春夏季用睡衣,把手臂伸进校服的袖子里。然后穿好裙子,用力系紧胸前的红色缎带。
正好这时闹钟的声音响了起来,我麻利地按下开关。
在洗漱间洗脸刷牙,然后用梳子整理好头发。
这下子终于,把这一天的梳妆打扮都做完了。
「枫,差不多该起床了哦」
望向不久前我所睡着的双人床的二层,在我提醒之后那里传来「唔~」的纤弱回音。
哎呀哎呀,我无奈地顺着梯子爬上去,在近距离试着叫醒睡在上层的她。
「枫,你听见了吗?」
「听、听到了...」
为了躲避照进房间的朝日,把脸藏在被子下面的枫用刚睡醒的迷糊声线回答。
「那么我先走一步,听好了,绝对不允许迟到。」
我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正准备从梯子上下去的时候,枫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修的整整齐齐的黑色短波波头,现在正晕乎乎地摇晃着。眼睛似乎还有些睁不开,即使如此仍然面向我露出灿烂的笑容。
「姐姐大人,走之前的吻呢......」
「别说蠢话快点起床,要是敢迟到可别怪我收拾你。」
明明这样的交谈几乎每天早上都要重复,枫却仍然「怎么这样」,装作非常伤心的样子。
不打算与表现浮夸的她多纠缠,我从梯子上下来,伸手拿好自己的提包。。
「我出发了,午饭时再见。」
最后打了一声招呼,我离开了宿舍房间。
我双手拎包,一边注意身姿端正,一边穿过宿舍走廊往外走。时间还很早,尚且遇不上其他学生,但就算是早上也不能表现出懒散的模样。
在宿舍玄关的鞋柜换好鞋子,我来到外面,沿着通往教学楼的路继续向前。天空上只有屈指可数的几片薄云,几乎是个大晴天,好天气也让我的心情变得舒畅。
离开宿舍步行几分钟后,我抵达了教学楼。
我所就读的私立华月女子高等学校,是还有两年就要迎来创立一百二十年庆,具有悠久历史、县内屈指可数的升学名校。
但不仅仅如此,这里有着常言所谓的『大小姐学校』的标签。
来到三米高的校门前,终于开始碰见各式各样的学生了。她们见到我之后,瞬间露出开朗的表情。
「染井会长,早上好」
「嗯,早上好,今天是个好天气呢。」
我一边和诸多学生们问早安,一边往校舍里走进去。
已经是第二学期,距离我就任学生会长的那天,算上暑假已经间隔足足五个月了,即使如此我仍然不习惯于被问好的身份。到二年级的时候为止,我都还属于主动问好的那一边,那样反而更习惯。
但是从立场上,如果我主动向她们打招呼,大多数低年级生反而会担惊受怕吧,所以我不得不抑制住自己。
「染井会长,您今天也很漂亮呢」
「谢谢,你的打扮也非常出色。」
每天的例行公事。果然,大家的教养都非常优秀,谁也没有怠慢早上的问候。
突然,有什么人站到了我的身边。转过头看去,那是比我高出一截的修长身影,天生的淡棕色头发被剪短至耳边位置,是我非常熟悉的人,
她是剑道部的主将,身后经常背着一柄竹刀。
「早安,我的公主」
「……早上好,凪」
正向我眨眼的那张脸,有着连同性也会觉得嫉妒程度的英俊秀气。
她是从入学起就和我一直是同班同学的雪屋凪。因为身材修长留着短发,还有那非常中性风格的面容,如果不是看见她也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的话,恐怕经常会被误认为是男性吧。但也正因如此,在这所女校里她有着很多粉丝。
「总觉得招呼打的有些冷淡啊。」
「因为我不喜欢你的那个称呼方式。」
「叫你学生会长更好一些吗?」
「两权相害取其轻。」
「我不喜欢那些繁琐的礼节嘛。」
「就是因为你不分场合的说话方式,才助长了那种传闻出现。」
我迅速环顾四周,有不少学生正远远望着并排走在一起的我们两个,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着什么。
「是说我和你正在交往的传闻吗,惹你不高兴了?」
「替我的立场考虑一下啊,笨蛋。」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凪却故作受伤地左右摇了摇头。
「我可是十二分在替你考虑呀,所以今天早上也在为此四处奔走呢。」
凪的这句话让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但是为了不让其他学生觉得奇怪,连忙继续迈开步子,一边小声继续这个话题。
「还是那件事?你这个人啊......」
「因为你在这方面一点也不积极,所以必须由我来做啊。听好了公主,弥江绝对是认真的,她是真的想要扳倒你。」
「……我知道的」
「所以说——」
我们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转过拐角的时候,我和凪自然而然地停下了对话。
有许多人堵在我们的教室前。明明还是很早的时间,这么多同学聚在一起让我吃了一惊。
聚在一起的人群在看见我和凪之后,立刻让出了一条通道,前方只剩下一个人出现在我们面前。
「弥江同学……」
站在人群中心的是一个女生,她充满光泽的浓艳黑发优雅地舒展到及腰的位置,没有一丝是杂乱的,从那锐利的眼神就能看出她的性格。
她的手臂上佩戴着『风纪委员』的腕章。
学生会的副会长,弥江咲良正背靠着教室的大门。但是在和我对上目光之后,她立刻摆正了站姿。
接着她双手略微提起裙角,用非常古典的形式向我问候。
「贵安,染井同学。」
气质非常优雅高贵的问候方式,恐怕除了她以外,任何人这样做都会显得蹩脚做作吧。
财阀家族的千金、现役内阁成员的独生女。即使在这所『大小姐学校』中,也毫无疑问是金字塔顶层的她,像是从一幅画里走出来那样向我问好。
我穿过学生们围成的过道,走到她面前向她回礼。
「早上好,弥江同学。」
互相注视着彼此,我们两个都笑了笑。
「要过来的话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注意一下时间和场所啊,副会长。像你这样的名人在这种地方摆出这么大阵势,会给其他同学造成困扰的。」
我后方是站在人群最前列的凪,她明确的表露出敌意,出言挖苦弥江同学。
「凪,要先回礼才行。」
「你也太死脑筋了吧!」
「这可是最基本的礼仪哦。」
听到我和凪之间的小小争吵,弥江同学「噗哧」地笑了一声。
「没关系,染井同学,你的骑士的主张是非常合理的。」
面对弥江非常余裕地对应,凪仍然是一副不快的表情。围观的学生们看到这一幕后,意识到场面火药味十足,开始交头接耳地喧哗起来。
我明白这样下去非常不合适,但却无能为力。即使现在立刻命令周围的学生全部解散,那也说不定只会衍生出更多奇怪的传闻。况且......这个场面,本质上是弥江同学造成的。
「凪,这里交给我来,你先老老实实安静一会。」
这样嘱咐之后,她虽然仍然一副不接受地表情,但还是拉开距离向后退了一步。
「弥江同学,即使你有想商量的事情,凪说的也确实没错,可以安排在别的时间再谈吗?」
「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我作为学生会役员,当然也了解你有多么繁忙的工作。即使是我有事情要谈,恐怕也很难刻意留出时间吧。」
原来如此,当下的场景这是她所期望的。
我清楚自己握着书包的手心开始渗出汗水。很明显,弥江同学是怀着某种目的而来的,那对我来说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也明白这是自己总有一天要面对的,所以凪才会不辞辛劳的替我奔走交涉,但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我仍然觉得痛苦不已。
「原来如此。那么,虽然是在走廊里,可以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为了不让自己内心的想法暴露出来,我努力装作平静的样子,下定了决心。
弥江同学听到我的提问后莞尔一笑。
「染井同学」
接着她伸出右手纤细皎白的食指,径直指向我的方向。
「我是来向你宣战的。」
2
现场有那么一瞬间陷入沉寂,随后犹如激起轩然大波般变得一片骚乱。
聚在一起的学生们全都不知所措地看向身边的人,发出「怎么回事?」和「诶?!」的惊叹。
所有人中唯有我和弥江同学仍保持着冷静。她慢慢放下了手腕,似乎是在等我的回应。
「同学们,请安静一下。」
我左右扫了一眼,提醒大家保持安静,周围很快就静了下来。
轻轻咳嗽一声,我再次看向弥江同学。
「真是惊人的发言,我还是觉得应该另找一个时间和地点讨论这件事。」
「别说这些不像你的话来敷衍了,你肯定清楚我在说什么对吧?那边的骑士小姐可是为此忙的不行呢。」
弥江同学看向站在我后方,表情比刚才还要不耐烦、正双手抱在胸前的凪。
「不需要占用其他时间,我只是来传达给你这件事实的——下次的役员会议上,我会提出对你的不信任案。」
果然会是这样啊。
现场再一次议论纷纷,但这次是弥江同学用冷冰冰的视线强迫大家闭上嘴。她尖锐的目光仿佛在说「别碍事!」一样。
「染井同学,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
「嗯,根据学生会役员规则第十八条,役员拥有对会长提出不信任案的权力,在得到超过半数与会人员的赞同时,学生会长被即刻解任。并且通过会议选出新的学生会长——是这样吧。」
弥江同学「呵呵」笑着点了点头。
「完全正确。我认为你并不具有担任我校学生会长相符的能力,而且我也会向其他的役员们确认她们的看法。」
「喂!你说过头了!」
凪立刻反驳了她。
「凪」
「一大早就搞出这么大动静,这就是副会长该做的事情吗?而且你还说佳乃不配当会长?别开玩笑了!她有多么努力,难道就在旁边的你一点也看不见吗?」
凪无视了我的制止,用恨不得把弥江同学吞下去的气势怒斥着。平日里绝对看不到她如此激动的样子,周围的学生们都不由得吓了一跳。
但是,弥江同学仍然非常冷静地摇了摇头。
「我当然清楚染井同学为这所学校做出的努力,骑士小姐。但努力谁都可以做到,而我谈论的是她与会长一职并不向相称这件事。」
「你们华族派的想法路人皆知,但是不信任案?嫉妒也要有个限度吧!」
听到最后这句话,一直保持余裕表情的弥江同学的目光也一下子尖锐起来。
「你要谨言慎行,雪屋凪!」
「都这个时候还让我听你的命令,别开玩笑了。」
这样冲突下去绝对不行,我当即砰砰地拍了拍手,打断了她们的争吵。
「你们两位注意,现在是在其他同学们面前。」
偏偏是学生会的役员们在大庭广众下发生口角......一想到这里,我也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没什么说服力。
两人则各自收起锋芒,虽然并没有互相道歉,但所幸也没有进一步纠缠。
弥江同学不再在意凪的存在,又一次径直看向我。
「你已经明白我的想法了吧?偷偷摸摸地四处煽动违背我的信条,所以我才在这里和你说清楚。」
「……我明白了」
违背信条这种话,果然非常有她的风格,我不由得点了点头。
「理由我会在会议上进行陈述,非常抱歉,无论你再说些什么我也不会改变主意了。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弥江同学用非常挑衅的姿态轻轻歪了歪头,然后露出笑容。我一定要说些什么才行,但各式各样的思绪交杂在一起,竟然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别挡路!」
紧张氛围被绷紧到极致的现场,却被一个非常不耐烦的声音打乱了。
有一个学生走近站在教室门前的弥江同学。她中等身高,波浪卷的金发非常引人注目。
她一副嫌麻烦的眼神。还有那明显改造过的短裙,甚至在膝盖上面十五厘米左右。
弥江同学虽然没有因为特点鲜明的乱入者而动摇,但或许觉得被她打扰到了,于是转而瞪向她。
「白根同学,你似乎忘了问早安。」
「别唠叨了,我不是说你站在这里挡路很碍事吗?」
「碍、碍事!?」
那直白的说话方式让弥江同学大吃一惊,周围的学生也都「嘶」地倒吸一口气。这所学校里还没有对弥江同学说这种话的人。
「你、你这人......」
「行了行了,快让开」
面对弥江同学的怒火,白根同学完全不为所动,她甚至推开了弥江,径直走进了教室里。
我用手遮住双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受不了,为什么一个接着一个......
弥江同学被白根那实在有些过于蛮横的态度气得直哆嗦。
「染井同学,那个人是你们班的吧!给我好好教育一下啊!」
「……呃,我之后会去批评她的。」
忽然间两方都感到一股强烈的疲惫感。
虽然现场的氛围不像刚刚那样剑拔弩张,但对话还没有结束。不能像刚才一样让事态升级,必须快点收场才行。
「弥江同学,我理解你的想法。既然你打算提出不信任案,我会老老实实地接受。」
随着我的表态,现场又开始喧哗起来。但弥江同学收起了刚才的怒气,轻轻笑了一下。
「真干脆呢,不打算抵抗吗。」
「但是,我也会去和其他役员们沟通。」
完全读懂了我所说的含义,弥江同学的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
「……也就是说,你要在会议开始前去和别的役员们谈判呢。」
「虽然是私事,但如此重要的提案,我认为完全有必要进行事前的商议。」
说白了就是『去寻找盟友』的——反抗声明。考虑到当众说出这种话的意义,我实在是不想这样做。但如果不这样回应,就会变成我对弥江的批判听之任之。
没有退路,在这里不明确表达抵抗的话,只会陷入更加不利的局面。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也就是说,这就是我的宣战声明。
「......我明白了。染井同学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作为提案者,请你理解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我明白……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弥江同学似乎已经满足了,轻轻点了点头,又向我行了一礼。
「谢谢你允许我占用早上宝贵的时间,那么就此失礼告退了。」
她优雅地转过身,柔顺光滑的裙子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虽然刚刚卷起狂风骤雨,她仍然飒爽地走回自己的教室。这个时候,走廊里的学生自然而然为她让出道路。
直到弥江同学的身影消失不见,四周仍然围着叽叽喳喳的同学们,她们用复杂的表情向我投出视线。
啪啪地拍了两次手的是凪。
「诸君!快到晨会的时间了,快回到各自的教室里!」
她用特有的略带些沙哑的声音催促着,学生们这才慢慢动身,一边看向我一边回到各自的教室。
「……没事吧」
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担心地询问,我轻轻点头。
「没事」
「……总之我们也先回教室,这之后的事情等到周围没有别人的时候再谈吧。」
「你说得对。」
平时的话,我们两个人走进教室时同学们都会过来打招呼。但今天并非如此,大家投来的是一种看向异物的视线。
引起那么大的骚动,虽然这是我自作自受,但果然还是很心痛。
似乎是对教室里的氛围毫无察觉一样,刚刚惹弥江同学发怒的罪魁祸首——白根葵,唯独她没有把视线看向我们,而是一副无聊的样子把手肘支在桌子上,坐在窗边的座位上眺望着远方。
3
这场战争被新闻部命名为『学生会樱战争』。
入学后第一次见到的新闻部号外上,用非常大的字体印着『学生会,内乱爆发!』。新闻部连号外都印好了这件事已经让我震惊,但上面写的内容更是让我目瞪口呆。
「写这篇报道的就是新闻部部长本人,号外发行前还特意来找过我。这件事已经公开了,因为她本人就是役员,内部的事情一清二楚呢。」
把号外摊开后,凪一屁股坐在桌面上,闷闷不乐地蹬着悬空的双腿。
「凪,太没有礼貌了。」
「看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死认真,我也放心了。」
她从桌子上下来,把号外递给我。我接过之后又读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报道详细记述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然而不仅如此,连从以前开始我和弥江之间就一直存在的不安稳的火药味都详细介绍了出来。
从我就任学生会长开始,弥江同学就表示出不能接受和抗拒,第一学期里也数次发生过冲突事件,而且我们两人间的紧张空气也逐渐传染给了全体役员们。
......无论哪一条都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我与弥江的争执,在学生会里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但是为了不让更多的同学感到不安,役员全体都三缄其口。
对新闻部来说可谓是重大头条了,但她们也至今为止都没有报道过。
随着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判断已经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于是至今为止都藏起来的事实全部被披露了出来。
报道还细心地贴上了我和弥江同学的照片,两张照片之间刻意加了一个「VS」。
「……还真是擅长煽风点火啊。」
「这是她的才能,话说回来,应该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事先就写好甚至修改过好几遍吧?」
凪的推测完全正确,实际上第一学期时就向我提出了「想要报道这件事」,但是我以「不想把事态扩大化」为理由,擅用职权之利让她们收手了。
肯定是从那时起,新闻部一直在等这一天到来吧。
我把号外折好后还给凪。
这时,除了我和凪以外空无一人的教室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位学生走了进来。
「姐姐大人、凪学姐,我把便当带过来了。」
「谢谢你,小枫。」
枫把抱在怀里的便当分别递给我和凪,然后坐在我的旁边。
「……姐姐大人,您脸色不是太好呢,没事吧?」
她看了看我的脸色,非常担心的询问。枫是今年开始和我住同一间宿舍的学妹,尤其仰慕着我。虽然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但心底非常温柔,我也被她治愈了很多次。
「嗯,我没事。抱歉让你也担心了,本来便当我自己去买就好了......」
现在是午休时间,我们借了一间空教室。虽然这本身也是在乱用学生会长的权限,但现在情况非同一般,想要找一个能安静对话的地方也只能这么做了。
「现在你还是少在学校里出面为妙,不管走到哪可都是被一群人围观啊。」
「没错,校内不管哪里都净是关于姐姐大人和那个女人的传闻......好痛!」
对话途中我轻轻敲了一下枫的头。
「管学姐叫『那个女人』怎么行呢」
「对想要危害姐姐大人的女人是理所当然的!」
枫捂着被我敲了一下的头向我抗议,我却没有回应她。
虽然她是在替我生气,即使如此教导礼节是我作为同住一室前辈的责任。
「更何况身为副会长却做出分裂学生会行为的不正是那个女人吗?我没说错吧,凪学姐。」
枫用谴责的语气征求凪的同意,她果断地点了点头。
「没错,这场骚动的元凶正是弥江,小枫说的完全正确。」
「这我也明白......」
「所以下定决心了吗?必须从今天起就把其他役员拉入我们阵营才行。虽然至今为止是我单独行动,但如今这个情况,你再不出面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面对凪的步步紧逼,我却说着「那个有点……」试图糊弄过去,然后逃开了视线。
这种态度让凪大大的叹了一口气。
「公主,就像新闻部写的那样,这可是战争啊。弥江打算击败你,如果输了的话可就要下台了。虽然不太可能,但你该不会要说这样也行吧?」
「……如果那是多数役员们的意见,我就会遵守。」
虽然当时声称要反抗,但实际上我并没有多么强的执念。如果不信任案最终被通过了,那我也准备干脆利落地退场。
「不行,绝对不行! 姐姐大人,请不要说这种话!」
枫慌张地提高音量,她用力握紧我的双手,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姐姐大人是市民派的憧憬!如果您下台的话,许多同学都会感到悲伤的!」
「……枫,这种派阀斗争才是我最反对的东西。」
「我能理解姐姐大人的心情,但实在是......」
「小枫说的没错,就算你讨厌派阀斗争,但如果你失败的话,反而会激起市民派学生的不满。」
枫和凪的话让我心口一紧,我明白,其实我心里也清楚她们说的是正确的。
这所高中有被称作『华族派』和『市民派』的两种党派。
虽然学校成立时只有贵族千金们才能就读,但随着时代发展,现在已经无论任何身份都可以入学了。
但是,果然传统以另一种形式存留了下来。即使现在学校里的很多人仍然出身名门,而且这些同学往往对一般家庭出身的同学抱有敌视态度。
虽然不清楚她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被称为『华族派』的,但至少我入学的时候,已经存在『华族派』和一般家庭出身的『市民派』了。
然后,我作为这所学校第一位市民派的学生会长备受瞩目。
「华族派中已经有不少人神气十足地说要从市民派手里夺取政权了呢。」
「……是弥江同学身边的那些人吧。」
「没错,弥江似乎打算把全校都拖下水,她正在动员华族派学生加入她的阵营。」
「太卑鄙了!」
枫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表示愤怒,虽然她一直是个不太成熟的孩子,但也不是会像这样责备别人的人才对。看来这次弥江同学的行动让她相当生气。
「但也多亏如此市民派的同学们很容易就会成为公主的同伴,已经不可能当作学生会内部的小打小闹了,这毫无疑问是以你们两个为领袖的代理战争。」
......事态会变成这样我也心知肚明,但果然还是讨厌。虽然我已经放弃修复与弥江同学间的关系,但像这样把其他学生卷入其中,明明是我最想避免的。
凪站到我身边,轻轻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她厚实的手心上,传来柔和与温暖。
「肯定很辛苦吧.....但是放心吧,有我支持着你呢。」
她能自然而然地做出这种举动,我真心觉得非常厉害。虽然我已经习惯了,但如果是其他同学的话,恐怕已经彻底沦陷了。实际上,在一旁看着我们的枫已经羞红了脸。
我轻轻把自己的手也叠在她的手上面。
「……你当然也有责任。」
接着,仿佛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一样,我用力挤出话语。
「请守护我吧」
这就是我下定决心的瞬间。
4
“如今尚存”,可能用这个词比较准确,这所学校里有一座礼拜堂。但是虽然它一直是自由开放的,却几乎没有学生会使用这里。
这也是学校创立时留下的东西,虽然有很多次都被商议说要不要拆掉,但因为毕业校友们的强烈反对而始终没有实行。
恐怕直到我们这些不使用礼拜堂的世代被称作毕业校友的时候,这栋建筑都会一直存在下去吧。
这是离教学楼有一段距离,被树木环绕的白色建筑。但是随着经年累月的劣化,白色已经褪去,墙体四周都爬满了枝藤。
我正缓缓走进很多学生因为阴森氛围望而却步的礼拜堂。
铺在走廊上的红色绒毯一路延伸到主祭坛前,而在祭坛的后面是描绘着圣母玛利亚的彩绘玻璃,半圆形的天花板上也画着许多十字架图案。
我径直穿过走廊,在最前排右侧的长椅上坐下。
「……白根同学,不可以在这里睡觉,不是和你说过好几次了吗?」
我朝着先到一步的她、白根葵发出无奈的抱怨。
翘着双腿仰面躺着的她略微抬起头看向我,然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被麻烦找上门的表情」
「你要是能遵守纪律,我就不会像这样来烦你了。」
司空见惯的对话,就像对唱一样她一句我一句地继续着。这就是不断重复的,属于我和她的问候。
白根同学在打完招呼后,终于慢慢坐起身子,变成盘腿的姿势坐在椅子上。
因为实在是太不雅观,我敲了一下她的膝盖,但她并没有改变姿势。
「……你不应该去忙吗?」
她用手指摆弄着违反校规的金发,兴致寥寥地发问。
「说的没错,本来我应该放学后立刻就像凪说的那样开始行动。但是,稍微拜托她等了一下。」
「为什么?」
我盯着白根同学的脸看,她似乎被我突然的行为吓了一跳,连忙向外抽身。
她因为外表的原因经常被说成是『校内第一问题少女』,但是我知道她其实有这样的弱点。
「我是来道谢的。」
「什么?」,她立刻摆出非常刻意的嫌弃表情,皱起眉毛回应。
她一点也不擅长糊弄人,这所学校里恐怕只有我知道。
「今天早上的那件事哦。在我因为慌张语塞的时候,你不是替我冲向弥江同学了嘛。」
「哈啊?因为她挡路了,我才让她走开而已。」
「是这样吗?那为什么你会选择那个时机呢?」
「因为恰好走到那里。」
「真的吗?如果我的记忆是正确的话,你应该很早就躲到人群最后边观望了才对。」
其实那个时候我就看见了她,在围观同学的最后列,和其他人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一直观察着我们。
而她那个时候突然冲到弥江同学面前,老实说让我吓了一跳。
「……因为一直等下去也很麻烦」
「是吗,但在那里和弥江同学起争执才更麻烦吧,你肯定明白的。」
「……性格、悪い」
「……你,性格好恶劣」
「还不是因为你不肯坦率一点......谢谢你帮我,葵。」
那时候我必须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如果把那副姿态暴露在同学们面前,状况一定会变得更加险恶吧。
她看见我不知所措的样子,立刻决定帮我争取时间。
「……那不算什么」
她一点也不坦率,真让人无可奈何呢。不过对我个人而言这一点也非常可爱,加分。
「话都说完了就快点回去吧」
「不不不,还没结束呢。虽然是要道谢——」
我的右手迅速伸了过去,揪住了她的右耳,然后向外拉伸。
「好疼!」
「不管是什么理由,推人都绝对不允许!暴力行为是不对的,从小不就这样教育你了吗!」
「好烦!别摆出一副大姐姐的样子! 啊,好痛好痛快松手!」
虽然她抓住我的手腕试着抵抗,但我可不会输给她。
「你说再也不那样做了,我就松开。」
「我才不说呢!」
「这样啊,那就——」
我比刚刚更加用力地揪了一下她的耳朵,应该是相当痛吧,她小声地「呜嗷」叫了出来。
「啊!明、明白了!再也不做了!」
虽然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心反省,但总之我按照约定松开了手。她捂着被揪的有些发红的耳朵,泪眼婆娑地瞪着我。
「暴力、反对暴力!」
「不对,这是作为学生会长......还有作为姐姐代理施行的教育哦。」
实际上对我来说『作为姐姐』的责任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听到我的话之后,白根同学立刻板起脸,冷冰冰地反驳到「别开玩笑了」。
「你还要自顾自到什么时候?那种关系,早就已经结束了。」
她用冷淡的态度捂着耳朵站起身。
「……净说些让人寂寞的话呢。」
「事实而已……那再见了。虽然不容易,好好加油吧,学生会长。」
我望着她沿走廊大步离开的背影,心里真的感到非常寂寞。
小时候,我和白根同学是青梅竹马。两家住的非常近,总是在一起玩耍。因为我是四月出生,她是第二年三月出生,所以虽然在同一学年,我一直被她叫做姐姐。
直到我升上小学的时候,因为家里的原因从那个地方搬走,两个人不得不就此分别。搬家的那一天我们互相哭着告别的情形至今我仍记忆犹新。
即使搬到了别的地方,我们仍然继续着书信联系。不过,突然有一天为界限,再也没有收到过从她那边来的回信。
虽然非常在意,但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放弃了。
然而成了高中生后,居然因为碰巧读同一所学校的原因而再会了。
再次见面后她和小时候性格截然不同,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如此巨大的变化仍然让我难以置信。
不过,就算在学校里被称作问题少女,但她在我心中仍然是妹妹一般的存在,这一点从未改变。我也经常像这样多管闲事似的找她聊天。
但是,在她心中恐怕并不是这样认为,她再也没有展露出过去那样的表情。
正当我沉浸在往事中时,伸手搭在门把手上的白根同学突然转过身来。
「……因为以前的交情,我事先提醒你。」
她主动向我提出什么事是非常少见的,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复她。
但她无视了我的反应,用非常深邃的目光看向我。
「在这之后,一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不好的事情?」
她瞥了一眼鹦鹉学舌的我,又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暴风雨要来了」
留下这句不吉的话语,她从礼拜堂抽身离去。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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