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Mix!2不要叫我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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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录入组录入

作者:岩佐まもゐ

插画:CARNELIAN

扫图:方俱灭

录入:雪风·帕尼托捏

修图:lucifer004

校对:细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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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生们顺利入社,

  韵律体操社也暂时不用担心倒社的问题,

  但兰丸却安心不了,

  因为有既是同年级同学、也是学妹的人叫自己「姊姊」,

  逼得他必须暂时继续乔装成二年级的女生·兰。

  这时社团决定举办集训,

  以便加强新生的实力。

  在整天都要和女生相处的环境之下,

  伪娘的身分很有可能会曝光——换句话说,

  一秒钟也大意不得?

  放学后伪娘爱情喜剧,

  心惊胆跳的第二炮☆

  CONTENTS

  插曲

  序章

  Ⅰ集训吧。

  Ⅱ好好相处吧。

  Ⅲ下定决心吧。

  终章

  后记

插曲

  『所谓的百合!』

  凉子:「事情就是这样,『Mix!』第二集发售了。」

  美琴:「喔!~可喜可贺呢!跟我无关?跟我无关?」

  沼子:「我是不知道你在撇清什么啦,但能不能出版第二集,可以说是命中注定的喔?虽然现在还不晓得答案就是了。」

  兰:「照这个作者的情况来说,能不能出第三集是个难关呢……各位只要看看已经推出的作品一览就可窥知一二。」

  凉子:「就是这么回事。换句话说,以有续集的小说来说,如果不在第二集闯出一点名堂的话——」

  美琴:「咦!!我不想被禁止发售啊~」

  兰:「……这个形容方式不太对。」

  沼子:「总之就是所谓的腰……」

  凉子:「别说了,不要乌鸦嘴。相信言灵的力量吧——好了,不管这些了,让我们开始今天的主题吧。」

  美琴:「这个主题应该就是在说小兰吧。」

  兰:「喂……!」

  凉子:「嗯,这种观点也不错呢❤」

  兰:「没、没有好不好!百合不是指女生喜欢女生吗?」

  美琴:「啊哈哈哈,果然还是在说小兰呢~」

  兰:「……我说啊……」

  沼子:「不过,我从之前就有点疑问,这跟蕾丝边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啊?」

  凉子:「嗯~有些人会把比较注重精神结合的算百合,比较注重肉体结合的算蕾丝边的样子——」

  美琴:「那么以本作品来举例的话,未亚和真彩就算是百合?」

  沼子:「兰,你怎么看?」

  兰:「不要把这个问题丢给我好吗……」

  美琴:「佳奈说不定两种都可以呢~这么一来,真正的蕾丝边角色——果然还是小凉?」

  兰:「欸?与其说凉子学姊是蕾丝边——」

  沼子:「单纯只是没有节操吧。」

  凉子:「因为我根本不介意对方的性别啊❤」

  兰:「……你还真敢说喔?」

  凉子:「哎呀,你不觉得这是很重要的事吗?重点在于喜欢对方的感觉。」

  沼子:「我觉得你说的话听起来就很不正经了……」

  兰:「竟然没有否认『没有节操』这个部分……」

  凉子:「呵呵❤」

  美琴:「然后有传闻说小猫其实是隐性百合——」

  沼子:「慢着!我可没有那方面的嗜好啊!」

  美琴:「咦~~可是!小猫面对小凉的时候不是有点傲娇吗?」

  沼子:「根本没娇过好吗!」

  凉子:「换句话说,再过不久就可以让我等到娇的小猫了——哎唷❤小猫你真是的……我知道了,今天不会只咬咬耳垂就结束喔。」

  沼子:「就说不是这样……唔,喂,你在干嘛啦!?凉子,放开我!」

  凉子:「这个时间的话,学生会的旧音乐器材准备室应该空着吧。小猫,钥匙应该在你身上,对吧?」

  沼子:「身、身为会长,钥匙当然在我身……所以说,你想干什么!?」

  凉子:「呵呵,纪念日啊,纪念日。」

  沼子:「什么的纪念日!?在讨论这个之前,不要扣住我的关节拖着我走……」

  凉子:「来吧,堕入只有你我的世界吧。兰、美琴,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美琴:「慢走啊~~喔喔,这次难得有针对主题好好讨论耶~这也是因为第二集出版的关系吗?」

  兰:「这样算是『好好讨论』吗……?话说,那个——」

  美琴:「嗯~~小兰,怎么了?」

  兰:「美琴学姊是普通人吧?」

  美琴:「我~~?嗯,我是喔。」

  兰:「呼……太好了,还好有个普通人……」

  美琴:「大概跟小兰差不多的普通。」

  兰:「这是什么意思!?」

  美琴:「啊哈哈,你迟早会知道的~~好了,事情就是这样,小兰,收尾收尾。」

  兰:「啊,好的。那么——」

  凉子:「……仔细想想,一开始就打野〇好像也不错……」

  沼子:「……我两边都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兰:「总、总之,故事开始!」

序章

  理想中的自己,以及现在的自己。

  应该很少有人是两个自己百分之百一致的吧。

  这么一说,小时候读过的绘本或童话里面,以「志向」为主题的故事好像还真不少。像是花朵或猫之类的生物想变成另一种生物,或者小男生、小女生想要成为魔法师之类的。

  在我读过的书里面,主角虽然大多能实现愿望,但却总在故事的最后因为没有守信而让一切泡汤。我想那是作者暗中将「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的意图藏在故事里面吧。

  嗯~

  虽然这种想法并没有错,但我不是很能认同就这样拍板定案的思考。

  就算认为自己终有一天会达成目标也没关系吧。

  我相信如此想着也没啥不好。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想要变得更有男子气概」的我——诹访兰丸,现在正乔装成高中女生,须贺兰,在放学后继续练着韵律体操——

  ……那边的两个学姊,请不要这样冷静地解说年轻人根本听不懂的动漫梗好吗?

  从带着古风的韵律体操社练习场中间往这边看过来的,是这间拥有超过两千名学生的大学校·斋京学园高中韵律体操社的三位学姊。

  站在最右边的白凤院凉子学姊就是韵律体操社的社长。她的实力在社团之中当然也有着顶尖水准,加上成熟的外貌,以及带点蓝色的漂亮眼眸,让她非常引人注目。这所学校的制服似乎是著名设计师设计的,穿在这个人身上,看起来真的就像一件小礼服。还有那白里透红的肌肤、凹凸有致的身材,只要她穿上紧身韵律衣,真会让人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摆。

  中间的北条寺美琴学姊,是个让人觉得她很悠哉的姊姊,绑在耳侧的丸子头是她的注册商标。不过别看她这样,她可是个空手道高手。还有……嗯,她应该是三位学姊之中胸部最壮观的一位。

  左边的狮子堂沼子学姊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会长。她的头上系着大大的白色蝴蝶结,并且可以从她唇边看见一点点尖尖的小虎牙。她个子小小的,是个看起来很可爱的人,但生起气来却相当可怕,尤其不能拿她的名字开玩笑喊她「小猫」。

  附带一提,这三位都是二年级。

  韵律体操社没有三年级社员,所以这三位学姊就是最高年级的人了……啊,不对,我在这里练习的时候也算是二年级,对一年级的未亚她们来说,我也算是学姊。

  「那、那个,未亚……?」

  先不管后面的学姊们正在谈论以前少年漫画的风格云云,我再次向未亚开口。

  然后,原本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未亚突然跳了起来,她一个转身使裙摆翻飞,带着满脸笑容说:

  「没事!这点小伤打击不了我对兰姊姊的爱与勇气!」

  不,我想在这种情况下应该跟爱与勇气无关吧……啊啊,她的鼻头果然擦伤了,那张貌似小松鼠的可爱脸孔上全是泥土。

  「未亚,你先别动喔。」

  我从书包中取出面纸,为了配合未亚小巧的身高而稍稍弯腰,用面纸替眼前的她擦脸,顺便再用手把她脏掉的裙子拍干净。

  「好,这样就可以了——啊,你鼻子流了一点血,先去洗净伤口之后,再用这个按住止血吧。」

  我又抽出一张面纸递给未亚,但她却不知为何用感动至极的眼神看着那张面纸。

  「兰姊姊给我的面纸——」

  「嗯……?」

  「我要拿来当成毕生珍藏的宝物!」

  ……我说,基于卫生考量,请你用完就丢好吗?

  虽然受人崇拜是件开心的事情,未亚基本上也是个直率的好孩子,但是该说我总是被她的行为吓到吗……

  然后,这里还有一个同样会吓到我的新社员——

  「兰大人,您好。」

  完全符合「婉转悦耳」这种形容方式的优雅声音,从外头传了过来。

  我随意瞥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眼——

  「噗……!」

  ——然后差点喷茶。

  在日光洒落的韵律体操社练习场旁边——

  地上铺了颜色鲜红的毯子,有着一头黑色直发的女孩穿着正式和服端庄地跪坐于其上。女孩的身边摆着茶锅和茶碗之类的茶道器具,旁边还插着一顶红色遮阳纸伞。这简直就像会从远处传来竹水筒那「咚——」声音的景象——

  ……啊,嗯。

  不管怎么看都像是露天茶宴吧。虽然不像正式茶道的茶会那样拘泥形式,但也是在户外进行的茶会……

  「兰大人。一日不见,久别无恙。」

  黑发女孩——也就是同为新社员的六条真彩一回头,便很恭敬地双手扶地向我行礼。呃,「一日不见,久别无恙」这个说法……会不会太夸张……

  「啊……真彩,午、午安啊……」

  「今日阳光普照,我为兰大人准备了简单的茶点。据闻兰大人也略懂茶道——尽管不成礼数,但请让我作主招待。请移步到这儿。」

  「啊,好、好的,那么……」

  在高雅却不容分说的话语催促之下,我忘了当下是什么状况,摇摇晃晃地准备往真彩那边走过去,然后下个瞬间我清醒过来。

  「啊……不,不对!真彩,不是这样。」

  「请别介意,这只是露天茶宴罢了。请您忘了严格的礼数教养吧。」

  不不,礼数教养之类的,基本上我从小时候学到现在,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

  「所、所以说,真彩,不是这样啊。」

  「是。那么兰大人,是哪样呢?」

  「这里是韵律体操社,不是茶道社啊。」

  我理所当然地指出理所当然的事实,身穿和服(是什么时候换上的啊……)端庄地跪坐着的真彩便眨了眨眼。

  「这样不行吗?」

  「与、与其说不行……应、应该说,这里不是做这种事的地方吧。」

  而且在后面的学姊们为什么在她准备时没有阻止她啊?这种事情不应该由我,而是应该由「真正」的学姊们出面才对啊~~

  「当然,我也不是讨厌茶道……」

  真彩其实跟我一样是一年级,所以我委婉地补充说明。

  真彩的脸色突然变得铁青,而且不光如此,还从和服怀中拿出某种发亮的物体。

  「……我让兰大人失望了。」

  真彩一边说一边抓住自己那有如丝绢般亮丽的黑发,随之抵在头发上的——喂!那不是怀刀吗?

  「非常抱歉。我只能剃头谢罪了——」

  「哇——!别剃啊!我没失望!没失望啊!」

  我急忙拦阻。学姊们的声音又从练习场内传来。

  「嗯,真是令人佩服的决心啊。」

  「这么说来,听说她家也是历史悠~久的武士家族~~?」

  「不是,是寺庙。剃头或出家其实都算是负责任的一种方式,不过平常是免于死罪的诸侯们谢罪时所采取的作法。」

  我说你们啊!

  呜呜……为什么总是这样——

  「呵呵,须贺学姊真受欢迎呢。」

  这时突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声音。

  我一回头,才发现三枝同学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在我身后了。她一如往常穿着浅粉红色的运动外套,将柔软的秀发扎在脑后。全名是三枝佳奈的她跟我是同班同学,同样都是一年级,但在这里则是须贺兰的学妹,也是韵律体操社的经理,我的初恋情人……呃,仔细想想,这关系还挺错综复杂的呢。

  「啊啊……佳奈。」

  「须贺学姊,午安。」

  三枝同学笑咪咪地跟我打招呼。

  啊啊,该怎么说,看到她的脸就放心许多……

  在这之前的我,一定很难想象现在的自己会有这样的心情吧。

  「啊,嗯嗯……佳奈,午安。」

  「呃——须贺学姊是最后一个到的吧?那么,请。」

  ——嗯?

  佳奈一边说着我听不太懂的话,一边将一张传单之类的东西递给我。

  「这是什么?」

  「啊,这个……」

  正当三枝同学打算回答的时候,传单上的硕大文字已经飞进我眼帘了……这,呃?

  「集训通知单……?」

  「时间是下周末,就是黄金周后半段的时期。」

  这么说的是从练习场窗户探出身子的凉子学姊。

  面带模特儿般亮丽笑容的凉子学姊对我眨了个眼。

  「集训时间总共是五天四夜,当然所有社员都要参加。事情就是这样,记得做好准备喔,明白吗?兰。」

  「欸——」

  季节已经步入五月。满载新绿香气的风,轻柔地抚过凉子学姊长长的漂亮秀发。

Ⅰ集训吧

  1

  「你们要集训?选在这种时候?」

  「嗯。」

  回答了一脸狐疑的葵之后,我对着镜子「嗯——」地抿唇,将刚涂好的口红弄匀。

  今天是星期二。

  虽然迎新结束之后,韵律体操社也算稳定下来了,但练习依旧持续着……当然,我的韵律体操生活也继续着。

  今天我也来到学生会的旧音乐器材准备室,拜托儿时玩伴葵帮我乔装成须贺兰。集训的话题就是在这时候聊起的。

  「选在这种季节集训的情况还真少见呢,如果是因为要比赛而出远门还比较好懂。」

  葵为了将扎成马尾的假发固定在我头上,所以正替我绑着后面头发,一脸不可思议地在镜子中歪头。

  葵最近也正式成为田径队的一员了。

  所以如果她像这样在放学后过来帮我变装,其实多少会影响到一点练习时间。我并不想耽误她练习,之前就跟她说过不用勉强,但是她——

  『帮你化妆有一半是我自己的兴趣,所以让我做吧。』

  这样回我。

  『兴、兴趣?』

  『把可爱的东西弄得更可爱,真的会有一种快感窜过背脊呢——你懂这种感觉吗?』

  『呃,这个,不太懂……』

  『是吗?我想白凤院学姊应该就懂吧。总之,我已经得到社长许可了,就算迟到我也会做足练习,所以你不用介意。』

  似乎就是这样。

  ……这样真的好吗?

  「说到这个……」

  葵这么说着,从我的肩头上面挺出身子,拿起放在桌上的假发马尾。

  也许是因为姿势的关系吧,留着鲍伯头的葵的头发轻轻地抚过我的脸颊。仔细一看,葵平常虽然是个运动少女,但头发确实保养得很好。肌肤虽然不像凉子学姊那样,但也是白皙光滑。不过,一旦上了大型比赛的舞台,眼前这个人可就会摇身一变成真正的运动员、战斗的少女,老实说真不可思议。当然,因为她是我的儿时玩伴,所以我对她的认知可能有点偏颇,但跑步时的葵真的很帅气……我不能理解的就只有她的「兴趣」了。

  抓着一部分假发的葵调整回原本的姿势。

  「我记得高中的韵律体操项目,应该在这个月底到下个月初内,就要开始进行夏季全国大赛的地区预赛了吧?」

  「咦?」

  葵这句话让我不禁吃惊地打算回头,但她却把我的脑袋扭回原本的位置。

  「喂,别乱动。」

  「啊,对、对不起……」

  不过,她刚刚说这个月底就要地区预赛——

  这件事情怎么都没听学姊提起?

  而且现在才四月耶?

  「夏季全国大赛的预赛不是六月开始吗?」

  「兰,你把韵律体操当棒球来看了吗?」

  镜中的葵耸耸肩。

  「有些项目的全国大赛预赛很早就开始了喔,田径项目也是下个月开始。」

  「这样啊……」

  「国中的大赛好像比这个晚一点。」

  唔,嗯——

  不过,如果葵说的没错,要是预赛真的在那个时候开始,黄金周后半才举办集训肯定来不及,会变成比赛过后才进行集训。

  我这么说,葵一边帮我弄着假发,一边「喔——」地歪头。

  「那应该就是不打算参加全国大赛了吧。毕竟社员只有刚加入的一年级和二年级,可能会将目标放在秋天的新人战吧。」

  「不,可是……」

  之前三枝同学说过,姑且不论沼子学姊和美琴学姊,现在的凉子学姊就已经拥有参加全国大赛的实力了。即便不参加需要五个人才能参加的团体项目,如果个人项目也不参加,那不是很可惜吗?

  而且说到团体战,多亏有一年级的未亚和真彩加入,原则上也凑足人数了。凉子学姊、沼子学姊、美琴学姊、未亚、真彩——这样刚好五个人。

  葵又奸笑了一下,看着镜中的我。

  「唷?兰不上场吗?」

  「不是上不上场的问题,是不能上场。」

  「哎,这么说也是啦。」

  毕竟叫做「须贺兰」的学生根本不存在于这所学校。

  既然没有学籍,即便可以在校内的迎新会鱼目混珠,但怎样也不可能参加校外的官方大会。

  「不过这么一想,兰的立场还真有点尴尬呢。该不会今后都是韵律体操社的候补人员?」

  「不,不会吧……我自己也想找一个适当的时机退出啊。」

  应该说,如果须贺兰可以找到时机退出的话。

  毕竟现在的我之所以会继续练韵律体操,是不想让在之前的迎新会上,因为看了我的表演而决定入社的未亚她们失望——

  葵突然绷起了脸。

  「怎么?你还是想加入空手道社培养『男子气概』吗?」

  「呜……因为我上高中的时候本来就这么打算啊。」

  「不管怎么想,韵律体操都比较适合你啊,你还是省省吧。」

  「呜呜……」

  「而且我身边的人都觉得迎新会的表演很好耶,不少人说『那个学姊好可爱——』之类的。」

  「呜呜~」

  这样说我就更想退出了……

  虽然可能是我想太多,但迎新会结束之后,我以须贺兰的模样走在校园时,好像多少会感受到一些视线。尤其是走在一年级校舍的走廊上时,感觉特别强烈。

  应该……不,我想绝对没有这种事。不过,这该不会——

  「迟早有一天会被告白喔。」

  「告、告……!」

  「啊哈哈,也没什么不好啊,兰就是这么有魅力嘛。」

  「……一点也不好。」

  因为女生的扮相而受欢迎,我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而且,对须贺兰有兴趣的人以机率来说应该是男生居多吧。(未亚和真彩当然是例外。)

  姑且先别说告白不告白的,关于须贺兰的身分最近也发生了一些不太妙的事情。

  之前未亚问过我。

  『兰姊姊是哪一班啊?』

  当下我真的慌了。

  因为须贺兰只会在放学后出现,换句话说,在上课期间,她并不存在于任何班级之中。如果随口回答,而未亚也刚好利用下课时间去了我说的班级(以她的行动力来看,很可能真的会那么做……),并且向那个班级的学生问起关于须贺兰的事情的话,那真的会穿帮。

  老实说,当下的我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幸好那时凉子学姊也在,她就替我这样回答:

  『兰跟美琴一样是二年十二班,特殊生班级。』

  『咦?特殊生班级是……那个,职业高尔夫球员或模特儿之类的学生待的班级吗?』

  『嗯,大家都很忙,有不少学生没办法太常来学校。』

  『兰姊姊!你好厉害!』

  我在那之后有偷偷问过美琴学姊,她的班级似乎真的就像凉子学姊说的那样。

  『啊!对小兰而言,说你是我们班的人会比较方便吧~』

  美琴学姊甚至还笑着这么说:

  『毕竟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班是三不管地带。』

  『呃,啊?三不管地带?』

  『就是跟普通的班级完全不一样的意思啦~比起到校上课的学生,缺席的学生还比较多呢~』

  好像是因为大家的校外活动太忙碌,学校这边也考虑到他们的情况,可以利用校外的远距离课程折抵到课节数并且获取学分。在这样的前提之下,大多数学生几乎都不来学校。而且还有人会在这种几乎不到校的情况下转学出去或转学进来。结果造就了班上有很多人根本记不住同学的长相和名字,美琴学姊也搞不清楚哪些人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所以就算未亚来我们班上询问有关兰的事情,大概只会得到「不清楚,或许有这个人吧——」的回应~如果她直接来,我可以出面应对,只要说你不在就好了。』

  『总、总觉得这个班级真不得了……啊,可是要是问到班导那边——』

  『这部分就由我来想办法吧。』

  这句话是沼子学姊说的。

  『只要拜托理事长,即便得不到教师们协助,但应该勉强可以让他们默许吧。』

  别看沼子学姊这个样子,她可是个千金大小姐,家里经营着名为狮子堂财阀的大型集团。这间斋京学园的理事长是沼子学姊的亲戚,学园本身就有如沼子学姊家在经营一般。

  『这种事情……真的办得到吗?』

  『别担心,交给我处理。』

  就是这样。

  我把一连串的事情跟葵说了之后,镜子里的她咯咯笑了。

  「这群人还是老样子,在奇怪的地方做得很彻底呢。应该说,兰该不会才刚入学,就有了全校最强的伙伴吧?」

  「唔,嗯……可是,她们这样算是伙伴吗……」

  确实,她们很值得信赖,也会帮助我,但须贺兰的存在跟我自己的愿望却是背道而驰。

  葵拿出梳子,开始梳起弄好的马尾假发。我在这之间则探头看着镜子,整理眉毛……总觉得最近愈来愈习惯这些了,即便没有葵或凉子学姊帮忙,我一个人应该也可以完成乔装的工作,尽管我一直告诫自己不能太习惯。

  就这样,一如往常的作业,一如往常毫无窒碍地进行着——

  「好,这样就好啦。」

  在葵的声音响起的同时,镜子中的我也变成了须贺兰。

  顺便一说,我已经换上了女生制服,然后穿着这套制服去韵律体操社之后,我又要换上韵律紧身衣——换上那套在两腿之间的位置,以名为『绝对不可以勃起!』的神秘特殊布料加工,专为须贺兰设计制作的韵律紧身衣。

  ……我也很想相信这样的生活不会持续太久…………

  「葵,谢、谢谢你,今天也来帮我忙……」

  「没关系没关系,我自己也做得很开心❤」

  所以说,这类真心话请你放在心里就好。

  这时候葵带回话题,又问了我:

  「所以说,你们是不是因为不参加地区预赛,才选在这种时候举办集训?」

  「啊——关于这一点嘛——」

  我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说起来,事情的开端来自于韵律体操社的那栋老旧练习场。

  到去年为止,那里原本是空手道社的道场,我一开始也以为那里就是空手道社,所以才向韵律体操社提出了入社申请……不,事情都到这一步了,当时的情况就不多说了吧。

  总之,那幢建筑物外观虽然气派,但里面其实有点破旧了。之前某天下大雨的时候,也因为到处漏水而呈现一片惨状。

  再加上那原本是空手道社的道场,如果要给韵律体操社当练习场用,其实会有很多不便之处。不仅得用窗框代替练芭蕾时必要的横杆,连用来确认自己动作的镜子也只有一个。

  因此,这栋建筑物在近日内将要进行装修工程。

  问题就出在施工期间。

  依照我从凉子学姊那里听来的情报,在施工期间内虽然不至于完全无法使用练习场,但总有装修内部的时候,然后这段内部施工期刚好跟黄金周的后半重叠。当然,在这段期间,我们韵律体操社的成员无法进入练习场,也无法使用场地。

  于是得出「既然学校放假,就到外面集训吧」的结论——

  「反正也有必要加强一下新入社的一年级学生的实力,所以一方面算是强化一年级的集训。」

  我将化妆道具收到化妆箱里面这么说,身后的葵就说「原来如此啊」然后点点头。

  「所以才举办集训啊。那,你们要去哪?」

  是在哪呢?

  是说三枝同学发给我的传单上面,好像也没提到地点喔。

  「怎么,你不知道啊?」

  「嗯,是啊。好像是很临时才决定的,住宿地点似乎选在沼子学姊家族企业的研习设施之类的。」

  也因此这次的住宿费全免。尽管有点不好意思,但我还是很感谢学姊的安排。

  葵发出「喔——」的感叹。

  「这不是安排得很好吗?真好——真希望我们队上也有像小猫学生会长这样的人——」

  「……葵,那个称呼千万别当着沼子学姊的面说喔。」

  一个不小心就会发生惨剧的。

  而且以我的立场来说,其实也没办法太高兴。

  因为说到集训就是要住宿,而且是五天四夜的行程。

  之前我只要在放学后乔装成须贺兰就够了。

  但这次不同。姑且不论一开始就知道我是男生的凉子学姊等人,以三枝同学为首的一年级女生也会整天在我身边。也就是说,我必须一整天都打扮成须贺兰的样子。当然最近我已经习惯于打扮成须贺兰,而且凉子学姊她们也在一起,她们应该会在各方面支援我,避免穿帮。

  但这么做的危险性肯定比平常更高。

  「而且如果要外宿的话,还得取得妈妈同意……」

  「现在你用的理由是放学后要帮学生会做事吗?那用类似的理由不就得了?比方要参加学生会的研讨会之类的,毕竟学生会长真的也在。」

  「是这样没错,但要欺骗妈妈,我还是会有点……」

  呼。

  盖上化妆箱,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啊——总觉得东想西想地想了一堆,就愈想愈不安,整个心情都低落了下来。早知道就不答应去集训了……不过如果我说不去,凉子学姊绝对不可能不吭声,未亚和真彩也一定会很有意见吧。

  就在此时——

  「喝!」

  「咦……哇!」

  突然有个柔软的东西从背后盖住我的背部。

  那当然是葵。她从背后伸出右手圈住我的脖子,身体紧贴我的背部,然后用左手摸摸我的头。

  「喂,葵,你这是——」

  「好啦好啦,我亲爱的公主,不要这么消沉嘛。」

  「我、我并没有消沉啊……」

  等等,这样真的不妙啊!

  就算我现在是须贺兰,而且这里只有我们俩,还是不妙啊!

  我在葵的怀抱之中挣扎,但葵却不肯放手。

  胸、胸部的隆起顶着我的背……啊,葵上了高中之后该不会成长了一点?

  「你看待事情的态度应该要更正面,或者说更柔软一点啊。」

  「那个,我说……!」

  「而且你虽然说谎了,但是没有做坏事吧?」

  儿子穿着韵律紧身衣练习女子韵律体操——即便不是坏事,但对妈妈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吧?

  「更何况——」

  「所、所以我说葵啊——」

  「以我的立场来说,你在韵律体操社的话,我会比较放心喔。」

  「咦……」

  这句话让我瞬间停下了动作。

  葵维持贴着我的姿势,在我耳边轻声笑了。

  「毕竟佳奈也在那里。」

  啊——

  「反正不管怎么说,身为佳奈的朋友,我还是会担心她。」

  葵就这样抱着我,说出自己的心情。

  「当经理其实满辛苦的,加上佳奈的脚又不太方便。」

  「啊,嗯……」

  「所以你跟她在同一个社团,其实我也比较安心。」

  「…………」

  ——呃~

  这句话就是说,葵挺信赖我,希望我帮忙照顾一下三枝同学吗?

  不过如果是之前的我,听了这种话应该会很难受吧。因为三枝同学是我的初恋情人,然后她从国中时代起,就一直没把葵当成朋友看待,而是当成试图交往的对象在喜欢着。

  也就是说,我等于被情敌拜托要好好照顾自己喜欢的对象。如果是迎新会之前的我,应该会很受伤吧。

  不过——

  「话说回来——」

  我停止挣扎,小声地对旁边的葵说。

  「你在三枝同学加入韵律体操社的时候,很干脆就接受了吧?」

  「嗯,因为那时候你已经在体操社了。」

  这样啊。

  「你担心三枝同学?」

  「其实并没有那么担心。佳奈她加入韵律体操社之后,看起来很开心,所以这只是我自己多管闲事罢了。」

  「总觉得这种形容方式好难理解啊——」

  「朋友就是这样的吧。」

  「或许喔。」

  尽管很清楚不用担心,但就是会忍不住在意起来。

  确实是这样。

  「兰,别说你不去集训喔?」

  「我会好好考虑的。」

  我和葵彼此凑近对方的脸颊,嘻嘻地笑了起来。

  *

  「高中校际大赛?啊啊,今年没有报名喔。」

  身穿韵律紧身衣的美琴学姊一如往常、一派悠哉地回答我的问题。

  果然如此——

  补充一下,我们正在练习场的社办里。

  一年级的未亚她们现在正在练习场上接受凉子学姊和沼子学姊的指导。未亚和真彩两个人好像都在小时候练过一点韵律体操,只是因为国中加入了别的社团,所以为了判断她们的实力到什么程度,凉子学姊和沼子学姊安排了一些动作要她们表演看看。这可能也跟今后要安排什么练习内容给她们有点关连吧。

  身为经理的三枝同学也在那边,所以社办里面只有正在休息的我和美琴学姊。

  「不过——为什么没有报名?」

  我小心翼翼地压低音量不让外头听见,以对学姊说话的口气询问美琴学姊。

  「你介意吗~?啊,小兰,你该不会想上场吧?」

  「不,不是这样的。」

  应该说,我根本就无法报名啊。

  「呵呵呵~其实这理由比大海还~深,比蓝鲸还~沉重喔。」

  「呃——」

  「啊哈哈哈,骗你的,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啦。」

  这个人还是老样子,跟凉子学姊在不同层面上让人很难以理解。姑且不论大海,蓝鲸的比喻是怎么来的?

  「哎,与其说是没有报名,倒不如说很难去报名吧~」

  这么说的美琴学姊用毛巾擦了擦被汗水沾湿的头发。

  「咦?」

  「韵律体操社啊~之前一直没被学校认可为正式社团啊。」

  什……什么?

  没被认可为正式社团——

  「可……可是迎新会上——」

  「即便是学生自由组织的同好会形式社团,也可以参加迎新喔。」

  美琴学姊稍稍歪头,用毛巾轻轻地擦着汗水,加上她身上穿的紧身衣,老实说看起来还真有几分性感。

  「小兰手上的学生手册应该也有写到喔~最少必须有五名社员才能够申请登记为正式社团。」

  「啊……那么——」

  「没错,因为小兰和未亚等人加入的关系,我们韵律体操社也终于成为校方认可的正式社团了。」

  喂喂,这时不该把我也算进去吧。

  不过,原来如此。

  是这么回事啊。

  按照美琴学姊的说法,即便不是正式社团,还是有办法报名比赛。不过这么一来就需要办理许多麻烦的手续,大家似乎觉得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所以葵的推论没错,毕竟美琴学姊等人还只是二年级,于是把目标放在秋天的新人赛上了。

  唔,嗯——

  我还是有种觉得很可惜的感觉呢——哎,毕竟报名期间已经过了,现在才说这些也于事无补。

  「话说回来——明明不是受到学校认可的正式社团,但居然有练习场可以用,而且还能进行改装。」

  「呼呼呼~」

  美琴学姊似乎意有所指。

  「关于这个呢,靠的就是小凉的本事,以及小猫身为学生会长的权限,在暗地里这样又那样啰。」

  ……总觉得话题变得有点可怕了。

  这时候,社办的门打开了,凉子学姊和沼子学姊走了进来,她们似乎看完了未亚等人的表演。

  美琴学姊把放在桌上的新毛巾轻巧地扔过去。

  「辛苦啦~~新人们的状态如何呀?」

  「不愧是有底子的。」

  沼子学姊用单手一把接住毛巾之后回答。

  「关于手具的动作方面比兰熟练,不过问题出在柔软度上。」

  两个人因为都有些空窗期,身体也变得僵硬不少——

  沼子学姊这么说。

  「按现在的状况来看,应该很难跟我们一起表演团体项目。话虽如此,即便是有练过的,但想要求她们有兰或凉子那样的柔软度,又太过分了一点。」

  「哎~是这样没错~」

  美琴学姊悠哉地笑了。

  「姑且不论从小就练韵律体操的凉子,小兰的柔软度几乎已经到了变态的程度了吧?」

  呃,我说,也不用以变态来形容吧……

  「还有——」

  这会儿是沼子学姐深厚的凉子学姐开口。她身上穿着跟美琴学姐一样的练习用紧身衣,一边打开自己的置物柜一边说……

  「两个人都有很基本的问题,那就是芭蕾的素养不够。虽然跟身体的柔软度有关,但总之表演起来就是放不太开。」

  「这么一来……」

  「有练习过芭蕾,又拥有天生夸张的柔软度的兰,真的是可以称为压箱宝的变态呢。」

  我说啊~

  虽然我知道这是在称赞我,但身为当事人,还是希望能用比较不一样的比喻方式耶。

  「暂时要把重点放在芭蕾的基础练习上吧。」

  「是啊。」

  凉子学姐点点头认同沼子学姐的话,然后用从置物柜拿出来的毛巾拭去项链上的汗水。从窗户后射入的阳光映得白暂的脖子闪闪发光……还真是漂亮啊。

  「比赛时间还早,就先加强一下基础吧。所以这么一来——兰。」

  「啊……是?」

  一瞬间看着凉子学姐的身影出神的我,突然被叫到名字只能急急忙忙地回应。凉子学姐看向这边,突然「哼」地瞪了我一眼。我想她应该不是因为我盯着她看而生气,而且提醒我注意说话方式。既然凉子学姊们回到社办,就代表未亚她们也进入了休息时间,根本无法预料她们会在什么时候闯进来。

  就是这样,所以我也不能用太客气的口气跟学姊们说话。

  「啊……呃,凉子,怎么样?」

  我调整语气重新问过一次,凉子学姊的表情也立刻柔和下来,露出微笑。

  「今后在练习的时候,可不可以请你照顾一下她们俩?」

  「咦……」

  要我照顾未亚和真彩?

  「可是——」

  「当然,我不是要你当她们的指导员。」

  凉子学姊抢先说出这句话,用双手将擦过汗的毛巾仔细地折好。

  「应该说,你也还不到可以指导他人的程度。」

  果然是这样。

  虽然学姊们称赞我,但我可是开始练韵律体操还不到一个月的超级新手;而未亚和真彩都是真正有练过的人,要我指导她们也太扯。

  凉子学姊补充说道:

  「我的意思是要你跟她们两个一起训练,尤其是在基础练习的芭蕾舞项目上帮忙看一下。」

  「啊~这个提议不错耶~」

  在我做出反应之前,美琴学姊已经点了点头表示赞成。

  「虽然小兰耍手具的功夫完全不行,但芭蕾的动作却是跟小凉有得比~」

  「就是要你在旁边当榜样的意思。」

  沼子学姊用这种方式形容,并赞成了凉子学姊的意见。

  「而且如果兰在附近,她们俩的干劲应该会提高不少,毕竟她们很敬爱你。」

  「至少比我在旁边说三道四来得有效果吧。」

  凉子学姊觉得很有趣似地笑了笑,眨了眨单边眼睛。

  「比起用强硬的斯巴达式管理,更该让社员自发性地提高自我——这才是现代运动的基本作法。」

  「啊……好吧,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也没理由拒绝。

  只不过……

  总觉得我好像离退出韵律体操社的目标愈来愈远了……

  「关键就在之后的集训上……先不说这个,没想到今年四月很热呢。」

  手拿毛巾的沼子学姊突然这么说,并绷起了脸,环顾四周。

  今天的气温以及湿度确实颇高。或许是因为社办里面的人数变多,温度感觉又提高了不少。

  沼子学姊一边用手搧风,一边说:

  「明明没怎么动,却连练习服底下都汗湿了。」

  「小猫,你是不是趁休息时间换上新的韵律紧身衣比较好?」

  「不要叫我小猫——不过你说的有道理。」

  被凉子学姊这么一说,沼子学姊就伸手捏起自己的紧身衣,打算顺势拉下在略显平坦的胸前的拉链……等等,哇————!

  「小猫,小猫。」

  我急忙别过眼,美琴学姊则带着苦笑对沼子学姊说:

  「我觉得你应该是太单纯,不过你已经不知不觉掉进小凉的陷阱了喔~」

  「就说不要叫我小猫……嗯?这话是什么意思?」

  「哎~如果你是当真想要诱惑小兰,那我就不阻止你了。」

  「啊——」

  沼子学姊似乎终于发觉事情不对劲,从我的视野之外传来急忙拉上拉链的声音。

  「说、说的也是呢……糟糕,兰这副模样实在……」

  呜呜……

  「应该说,凉子!你这家伙为什么老是……」

  「哎呀?我只是说『如果会热的话可以换一下衣服』而已。」

  「不过你这个说法,就很像挖洞给别人跳啊——」

  「啊哈哈哈——」

  葵虽然那样说——

  但我觉得比起三枝同学,我的不安因素应该更多吧。

  照这样下去,集训真的没问题吗……

  2

  出发当天的早上,是个仿佛在画作中才会出现的大晴天。

  天空高得无边无际,空气无比清新。

  然后在天空之下响起的——

  「有机可乘乘乘乘乘乘乘乘乘乘乘乘乘乘乘乘乘乘乘乘乘乘乘乘乘乘!」

  「小猫,你今天想要一大早就被咬耳朵吗?」

  沼子学姊还是一如往常,两人一碰面就想「比划」,凉子学姊则是一派轻松地接受挑战。

  哎,也罢,反正她俩比划的结果早就可以预料,而且也变成韵律体操社的日常风景,所以就省略说明吧——

  「兰姊姊!早安!」

  哇,未亚还是一样活力十足啊,不过我希望她不要一看到我的脸就飞奔过来;要是我没有接住她的话,真的很危险。

  「兰大人,您好。」

  这边则是非常有气质的真彩。她今天当然没有穿着和服,而是跟大家一样的制服打扮,手上提着黑色的旅行包。

  ……嗯?

  怎么觉得今天真彩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早安——那个,你哪里不舒服吗?」

  我轻轻地将怀里抱住的未亚放下,这么一问,真彩就「啊,没有,只是……」地摇摇头,看向旁边。

  我们的集合地点在学校大门口,旁边停了一辆白色小巴士。我们就是要搭那辆小巴士移动到之后的集训地点。

  真彩有些忧郁地看了看那辆小巴士。

  「我有点不太喜欢搭乘交通工具。」

  「喔,是这样啊。」

  喔——

  好像有点意外。

  「你有吃晕车药吗?」

  「啊,有的,吃过才出门。」

  「要不要让你坐最前面?」

  「如果方便的话……」

  「我知道了,我会跟司机讲一下。」

  「兰大人,谢谢您。」

  真彩显得稍稍放心般地微笑。她的五官原本就很端正,像个日本娃娃,一旦露出这样的表情,真的十分可爱,这就是所谓的和风美人吧……不过希望她能够克制一下那种有点夸张的「道歉」方式。

  这么一来,在路上就得稍微注意一下她的状况。容易晕车的人在这种时候真的会很难受。

  「须贺学姊,早安。」

  接着是三枝同学。

  「佳奈,早啊。」

  「今天是个好天气,真是太好了。」

  三枝同学抱着一个较大的运动包,对我露出一如往常的轻柔笑容。

  啊,不过……

  「佳奈,等等。」

  「嗯?」

  我朝着眼前的三枝同学踏出一步,双手伸向她的胸前。

  「缎带乱了。」

  「啊……」

  我把有点歪斜的缎带重新扎紧调正,整理一下形状。

  「好,这样就行了。」

  「啊,须贺学姊,谢谢你……」

  「不客气。」

  ——嗯?

  总觉得三枝同学的脸好红。咦?我做错了……吗?我记得葵和三枝同学总是互相帮忙,所以我才有样学样的。所以其实除了葵以外,三枝同学并不希望其他人也这样对待她吗?

  「对不起,是我多管闲事了吗?」

  「不、不会,并不会!」

  三枝同学红着脸猛摇头。

  「那、那个,今天早上有点匆忙……」

  「这样啊。也是啦,毕竟行李很多。」

  「嗯,是啊……」

  三枝同学依然红着脸,点了点头。嗯~看起来似乎也没在生气,不过这个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直直地看着三枝同学的脸,反而让她害羞地别开视线,然后有点慌张地张望一下周遭之后才说:

  「还、还有就是——须贺学姊。」

  「嗯,怎么了?」

  「藤村老师不来吗?」

  「嗯?」

  三枝同学这个唐突的问题让我感到不解。

  藤村老师是我和三枝同学的班级的导师,也就是一年三班的班导师藤村梨香子。学生们多半以「小梨香」或「小梨香老师」来称呼她。她所负责的科目是音乐,同时也担任了手铃社的顾问。

  这个先不提,重要的是——

  「为什么会问起藤村老师?」

  我没想太多就这么问,三枝同学这回「咦」地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为什么……因为她是韵律体操社的顾问啊。」

  「啊!?」

  我不禁发出吃惊的声音。

  就在此时——

  「啊——小梨香不会来喔。」

  在另一边把行李放到巴士上的美琴学姊悠哉地说道。

  「手铃社好像要在休假期间举办定期演奏会~而且她原本就只是韵律体操社挂名的幽灵顾问~」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的冲击性事实。

  不过说来也是,韵律体操社最近才成为学校认可的正式社团,这么一来当然就必须有顾问才行。我们学校的社团为数众多,应该是强行拜托已经担任其他社团顾问的藤村老师兼任我们社团的顾问吧。不过幽灵顾问——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可是……」

  三枝同学眼中透露着不安,交互看着我和美琴学姊。

  「只有学生参加集训,真的没问题吗?」

  「不用担心。」

  这回换成用单手轻描淡写地拨开沼子学姊连续刺击的凉子学姊来插话……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还能听清楚我们的对话。

  「因为现场会有小猫家的人一起留宿。」

  啊……

  「凉子,你很游刃有余嘛!不过这份自信和自傲会……!」

  「带来胜利呢❤」

  凉子学姊只靠一个扭身,就躲开了沼子学姊孤注一掷的飞身膝撞。沼子学姊则因为煞不住车,而直接往正门旁边的杜鹃花丛撞了上去。啊,已经过了三分钟,这下又是凉子学姊获胜,沼子学姊又要被咬耳朵了。

  凉子学姊转向我们,补充说道:

  「话虽如此,但毕竟不可能让理事长来陪我们集训。」

  没错。

  沼子学姊的叔叔是这所斋京学园高中的理事长。

  「啊,所以他派代理人过来了?」

  「就是这么回事。」

  凉子学姊微笑着回答三枝同学的问题。也、也是啦,如果理事长一起来集训,那就不是校规不校规这种层次的问题了。

  「好啦,我们差不多该出发了。」

  「好——」

  「然后小猫,集训第一天也不好让你化成灰烬,这次就先让你欠着,等过几天再一次付清吧❤」

  「呜……!」

  然后,在搭乘的巴士上摇摇晃晃了一个小时左右——

  我们来到那个地方了。

  只不过……

  「请、请问一下……」

  「这里是……」

  我和三枝同学在巴士里面愕然地望着眼前的景色。

  在敞开的巴士窗户外头,听得到尖锐的喷射引擎声。

  比声音稍微慢半拍之后划过天空的是架飞机,或许因为飞行高度偏低的关系,看起来体积格外硕大。而我们搭乘的巴士前面,则是各式各样车辆停驻或驶离的气派航厦。在透明玻璃的另一边,可以看到提着行李的大量旅客在宽敞的建筑物中来来去去。

  不论谁都看得出来——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集训地,而是——

  「机、机场……?」

  「嗯?怎么,没跟大家说过啊?」

  我说出那个词之后,坐在我后面的沼子学姊从旁边探出头来。

  「接下来的行程是要搭我家包下的飞机,往集训地所在的岛屿前进。」

  包机!?

  岛屿!?

  「去年夏天以来就没去过那里了呢~~」

  「今年似乎是包场,可以悠哉地享受一下。」

  美琴学姊和凉子学姊一派轻松地在最后面的位子上聊着。

  这、这也太突然了……

  「哇啊!未亚有生以来第一次搭乘飞机耶。」

  直率且开心地看着窗外风景的,是坐在我面前的未亚……显然是将来可成大器之人。

  「那、那样的大铁块,怎么可以在空中飞行……」

  以干哑的声音这么低声说的,应该是坐在最前面的真彩吧。不妙,虽然她似乎没有晕车,可是一旦上了飞机——等等,连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啊!我、我记得集训地点是沼子学姊家族企业中的研习设施对吧?我还以为是在校外教学会去的像是青少年之家的地方……没想到是要搭乘包机前往小岛啊。

  「那、那个,虽然我觉得应该是不至于啦,但该不会要出境吧——」

  隔着巴士走道,坐在我旁边的三枝同学战战兢兢地询问沼子学姊。看样子连她都完全不知情。

  三位学姊隔着座位互相看了看彼此的脸。

  「我想我家并没有治外法权,所以应该不能带没有护照的人出境吧。」

  「咦~~小猫家应该做得到吧~」

  「不用担心,原则上是在国内。」

  呃,凉子学姊,「原则上」这三个字让我有点介意耶。

  「岛、岛屿在哪一带啊?」

  这回换我问了,凉子学姊微微地歪着头说着:「这个嘛……」

  「从这里大概要飞三个小时左右吧。」

  好远!

  等等,如果是三个小时的话,我记得从大阪搭一般的国内航线到冲绳大概只要两个小时左右——呃,也就是说大概是大阪到冲绳的一点五倍距离吗!?

  「沼、沼子学姊家真不得了呢……」

  样子不像高兴,更像因为夸张的状况而傻眼的三枝同学说出感想(三枝同学,我跟你是一样的心情啊……),但沼子学姊却不知为何「唔」地皱起了眉头。

  然后,沼子学姊很没趣地说:

  「这不光是靠我家的力量。」

  「呃……」

  「集训地的设施虽然属于我们狮子堂财阀所有,但整座岛屿的土地则是属于凉子家的。」

  「啊——」

  什么?

  整座岛屿的土地……呃?

  意、意思就是凉子学姊家拥有整座岛屿?

  啊,不过记得美琴学姊之前好像说过,凉子学姊家是跟沼子学姊家有得比的有钱人家,也是历史悠久的名门一家——

  凉子学姊本人也没有反驳沼子学姊的意思,坐在后面的位子上对我微笑着。等、等等,真的是这样?

  「从以前就常听说,台面上的狮子堂,台面下的白凤院。」

  沼子学姊只是瞟了凉子学姊一眼,用着一副很无趣的表情继续说明:

  「我们狮子堂家跟凉子的白凤院家自古以来就是密不可分的关系。尤其以个人资产家的身分来说,白凤院家的规模可比狮子堂家大得多。」

  「啊、啊……?」

  「但是白凤院家的人却很不喜欢曝光,老是把我们狮子堂家当成代言人来差遣。其实整个狮子堂财阀集团都是在白凤院家的资本影响之下运作的。」

  「哎呀,怎么讲得这么难听。」

  凉子学姊总算插嘴了,但依然满脸笑容。

  「小猫,你这简直像在说我家拿你家当挡箭牌,暗地里干些十恶不赦的坏勾当一样啊。」

  「不是吗?比起站在神轿上的大将,能于暗处自由操纵大将者,乃真正之贤者——这不就是你家的家训吗?」

  「不如说,这是在严峻的政治财经界必须拥有的智慧。」

  「站在不知何时会为了这样的智慧而被切割舍弃的立场,叫人相当难受啊。」

  唔、唔唔——

  总觉得话题好复杂难懂。

  难道沼子学姊把凉子学姊视为竞争对象,不断找她挑战,也是出于这个理由?

  反正这是她们两人之间的问题,我想轮不到外人插嘴,所以就先别管太多——

  「……须贺学姊,这样真的好吗?」

  「唔,嗯~嗯……」

  被三枝同学小声询问,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我的个性比较胆小怕事,实在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以「好耶——搭飞机——到远方小岛集训——」的态度干脆地接受;我想三枝同学也一样。喂喂,这可是包机耶?拥有一座私人岛屿耶?虽然我也觉得这在上流社会的世界应该是有可能发生的,但光想到交通费,就觉得这次集训费用全免的待遇……该怎么说呢,在觉得高兴之前应该会先冒冷汗吧……

  「关于集训地点之类的,须贺学姊事先也不知情吧?」

  「嗯,是啊,我也是最近才加入韵律体操社……」

  应该说要是我知道的话,或许就会因此婉拒参加集训了。

  不过——

  「好了各位,我们到了,别把东西忘在巴士上喔。如果想要之后请人送来,又得多一趟空运了。」

  没错。

  诚如凉子学姊所说,巴士已经停在机场旁边。总觉得外头好像会站着一排迎接我们的黑衣人的感觉。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要以「我配不上这样的待遇,恕我失陪」为由而辞退反而太失礼,而且我根本说不出口啊……

  「佳、佳奈,我想我们还是认了吧……」

  「说、说的也是呢,须贺学姊,让我跟随您的脚步吧……」

  三枝同学的回答听起来虽然很像时代剧演员的台词,但我现在却没有余力吐槽。

  啊啊,不过总觉得好像不能丢下真彩一个人,毕竟吃太多晕车药对身体不好。在飞机里面起码让我或是三枝同学跟她坐在一起比较好吧。陪真彩聊一些愉快的话题,分散她的注意力之类的……不不不,干脆不要管她,让她好好睡一觉或许比较好——

  唔唔~总觉得才第一天就很不妙耶。

  *

  ——耀眼的阳光。

  白色的沙滩。

  蔚蓝的大海。

  南国的太阳照耀大地。

  清爽的海风刺激鼻腔——

  ……话说,我想起来了。

  行前拿到的集训说明传单的注意事项上面,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标注「请记得携带泳装」的项目……我以为是集训场地有温水游泳池的关系……嗯,即便在这种季节,看这里的天气,还是可以在露天环境下游泳吧。

  而且,这座岛屿明明是私有地,为什么有可以让飞机起降的跑道啊……

  就结论而言,包机也是很惊人。

  这架飞机的速度比一般喷射机还快,虽然机身较小,但内部装潢会让人不禁怀疑这是哪来的五星级饭店。我小时候也曾经跟着身为体育记者的母亲一起搭飞机出国采访,但我却从来没有搭过在座位与座位之间设置了那么大一张桌子的飞机。而且座椅还是躺椅形式的,坐起来又软又舒适。至于机上提供的餐点,则是有人来询问想用法国菜还是日本料理的程度。我敢打赌,他们一定带了专门的厨师上机。

  『这、这显然不是可以玩牌的气氛啊……』

  我想,这应该就是三枝同学的所有感想了。

  不过学姊们则是——

  『哎呀,你带来了?』

  『好!凉子,我们用二十一点来分出高下吧!』

  『咦——这种时候当然要玩大老二吧?』

  结果这么提议来提议去,到最后甚至把我们也拖下水,打了好久的扑克牌。(附带一提,凉子学姊玩牌也是高手,不管是不是靠运气的游戏,她都可以赢过沼子学姊。)

  然后我们一行人下了飞机,再次搭上巴士,奔驰在两旁可见青翠树林的宽广道路上。十五分钟之后——

  「这、这里就是集训地……?」

  下了巴士,在我们眼前耸立着一栋白色且大约二十层楼高的庞大建筑物(大楼?)。

  地点在海边。

  这栋大楼盖在绝佳的地点上,正面对着无限延伸的美丽沙滩与蔚蓝大海,想必从建筑物出来之后应该马上就是海边了。而且既然整座岛屿都是私有地,那么海边就是名符其实的私人沙滩。反射日光而闪闪发亮的海洋炫目无比。

  这里似乎应该称之为休闲度假饭店比较合适——

  啊,好像从建筑的另一边还可以看到高尔夫球场与网球场耶……

  「哎,与其说这里是研习用设施……」

  在我面前下车的凉子学姊笑着说。

  「其实有一半算是小猫家公司的福利设施啰,主要是给干部级员工用的。」

  「啊、啊……」

  「严格说来,应该算是集团全体人员的放松度假圣地吧。」

  「度、度假圣地、是吗……」

  这是三枝同学傻眼的回应。

  确实到了这种程度,只能单方面地受到惊吓……

  「不过,现在这里的一部分设施正在改建。」

  在凉子学姊身旁的沼子学姊这么补充。

  「六楼以上的房间不可使用。」

  「啊,是这样啊~」

  美琴学姊一边说,一边仰望眼前的高大建筑。

  「该不会被我们包场了吧~?」

  「嗯,其实平常在这个季节应该会客满的。不过也因为房间数不足,导致这里的房间比平常低了一个等级,可能会让大家住得不是那么舒服……」

  就在此时,建筑物正面一楼的自动门打开,从里头走出几个人。应该是在这里服务的员工吧。

  ……嗯?

  不过领头的那个人——

  其他人看起来就像平常的饭店员工,但领头的那一位却是一个打扮有点特别的人。

  年纪大概不到二十五岁,面容带着几分精悍,有着跟扮成须贺兰时的我不一样的短马尾,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漂亮女性。不过她身上的衣服却不寻常。那是一件下摆宽松的黑色长裙,上头搭配颜色形成对比的白色围裙与白色帽子。

  ——女仆?

  那位女性走出建筑物之后,先指示身后的人们在原地等待,然后一个人直直地往位在停车场的我们这边走来。一来到沼子学姊面前,她便深深地一鞠躬。

  「沼子大小姐,恭候您多时了。」

  沼、沼子大小姐……

  啊,不过她真的是大小姐,所以这样说也没错吧。

  「嗯。夏梅,辛苦你了。」

  沼子学姊点点头回应,那位女性抬起头,往沼子学姊身边的凉子学姊看去。

  「白凤院小姐,好久不见了。」

  「夏梅,好久不见了。今年也是由你担任小猫的专属女仆呢。」

  真不愧是凉子学姊,回应的态度果然十分自然。

  「我来介绍一下吧。」

  沼子学姊转过头,对身后的我们这么说。

  「她是在我家服务的世良夏梅。从今天起的五天,她将会代替我叔叔与我们一起住在设施里头。」

  呃……

  那、那么,这个人就是理事长的代理人?

  我还以为会是严肃的男人呢,该说真是令人意外吗?

  那位女仆——不不,夏梅小姐拎起裙摆边缘,优雅地对我们行礼。

  「我是世良夏梅。从今天起的五天之间,将由我负责照顾各位的起居,请各位直呼我为夏悔就可以了。」

  「啊,请、请多多指教……」

  「我、我们才要麻烦你了……」

  「请多指教——!」

  我和三枝同学已经有点被气势震慑住地打了招呼,但未亚却不为所惧,不愧是之后将成大器的人物。

  「夏梅你好~好久不见了~」

  「北条寺小姐,好久不见了。」

  美琴学姊似乎本来就认识她。

  对了——

  「……真彩,你没事吗?」

  我小声地询问在队伍最后面的真彩。

  「啊……是。兰大人,谢谢您的关心。」

  肩上背着旅行包的真彩以还算平稳的声音回答。虽然她的脸色依然不算好看,但看起来似乎没有太不舒服。那架包机虽然看起来不太稳,但搭乘起来却十分舒适,再加上让人感觉不到身处机舱内的装潢。多亏如此,真彩似乎也没有晕机。真是太好了。

  「那么,沼子大小姐。」

  这时夏梅小姐向沼子学姊说道。

  「让我们将大家的行李送到房内吧。」

  夏梅边说边转身往在后方待命的人们处走去。应该是要其他员工替我们拿行李吧。

  然而,就在此时——

  「夏梅,这可不行。」

  沼子学姊用着比平常稍微尖锐的声音喊道。

  夏梅小姐瞬间停下脚步,当场回头。

  沼子学姊拿着自己的行李,大步地往夏梅小姐身边走了过去。

  「这可不行。我之前也说过,我们是来社团集训,不是来度假的,所以你没必要做出过多的招待与干涉。」

  沼子学姊面对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夏梅小姐,以平静的语气这么说。

  「自己做得到的事情自己动手,不然就失去了集训的意义。你有见过哪种集训会有人帮忙搬行李的?」

  「——大小姐,我失礼了。」

  「我们住在这里的期间,也请你平等地对待大家。你不需要以接待贵宾的方式来接待包含我在内的社员。」

  「好的,我明白了。」

  「嗯。」

  沼子学姊在低头致意的夏梅小姐面前,并没有表现出特别高压的态度,只是很自然地、就像那么做很平常似地点点头。

  呜啊——

  总觉得沼子学姊跟平常不太一样……她表现得真的很像有钱人家出身,很有气势的大小姐……

  不过,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同样出身富贵的凉子学姊却以带着苦笑的声音偷偷地跟美琴学姊咬耳朵。

  「小猫在奇怪的点上很坚持呢。」

  「其实从准备了包机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接受了水准以上的招待啊~」

  ……确实如此呢。

  「凉子,社长是你,由你向大家下达指令吧。」

  「好、好。」

  凉子学姊带着几分苦笑地回应之后,看了看我们每个人的脸。

  当她最终将目光放在真彩身上之后——

  「我想各位长途跋涉也累了,晚饭前就请各位自由活动吧。晚餐后我们会进行一些简单的练习,然后今天就到此为止。但明天开始就会有大量的训练等着各位,请大家做好准备——好啦,那么我们先进房吧。」

  「由我来带领各位。」

  夏梅小姐导引似地往建筑物方向举了举手。

  3

  提问。

  有四个苹果和三个橘子。

  眼前有两个箱子。

  好了,如果要把苹果和橘子按照种类放好,那么应该怎么放呢?重点是,其中一个苹果其实是披着苹果皮的橘子,再加上它跟其他三个橘子的品种还不太一样——

  ……抱歉,我太拐弯抹角了。

  其实就是……

  「喔~好大好大,小猫,这样根本不会觉得拥挤啊。」

  「不要叫我小猫——不过,是这样吗?房间的等级比去年差耶。」

  「小猫,真难得你会选西式房而不是日式房。」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就会选日式,但这里是四人房啊。」

  我们来到的房间就如美琴学姊所说,相当宽敞。

  应该说,在我看来,这房间也非常豪华了。这并不是一进房就会看到床铺并排摆设的房间。在穿过自动上锁的厚重大门之后,来到的是一个宽敞的客厅空间。里面有着摆放成半圆形、不管怎么看都应该是真皮的沙发,而在沙发前方是一台大大的液晶电视。客厅旁边则是同样宽敞的寝室,里面放了四张几乎有双人床大小的床铺。哇啊——连客厅外面的阳台上都有桌椅……呃,我看我还是不要看到什么都吃惊好了。要是太吃惊,感觉会对安排这个「集训场地」的沼子学姊很失礼;而且这样下去,在接下去五天的集训期间,我可能都要在吃惊之中度过了。

  而且现在最大的问题不在这里。

  「我还是喜欢西式房啊~~有种出门在外~的感觉嘛。」

  「我应该是在日式房里面会比较安心一点。」

  「小兰喜欢哪一种……等等。」

  「……?兰,你为什么缩到角落去了?」

  呜……

  沼子学姊说的并没有错。

  一踏进房间,就躲到不是仿造品而是真正的观赏用植物花盆后面的我,被这样一问,整个人缩得更小了。

  「呃,不,没什么……」

  「你该不会代替真彩晕机了吧?」

  唔,呜~~

  不是这样啦……

  现在在房间里面的人有沼子学姊、凉子学姊、美琴学姊和我。也就是说,有三个二年级学生,以及一个表面上是二年级的一年级学生,共四人。

  另一方面,没有什么表面不表面的问题,而是实实在在的一年级学生的三枝同学等人,则被分到另外一个同样可以容纳四个人的房间。

  当然,这是打一开始就决定好的事情。

  以年级来分房间——嗯,老实说,如果不这么做,我也会很头大。要我一直假扮成须贺兰,并且跟三枝同学她们同房间的话,实在有点困难。毕竟我不可能在没有卸妆、戴着假发的情况下就寝。还有,我不是单独睡单人房,而是跟凉子学姊等人同房,是因为在发生紧急状况的时候凉子学姊等人也可以支援我的关系。比方说早上刚起床,我还没有乔装成须贺兰的时候之类的。另外假设一年级的那几个如果有事过来拜访,凉子学姊她们刚好也在的话,就不需要由我出面应门。

  嗯。

  所以我想这个分房的方式是正确的安排。

  ……但这只是为了对三枝同学等人隐瞒须贺兰的真面目。

  其实我是两边的箱子都不能装进去,是披着苹果皮的橘子啊——

  「啊~~」

  美琴学姊似乎察觉了什么似地笑了笑,轻轻地击掌。

  「我懂了~小兰,你该不会是因为没把握能把持住自己吧~~?要是跟我们同房,就会变成披着羊皮的狼吗~?」

  哇——!

  好、好敏锐。不,应该说她的形容更为贴切吧……

  把旅行包放在沙发上的沼子学姊听到美琴学姊这番话,露出了「什么嘛,原来是这回事啊」的表情。

  「我倒觉得你更像披了一张羊皮,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美味的羊呢。」

  「小猫,形容得好。」

  打开房间的窗户通风的凉子学姊嘻嘻地笑了。

  「对我来说,其实满想看看兰变成狼的样子呢。」

  「会是怎么样的狼先生呢~」

  「还有,我要先声明——」

  这时沼子学姊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根泛着黑光的棒子。呜哇啊,是好久没看到的警棍。

  「就算你偷袭了我们之中的某个人,也只会落得被反咬一口的下场。凉子和我就不用说了,美琴也是空手道有段位的高手喔。」

  说、说的也是呢……喂!

  「不、不对啦!我绝对不会做那种事啊……!」

  「咦~~?小兰,这样我会觉得无趣啊~~」

  「兰,你外表看起来虽然像女生,但一点都不懂女人心呢。」

  不然是要我怎么办。

  「好啦,别老站着发呆了,过来这边吧。」

  「啊,好的……」

  在凉子学姊的催促之下,我总算战战兢兢地往房间里面迈进——唔,嗯,没错,这是一开始就决定好的事情,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就算在学校,不也常有跟学姊们共处一室的机会吗?只要当作是那种情境的延伸——

  「哇,床铺好软喔~~来决定谁睡哪里吧——小猫,你要哪个位置?」

  「我都可以。」

  「小凉呢~?」

  「我想跟兰睡同一张床。同床共枕才可以好好欣赏他的睡脸呀❤」

  别、别这样啊……

  应该说……

  「那个,我就睡在这边的沙发上……」

  「不行。」

  「不准。」

  「我反对~」

  学姊们几乎同时将我的提议一举否决。

  为什么!?

  「小兰,那样我们反而睡不安稳唷~而且从房间门口可以直接看到那张沙发,如果佳奈她们来了的话,你反而不太好躲藏。」

  「如果以不自然的姿势睡觉,对集训的练习造成不良影响的话,你该怎么处理啊,兰?」

  「这样我就看不到兰的睡脸了啊?」

  先不论最后发言的凉子学姊的理由。

  美琴学姊和沼子学姊的理由都非常正当,让我也无法再辩驳些什么。唔唔~

  就在此时——

  房门「叩叩」地响了。

  我以为是三枝同学她们来了,然而却不是。

  「沼子小姐,打扰了。」

  敲门之后进入房间的是夏梅小姐,她的手上抱着一个扁平方形的盒子。

  「夏梅,怎么了?」

  「这是您之前预定的物品。」

  夏梅小姐将盒子交给沼子学姊之后,对我们行了一礼,接着马上离开房间。虽然这只是我的感觉,但她似乎明确地遵守着沼子学姊交代过的「不要过度干涉」的原则。

  「小猫~那是什么~」

  「唔,这个是——」

  沼子学姊从夏梅小姐手中接过盒子,放在沙发前面的桌子上,接着以双手揭开盒盖。

  啊,里面是泳装。

  当然是女性的泳装。属于两件式的款式,上头有白色与橘色的条纹花样。对喔,刚刚在房间前面分开行动的时候,凉子学姊也有跟三枝同学她们说过,到晚餐之前是自由活动时间,如果身体没有特别不舒服的话,大家就一起去海滩玩水。

  「小猫,时间赶上了呢。」

  凉子学姊显得很开心地笑了,沼子学姊也「嗯」地点点头。

  「款式也依照你的要求去设计了。」

  也就是说,这件泳衣是要给凉子学姊穿的吗?应该很合适吧。不过以凉子学姊给我的印象来看,我会觉得稍嫌孩子气了一点。

  说实在的,我其实有点羡慕。

  集训的传单上面虽然有注明要大家带泳装过来,但我当然没有带来。不管怎样,我也不可能穿上女性用的泳装,更不可能在三枝同学等人面前穿男性泳装露面。而且在集训之前,我问过凉子学姊有关泳装的问题,被她用一句「啊啊,你不用带没有关系」打发掉了。

  真好——

  饭店外面的海滩很漂亮,应该很舒适吧——

  「好~那就快快更衣之后到海滩玩水吧~」

  「也对。」

  看样子她们打算直接在这里更衣。

  「啊,那我到房间外面等吧。」

  基于理所当然的理由,我自然地对学姊们这么说了之后,就往刚刚夏梅小姐消失的房门走了过去。

  不过……

  「你在说什么傻话?」

  「小兰,你该不会是暴露狂吧~?」

  背后传来沼子学姊与美琴学姊讶异的声音。

  「啊?」

  我不禁傻眼,停下脚步回头。

  然后,站在沙发旁边的凉子学姊嘻嘻地笑了,指指桌上的泳衣说:

  「这是你的泳装喔。」

  「呃——」

  ……………………

  你说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喔喔!」

  我打开房间内附设的浴室的门,走出浴室之后,三位学姊一起发出赞叹之声。

  「小兰,很适合你呢——」

  「唔唔唔……确实很棒,但仔细想想,为什么兰可以塞胸垫,而我就不行——」

  「小猫,如果你想塞当然也是可以,但以你的身高和体型来看,塞了胸垫反而显得不自然唷。」

  「唔……」

  这么聊着的学姊们都已经更衣完毕。不过她们都在泳装外头穿上了外套,所以看不出整套泳装的造型。沼子学姊是红色的连身泳装,胸前有蝴蝶结缎带装饰;然后凉子学姊和美琴学姊都是比基尼。凉子学姊身上那套是带点浅浅莱姆色的白色泳装,美琴学姊的则是紫色。要是她们俩脱下外套,应该会相当「可观」吧。应该说,就算穿着外套,还是可以看出一些胸前的深沟。美琴学姊的胸围应该比较大,但凉子学姊胸前的高低差也相当明显。

  唔,嗯……

  要是平常状态下的我,肯定会被这三个完全不同风格的曼妙姿态吸引目光吧。

  不过——

  「唔唔……」

  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穿着泳装的模样,老实说我真想哭。

  该怎么说呢……这跟韵律紧身衣有不同的羞耻感……虽然双腿的暴露度差不多……我先声明,一开始我可是有拒绝过,可是在学姊们「咦~小猫家的人特地为你准备了耶~」、「兰,集训中的团体行动可是重点」、「如果只有你没来海边,佳奈们会担心唷」的连续说服动作之下,就落得这个下场啦——

  「话说回来——」

  这么说着的凉子学姊靠了过来,绕到我的背后。

  然后她突然从身后用双手扶着我的腰。

  「呀嗯……!」

  「兰,你为什么天生就有副女孩子体型啊?」

  「就是说啊。」

  连沼子学姊都靠了过来,跟凉子学姊一样伸手乱摸……等等,那里是屁股~!

  「姑且不论胸部和两腿之间,这腰细成这样是怎样?这不是男生的骨盆形状吧?」

  「臀部肌肉也朝上收紧翘起,确实很适合穿着韵律紧身衣或泳衣之类的服装呢。」

  「手臂和双腿也都很笔直,肌肉份量恰到好处,根本就是为了练韵律体操而存在的身体。」

  两个学姊就这样在我身上摸来摸去。

  很、很痒耶——!

  不不不,这个……

  「喂~那边那两个性骚扰魔~~你们要是不收敛点,小兰泳衣上面的『绝对不可以勃起!』可是会喷火喔~」

  没、没错,诚如美琴学姊所说,这件泳衣的双腿之间部分,也跟须贺兰专用韵律紧身衣一样,使用了『绝对不可以勃起!』。应该说,要是没有这个,就算是我也不可能穿着女性泳装啊。

  没想到在韵律紧身衣之后,还特地为我准备了泳装……

  话说,这个『绝对不可以勃起!』的主要特性有两个。其一,是从外观上掩饰我的宝贝。另一个就是当我的宝贝遵循自然生理反应变得雄壮威武的时候,它就会像形状记忆合金一样往反方向紧缩,强行将生理反应压下去——

  在这么贴近的状态,而且被身穿泳装的凉子学姊和沼子学姊到处乱摸的话,平常是可靠伙伴的『绝对不可以勃起!』就会变身成可怕的拷打刑具!那个,真的会很痛……

  「喔喔——」

  「哎呀,对不起。」

  幸好在变成那样之前,沼子学姊和凉子学姊都放开了手。

  呼~

  「不过真的很神奇呢。」

  凉子学姊这次先退开一点距离,然后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打量我一番……唔。被这样看着,我的身体虽然不会受伤,但内心却会留下创伤啊……

  「兰,你过去都用些什么方法锻炼身体?」

  「啊,欸……锻、锻炼身体吗……?」

  我用有点紧张的声音反问,凉子学姊「嗯嗯」地以手托颊,微微地歪了歪头。

  「就算骨架和肌肉是天生的好了——但就我的经验来说,没做过任何锻炼,是不可能有你这种体格的。」

  「是啊。你的肌肉很明显是锻炼出来的,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造就出来的体格。」

  连沼子学姊也这么说。

  不、不过问我锻炼的方法我也……啊。

  「那个,其实我从上国中之后一直都有做重量训练……」

  「重量训练?」

  「嗯,是的。」

  虽然那是在被三枝同学甩了之前的事情,但当时的我很介意自己跟女生一样瘦弱的体格,所以希望能够锻炼得更精实一点。

  「然后就持续做着当初芭蕾老师教我的基础训练……」

  结果还是没能让我的体格变得壮硕一点……

  这么说完后,学姊们同时「啊啊」地点了点头。

  凉子学姊轻声地笑了。

  「兰,我想你误会了。」

  「啊?」

  误会?

  「虽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但你做的那些应该不是重量训练。不,应该说它的确是重量训练,但训练的目的却不一样。你所做的应该是让人在发育阶段可以维持优美的体型,并且提升肌肉力量的体能训练吧。」

  大概是因为三枝同学她们不在这里,所以凉子学姊对我说话的态度也较为放松。

  「咦——?」

  「不论男女,芭蕾舞者都需要这种基础训练。」

  沼子学姊插嘴说道。

  「视情况而言,需要锻炼的肌肉部位也不同。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你的骨架跟一般男生一样,或许就能达到你所期望的体格了。」

  「不过你的骨架和肌肉性质天生就比较偏向女生。所以要是你持续做芭蕾舞的基础训练,会变成这样也不意外啊。」

  原、原来是这样……

  的确,偶然目击到我在自己房内做那些锻炼的儿时玩伴正春曾经说过:「总觉得这个很像有氧舞蹈的重量训练」,之后我也多多少少觉得自己做的训练好像跟一般重量训练不太一样。

  「不过这是好事喔。」

  凉子学姊绕到我前面,朝我靠近了一步……哇,真不愧是凉子学姊,胸前的山谷好壮观……慢着,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绝对不可以勃起!』又要发威了……

  「以结论来说,你之所以可以这么柔软,也是多亏了那些锻炼。」

  「芭蕾舞的锻炼大多着重在那方面嘛~」

  美琴学姊面对着我弯腰,捡起了掉在脚边的毛巾……那、那个姿势比凉子学姊还要危险耶……

  「小兰,我好羡慕你呢。因为以韵律体操选手来说,我的身体太僵硬了。」

  「如果是美琴的话,会不会是因为那对大胸部造成一定程度的妨碍?」

  「咦~是吗?我想一流选手应该也有跟我差不多大的吧~」

  喂,别捧胸、别挤胸、别抬胸啊!

  「总而言之……」

  凉子学姊伸出手,一如往常地用食指戳了戳我的鼻头。

  「你还是要持续锻炼喔,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的。」

  「啊……好的……」

  到底会在什么情况、派上什么用场啊?我脑子里面虽然没有任何想法,但还是点头应允了。

  「嗯,很好——好了,那么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

  或许是对于我的回答感到满意了吧,凉子学姊露出了笑容后说道。

  「来擦防晒乳吧,兰。」

  「咦……」

  防、防晒乳?

  「外面太阳挺大的唷。」

  沼子学姊拿起放在梳妆台前面的小瓶子。

  「事先做足准备会比较好喔。」

  「哇~小兰,一起来擦吧。」

  「不用了……!」

  我急忙退后。

  「我、我就不必了。」

  要是得帮学姊们擦防晒乳,或者让她们帮我擦,那才真的是严刑拷打啊!

  但是——

  「咦~~小兰,你这样不行唷。」

  「兰,你欠缺对自己身为一个韵律体操选手的自觉。对我们来说,好好保养身体和努力学习技术同样重要。更别说让肤质变差,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皮肤不好的话,在表演的时候也不够漂亮吧?」

  呃,不,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本来就不是选手啊——

  「那个……起码让我自己来……」

  「也对~反正小兰的身体这么柔软,应该没有擦不到的地方吧?」

  「但你的背后毕竟没有长眼睛,要是漏擦了什么看不到的地方,之后可是会闹笑话的。」

  唔~唔~

  又无法反驳了~~

  给我最后一击的,果然还是凉子学姊。

  「要是你在这里不擦,到了海边我就会怂恿未亚和真彩帮你擦喔?」

  「唔!?」

  「佳奈应该也可以吧。我想只要跟她说『身为经理,这也算是为重要的学姊服务』,她一定会欣然接下这个任务喔?」

  太、太卑鄙啦~!

  接着,凉子学姊从沼子学姊手中接过小瓶子,露出打从心底觉得开心的微笑,指了指沙发。

  「坐下。」

  「遵、遵命……」

  接下来肯定是严刑拷打的时间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

  ——结果真的是严刑拷打。

  不过,我毕竟是个男生,要是问我是不是完全高兴不起来,那倒也不是。唔,嗯~~

  「总觉得小兰突然变得非常疲劳耶~」

  「平常双人柔软练习的时候不也会有这种程度的身体接触吗?为什么你要这么介意?」

  ……这完全是两回事啊,因为学姊们柔软的手掌在我的皮肤上滑来滑去——唔,回想起来的话,又会……

  看着整个人累倒在沙发上——应该说已经全身瘫软的我,凉子学姊微微地笑了。

  「真伤脑筋呢,照这样看来,应该没办法替你在洗澡之后按摩了吧?」

  「……拜托请饶了我吧。」

  「那能不能拜托你帮我按摩?我觉得兰看起来就像很会按摩的样子耶。」

  「更不可能了……」

  如果只是捏捏肩膀,葵偶尔也会拜托我帮她捏一下,倒是无所谓。

  「我想跟小兰一起洗澡耶~」

  「确实会很想好好地把这副匀称的躯体欣赏一遍呢。如果我们穿着泳装的话,是可以让他一起进来。」

  「这样有失公平,小猫。」

  ……学姊们说着更离谱的话题,开始为彼此擦上了防晒乳。

  于是就这样,我也总算恢复平常的状态,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好了——还有其他要准备的吗?」

  凉子学姊脸上带着完成一项工作般的清爽表情,拿起自己的毛巾,看了看房间里。

  美琴学姊一边绑着自己脚上沙滩凉鞋的带子一边说:

  「未亚她们说会先过去准备饮料~」

  「大概就只剩下保管贵重物品了吧。」

  大家把钱包等贵重物品锁进房内的保险柜。

  「好了,我们走吧。」

  「喔~~」

  「兰姊姊——这边唷——!」

  未亚从沙滩阳伞下走出,在耀眼的日照底下使劲地挥着手。

  未亚真的很有活力呢。带着荷叶边的泳衣也很适合小个子的她,真的很可爱……还有,如果是这种打扮的话,我的『绝对不可以勃起!』也不需要派上用场。

  「佳奈同学,行李就放在这里吧。」

  「啊,嗯,说的也是呢,六条同学。」

  三枝同学穿着两件式的短裤款泳装。嗯,这种设计也很符合三枝同学的形象,用「清纯又可爱」这种形容应该最贴切吧。没问题,没问题,这个也不会构成威胁——真彩是连身式的吗?这倒是个出乎意料的危险性存在。在她第一次穿上韵律紧身衣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没想到她是那种穿上衣服之后显得瘦小的类型。不过刚刚才接受过凉子学姊和美琴学姊联手给予的擦防晒乳的洗礼,而且勉强熬过那强大破坏力的我(不过现在仔细想想,其实我大可以先把泳衣脱下来再擦耶……),只要注意不要乱看,应该就可以撑过去吧。

  如同我的猜测,走出集训设施之后,旁边就紧连着白色沙滩。步下石造阶梯,就直接连接到海滩处了。

  眼前是一片广大无比的蔚蓝大海。海风徐徐,远处岩石上面有两只海鸥正悠哉地休憩着。

  我一边挥手回应未亚她们,一边准备和凉子学姊等人一起下楼的时候——

  「对了~小兰。」

  走在我身边的美琴学姊戳了戳我的肩膀,在我耳边低语。

  「佳奈还好吧~?」

  「呃……啊啊。」

  美琴学姊的话虽然简单扼要,但我马上就理解她想表达什么。

  因为美琴学姊的手摸着自己的右脚。当然不是指学姊的脚出了什么毛病,而是指以前因为交通事故而在腿上留下旧伤的三枝同学的事情。她应该是想问我,三枝同学真的可以下海游泳吗?

  「确实,让她落单应该不太好——」

  我小声地回答美琴学姊,以免被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的一年级学生听见谈话内容。

  「不过我想不用太担心,毕竟在水里面对膝盖的负担不大,反而会轻松一些。」

  记得国中的时候听葵这么说过。

  「只要不是比赛游泳或者去冲浪,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这样啊,也是。佳奈应该最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吧~」

  「嗯。」

  就在聊着这些话题时,我们也走到沙滩阳伞下了。

  「兰姊姊,跟未亚一起游泳吧!」

  「哇……嗯,好啊。」

  不、不过未亚啊,拜托你不要在穿成这样的时候整个人抱上来啦。原本以为自己撑得过去的,但是这样下去似乎很快就会投降了。

  「好!凉子,我们来比沙滩排球吧!」

  「我才不要,我说过长途跋涉之后会疲劳的吧——大家注意不要玩太疯喔,晚上还要练习的。」

  「是——!」

  「啧,真没出息。」

  「佳奈~真彩~我们一起堆沙堡吧~」

  「啊,好啊,感觉不错呢。」

  「美琴学姊,要堆西式的还是日式的城堡呢?」

  大海的气味和闪耀的阳光真的令人觉得舒畅无比。

  听着背后传来的海潮声,我钻进了海滩阳伞底下。

  「呼……」

  我忍不住吐了一口长长的气。顺带一提,现在我的身体有些沉重。

  事情的开端是因为被凉子学姊拒绝「比划」的沼子学姊找上我,说要比赛,偏偏比的是长泳……而且连未亚也参加了。好、好累啊,我已经很久没有游那么长的距离了。凉子学姊明明就交代过不要玩太疯,这样下去晚上真的能顺利地练习吗?

  我在沙滩上的条纹垫子上面坐下,将早已筋疲力尽的脚往前伸。

  我看了看沙滩的方向,沼子学姊和未亚加入美琴学姊等人的堆沙堡活动。那两个人还真有活力……啊,沼子学姊毁了美琴学姊堆好的沙堡,被美琴学姊骂了。另外一边,真彩和三枝同学合力用铲子雕塑着表面的城堡看起来好壮观,难道是以大阪城为蓝本堆起来的?

  「…………」

  我闭上双眼,眼前的景色消失了,只听得见海浪的声音。

  抚过肌肤的空气触感充满南国的气息,但却不到酷热的程度。

  是最适合像这样在沙滩上发呆的天气。

  诚如凉子学姊所说,或许是因为长途跋涉之后有点疲累了吧。

  总觉得这样坐着闭上眼睛之后,就有点困了——

  就在此时——

  啪。

  「呀……!」

  一样冰冷的东西突然碰到鼻子,我发出小小的惨叫。

  我急忙睁开眼睛。

  「哎呀,吓到你了?」

  「凉、凉子……」

  映入眼帘的是凉子学姊的身影。

  顺带一提,碰到我鼻子的是彻底冰镇过的罐装运动饮料。那是被放在携带型冰桶里面带到海边来的。

  「对不起。我想说你游了这么长的距离,应该很口渴了。」

  凉子学姊露出微笑,一双漂亮的眸子从我的头上看下来……唔,学姊你这姿势有点危险耶,以站姿弯腰下来的话,白皙的胸部就会直接进到我的视野里面——

  「你不喝吗?」

  「啊……不,我要喝。」

  我一边刻意地将视线从凉子学姊身上移开,一边摇了摇头,伸手接下她递出来的运动饮料。

  「谢、谢啦,凉子。」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从这里还是可以看到未亚她们。

  我用对同年级同学的语气道谢之后,手上拿着另一罐运动饮料的凉子学姊嘻嘻地笑了。

  「呵呵,不用客气。」

  凉子学姊一边说,一边「嘿」地一声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这、这靠得有点近耶。

  当然,平常就算学姊离我这么近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的凉子学姊身上穿的可是泳装——咦?等等,我刚换上泳装的时候也是,为什么换成是韵律紧身衣的话,我就不会这么介意啊?虽然肌肤的暴露程度不同,就凸显身体线条这个层面来说,泳装和韵律紧身衣应该没有什么差别才是啊。

  随着「噗咻」一声,凉子学姊拉开运动饮料的拉环,直接把开口对着嘴,就这么喝了几口。

  话说回来——

  像这样仔细欣赏一下,就会发现凉子学姊的皮肤真的好白。

  偶尔会看到电视报导以「妖精」形容韵律体操选手,照这么说来,我会觉得眼前这个人也应该用「妖精」来形容。还有,刚刚在房间的时候,沼子学姊虽然说我的体格适合练习韵律体操,但我觉得还是不如凉子学姊。

  韵律体操是一种将「美丽」当成竞赛内容的体育项目。它所追求的不单是动作之美,我听说表演者本身的美感也包含在评量标准之内。虽然跳跃、旋转等动作需要肌力,但肌肉太结实也不行。得在女性之美与运动员的体格之间取得平衡——我认为凉子学姊或许取得了完美的平衡,而且她天生拥有如同外国人一般修长的四肢。

  如果我是真正的女生,像这样跟她站在一起,应该多少会觉得有点自卑吧……

  「嗯——?」

  正喝着饮料的学姊突然转头往我这边看了过来。

  「怎么了?」

  「啊,不,那个……」

  哇。

  她发现我在看她了。

  「没什么——」

  「这样啊?你不喝?」

  「啊,我会喝,现在就喝。」

  我急忙将手指扣在我手中那罐还没打开的运动饮料拉环上。其实我根本没有必要这么慌张的,但我还是急忙拉开拉环。

  「对了——」

  「嗯?」

  「凉子你不游吗?」

  我从刚刚观察到现在,凉子学姊一次也没有下水过。

  凉子学姊听到我的问题,把抵在嘴边的易开罐放到白皙的大腿上面后,微微地侧着头。

  然后,她不知为何忽然垂下眼帘。

  「我当然知道下水玩耍一定很舒畅。」

  「?」

  「但是,我是旱鸭子。」

  「欸——」

  怎……怎么可能!

  拥有超越葵的运动神经,以及只靠一只小指就可以摆平沼子学姊般的强大体能,堪称运动万能的凉子学姊,居然是旱鸭子!?

  真是人不可貌相……见我吃惊的样子,凉子学姊抬起原本垂下的眼帘,接着露出有点傻眼的表情。

  「刚刚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

  「呃……啊。」

  「说起来,都来到这里了,还没完没了地进行长泳比赛的小猫和你才比较奇怪吧。」

  ……这么说好像也是。

  不过,原来是玩笑话啊。

  「呵呵。」

  凉子学姊坏心眼地露出笑容,对我抛了个媚眼。

  「除了游泳队长之外,在学校里面可是没有人能够赢过我的喔。要不要在集训之中跟我比一次看看啊,兰?」

  「不,这个就……」

  请容我拒绝。

  看样子凉子学姊比沼子学姊还难缠。

  凉子学姊将目光转向前方,我也跟着往同一方向看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依旧泛着平稳浪潮的蔚蓝海洋。沙滩带着些许弧线延伸而出,刚好在弧线的尽头伫立着一座小小的灯塔。海潮声相当平和,除了沼子学姊和未亚她们的嬉闹声之外,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啊,不过偶尔会传来鸟鸣,这应该是海鸥的叫声吧。

  「幸好天气很不错。」

  凉子学姊维持着面对前方的姿势,忽然开口。

  「呃——」

  「现在看起来虽然相当平稳,但这个海域在天气不好的时候可是波涛汹涌的喔。」

  接着她觉得很有趣般地笑了。

  「不过小时候的小猫在波涛汹涌时,反而显得更开心呢。」

  对喔,沼子学姊和凉子学姊是儿时玩伴嘛。

  我看了看凉子学姊的侧睑。

  「你们小时候也常来这里吗?」

  「嗯,不过话是这么说……」

  凉子学姊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一下。在她的视线前方就是那幢度假饭店……不不,是我们这次住宿的集训场所建筑物。

  「当时还没有那个就是了。」

  「还没有?」

  「那座设施是最近才建造的。以前只有一栋小小的房子而已。」

  听起来也十分优雅啊——

  「小猫特别喜爱那栋房子,我常常被她拉着到处跑。一下是长泳比赛,一下又是到岩岸区探险。」

  ……原来沼子学姊从小就喜欢跟人比赛啊。

  「不过,这座岛屿是凉子家的吧?」

  「若是论土地所有权的话,没错。不过这座岛上并不是只有我和小猫家族的人居住。这座岛离渔场不远,所以有不少当地的渔夫住在这里。」

  喔——原来是这样啊。啊,不过来这里之前,路上有看到一些像商店的建筑物,应该是租借土地建造的吧。

  「当然,这里的鱼类料理很棒,晚餐值得期待喔。」

  「哇,这就真的很让人期待。」

  「呵呵,小心别吃过饱啊——好了。」

  喝完运动饮料的凉子学姊放下饮料罐,站起身子。

  「那么,既然机会难得,我也下水游一下吧。你打算怎么办?」

  「啊,我想在这里再待一会儿。」

  刚刚长泳过的疲劳还没完全恢复。

  凉子学姊先是「是吗?」地笑了笑,接着走到海边。哗啦哗啦地在海里面走了几步之后,她俐落将身体钻进水中。哇,刚刚那番话显然不假,游泳的姿势很漂亮,而且速度超快的。

  「兰姊姊——你看!」

  这回换成未亚叫我,她站在已经完成的城堡旁边朝我挥手。嗯——这边也是有其厉害之处,除了未亚身边的西式城堡,离她有一点距离、由真彩与三枝同学一同完成的大阪城更是厉害。

  「兰,你在发什么呆啊?」

  丢出这句话的,是接替凉子学姊来到我正在休息的阳伞下的沼子学姊。

  「接下来要去岩岸区。方才的长泳比赛虽然不小心输给你,但这次我们要比谁能抓到比较多角蝾螺。」

  唔,唔~

  可是,我真的很累耶~

  「这类比赛找凉子比较好玩吧……」

  「唔——你说得有理。」

  虽然我在心中向凉子学姊赔不是,但还是利用这招设法逃避比赛,而沼子学姊也很干脆地点点头。

  「我必须打倒的对象只有白凤院凉子——话说,那个凉子上哪去了?」

  「在那里。」

  我指了指海中,看着大海的沼子学姊目露凶光。

  「唔,她拒绝了我沙滩排球比赛的邀请,居然还这么享受……没道理。既然这样,我要去找她比赛游泳!」

  「……哈——真的跟小时候一样,完全没变呢。」

  我很小声地说,避免被别人听到。

  应该说是我打算如此做。

  但是……

  「你说什么?」

  原本正往凉子学姊游泳的海域前进的沼子学姊,突然停下脚步。

  「小时候?」

  哇,沼子学姊好像听到了。她是有顺风耳吗?

  「嗯嗯。」

  我认为自己没有说出什么会惹人生气的事情,所以恢复成原本的口气,点头回应沼子学姊的提问。

  「刚刚凉子说,你总是找她比赛。」

  「我找她比赛?凉子说的吗?」

  但是回过头来的沼子学姊的反应,却有点出乎我意料。

  原本因为即将与凉子学姊比赛而炯炯有神的双眼,不知为何带着惊讶之色直直地看着我。

  「她那么说了吗?」

  「呃,是啊……?」

  「这样啊——」

  我再次点头,沼子学姊则是别开视线,稍稍地歪了歪头。到底怎么了啊?

  「那个——」

  「嗯。」

  就在我开口询问之前,沼子学姊这样低语了一声,然后俐落地转身。

  「我走了。」

  「啊,嗯……」

  沼子学姊快步往凉子学姊正在游泳的海边走去。这次她没有回头,直直地往前迈进。

  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只能茫然地目送她的背影离去。

Ⅱ好好相处吧。

  1

  茫然的意识渐渐变得清醒。

  我缓缓地睁开双眼,透过蕾丝窗帘洒入的淡淡阳光射进我的眼中。或许因为眼睛还不适应光线,让我觉得有点刺眼。

  已经天亮了吗——

  这个念头一闪过脑海,我的意识也变得更加清醒。虽然我平常属于早起的那种人,但昨晚似乎比较浅眠,应该是因为睡在不习惯的床上的关系。虽然这张床本身十分柔软舒适,应该算是张好床,但我还是有点不适应。

  「呼啊……」

  我在被窝里面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伸出右手,拿起放在枕头旁边的手机,上面显示着早上六点零一分。嗯,跟我平常的起床时间差不多。另外,睡觉这段期间没有邮件和未接来电。虽然这里是一座海上的小岛,但似乎还是收得到讯号。

  我阖上行动电话,打算挪动一下身体。早餐时间是七点半,虽然时间还很充裕,但跟平常早晨不同的是,我必须在离开房间之前先乔装成须贺兰才行。其他几个学姊好像还在睡,我打算蹑手蹑脚地往客厅前进——

  就在这时,我的左手臂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重量。

  咦?

  是昨天太疲劳了吗?昨天白天在海里游泳,晚上还进行了常态性的练习,确实是挺疲累的行程。

  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只有左手……

  「呼喵……」

  好像听到一旁有类似小猫叫的声音。

  我用可以自由活动的右手抹了抹眼睛,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也就是左手的方位看了过去。

  下一秒。

  「!!!!!!!!!!!!!!!!!!!!!!!!!!!!!!!!」

  全身的血液摆脱早晨的低血压状态,瞬间奔腾起来。

  有一只猫抓着我的手——

  啊,不对,是一个像猫的人抓着我的手!

  平常总是用可爱的白色缎带扎着的头发自然地披散着,比平常显得较长的头发,有一小部分覆盖在那张可爱的脸孔上面;紧紧闭着双眼的睡脸看起来就像沉睡的天使一般。不过,这个天使喜好东洋风,小小的身躯穿着自己带来的浴衣。而且,睡前穿得好好的那件浴衣,现在已经完全呈现前方敞开的状态。还有还有,不知是怎么睡成这种姿势的,总之我的左手臂被那个天使紧紧抱在敞开的浴衣里头——

  柔软的触感从我的手肘处传来。

  当然,因为睡觉的关系,所以这位天使并没有穿胸罩。

  也就是说,从刚刚起一直稍稍压迫着我的手臂,那种有点刺激的触感,正属于天使那略小的胸部……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理解现在状况的瞬间,我强硬地从天使——也就是狮子堂沼子学姊两手中抽出自己的左手,狼狈地在偌大的床上后退。

  「嗯……?」

  「唔~~嗯,小兰,你好吵~~~」

  因为我大叫出声,似乎吵醒了在其他床上睡觉的凉子学姊和美琴学姊。但关键的沼子学姊仍然紧闭着双眼。

  旁边传来凉子学姊与美琴学姊摸索下床的声音。

  两人在伸了个懒腰之后,往大喊出声的我的床边走了过来……等等,仔细想想,现在这状况很糟!

  「那、那个……这个,那个!」

  我已经退到床铺后面的墙壁旁边,一边发抖,一边抬眼看着站在床边的凉子学姊她们。

  「这、这是因为——」

  我、我根本没有辩解的余地啊!因为这是我的床,而且沼子学姊就睡在这张床上,加上那个沼子学姊目前以非常煽情的姿态安稳地睡着!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我做了当初进房时宣告过绝对不会做的事情啊——!

  死、死定了……

  一定没有人会相信我!

  不过!即便如此!

  「我、我说,这不是你们所想的那种情况……!」

  尽管绝望,但我还是尽全力抵抗着。

  就在这时候,披着一头秀发、穿着睡衣,给人一种冶艳感觉的凉子学姊和美琴学姊,两人好像理解眼前状况般地嘀咕了起来。

  「小猫又来这招啊~」

  美琴学姊一边搔着睡得乱翘的头发,一边打着呵欠这么说。

  啊、咦——?又……?

  凉子学姊歪了歪头。

  「不过这还真奇怪,她大多会钻到我的被窝里面啊。」

  「不不,这就表示小猫也是个女生嘛~~」

  「原来如此,所以是因为本能的关系。」

  什、什么本能?

  「呼喵……」

  就在此时,沼子学姊又发出轻微的声音,却没有醒过来,而是在床上磨蹭磨蹭之后……哇啊!又往我这里靠过来了!

  凉子学姊不悦地皱眉。

  「这样让我有点吃醋呢。」

  「吃谁的醋呢~~?小兰的?还是小猫的?」

  「两个人都有——美琴,怎么办,小猫或许再也不肯让我咬耳垂了。」

  「你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请不要一大早就不着~痕迹地朝我的胸部下手好吗~小凉。」

  对身为特定部位爱好者的凉子学姊来说,她喜欢沼子学姊的耳垂、我的鼻子,还有美琴学姊的大胸部。

  ……应该说,我渐渐想起来了。我昨天之所以有点睡不好,并不是因为睡不惯这张床的关系。虽然我拼死拒绝了凉子学姊说要跟我一起睡的提议,但我却因为很介意这几位「感情太好」的学姊,导致我即便躺在床上,也很难入眠。

  「哎,兰,不用管她啦,她自己会醒的。」

  「呼啊啊,什么,才六点喔……还可以再睡个回笼觉呢~小兰,晚安啦。」

  凉子学姊和美琴学姊似乎已经对这个状况没兴趣了,分别回到自己的床上去。

  等等,你、你们不救救我喔?

  沼子学姊还是紧紧贴着我睡耶!

  「呼咪……」

  耳边再度传来沼子学姊细微的声音,而且她还像在母猫身上蹭来蹭去的小猫那样,用脸在我的腰上磨蹭着。

  呜呜呜呜呜呜呜。

  虽然这个样子很可爱,真的很可爱,但要是她就这样在我的床上睡醒,那我该怎么解释才好啊……

  偷、偷偷地把她抱到她自己的床上吧。

  老天请保佑我,在抱她回去的时候,拜托她不要醒来。

  *

  就这样,虽然遇到了各式各样的大问题,但身为韵律体操社员的我们毕竟是来集训的。

  当然必须进行身为韵律体操社员得做的训练。

  「好,那么让我们开始基础训练吧。首先是慢跑二十圈!」

  训练场地是在这座集训设施里面,作为休闲用途的体育馆——

  凉子学姊的口号一出,身穿韵律紧身衣的沼子学姊率先奔了出去。

  接着是美琴学姊、我,然后是未亚、真彩,发号施令的凉子学姊跑在最后面。

  话说,听到跑二十圈,应该会让人觉得很可怕,但实际上我们只在体育馆中央的软垫上跑。虽说体育馆本身跟学校的体育馆差不多大,是栋满大的建筑物,但我们所跑的距离却没有多长。

  话虽如此,但其实跑到后来还是意外地吃力。

  进入第三圈的时候,跑在最后面的凉子学姊下达了新的指示。

  「加入跳跃动作。」

  就是这个。

  跑在最前面的沼子学姊一蹬垫子,在空中一个三百六十度横向转身之后,才在垫子上落地。接着是美琴学姊,然后是我。

  没错,我们可不单单只要跑步,还得在途中加入韵律体操的动作持续跑下去。再加上——

  「小猫,踢腿要更有力、节奏要更好——未亚,跳跃的时候不要从肩膀开始移动,脖子要伸直,直直地往上跳跃。」

  只要跳跃的动作不理想,跑在最后面的凉子学姊就会立刻纠正我们。

  因为这样,跑二十圈基本上还是会满身大汗。

  还有,细看一下之后就会发现,韵律体操的基础练习果然有很多地方都跟芭蕾练习相似。

  比方说这个。

  「好,接着是平衡练习。准备抬脚画圈动作喔……好~开始!」

  抬脚画圈动作正如字面上的意思。

  先将双手往两侧水平举起,站直身体之后,抬高一只脚,让脚尖在空中做出各种画圈动作。实际做过就知道,这其实相当吃力,因为如果乱动抬高的那只脚,就会让重心不稳,导致身体摇摇晃晃。附带一提,我们不是在平坦的地面上做这项练习的。

  「咕……唔……」

  现在在我们脚下的,是比铺在地上的软垫还要柔软、塞着海绵的方垫。学姊们都称它为「软绵绵方垫」。

  「美琴,别摇摇晃晃的。」

  「对、对不起~小凉~」

  凉子学姊虽然那样纠正,但光要单脚站在方垫上保持平衡就已经是件苦差事了,而且在保持平衡的过程中,也会给肌肉带来极大的负担。

  「——五、六、七……八!」

  呼……

  总算完成。

  我画完最后一个圈,从软绵绵方垫上面下来,接着来到平坦的地板上再次抬起脚,保持静止不动的状态。

  「都做好了?那么换脚。」

  呜呜,要换不是惯用的那只脚了喔。那我得小心别从垫子上面摔下来——

  话说这个练习,练韵律体操比较久的沼子学姊似乎早已习惯了,但我还是觉得凉子学姊真的非常厉害。

  凉子学姊不是踩在跟我们一样的软绵绵方垫上,而是踩在灌了空气的橡胶袋上,我好几次尝试想要站在那个上面,但那远比我们用的软绵绵方垫还难保持平衡。真要形容的话,有点像站在丢在海里的游泳圈上面的感觉吧?普通人光是要单脚站立就已经非常困难了,但凉子学姊却能一派轻松地站在那上面抬脚画圈。

  就是因为她的平衡感这么好,所以表演的时候才完全不会失去平衡吧——

  「不过,兰姊姊也很厉害!」

  这时,在我身边的未亚感动至极地这么对我说。

  「在软垫上的动作可说是完美呢!姿势不仅端正,而且漂亮。如果是一般人,就算在平坦的地上做这个练习,也很容易跌倒呢。」

  「是、是吗?我想是因为我有练过芭蕾吧。」

  芭蕾舞者也很要求平衡感,所以我也有做过类似的练习。

  「不过,能够完美地做完这项练习,还是得归功于兰大人本身的资质。」

  真彩从未亚对侧的位置上这么说道。我遵照凉子学姊之前的指示,在这类基础练习的时候,尽量陪在未亚和真彩旁边一起练习。

  「恕我直言,我认为靠训练获得的平衡感毕竟还是有限度的。即便现在要我做跟兰大人一样的动作,我想我也办不太到。凉子大人和兰大人的平衡感可谓得天独厚。」

  「唔,嗯~如果是指凉子的话,我能接受真彩的说法。」

  「更重要的是,兰大人的谦虚态度正是我所懂憬的美德。」

  唔……

  我从之前就觉得,真彩和未亚好像有把我的一切都当成优点的倾向……

  这算是说法不同?人各有所好?还是该说爱情是盲目的——这形容好像有点怪。总而言之,我并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什么值得被这么称赞的事情吧?要是她们俩哪天对我的幻想破灭,可能会产生激烈的反应,让我有点害怕。

  还有就是——

  「好了,先到此为止——休息十分钟之后,接着要进行横杆练习,好好放松身体喔。」

  在凉子学姊一声令下之后,我们动手收拾方才自己使用过的软绵绵方垫。

  将垫子收进塑胶收纳箱里面之后,我们分别补充水分,进行简单的拉筋运动,度过这段中场休息的时间。

  「须贺学姊,请用。」

  我在体育馆的角落用装在水壶里面的运动饮料润喉,身为经理的三枝同学走了过来,端出放在托盘上的冰毛巾给我用。

  「哇,佳奈,谢谢你。」

  「不客气。」

  我接下毛巾,向三枝同学道谢,她回给我一个笑容之后,马上转身离去。她一如往常地稍稍拖着右脚,将手中的毛巾分送给其他社员们。虽然现在是我们练习的中场休息时间,但或许对三枝同学而言是最忙碌的时间带。不光是像分送毛巾这样的体贴行为,她还必须留意有没有人在练习的时候受伤。当然,如果有人受伤,负责初步急救的也是她。

  「美琴学姊、沼子学姊,需不需要毛巾?」

  「哇,佳奈,感谢你~」

  「你真体贴。」

  美琴学姊和沼子学姊分别从三枝同学递出的托盘上取走毛巾,擦了擦满是汗水的脸和脖子。三枝同学则是满脸笑容地看着她们俩。

  「…………」

  我一边看着这样的三枝同学,一边回想起昨天晚上葵打来的那通电话——

  『兰,为什么我觉得你去了一个很不得了的地方啊?』

  我在房间内接起电话,电话另一边的葵劈头就说了这句话。

  那时候刚好凉子学姊她们都去洗澡,房间内只有我一个人。话说关于浴室,我并不打算去这栋建筑一楼的大澡堂洗澡,而是选择在房间附设的浴室内解决。毕竟要是在澡堂遇到三枝同学她们,事情可就不妙了……但不知为何,凉子学姊和美琴学姊都觉得很遗憾的样子。

  「咦?葵,你为什么知道这里的状况?」

  我有点惊讶地询问葵,她在电话那一头轻轻地笑着说:『哎呀——刚刚我也跟佳奈通过电话了嘛。』

  「啊,原来如此。」

  『竟然跑去南国岛屿集训?你回来之后我要用草席把你卷一卷丢到河里去。』

  「呃,这个,我事先也不知情啊……」

  『话说你跟白凤院学姊她们睡同一个房间?兰,女人就要靠胆量,顺从你的本能向前冲吧——!』

  「我要挂了喔。」

  『啊——等等等等,陪我聊几句嘛。因为正春那家伙说要搭便车去看日本海,也不在这里;我们儿时玩伴的三剑客只剩下我一个人寂寞地看家耶,呜呜呜。』

  「你喔……」

  就像这样,我跟葵讲讲我们集训的事情,葵也告诉我一些他们田径队练习的情况,总之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就在快要挂电话的时候,葵突然问了我。

  『对了,兰。』

  「嗯?」

  『佳奈还好吗?』

  「呃——」

  就算你这样问我……

  「你不是刚刚才打给她的吗?」

  『是这样没错啦。』

  这时,传进我耳里的葵的声音突然产生了些许变化。

  『我只是想知道从你的角度看来,她现在怎么样——』

  「你这样问,我也……」

  三枝同学应该还好吧?一开始虽然好像跟我一样,被南洋小岛、私人包机,再加上这夸张的设施给吓到,但等到大家一起去海滩玩的时候,她的状态就跟以往没什么两样了。

  我这么回答,葵只是『这样啊』地应了一声。

  『如果是这样就好……唔——』

  「……有什么让你在意的事吗?葵。」

  葵的态度让我也有点担心起来,所以这么问她。因为她的声音跟平常那种爱开玩笑的感觉不太一样,听起来是相当正经。

  『这样算是在意吗……』

  电话另一头的葵连一句话都没说完,又『唔——』地沉吟了一声。

  『呃,这件事情该在意吗——这样说吧,我之前就常听佳奈提起韵律体操社其他社员的事情,当然也包括你的事情,兰。』

  啊,啊啊?

  我的事情吗?啊,喔,对喔,应该是说须贺兰的事情吧。

  『啊,不过你不用担心,就我的了解,佳奈心中对兰的评价应该是深水炸弹等级的。』

  葵有的时候会用这种连我都搞不太懂的形容方式。

  『她说你是个很温柔,但到关键时刻又很可靠的学姊喔。』

  「这、这样啊。」

  这、这样说实在让我有点害羞,也让我对于自己假装是学姊一事产生了一点罪恶感。

  『她还说了关于白凤院学姊的事情,也常常提到那个学生会长——不过……』

  「嗯?」

  『我很少听到她聊起同年级社员的事情。』

  「啊——」

  听到这里,我也不禁发愣地说道。

  然后葵接着说:

  『所以啊……我从之前就有点在意。然后我刚刚跟她通电话之后,觉得她的反应有点怪怪的——一年级应该跟你们不同房间吧?兰。』

  「啊,嗯,是这样没错……」

  『我想也是。』

  葵在电话另一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如果佳奈能跟其他人融洽相处就好了。』

  这时候我才发现——

  葵并不是想找我聊天,而是想跟我确认这件事情,才特地打电话来给我的。

  不过,等等。

  葵虽然这么说,但就我所知,现在三枝同学的身边——

  「好,那么我们要开始横杆练习了喔。大家准备。」

  中场休息十分钟过后,凉子学姊拍拍手,对我们说道。

  所谓的横杆练习,与芭蕾基础训练的一部分完全相同。握住横杆,配合旋律抬腿或蹲下起身。另外为了增加柔软度,还会加上一些让身体和腿反向弯起的动作。

  听到凉子学姊的声音之后,本来在休息的所有人都当场站起身子。

  就在此时,以下对话内容传进了我的耳里。

  「佳奈,谢谢你给我这个,帮了我大忙呢。」

  「啊,别这么说,六条同学,你别介意。请好好加油喔。」

  「嗯,真的很谢谢你。」

  真彩把用过的毛巾还给三枝同学,三枝同学则是满脸笑容地收下毛巾。真彩再次有礼貌地向三枝同学道谢后,才往装设在体育馆墙壁的横杆走去。

  接着换未亚从三枝同学的背后呼唤她。

  「佳奈同学——!你看你看,我弄了跟兰姊姊一样的发型~」

  「哇,未亚,你重新绑过了喔?不过马尾也很适合你唷。」

  「嘿嘿嘿——」

  未亚利用休息时间松开平常绑的法国卷,将头发扎成跟我,不对,是跟须贺兰一样的马尾。当然,三枝同学也是面带笑容地回应着。

  ……差不多是这样吧。

  「兰,你怎么了?开始练习了喔。」

  「啊,好的——」

  被沼子学姊提醒之后,稍稍伫立了一会儿的我,也急忙往横杆的方向走去。

  老实说,在我看来,三枝同学和未亚等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糟糕到需要葵担心的程度。当然,一年级生们在房间内的情况我也不得而知。在我们面前的时候,她们表现出来的感觉确实称不上是好友,但毕竟这三个人就读不同国中,也才刚认识不到一个月,要是表现得太过熟稔,看起来反而会怪怪的。简单来说,我觉得她们的状况应该差不多就是这样。

  不过——

  被葵那样一说,我也想起一件事。

  我站在横杆前面,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接着绑着马尾的未亚就突然出现在我右边,带着满脸笑容抬眼往我这里看过来。

  「兰姊姊,你觉得我的马尾好看吗?」

  「啊,嗯嗯,很适合你喔。不过平时的发型也很不错。」

  我也以笑容回应,未亚则显得很开心地当场大喊「好耶——」,然后雀跃不已。

  「啊,不过,兰姊姊比较喜欢我平时的发型吗?」

  「这个嘛——我是觉得两种都很好,但你给我的感觉还是比较像原本那种风格。」

  「这样啊,那我为了兰姊姊,就换回原本的发型吧!」

  「啊,不,你不用介意我的感受……」

  就在此时——

  「兰大人。」

  「啊……唔,嗯。真彩,有什么事吗?」

  站在未亚的反方向,也就是我左边的真彩淡淡地喊了我。

  将手放在横杆上的真彩,以诚挚的眼神凝视我说道:

  「我今天会努力,让抬脚的高度再多三公分。」

  「这、这样啊?不过,不可以太勉强——」

  「不,虽然远远不及兰大人的柔软度,但我也想在可行的范围之内提升自己的能力。」

  「是喔——嗯,那我们一起努力吧。」

  「是,我会努力不让兰大人失望。但万一让您失望了,还是让我剃发以表赔罪之意——」

  「不,不不,这就不用了……」

  这时候——

  「好了!兰姊姊,我换回原本的发型了!」

  「呃……哇,未亚,你、你已经重新绑好了?」

  「如果是为了兰姊姊,这根本不算什么!」

  然后——

  「兰大人平时练习时,会特别注意些什么地方呢?」

  「呃……我、我吗!?呃——我——」

  「请您务必指导我。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兰大人的指导更为重要。」

  「啊,那个……」

  最后——

  「…………」

  「…………」

  「…………」

  有一股尴尬的沉默围绕在四周。

  ——状况就是这样。

  2

  集训期间每天的行程大致如下:上午以及傍晚之后是练习时间,而下午最炎热的时段则是自由活动时间。

  这应该是考量到练习效率所做的安排吧。再加上,如果这是大赛前的集训的话,行程安排应该会更加紧凑,但毕竟我们这次并不是为了比赛而集训,所以在行程安排上也显得比较轻松。

  上午的练习结束之后,我们先在集训所二楼的食堂(应该说,这里也一如往常,是个用「餐厅」称呼会比较贴切的场所)用餐后,我在回房之前叫住了三枝同学。

  「咦?未亚和六条同学?」

  地点在食堂的出口。

  我将练习用的韵律紧身衣换成T恤和稍长的短裤,站在食堂对外展示餐点的橱窗前,战战兢兢地询问三枝同学。

  ——未亚和真彩在房里时状况如何?

  我开口问道。

  其他人都已经先一步离开回房,现在这里只剩下我和三枝同学。

  站在玻璃橱窗旁的三枝同学身上穿着跟练习时一样的运动外套。她先刺探性地看了看我的眼睛之后,才稍稍地露出了苦笑。

  「须贺学姊果然发现了呢。」

  「啊,不,这个……」

  唔,嗯。

  三枝同学的确没有说错,我多多少少也有察觉。这样的情况不只出现在这次集训中,在集训开始之前,于学校练习的时候也是这样。

  虽然有察觉到异样,但我并没有那么介意。

  基本上在练习的时候,未亚和真彩大多是两个人一起在我身边练习。尽管如此,我几乎没看过那两个人很要好地聊着天的景象。即便我在场,她们俩也常常拿我当传声筒,很少直接与对方交谈。话说回来,昨天她们俩在沙滩与美琴学姊一起堆沙堡的时候也是,未亚加入美琴学姊的行列一起建造西式城堡,而真彩则和三枝同学一起专注地建造着大阪城——

  不过呢——

  我觉得这也多少算是理所当然的情况,毕竟那两个人才认识没多久。顺带一提,她们俩也不曾正面冲突过。

  因为这样,所以在葵跟我说之前,我也只是觉得「她们俩现在虽然是这样,但迟早有一天会变得要好吧」,而认为没什么大不了……

  「佳奈,你跟她们两个应该都处得不错……吧?」

  「嗯——与其说处得不错……」

  我继续追问,三枝同学困扰地歪了歪头。

  「真要说的话,我觉得我比较像两人之间的缓冲。」

  「缓冲?」

  「如果是我们三个人单独在一起,她们两个就会把我夹在中间,各自讲各自的话题。」

  唔,这个我偶尔也会体验到……

  「啊,不过我觉得我的情况跟须贺学姊又不太一样。以我的情况而言,应该是她们两个都觉得跟对方很难聊,所以才来找我说话。」

  然后,三枝同学又总是表现得很冷静。

  「那么,房间里面的气氛——」

  「嗯,实在无法说是和乐融融……她们俩跟我讲话的时候明明就很正常,但却不会想要两个人一起做些什么。」

  不过,对于待在同一个房间内、被夹在中间的三枝同学来说,应该会非常尴尬吧。即使是我,有时候也会不知如何是好。

  所以问题是在于——

  「她们俩个性不太合吗?」

  「关于这点我很难下定论……」

  三枝同学突然变得很难回答般地欲言又止。

  「应该不是她们俩的问题……」

  唔唔唔,如果是这样的话,可能性只剩下一个——

  「该不会……原因出在我身上?」

  三枝同学以沉默回答我的问题,我想她应该是顾虑我的感受。她先看了看展示橱窗里面的意大利面样本,最后很抱歉般地点了点头。

  「嗯,是的……我想应该是。」

  哎呀,三枝同学,你不用这么介意的。

  就算迟钝如我,多少也想象得到是这个原因。这么说来,未亚和真彩的外表和个性虽然天差地远,但在表达感情这点上面都十分直接啊。

  「我……对她们的态度……是不是不太好啊……」

  我这么一嘀咕,三枝同学就急忙说道:「啊,不是这样的。」并且摇了摇头。

  「我想不是须贺学姊该怎么做的问题。简单来说,她们都希望须贺学姊能够多陪陪自己。」

  「不过……」

  就是因为我没办法好好应对,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吧?

  「啊,还有一点。」

  三枝同学继续说道。

  「这虽然是我的猜测……不过比起须贺学姊的问题,我想应该有更加实际的问题,让她们两个无法释怀吧。」

  「实际的问题?」

  「是。」

  三枝同学点了点头,然后用食指抵在嘴唇下方,稍稍歪了歪头。

  「我想,她们面对我的时候之所以会表现得很正常,应该也是出于这个理由。因为我只是个经理而已。」

  「啊?」

  我不禁傻眼,因为我完全无法理解三枝同学说的是什么意思。因为是经理,所以她们才能正常地和三枝同学相处?

  「什么意思?」

  「呃~也就是说——」

  三枝同学放下了抵在嘴唇下方的右手。

  然后她一边用白皙细长的手指计算着,一边说道:

  「现在韵律体操社的社员,除了担任经理的我之外,剩下的就是须贺学姊、凉子学姊、沼子学姊、美琴学姊、未亚和六条同学……这六个人对吧?」

  「嗯,是啊。」

  「不过,姑且不论个人赛,但是韵律体操的团体赛参赛人数是五人。」

  「呃……」

  啊——

  「虽然现在说这个还早……总之,如果这样下去,社团里面有一个人将会成为团体赛的替补选手。然后,最有可能成为替补的就是未亚和六条同学的其中一人。」

  「不、不不,这不——」

  我把差点说出口的「不可能」这三个字硬是吞了回去。

  因为对三枝同学而言,事实就是这样。

  对三枝同学来说,我不是叫做诹访兰丸的男生,而是一个名为须贺兰的女生,所以参加大赛的团体项目也没有任何问题。

  「可、可是——」

  我的内心尽管动摇,但还是勉强改口。

  「这还不一定。未亚和真彩都是练过韵律体操的人吧?当然比我这个初学者还——」

  「未必如此。」

  不知道为什么,三枝同学马上斩钉截铁地这么否定道。

  「如果马上要参加比赛的话,须贺学姊刚刚说的话或许就会成立……但是比赛在秋天。如果须贺学姊照这样继续练习下去,只要没有受伤,到时候应该毫无疑问地是出赛选手之一。」

  唔……原来在三枝同学眼里是这样啊。意思就是说,如果到了秋天,我还这样继续练韵律体操的话,就只能在赛前受伤——慢着慢着,不是这样啦!

  「当然呢——」

  三枝同学又开口继续说道:

  「凉子学姊应该不可能不当选手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想沼子学姊和美琴学姊的情况也是一样。这么一来,无论如何都是……」

  未亚或真彩其中一个人会沦为替补吧。

  不,实际上并不至于如此,因为我无法参加比赛。

  但至少对三枝同学,还有未亚跟真彩她们几个人来说,都有这样的认知。

  「……也就是说,那两个人彼此在较劲?」

  「嗯,我猜是的。」

  我说出这个结论后,三枝同学也点头认可。

  「包含这个理由在内,我想未亚和六条同学,应该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怎么跟对方相处吧。」

  「唔,嗯~」

  总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在食堂前面跟三枝同学道别,回到房间之后,却没看到美琴学姊和沼子学姊,房间内只有凉子学姊的身影。

  「只有你一个人在吗?」

  「小猫和美琴换好衣服去沙滩玩了。」

  已经将练习用的韵律紧身衣换成普通便服的凉子学姊,脸上带着一如往常的笑容回答我。

  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

  无论是要在房间好好休息,还是到外面散步,甚至去海滩玩水都可以。不过美琴学姊和沼子学姊体力也太好,上午的练习明明就流了这么多的汗。

  「兰也可以去啊?」

  「啊,不,我就——」

  先不论体力问题,那件泳装我实在不想穿太多次。

  「那要和我在房间里面卿卿我我吗?」

  「卿卿我我……」

  「哎唷,看你怕成那样,我很受伤耶。」

  站在电视机前面的凉子学姊消遣我似地眨着单边眼睛。哎,我也知道这是凉子学姊一贯的玩笑话。但跟以往不同的是,她身上穿着比平常制服稍微暴露一点的便服,说出这番话,让我比平时更不知所措。毕竟她因为天气热而穿着一件会露出白皙香肩的服装,下半身那条轻盈的天空色裙子也很适合她。

  不过,原来如此。

  凉子学姊不去沙滩玩耍啊。

  …………

  追根究柢,会造成未亚和真彩之间的尴尬,原因算是出在我身上,所以我也认为依赖别人不太对。

  不过,能不能跟凉子学姊商量看看呢——

  老实说,我实在无法好好思考她们两人的问题。我也没想过团体赛的正式选手之类的问题。真是太失策了。因为我认为自己不会参加大赛,所以根本没想到这方面的事。不过情况确实像三枝同学所说的那样没错。

  彼此较劲啊。

  因为我几乎是在半推半就的情况下加入韵律体操社,所以对其他社员完全没有这种较劲的念头。但仔细想想,如果在一般的社团里面,会有这样的情况也不奇怪吧。因为每个人都希望能够参加大赛,这么一来,面对同样是竞争出场名额的对象,就多多少少会有些抗拒心理——尤其未亚和真彩她们处在非得有一人落选的情况下(当然事实并非如此),这样的情绪会更强烈也是无可厚非。

  ……我是不是应该早点退出韵律体操社?

  只要我这个特异份子离开,未亚和真彩应该就不必介意团体赛正式选手的席次了吧……

  「唷。」

  就在我想东想西的这段时间,凉子学姊已经从桌上的塑胶盒里头取出DVD光碟,并且放入房内配备的播放机里。

  「要看电影吗?」

  「嗯?这个吗?」

  我开口询问,只见手握遥控器的凉子学姊缓缓地在电视前面的沙发坐下之后,对我微微地笑了笑。

  「嗯,应该算是简单的参考资料吧。」

  「参考资料?」

  「是啊——对了,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来这边一下好吗?」

  「咦……啊,好的。」

  我在凉子学姊的要求之下走近沙发,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

  坐在我身边的凉子学姊按下遥控器的开关。

  DVD开始播放……咦,难道这是——

  「我把刚才请佳奈帮忙拍下来的影片烧成DVD光碟了。」

  「啊,果然是这样啊。」

  电视画面上播放着我们练习的情景,而且是今天上午练习的内容。这应该是大家做手具练习的时候吧。画面之中,我正拿着最近才开始学的短棒练习着,这是一种用双手拿,有点像棍子的手具。

  看着影片的凉子学姊「嗯」地呢喃。

  「兰还是会怕短棒呢。」

  呜……

  「因、因为要是挥动的动作太大,感觉好像会打到脸——」

  「但动作不大一点,就算不上韵律体操的表演了喔。」

  我无法反驳。

  「反正不光是短棒,我想你今后会暂时以手具练习为重点吧。现阶段之下,你只有在迎新会上面表演过的彩带项目还算过得去,但顶多就是实习生三级的程度罢了。」

  好、好严苛~

  不过只要是关于韵律体操的事情,凉子学姊就是这么严苛。

  「然后小猫的话呢……啊啊,动作的拍子还是怪怪的,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会像想要转调的歌手一样故意压低身段啊?」

  「因为她好像喜欢演歌嘛。」

  「即便如此,在『※马刀舞曲』的旋律上用『津轻海峡·冬景色』的感觉来表演,还是让人很头大啊。」(译注:阿拉姆·哈恰图良最著名的作品,源自于一九四二年首演的《加雅涅》芭蕾舞剧中的主题音乐。)

  「……的确如此。」

  「她的坏习惯又出现了呢,傍晚练习的时候得再盯一下。至于美琴呢……」

  原来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参考资料吧——

  基本上,凉子学姊算是整个韵律体操社的指导员。虽然沼子学姊偶尔也会担任指导的工作,但最终都还是交给凉子学姊来判断。毕竟她在任何人眼中不仅是社长,也是看起来实力最强的人,再加上我们的社团顾问藤村老师也只是形式上的顾问。

  凉子学姊应该总是这样确认大家的状况,把这些当作安排练习内容的参考资料吧。明明她自己也要练习,这样很辛苦呢……我开始觉得说出「要看电影吗?」这种话的自己很丢脸。

  「兰,你觉得未亚和真彩怎么样?」

  凉子学姊突然这么问我。

  「呃——」

  我当下吃了一惊,我想是因为我才跟三枝同学聊过那个话题的关系。当然凉子学姊问的不是那件事。

  「我之前也说过她们俩目前的问题吧?就是芭蕾的基础不够好,加上空窗期造成的身体僵硬——不过这些都可以在今后的练习之中补强。」

  凉子学姊一边说,一边把身体往电视荧幕的方向凑过去。一头美丽的长长秀发从白皙的肩头滑落。

  「从兰的角度来看,有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呢?最近你一直跟她们一起进行基础训练,对吧?」

  ……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要在这里说出从三枝同学那里听到的事情吗?可是凉子学姊应该不是想问我这个,而是要问对于练习内容的安排更有参考价值的意见……

  不。

  等等喔。

  这件事情也不算跟练习完全无关。要是因为我的关系,造成未亚和真彩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导致她们两人在练习时无法专心的话,应该还是不太好。毕竟她们两个都是好不容易才招揽到的一年级社员啊。

  我想,不该对身为整个社团指导者的凉子学姊有所隐瞒——

  「嗯?怎么了吗?」

  大概是看我好一会儿都不说话,觉得有点怪怪的吧。凉子学姊把视线从电视上挪开,回头看了看我。

  「呃,那个……」

  我虽然有点犹豫,但还是开口说明。

  「啊啊。」

  听我说完之后的凉子学姊先是点了点头,然后轻声笑了。

  「原来是这样啊。」

  「呃……怎么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确实在我看来,她们俩现在也称不上莫逆之交吧。」

  凉子学姊还是轻声笑着,从沙发上起身,往房间里的冰箱走了过去,打开冰箱门之后,从中取出两罐乌龙茶。

  「不过我反倒觉得这是件好事喔,兰。」

  「咦?」

  算是好事?

  「对——彼此较劲?不是很好嘛,我还希望她们能照这样彼此竞争下去呢。毕竟身边有竞争对手,才是激励自己的最佳良药啊。」

  「啊……」

  「兰,参加社团并不是大家好好相处就够了喔,几乎所有的社团里都会发生争夺参赛选手权的事情。如果未亚和真彩从现在就能意识到这件事情,我想对她们两人来说也是好事。这都是兰的功劳啊。」

  是、是这样啊。

  也有这种观点啊。

  唔~

  也就是说——

  因为有我——须贺兰在这里,未亚和真彩就必须为了争取有限的团体赛选手名额,而更加努力练习——但要是须贺兰不在,那两个人即便什么都不做,也可以成为正式选手……等等,慢着。凉子学姊该不会是看透这一点,才特地把我留在韵律体操社的吧!?为了激起她们俩的竞争心!?所谓「都是我的功劳」是这个意思吗!?

  ……这、这个人,真的是很高明的策略家呢。

  真是可怕的人……

  凉子学姊回到沙发边,给了我一罐手中的乌龙茶。

  「啊……不好意思。」

  「哪里——话说回来,兰——」

  凉子学姊一边坐下,一边继续说道。

  「你刚刚不也说过了吗?她们俩认识才不到一个月耶?想要她们立刻像我和小猫那样熟悉,那才真的是强人所难吧。」

  说的也是——

  「嗯,是啊……我也是这么认为。」

  「说起来,你知不知道我和小猫为什么要安排这次集训?」

  「啊……?」

  为什么要安排这次集训吗?

  「不就是因为学校的练习场正在装潢,无法使用吗……」

  「当然,那是其中一个理由。」

  凉子学姊点了点头,拉开自己手中的乌龙茶铝罐拉环,发出「噗咻」的声音。

  「不过……理由不只是这样。我之前也说过,这是强化一年级生实力的集训,对吧?」

  「嗯嗯。」

  「所谓的强化,并不单指技术层面。加深社员彼此之间的关系,对社团来说也是强化的一环。尤其在韵律体操的团体表演项目上,所有参赛选手彼此之间的默契,将是影响成功与否的重要关键——至于培养默契的方法,就是想办法了解对方。」

  「是、是这样子的吗?」

  「正是。」

  凉子学姊将乌龙茶拿到脸旁边晃了晃,微微地笑了。

  「当然,我也不觉得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四、五天就可以理解彼此,但关键在于我们要持续这么做。对一年级的学生们来说,如果这次的集训能让她们踏出第一步,就算是十分有收获了吧。」

  「嗯,原来如此……」

  我不禁缩着身子小声地说道。因为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实在太过成熟,让我觉得直到刚刚还因为「未亚跟真彩之间的关系很尴尬,该、该怎么办才好!」这样的理由而不知所措的自己十分幼稚。

  先不论策略层面,包括这些事情在内,其实凉子学姊考虑得相当周全。这次的集训,是为了替还没完全融入社团的未亚和真彩制造一些相互理解的机会——有着这样的目的。仔细想想,虽然现在三枝同学她们的房间气氛有些尴尬,但集训才到第二天,只要她们继续这样同房下去,状况或许会有所改变。当然有可能变得更糟,但也有可能产生相反的变化,所谓的合宿就是这么回事。如果状况变糟,那到时候再想些办法,介入两人之中便可。

  只要能踏出第一步……啊。

  嗯,也对,凉子学姊说得没错,现在应该还不用太着急吧。交朋友又不是可以一步登天的事情。如果未亚和真彩能够在这次集训的过程中踏出第一步就好了——

  而且——

  「说穿了,她们两个都可以参加团体赛呢。」

  因为须贺兰无法参赛。

  如果今后还有其他社员加入,状况又会不太一样。但以现阶段来说,真彩和未亚毫无疑问是正式选手。

  我觉得心情放松了一些,朝旁边的凉子学姊笑了笑。

  但是——

  「…………」

  嗯?

  凉子学姊没有看向我这边。

  她凝视着敞开的房间窗户说道:

  「是啊,我想她们俩应该都不会被排除在团体战的选手名单之外,除非她们自己说不想参加。」

  「说的也是呢。」

  「嗯。」

  这么回答的凉子学姊总算转过头来,对我露出了微笑。

  她的笑容真的跟平常的她一样,既轻松又艳丽。

  但是……

  就是因为这样,那时候的我才会产生天大的误会——

  3

  当天晚上——

  结束练习,并吃完晚餐之后,我回到房间,就看到沼子学姊和美琴学姊坐在沙发上,隔着桌子在讨论些什么。

  「我觉得可以在这里加入背对互抛,并交换彩带的动作。」

  「嗯~虽然曲子适合,这个动作也很有看头,但难度很高耶~要是漏接了会很糗唷?」

  「可是在这附近一定得加入交换手具的动作耶?」

  「那不然这样~我们加在这个往两边散开的时间点上……」

  她们在做什么啊?

  跟中午不同,房间里面没看到凉子学姊的身影。

  桌上放着几张笔记用纸,上面有着用自动铅笔画出来的几个简单的人形图案,旁边还写了一些注解……嗯?那应该是编排表演内容的流程表吧。就是指在团体表演中约两分半的有限时间里,安排表演内容的表格。实际上当然会在现场练习中一边想一边编排,但如果没有事先把大致的流程决定,就会无法进行现场细部的编排动作。

  「小兰,辛苦啦~」

  「啊,学姊辛苦了。」

  我一边回应转过头来跟我说话的美琴学姊,一边走到桌子旁边。

  「你们在安排表演内容吗?」

  「嗯。」

  穿着无袖背心和小短裤的美琴学姊点点头。

  「如果是一般的社团,这种事情大多是顾问老师或教练在思考的吧~」

  然后美琴学姊高举双手,伸了个懒腰。

  「但我们社团就没办法了~~」

  「平常是凉子在想。」

  穿着白色连身洋装的沼子学姊,用自动铅笔的笔尖「咚咚」地点着纸的表面,补充说道。

  「但我们也不能老是给凉子增加负担,至少也要提出几个点子来才行。」

  「然后~~就可以很得意地把这些提案都交给小凉,由她来决定要不要采用啰。」

  「算是送给她的小礼物吧。不过她可是很挑剔的,让我充分体会到新进员工为了想企画案而苦恼的心情。」

  唔——

  虽然她们带着几分开玩笑的感觉,但包括凉子学姊在内,这三位学姊的感情真的很好——感觉上她们清楚彼此的辛劳,不仅会互相支援,而且还不会因为这样而做得太超过。在我看来,她们相处得十分自然。

  希望未亚她们有朝一日也可以这样——

  「小兰也给点意见吧——」

  「兰,坐这里。」

  喔喔。

  「啊,好的。」

  没错。

  中午,当凉子学姊说想问我对于大家练习的感想时,结果我还是说不上话,反而是凉子学姊倾听了我的烦恼。

  嗯。

  沼子学姊也说了,我们不能老是给凉子学姊增加负担。

  虽然不知道我这个初学者的意见能帮上什么忙,但至少能做、能想的我都要尽力试试看。仔细想想,从迎新会的特训时期到现在,每当我有困扰或烦恼的时候,凉子学姊都帮过我啊。

  「听好了,首先是这个开场的地方……」

  「嗯嗯。」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吧。」

  沼子学姊把笔记用纸叠成一叠,在桌上弄整齐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向九点半左右了。

  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加上目前处于新月时期,没有半点月光。

  「剩下的就是把这个给小凉看……话说小凉很慢耶~」

  「她喜欢泡澡嘛。」

  凉子学姊似乎还在洗澡。这么说来,昨天她回房间的时间也比沼子学姊和美琴学姊晚了许多。

  「小兰也去泡个澡啊~」

  「不用不用。」

  就说不可能了啊,当然如果是说去男生澡堂的话,那又另当别论。

  「兰,谢谢你的意见。」

  「啊,不客气。」

  我把散落在桌上的橡皮擦屑拨一拨,倒进垃圾桶。然后拿了抹布过来,简单地擦过桌子。

  在这途中,两位学姊则坐在沙发上扭扭头,捏捏肩膀。

  唔~总觉得她们俩似乎也累了……啊,对了。

  擦好桌子之后,我站了起来,往放在角落的自己的行李走了过去,从中取出某样东西。

  顺带一提,这个房间不只有客厅跟寝室而已,也有附设一个小小的厨房空间。

  我来到厨房,拿起放在那边的茶杯,将热水壶内的热水倒进茶杯里,先暖过杯子之后,倒掉热水,再把刚刚从行李之中拿出来的东西放进茶杯里,然后再次注入热水。

  「小兰,你在做什么~」

  「啊,请稍等一下。」

  好。

  这样就完成了。

  我把杯子放在托盘上,回到客厅。

  「来,请用。」

  我从托盘端出里头的杯子,美琴学姊见状,双眼闪闪发光。

  「哇啊,好香呢~~」

  「唔,这是茉莉花茶吗?」

  「是的。」

  虽然比起茶包,我更想直接用茶叶冲泡。

  但毕竟这里不是我家,我也只能带茶包出门。

  「啊,是不是弄成冰的比较好?」

  「不不,晚上应该要喝热茶才对。小兰,谢谢你~」

  「兰,不好意思,让你费神了。」

  美琴学姊和沼子学姊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热腾腾的茶。然后——

  「唔——」

  「呼啊~~真是令人放松呢~」

  太好了。虽然是茶包,不过她们俩似乎还挺满意的。沼子学姊嘴巴上虽然那样说,但也不知道我的意见有多少参考价值,所以我想至少能帮上这一点忙。

  与白天不同的清凉晚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放在桌子角落的纸张在风的带动下,差点就要被吹起来。

  我端着自己的杯子,看了看那叠纸。

  「话说——刚刚想的表演内容,该不会是秋天的大赛要用的吧?」

  「唔,不是唷。」

  美琴学姊一脸很开心地先深吸了一口茶香,接着回答我的问题。

  「这是~六月的发表会要用的。」

  「发表会?」

  「不局限于学校,包括地方的韵律体操团体也会参加的大会。」

  沼子学姊伸出手,拿起了放在沙发上的资料夹。

  接着她把一张张的笔记用纸夹进资料夹里面,一边说:

  「因为我们没有参加全国大赛,这么一来和下一场大赛的间隔就会拉得太开。如果练习时间拉得太长的话,练习起来就比较容易偷懒。」

  原来如此。

  就是为了让练习时能够更有动力,必须加入适当的刺激因素吧。

  「不过~如果编排得不错,也是可以直接沿用到下一场比赛喔~~」

  「就我来说,我希望大赛可以用不同的曲子。例如用天童●美的名曲『道顿堀人情』的改编版本……」

  「小猫啊,演歌和韵律体操没办法搭在一起的啦~」

  「啊哈哈。」

  沼子学姊还是老样子。如果是她的话,即便用上演歌当伴奏,应该还是可以很顺利地表演吧。

  我先喝了一口茶——

  「那么,就请大家好好加油了喔。」

  然后对学姊们这么说。

  「我会为你们打气的。」

  虽然学姊们平常会讲些出人意表的话,但练习的时候都十分认真。除了希望比赛能获得好成绩之外,如果在这场发表会也能有所收获就好了。

  就在我一边喝着茶,一边这么想的时候——

  眼前的两个学姊都突然露出讶异的神情。

  两个人一起歪了歪头,往我这边看过来。

  「打气~?」

  「你在说什么啊?兰,你也是选手啊。」

  「呃——」

  我也是选手……啊,等等。

  「是指发表会的时候吗?」

  既然不是比赛,那就表示我也可以上场吧?就像迎新会那时候一样……老实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很希望她们能放我一马,别要我在不认识的人面前穿韵律紧身衣了。

  但更重要的……

  「如果是会沿用到比赛上,那我不参加是不是比较好?」

  尤其团体项目,我想我还是不要参加比较好,毕竟到头来还是得更换成员。

  而且,凉子学姊也说过,团体赛十分要求选手彼此之间的默契。既然这样,与其让我加入,还不如让正式要上场的成员们多花时间磨合,想必会更好。

  不过我这么说完,两个学姊就——

  「那你更得参加了。」

  「就是啊——毕竟是类似预演的感觉嘛~」

  …………

  总觉得牛头不对马嘴。

  「那个……」

  我把杯子放到桌上,战战兢兢地再度开口。

  「我无法参加大赛喔?」

  因为须贺兰根本就没有学籍。

  但沼子学姊和美琴学姊却以仿佛听到外星人开口说话般的表情看着我。

  沼子学姊将阖上的资料夹放在自己旁边,接着开口说道:

  「可以啊。」

  「不,我无法参赛吧。」

  「小兰~可以的唷。」

  「不可能啦。」

  因为学校没有我的学籍——我想到这里,突然吓得抖了一下。

  该、该不会……

  我战战兢兢地抬眼,往对面沙发上的沼子学姊看去。

  「你该不会要去拜托理事长,伪造须贺兰的学籍吧!?」

  这、这应该是犯罪了吧?因为等于要伪造须贺兰这个不存在的人的身分证明文件。如果局限于校内使用也就罢了,但如果对外还这么做,应该会造成严重的问题——

  「啊啊。」

  沼子学姊听到我这么说,突然拍了一下手掌。

  「原来还有这一招啊。」

  「喂……!」

  「唬你的。」

  被她这么斩钉截铁地一说,我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呃,不过,等等喔。

  她刚刚说「还有」这一招——

  「其实不用冒这么大的风险。」

  沼子学姊一派轻松地这么说,然后满脸正经地探头看着我的脸。

  「嗯……是这样啊。原来凉子还没跟你说啊。」

  「啊~原来如此~」

  美琴学姊这时理解似地点点头。

  「原来小兰不知道啊~」

  「不知道是指——」

  不知道什么?

  「很简单。」

  沼子学姊用指尖叩叩地点了一下桌面。

  「有方法可以让你以『须贺兰』的身分参加。」

  欸……

  「就是所谓的特别名额。」

  窗外传来些许虫鸣。

  与这些虫鸣重叠,在房内响起的,可能是外头大海的船只气笛发出的「嗡——」的声音。

  或许这些音调的高低搭配得恰到好处,传来的和声听起来相当悦耳。

  在这样悠闲的气氛之中,坐在我对面的沼子学姊稍稍调整嗓音之后,打开了话题。

  「在现代的女子韵律体操竞赛之中,规定男子选手不得参加。兰,你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呃,这个——」

  还要问为什么吗?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

  毕竟这是女子韵律体操项目啊。而且说起来要男人穿上那种韵律紧身衣跳舞,本身就有很大难度(……拜托不要吐槽我说「那你呢?」之类的话)。

  再加上——

  「之前凉子学姊跟我说,男生也有男子韵律体操的项目——」

  「小兰,那几乎是完全不同的竞赛了唷~」

  美琴学姊摇摇头,从旁插话。

  「相同的只有叫做『韵律体操』的名称,以及会使用手具表演这两点吧~」

  「而且连手具的种类都跟女子项目大不相同。」

  沼子学姊看了看美琴学姊,点点头。

  「基本上,男子韵律体操不会使用女子的彩带和球这两种手具;另外男子竞赛中只有个人项目会使用手具,团体赛中无法使用。」

  「喔……」

  总觉得我有好多事情不知道。

  「还有,在团体赛项目之中,在对选手的动作要求上男女也有一定的差异。说到男子韵律体操的重头戏,就在于包括那些空翻动作在内的杂耍动作,以及靠女生的肌肉力量几乎无法完成的地板动作——女生项目就没有这些。」

  「女子韵律体操的重点,就在于如何使用手具充分表现女性特有的柔软优美了~」

  照两人所说,女子韵律体操是一种国际性竞赛项目,也是奥运的竞赛项目;但男子韵律体操似乎就不是这样了,现阶段几乎不可能登记在奥运的竞赛项目上吧。

  「也就是说呢,兰。」

  沼子学姊喝了一口我泡的茉莉花茶。

  「嗯……换句话说,这两种竞赛项目都是独一无二的,各自有不同的竞赛性质与规则。跟田径与游泳等竞赛分成男女两大项目,在方针上有着显著的不同。因为那些竞赛项目虽然男女有别,但竞赛的内容还是有着比速度与距离等相同之处。」

  这么一说,田径和游泳确实是如此。

  虽然男女有别,但做的事情几乎一模一样;马拉松比赛甚至连男女的竞赛距离都没有差别。

  想到这里,就会觉得韵律体操果然还是一种跟体操有点相似的竞技项目。

  的确,体操的男女项目本身就不一样了,对吧?

  这时沼子学姊又对着我说:

  「所以呢,兰。」

  「呃……啊,有。」

  「你难道不觉得这样会产生一个问题吗?」

  「问题?」

  是什么问题啊?

  「小兰,也就是说呢~」

  美琴学姊将指尖沿着杯缘上滑过,并且露出觉得很有趣的笑容。

  「假设某人有游泳方面的才能。如果那个人是男的,只要参加男子项目;女的只要参加女子项目就好了,对吧~?因为比赛的内容都一样。不过~」

  韵律体操却行不通——沼子学姊如此说。

  「假如有一个男生,非常适合练女子韵律体操,而不是男子的项目。但现阶段就是没有让这样的人发挥的空间。」

  「换句话说~要是有比女生还像女生,更适合练女子韵律体操的男生出现就伤脑筋了~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不、不过……」

  我歪了歪头。

  「这种人应该不多吧——」

  我话还没说完,沼子学姊和美琴学姊就不说话了。

  然后不知为何,两人都直直地盯着我看……等等。

  所以我就是那种人吗!?

  我回头看了看背后,理所当然地背后空无一人。

  「不,不不,那个,我……!」

  「总之——」

  当我手忙脚乱地转回头时,沼子学姊已经耸了耸肩,再度开口说:

  「简单来说,你刚刚说的也是为什么男生无法参加女子韵律体操项目的因素之一。毕竟这是一个连我们女生都被要求不能有多余的肌肉或赘肉的竞赛项目,要是有多余的肌肉,很有可能会被扣分。所以要体格精实的男生穿上韵律紧身衣,并表现出女子韵律体操的美感根本就不可能……这是常见的论调。」

  「就、就是说吧?」

  「当然,这是除了像你这种特殊案例之外的一般情况。」

  唔……

  在这里把我扯进来,是要我做何反应啊——

  「所以,现在这个问题在我国韵律体操协会之中,好像也成了一个议题。」

  沼子学姊将双手轻巧地环抱在小巧的胸前。

  「成了议题是指——」

  「假设从男女平等的观点来看,直接否定男生参加这个项目似乎有点不妥。当然,从相反的角度来看,关于女生参加男子韵律体操项目的情况,也是同样的道理。」

  ……呃,等等。

  这样的规定也没什么不好啊。

  虽然竞赛的规则和内容是男女有别,但几乎大部分的人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吧……

  「也不尽然是这样喔,兰~」

  但美琴学姊却摇了摇头,否定我的想法。

  「没多久之前不是才有过话题,说甲子园不能让女生出场很奇怪吗~?」

  「有这种事吗?」

  「有喔。」

  美琴学姊点点头。

  「不过那边的问题点跟女子韵律体操又不太一样——」

  沼子学姊维持双手抱胸的姿势,歪着头说道。

  「不管怎样,不是用『成果』和『能力』,而是用『规则』来限制当事人想要做的事情的话,确实有商榷的余地。」

  「不过~就算是这样,如果有女生跳出来说我想当相扑力士~之类的,应该也会让人很头大吧~啊哈哈哈。」

  唔唔~就各种层面来说,这确实有点头大。

  不过——

  仔细想想,我也不是不懂学姊们所说的吧……

  在同样的竞赛项目中,只让男生参加,而女生却不行——或者相反的话,会变成怎样?应该说,棒球只要不拘泥于甲子园,女生应该也有女生的棒球大赛可以参加,但韵律体操却连这样的替代方案也没有啊……男生所参加的男子韵律体操,跟女子韵律体操差别似乎挺大的。

  如果真的有一个男生出来说「我不想练男子韵律体操,想练女子的」之类的话……唔,嗯~

  啊,不,我不算在内喔?

  「该不会……」

  我有所保留地问道:

  「所谓的特别名额,就是为了有这种想法的男子选手而设的?」

  「这是其中一个理由。」

  沼子学姊放下双手,干脆地点头。

  「但最重要的理由是为了做实验吧。」

  「做实验?」

  「嗯。其实解决这个问题最理想的方法——就是在现行女子韵律体操竞赛项目内增设『男子大赛』项目,并且是跟现行女子大赛或男子韵律体操竞技完全不同的赛事。但当然有很多反对声浪出现,而反对派最主要的论点就在于『男生哪有可能表现出女子韵律体操的美感』。针对这一点,赞成派的主张是——」

  「主、主张是?」

  「既然你们这样说,那不如来实际验证看看吧。」

  哇啊。简直就像三岁小孩吵架的内容……要是我这么说,应该对那些协会的人很失礼吧?

  「所以呢,从几年前开始,就实验性地在国内大赛,尤其是学生大赛里面偷偷加入『尽管身为男孩,却也可以参加女子韵律体操比赛』的选手名额。」

  但这一切都是特例。主要是为了让协会的大人物们做实验,看男子选手是不是真的有参加这项竞技比赛的实力——似乎是这样。

  嗯?

  不过,等等唷。

  「但是……说到最后,这样我还是不能以须贺兰的名义,而是要以本名诹访兰丸报名参加吧?因为这是男子选手的参赛名额吧?」

  「关于这点也不用担心。」

  我说出心中的疑问,沼子学姊则摇了摇头。

  「如果是男子选手参赛,表面上还是可以用女生的名字报名。」

  「这样真的可以吗?」

  「似乎是可以。反正这种事情,还是有很多情况不被世人理解。除了你之外,似乎也有瞒着周遭偷偷练习女子韵律体操的男性选手。协会应该就是考虑到这点,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当然,协会的高层和裁判则在一开始就知道选手的性别。想想也是,因为如果不是这样,就达不到实验的效果了。

  「还有,男子选手理所当然地要穿着韵律紧身衣,并且做出跟女性选手一样的打扮才可以上场唷~似乎是高层想借此来判断,究竟男生是否能做到女子韵律体操的表演内容。」

  「毕竟锻炼女性化的美丽身材是这项竞技的重点之一。」

  唔,嗯~

  我大致懂了。

  虽然懂了——

  但我可以吐槽一下吗?

  ……哪来这么多脑中想着奇怪问题的人。

  时针已经快要指到十点了。

  凉子学姊还没从澡堂回来。沼子学姊说她喜欢泡澡,看来是真的。总觉得这点跟凉子学姊的形象还挺合的。难以想象她俐落地冲水的模样。

  我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发现杯里的茶已经凉了一些。

  我先喝了一口茶,喘口气。

  「……也就是说,只要我利用特别名额,就可以参加大赛的意思啰?」

  「关于这个,就要看你自己的意愿了。」

  沼子学姊又稍稍歪了歪头——咦?

  「小兰,你好天真~」

  美琴学姊还是很悠哉地笑了笑,在我身旁对我这么说。

  「哪有这么容易啊~那可是特别名额耶。」

  「啊?」

  「也就是说,不是谁都可以报名参加的。」

  见我一脸不明所以,沼子学姊开始说明。

  「这毕竟是一种实验性项目,所以名额是很有限的。」

  呃……也就是说——

  「似乎有所谓的事前甄选唷~」

  美琴学姊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

  「对吧?小猫。」

  「不要叫我小猫——嗯,还是大意不得啊,兰。虽然连凉子都认可你的才能,但毕竟会有想获得这些名额的好手从各地聚集而来。」

  「好、好手……」

  听、听起来好像很厉害耶。

  「可能会有比你更美丽、更有女人味的男子选手出现,这可是一场硬仗啊。」

  「不过,只要你通过事前甄选,秋天就可以跟我们一起参加大赛了~」

  美琴学姊走到我身边,像是鼓励我似地从旁将双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小兰,加油喔——」

  「说、说的也是呢——」

  跟我一样是男生,但练的却是女子韵律体操的选手们,齐聚一堂参加的甄选……啊。

  到底会是怎样的甄选呢?应该说,参加那么厉害的甄选,我真的有机会胜出吗?毕竟我还是个连手具都用不好的初学者啊。虽说凉子学姊和未亚她们的确都称赞过我的柔软度——

  ……

  …………

  ………………

  停。

  「不、不对——不是这样啦!」

  就在我差点随着美琴学姊她们的话起舞的时候,我强硬地甩了甩头。

  「说什么甄选……我根本没有必要勉强自己参加大赛吧!」

  「咦~~小兰,一起参加嘛。」

  「不、不是,我说啊——」

  我勉强制止了抓着我的身体猛摇的美琴学姊。

  「真的没有必要啊。而且追根究柢,我根本就不想参赛——」

  「你说得没错。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认为你照你的意愿去做就好了。毕竟参加社团活动的目的,并不局限于参加大赛而已。」

  沼子学姊一脸平淡地点点头,一口气喝光了留在茶杯内的茉莉花茶。

  「但是,『没有必要』这句话是错的。现阶段我们需要你的参与。说起来,要是你不出赛,我们的团体赛要怎么办?」

  不不不不。

  「所以就算没有我……应该说,我中午也跟凉子学姊讨论过这个问题了唷?让未亚和真彩加入团体赛就好了啊。」

  剩下三个名额是凉子学姊、沼子学姊、美琴学姊。

  加上她们三人,刚好五个人。

  这样的话,我根本不用加入吧?

  不过——

  我这么说了之后,现场的气氛为之一变。

  美琴学姊也不再摇我的肩膀,放下了手。

  沼子学姊则是「唔」地小声沉吟了一声,然后不知为何从我身上别开眼。

  「原来如此,凉子连这个都没跟你说啊。」

  「啊,咦?」

  「兰,你这如意算盘打错了。」

  「呃——」

  「如果你不参加,我们就无法报名团体赛。因为凉子不会参赛。」

  呃……

  「不,应该这样说才对。那家伙从开始练习韵律体操到现在从没参加过比赛——应该也没有想要参赛的念头。过去是这样,未来想必也是如此。」

  这么说完之后,沼子学姊那张可爱的脸上瞬间闪过了咂舌般的表情。

Ⅲ下定决心吧。

  1

  两张长方形桌子和备有木炭的火炉,现在正放在宽敞的庭院一角。

  火炉旁边放置了装满水的水桶,其中一张桌子上放了肉类、海鲜,还有一个大饭锅;另外一张桌子上面则是各种蔬菜水果。

  「那么——」

  站在大家面前的凉子学姊,一手拿着汤杓,往另一手拿着的平底锅上面用力地敲了几下。

  「今天的午餐是大家最爱的烤肉。」

  四周随着响起「喔~」的欢呼和热烈的掌声。

  「大家同心协力,一起准备吧。」

  喔~啪啪啪啪。

  「负责切菜以及制作沙拉的,是我们社内的高手——兰和我。」

  喔~啪啪啪啪(高手?)。

  「准备饭团的工作,就交给三位新人,未亚、真彩和佳奈。」

  喔~啪啪啪啪(+未亚以充满活力的声音说出「我会加油」这句话)。

  「然后掌控火候和炉子的是美琴与小猫!」

  喔~啪啪啪啪(+我不是小猫!)。

  「但是,大家都要有身为韵律体操选手的自觉,确实计算摄取的卡路里喔。我绝不允许把吃下去的肉变成自身赘肉的事情发生。」

  ……喔~啪啪啪啪(→气氛有点冷下来)。

  「啊,佳奈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吃没关系,但要是之后得跟体重搏斗的话,我一概不负责,你要有自觉喔。」

  喔~啪啪啪啪(+说着:「不,那个,这个……」有点不知所措的三枝同学)。

  「好,那么开始准备吧。」

  喔~啪啪啪啪。

  集训第三天——

  就这样,今天的午餐是烤肉大会。

  「小猫,你丢太多火种了啦~」

  「可是这些木炭都点不燃啊?」

  「要是火烧太旺不就会把肉跟蔬菜烤焦了吗?火候要控制得刚刚好,足够把火网烧热就好啊~」

  「唔,原来是这样。」

  在耀眼的阳光之下,烤肉设备放在有着一片翠绿草皮的集训设施的前院中。

  大家在这附近进行自己被指派的准备工作。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即便弄脏了也无所谓的T恤和运动外套。

  我在桌子前面,进行着准备沙拉的工作;同时听到在另一张桌子前面准备饭团的一年级生们的对话。

  「哇啊!真彩的饭团捏得好漂亮!」

  「咦……是、是这样吗?」

  「嗯!哎唷——我每次都捏成这样歪七扭八的。」

  「呵呵,未亚,没关系的,这又不是要拿出来卖。」

  「就、就是说啊,未亚同学。佳奈同学说得没错,比起形状,调味和食用起来的口感更重要啊。」

  「咦——可是我还是想像真彩同学或佳奈同学这样,能捏出好看的饭团!」

  「啊,既然这样,那你可以试着像这样,减少米饭的量……」

  虽然对话的内容是这样,但未亚、真彩和三枝同学三个人还是并排站在一起捏着饭团。

  嗯——

  「应该不用太担心她们吧。」

  这道小小的声音突然从我旁边传来。

  开口的是在我旁边正削着烧烤用的红萝卜皮的凉子学姊。她一边以俐落的刀法除去红萝卜的外皮,一边轻声微笑。

  「兰,照那样下去,我想根本不用担心太多喔。」

  「啊,嗯嗯,的确是这样呢,凉子——」

  的确,跟昨天比起来,未亚等人之间的气氛有那么一点不同,或许这就是所谓合宿的效果吧。真彩虽然还是有一点畏缩的感觉,但因为未亚的积极态度,以及三枝同学的居中效果,这三人之间的关系有渐渐磨合起来的感觉。仔细想想,未亚一直都是那么活力十足,如果老是那样畏畏缩缩的,确实很不像她的作风。而真彩似乎也不讨厌这样,应该不会有问题吧。结果昨天就只是我一个人在那里穷紧张,为自己徒增烦恼而已。

  ……嗯。

  所以我也安心了不少。

  是安心了不少没错——

  我一边把做沙拉用的莴苣放在盆子里,一边瞥了身旁一眼。

  削完红萝卜的凉子学姊开始将茄子切片,手脚依然无比俐落。她正迅速地把已经去蒂的茄子切成相等大小。

  就在这时,凉子学姊突然往我这里看了过来。

  「嗯?怎么了?」

  「啊,不,没有——」

  我有点紧张,一边回到做沙拉的作业上面,一边说着。

  「那个……我只是觉得你菜刀用得很习惯。」

  「不太像千金小姐吗?」

  凉子学姊轻声笑了。

  「不过,这也算是基本功喔,兰。」

  「说、说的也是。」

  「而且要这样说的话,我觉得你才真的很习惯做菜耶?那边的酱汁是你自己调配的吧?」

  「嗯,我觉得用市售的酱汁有点没意思。」

  「喏,这不是很拿手吗?」

  「不,我呢——」

  从小就开始学习做菜,而且原本就很喜欢……

  不是这样啦。

  「呵呵,我很期待它的味道喔。」

  「啊……嗯。」

  我点点头,凉子学姊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回到了切茄子的工作上。

  因为她拿着菜刀,要是一直跟她说话,妨碍到她做事也不太好。

  ……但要我挑另外的时间把想问的事情问出口,总觉得是件很困难的事。

  昨晚的事、沼子学姊她们告诉我的真相——当然并不是指甄选的问题。

  而是关于凉子学姊不会参加大赛,甚至过去一次都没有参赛过的这件事——

  老实说,当我听说这件事的时候,除了——

  「?」

  这种反应之外,完全无法做出其他反应。因为我完全不懂理由为何。当然,如果说去年,也就是凉子学姊还是一年级的时候没有参加大赛,这个倒是可以理解,因为当时韵律体操社还不是一个正式社团。但凉子学姊跟我不一样,应该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练韵律体操了……没错,她之前也说过,小时候的她是跟姊姊一起练韵律体操的。练了这么久的人,却连一次大赛也没有参加过,这种事情有可能发生吗?

  当然,昨晚我也这样问了学姊们。

  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是,对于这个问题,沼子学姊却没有做出我所期待的回应。不,应该说……

  『这我们也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这——』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沼子学姊稍稍加强了语气。

  『那也不是我们可以插嘴的事情。』

  『呃……』

  『总之,凉子本人是这样说的,所以她不会参加大赛。兰,从现在开始你最好也要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沼子学姊只说到这里,而美琴学姊也很难得地跟平常不同,保持着沉默不说话。以下是我个人的推测。她们两人应该知道些什么,但既然沼子学姊那样说的话,就表示她们不方便透露。

  话虽如此,这件事情并非跟我完全无关。因为如果凉子学姊不参赛,那么除了我之外的成员就只有四个人。如果不把我算进去,就会无法参加团体赛。虽然我现在对韵律体操的抗拒感,并没有强烈到绝对不想出赛的程度;但要我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乖乖代替凉子学姊,我也实在办不到。姑且不论到底能不能通过甄选,毕竟这个情况跟之前迎新会的时候完全不同。没错,迎新会的时候,我和凉子学姊都有充分的理由——之所以会让我担任凉子学姊代打的充分理由。但现在不一样,不管怎么说,我有着「既然有人比我更适合出赛,那么为什么还要我去?」这种想法,应该不算太奇怪。

  如果沼子学姊和美琴学姊不便透露,这件事情应该就只能直接去问凉子学姊了——

  不过昨晚等凉子学姊回到房间,我还是没有机会向她问起这件事,因为沼子学姊和美琴学姊的反应让我有些介意。平常那么要好(先不论沼子学姊老是挑战凉子学姊的事情)的几位学姊在讲到那个话题的时候,沼子学姊显得有些不悦,美琴学姊则是茫然地看着窗外。

  要我直接问凉子学姊这种事情……嗯,果然很难启齿,而且需要勇气啊——

  「哇~结果还是烧起来了~~」

  「这样不是能快点烤好吗?」

  「就说不行了啦~哎唷,我就跟你说不要加太多的~~」

  美琴学姊和沼子学姊掌管的火炉正喷着火。

  「真拿她们两个没办法。」

  切好茄子的凉子学姊把菜刀放在砧板上朝她们看去,脸上浮现无奈的苦笑,并用抹布擦了擦手之后,对在旁边的我说道:

  「兰,我过去看看,剩下的交给你了喔。」

  「啊,好的。」

  凉子学姊离开我身边,往美琴学姊她们那边的火炉走去。我只能目送她的背影。

  …………

  我很清楚,不能这样拖下去。

  当然,沼子学姊并没有强迫我一定要参赛。就这点来说,凉子学姊的立场也是一样,她从来没有说过要我代替她参加大赛。学姊们在这方面的观念上,算是很自由开放的,并不会用既然加入了社团,就理所当然要参加比赛——之类的说法来强迫我。事实上,虽然中间发生过很多事情,但我并不是被迫留在韵律体操社的;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大家也都认可我的想法。但反过来说,就是因为大家都秉持这个原则,所以只要凉子学姊说自己不参赛,沼子学姊和美琴学姊也不打算勉强她吧。

  不管怎么说,都要先搞清楚状况才行。

  不这样,我也没办法去思考自己到底想怎么办。

  不过——

  在这时,一年级生们的对话又突然传入我耳中,是真彩和三枝同学的对话。

  「这样啊,原来佳奈同学小时候也练过韵律体操——」

  「嗯,不过现在只是单纯的爱好者了。」

  「难怪你比我还熟悉韵律体操的各种事情。那么,国中的时候也是社团经理吗?」

  「啊,没有,我国中的时候没有参加社团。不过偶尔会去看看比赛和发表会之类的就是了。」

  …………

  *

  「啊?国中大赛吗?」

  午餐的烤肉大会过后,大家进行了傍晚的练习,也用过了晚餐。

  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我以「有点话想问问佳奈」为由,约了三枝同学出来,往集训设施一楼的大厅前去。

  这个大厅与正面玄关相连,整体来说相当宽敞。大厅中央的电视比房间内的还大,厅内摆了几张沙发。离沙发不远的地方就是通往楼上的电梯,但现在因为改建的关系而无法使用。电梯旁边有楼梯,我们住的房间就在楼梯上去的三楼。

  「嗯,地区大赛的话我去看过好几次。」

  三枝同学应该是洗过澡了,一头轻盈的长发显得有些湿润;穿着浴衣的她,坐在大厅的沙发上,面带笑容回答我的问题。顺带一提,我并没有穿着睡衣,而是穿着在集训中当成便服穿的T恤与短裤。我一般都睡前才洗澡,因为只要一洗澡,就必须卸妆,而无法乔装成须贺兰了。

  「全国大赛的话呢?」

  「因为实在太远——」

  坐在三枝同学旁边沙发上的我继续追问,三枝同学脸上的笑容就变成了苦笑。

  「啊,不过因为有一年的比赛刚好在附近,所以我有去看。记得好像是国一的时候吧?」

  「这样啊……」

  三枝同学国一的时候——

  也就是凉子学姊国二的时候。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啊,这个……嗯,就算不是你国一去看过的全国大赛也没关系。」

  我有点犹豫该怎么说才好。

  「佳奈你——有去看过的比赛之中,有没有见过凉子?」

  「咦?凉子学姊吗?」

  三枝同学眨了眨眼。看来我的问题似乎太唐突了点。

  但是,三枝同学的困惑很快就消失,只见她侧着纤细的脖子。

  「这么说来,还真的没印象呢。」

  「这样啊……」

  「不过,其实韵律体操的比赛很多,而且我也不是所有比赛都有去看。」

  「说的也是。」

  我有点失望地吐了一口气,三枝同学则一脸认真地盯着我的脸。

  然后她再度侧着头。

  「该不会——须贺学姊想知道凉子学姊过去的战绩之类的?」

  「呃……啊,不是。」

  ……我只是想先确认一下。

  虽然我不是怀疑沼子学姊,但我还是有点不敢置信。所以,如果是熟悉韵律体操相关消息的三枝同学,即便没看过凉子学姊参加的比赛,或许也有机会听到一些关于她的传闻之类的。因为三枝同学之前对我说过,凉子学姊的程度绝对是能够参加全国大赛的等级。

  等等,我该不会只是想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刻意延迟难以问出口的问题吧……

  「嗯,如果问我想不想知道,那我确实是想……」

  与其说是在回答三枝同学的问题,我更像是把自己现在的心情说出口般低声说着;但三枝同学却不知为何轻声地笑了。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比起问我,还有更确实的方法可以查到喔,须贺学姊。」

  「咦?」

  「请等一下。」

  三枝同学说完就站起身子,一如往常地稍微拖着脚,离开大厅。

  过了一会儿之后,三枝同学手上抱着某样东西回到这里。

  「——电脑?那是你的吗?」

  「嗯,我把它带来了。虽然用手机也是可以啦。」

  三枝同学把小小的白色笔记型电脑放在沙发前面的桌子上,掀开荧幕之后,按下电源开关。

  「这边似乎有无线网路的讯号,如果在网路上搜寻,我想应该可以马上找到。」

  「是、是这样吗?」

  「是的。就算没有参加全国大赛,而是只有参加地区大赛,但比赛结果、得奖选手等相关资料大多都会发布在网路上。」

  啊,不过,这样的话……

  在我阻止之前,三枝同学已经打开搜寻引擎的画面,一边嘀咕着「呃——」,一边在关键字栏位输入以下文字。

  『白凤院凉子 韵律体操 国中大赛』。

  点击「搜寻」之后,开始搜寻。

  结果马上就出来了。不过……

  「咦?没有查到相关的资料耶。」

  诚如三枝同学所说。

  结果,虽然搜寻到许多网站和部落格,但却搜寻到毫无关连的关键字,完全没有找到我们想要的资料。

  「是不是搜寻条件设定得不好啊?既然这样……」

  三枝同学只保留了凉子学姊的名字,换了其他好几种关键字。然而搜寻结果没什么改变,完全搜不到有关连的内容。

  果然啊……

  我为了不被三枝同学听见,所以只在自己的心中嘀咕……

  另一方面,三枝同学的表情则与刚刚不同,变得认真了起来。

  「奇怪……如果是凉子学姊这种程度的选手,姑且不论全国大赛,基本上不可能在地方大赛没有任何成绩。」

  「…………」

  这时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佳奈,可以借用一下吗?」

  「啊,好。」

  我从三枝同学旁边伸出手,敲了敲电脑的键盘。

  然后输入以下关键字。

  『白凤院 韵律体操』。

  只留下凉子学姊的姓之后,开始搜寻。

  大概是因为关键字条件太宽松了,所以搜寻到很多网站,但却没有找到相关的内容。

  这样也不行吗……

  不过——

  如果是这样,又会产生别的问题——

  「那个,须贺学姊,这究竟是……」

  三枝同学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我,如此问道。

  不过,就在这时候——

  「你们在做什么?」

  「!」

  从我们背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们急忙从沙发上起身,回头一看,沼子学姊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通往一楼大澡堂的走廊上。

  不知是不是刚沐浴完毕,沼子学姊穿着跟三枝同学一样的浴衣。不过跟就寝时不同,现在她跟平常一样用着缎带将头发扎好。

  往这边走来的沼子学姊,马上就发现放在我们前面的笔记型电脑,似乎也理解了现在的状况。

  她先是瞄了搜寻用的关键字一眼,然后视线掠过三枝同学,往我这边看了过来,用很平淡的语气说:

  「你们在调查凉子的事情?」

  「啊,那个……」

  唔……好尴尬。

  这样看起来简直就像怀疑沼子学姊说的话啊。仔细想想,这种行为等于是在当事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调查个人隐私耶。

  这绝对不是什么值得鼓励的行为吧……就算我们只是搜寻官方大赛的比赛成绩也是一样。

  不过沼子学姊似乎没有苛责我的打算。

  她先是「唔」了一声,然后稍稍耸了耸肩。

  「唉,我也不是不懂你们的心情。」

  「那个,沼子,这是——」

  「别人就算了,但那个凉子连一场大赛都没有参加过,确实很难以置信啊。」

  在我身边一脸狐疑的三枝同学惊讶地「啊」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啊,兰。」

  沼子学姊露出觉得有点意外的表情。

  「你还没跟佳奈说?」

  「嗯……」

  「我和美琴并没有说这件事情要保密喔。说起来,凉子不参加大赛的事情迟早要告诉大家的。」

  这个……

  是这样没有错——

  「那个,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三枝同学似乎再也按捺不住,从沙发上站起身子,一脸正经地询问我和沼子学姊。

  然后沼子学姊依然以淡然的态度回答三枝同学的问题。

  「就如你刚刚听到的,凉子不参加大赛。佳奈,身为我们社团的经理,你从现在起要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可是……」

  三枝同学不是看着沼子学姊,而是往我这里看了过来,眼神像在说着「为什么?」似地百般不解……我明白她的心情,因为我也一样,但这个问题我却无法回答。

  见我沉默不语,三枝同学转而询问沼子学姊。

  「是有什么原因吗?」

  「我不知道,凉子本人就是这么说的。」

  「但、但是,这很奇怪。照刚刚搜寻的结果,似乎连国中大赛的纪录也没有……凉子学姊的实力,的确有达到全国大赛的水准啊。」

  「全国吗?」

  沼子学姊不知为何对这个用词感到疑惑。

  「唔……原来在你们眼中看来是这样啊。」

  「沼子学姊不是跟须贺学姊不同,一直跟凉子学姊一起练韵律体操的吗?那么——」

  「没有。」

  沼子学姊重整姿势般把脖子伸直。

  「我是小学三年级才开始练韵律体操的,凉子则是在小学之前就开始练了。」

  原来是这样。

  不过,这个说法跟我所知道的情报并没有出入。

  没错。

  凉子学姊小时候,并不是跟儿时玩伴的沼子学姊一起练韵律体操——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这时,沼子学姊就像要结束话题般一个转身。

  「我不会阻止你们调查凉子的事情,但就算在网路上搜寻,应该也找不到任何情报。如果有什么事情想知道,就去问她本人吧。」

  「啊……」

  三枝同学发出小小的叫声,但在那之前,沼子学姊已经准备离开大厅了。

  这时,我突然把从刚刚就出现在脑中的想法说了出口:

  「她的姊姊也是这样吗……」

  下一瞬间——

  原本准备离开大厅的沼子学姊,突然停下了脚步。

  「姊姊?」

  三枝同学转向我。

  「凉子学姊有姊姊?」

  「嗯,我是这么听说的。」

  不过,三年前因为生病而过世了……

  这是凉子学姊之前告诉我的。

  她说小时候是跟姊姊一起练韵律体操,而且姊姊的程度跟她差不多。

  「啊,所以刚刚须贺学姊才会用姓氏去搜寻……」

  「嗯。」

  因为我不知道姊姊的名字,所以只能用姓氏搜索看看,结果还是搜不出什么所以然。

  如果程度跟凉子学姊一样,那我想她姊姊也是具有相当实力的选手。

  「但是,如果连姓氏也搜寻不到——」

  「……等等。」

  就在我说到一半的时候,沼子学姊突然发出低沉的声音。

  然后停下脚步的她回过头来——

  我看到她的样子,实在是吓了一跳。

  因为沼子学姊的眼睛,就仿佛看到幽灵一般地瞪得老大。

  沼子学姊原本是一位个子虽小,却很有魄力的人;但现在的她以有如目睹不可置信的事物般的眼神看着我,然后迅速地移动脚步靠了过来。

  「你刚刚说什么?」

  「啊,那个……」

  「你说凉子跟你提过茜的事情?」

  啊,茜?

  「那个——」

  「茜是跟凉子同年龄的姊姊。」

  同年龄……难道是双胞胎?

  「回答我,她跟你说了茜的事情吗?」

  「啊,嗯,之前提过一次……但姊姊的名字我是刚刚听你说才知道的。」

  我被沼子学姊的气势压倒,断断续续地回答。我应该没说什么会惹她生气的话……吧?

  然后,沼子学姊从正面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一旁的三枝同学满脸困惑地看着面对面的我俩。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

  大厅一片寂静。

  设置在沙发旁、墙壁角落的自动贩卖机,仿佛打破这片寂静般开始运转,发出「嗡嗡」的声音。

  沼子学姊忽然吐了一口大气。

  脸上的惊愕表情也消失了。

  「这样啊……凉子告诉你了——」

  「那个……」

  满脸疑惑的我这么开口,但沼子学姊却没有理我,双手环抱在穿着浴衣的胸前,陷入了沉思。

  时间又这样流逝。

  终于因为尴尬不已而忍受不了的我和三枝同学,在看了看彼此的脸之后——

  「她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啊……」

  沼子学姊突然小声说道,而且她的声音很难得地没什么活力。

  「至少我在这三年之间,从来没有听她提过有关茜的事情……」

  咦——

  「……那就这么办吧。」

  与其说沼子学姊是在告诉我,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然后她再次点点头,从下方仰望我的脸。

  「兰,我先声明。」

  沼子学姊那直直看着我的双眼之中,有着超越以往的认真情绪。

  「其实我不应该插嘴管这件事情。」

  「………」

  「但不管理由为何,我想只对你们说凉子不肯参加大赛,你们也无法接受吧——现在有空吗?我想说明一下。当然说明的对象也包括你,佳奈。」

  「啊,好的……」

  「嗯……」

  三枝同学和我都勉强地做出回应。

  *

  大厅的白墙上挂着一个大大的时钟。

  虽然钟的设计很有古董品的感觉,但我认为那应该不是真正的古董,而是装饰摆设的一部分。

  时钟的指针滴滴答答地响着。

  可能是因为大厅很宽敞的缘故,指针的声音听起来挺大声。

  沼子学姊并不在这里。她要我们在这里等,然后不知道跑去哪了。

  我和三枝同学依照沼子学姊的指示,就这样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一起等沼子学姊回来。我们两个都不发一语。

  「…………」

  「…………」

  途中,只有三枝同学小声地问了我一下。

  「那个……凉子学姊的姊姊——」

  「我听说在三年前过世了,除此之外什么也不知道。」

  「这样子啊……」

  就这样,我们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我们等着等着,大概过了十五、六分钟之后,沼子学姊终于出现在大厅了。

  「久等了。」

  但这么说着的沼子学姊不是一个人。

  后面还有那个代理理事长,据说在沼子学姊家服务、身穿女仆服的夏梅小姐……应该说,感觉好久没有看到夏梅小姐了,她应该跟我们一样住在这个集训设施吧?难道之前一直彻底遵循沼子学姊所说的,不要过分干涉我们的指示?

  我和三枝同学站起身子,沼子学姊见状就叫我们坐下,然后夏梅小姐则把手上的某种机器接在大厅的电视上。看来是DVD播放机。

  「夏梅,有劳你了。我对这种机器实在很没概念。」

  「不,请不要这么说,大小姐。」

  就在她们这么说着的时候,夏梅小姐已经迅速地设置好播放机了。

  「那么,我先失陪了——大小姐,我先失礼了。」

  「嗯。」

  夏梅小姐行了一礼之后,离开大厅。

  当她的身影消失在跟大澡堂相反方向的走廊转角之后,坐在沙发上的沼子学姊喊了一句「好了」,提醒我们注意。

  我跟三枝同学不禁端正姿势。

  沼子学姊先是瞥了我们一眼。

  「开始说明之前——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一下。」

  沼子学姊不是看着我,而是坐在我右手边的三枝同学。

  「佳奈,你刚刚说了一句让我有点好奇的话。」

  「啊……嗯?」

  话题突然牵扯到自己,让三枝同学有些惊讶地不断眨着眼睛。

  沼子学姊则毫不介意地继续说下去。

  「你刚刚说凉子拥有足以参加全国大赛的实力。」

  「呃……啊,是,我是有这么说——」

  或许是沼子学姊的态度跟平常不同,让三枝同学有些困惑,回应得有点僵硬。

  然后沼子学姊的态度仍然相当淡然。

  「你有什么根据?」

  「根、根据吗……」

  三枝同学先是看了看一旁的我,然后才转回去看向沼子学姊。

  「那个……就是看大家平常的练习状况——」

  「还有别的吗?」

  「还有……就是之前看到的DVD。我不是说须贺学姊代打参加的迎新会,而是在凉子学姊手受伤之前——就是她跟沼子学姊和美琴学姊一起练习迎新会节目的那片DVD。我看了那个之后,就觉得她好厉害……」

  啊啊。

  那片DVD我也有印象。我一开始暂时加入韵律体操社的时候,学姊们有让我看过。没错,第一次看到那片DVD的内容时,我也觉得凉子学姊好了不起啊,只有她的动作跟其他人完全不同。

  「原来如此。」

  听了三枝同学的回答,沼子学姊似乎是接受了般点点头。

  「佳奈,你就是看了她的那些表现,才以此为根据,判断她有参加全国大赛的实力是吗?」

  「嗯,是的……」

  三枝同学轻声回答。

  「那么,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这时沼子学姊从沙发上轻轻探出身子。

  「你认为自己所看到的表演,真的是属于凉子的表演方式吗?」

  「呃——」

  三枝同学张口结舌。

  「先不管接触韵律体操还没多久的兰懂不懂,你毕竟是练过的人,应该会明白。你所看过的那段,凉子为了迎新会而准备的表演内容——那虽然有点不同,但还是团体表演的一种。然而,团体表演的表演内容,一般不会以水准最高的成员为基准,而是会迁就水准最低的成员,来思考表演内容的编排。」

  听沼子学姊这么说,三枝同学发出「啊」的一声,将手掩到自己嘴前。不过,我却不太明白沼子学姊的话中含意。

  「那个,佳奈……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第一次插嘴。

  然后三枝同学才像惊醒似地跟我解说。

  「呃,嗯……就是说……」

  三枝同学在沙发上重新坐好,用食指抵着下巴。

  「因为团体表演是多人参与的项目……所以大多会拿『大家都做得到的动作』为主来编排内容。如果不这么做,成员之间就很难配合彼此的步调。」

  ……?

  呃——等等喔。

  也就是说……换个说法的话……

  「如果不这样,大家的动作就无法做到整齐划一的意思?」

  「对,就是这个意思。所谓大家一起表演,同时代表这个表演内容必须是每个人都做得到的……但这么一来,当团体成员之间的程度有差异的时候,就不会以程度高的人为基准,而是必须让大家配合程度低的人。」

  因为程度低的人一定不可能像程度高的人那样,能做出许多动作——

  三枝同学如此说明。

  「不过,在迎新会的时候,我们并没有那么拘泥于动作的整齐划一就是了。」

  沼子学姊补充。

  「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为了大赛,而是为了私人用途的迎新会而准备的团体表演内容,在节目构成上也比较偏向以个人表演、较劲为主的感觉。但这么一来,成员之间的动作水准差异过大,反而会变得不美观;因为水准不高的人跟高的人一比之下,动作看起来就是很僵硬笨拙。」

  三枝同学不知不觉间变了脸。她的目光没有放在坐在沙发旁的电视另一边的沼子学姊身上,而是注视着自己眼前的桌子,似乎在沉思什么。

  ——不。

  应该说,我也大概懂沼子学姊想要说什么了。

  也就是说——

  「兰,你似乎也发现了?」

  沼子学姊转过来看着我,点点头。

  「没错,那不是凉子的表演。我们在编排那段演出内容的时候,把它当作团体表演项目,并且调整过彼此的程度;也就是说,让程度高的人来配合程度低的。然后,在这个情况下,程度低的自然是我和美琴;而高的就是——」

  凉子学姊。

  「那并不是凉子拿出真本事所做出的表演。」

  沼子学姊再强调了一次。

  「不,应该这样说,不论是你还是佳奈,都没有看过真正的白凤院凉子——实际上,在我们平常社团练习的时候,比起自己的练习进度,凉子更把重心放在指导我们上面。」

  关于这点,沼子学姊说得没错。我们平常社团练习的时候,凉子学姊当然也会跟我们一起;但另一方面,她总是很关心我们的状况,时常注意着我们的练习情形。

  昨天中午,将大家练习时拍下的DVD拿出来看的凉子学姊身影,突然从我脑海闪过。

  没错。

  凉子学姊也是整个韵律体操社的指导员。

  凉子学姊总是像那样,比起自己的练习,更重视大家——

  坐在正对着电视的沙发上的沼子学姊,从浴衣的胸前取出某样东西。

  那是一个DVD光碟盒。

  里面装着一张光碟片。

  「你要不要看?」

  沼子学姊取出光碟。

  「这才是真正的白凤院凉子。」

  2

  ——曲子是重新编曲过的,比才的「卡门」。

  使用的手具是彩带。

  彩带的颜色是代表了热情女子卡门的大红色,而凉子学姊身上的韵律紧身衣则是仿佛洒满玫瑰花的红色。服装和彩带的颜色有着些许浓淡上的差异。

  在一片寂静之中,凉子学姊单膝跪在地板上,用张开的双手手掌遮住自己的脸。

  彩带并没有在她的手上,而是让握柄横放在直直伸出的右脚脚背上,长长的彩带则在脚旁卷了好几圈,勾成一个小圆形。

  然后,曲子开始播放——

  音乐流出的瞬间,凉子学姊突然把伸出的腿抬高,利用这个动作把彩带的握柄高高地踢往空中。

  整条彩带以握柄为头,高高地勾勒出一道弧线往后方飞去。如果彩带直接落地就会大大扣分,但凉子学姊当然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同时也不会只是很平常地接住落下的彩带。

  高高抬起脚的凉子学姊就这样顺势往后方的地板翻滚过去,被抛起的彩带也顺应重力作用开始往下坠。这时候,凉子学姊把缩成一团的身体,像蝴蝶羽化一般一口气伸展开来。往地板一蹬的凉子学姊双脚在空中张开了一百八十……不,应该有两百一十度吧。那是集华丽、俐落与爆炸性的冲击感于一身的跳跃,而且并不只是个单纯的跳跃动作。

  这个跳跃的模样,说不定已经与故事主角卡门,接下斗牛士抛向观众席的花朵时的动作重叠了。

  而且分秒不差。

  就像在说「我才是世界的中心」一般,于跳跃的最高点伸展身体的卡门——不,凉子学姊接下了彩带的握柄。而且在她落地的时候,彩带已经开始旋转了。从握柄前端勾出的螺旋动作带出花朵一般的效果——就像卡门手上的捧花那样。

  ……到目前为止,表演才不过开始了十秒。

  但光是这十秒,不,即便只算五秒好了;要把这五秒左右的动作完美地,且比任何人都美丽地呈现出来,究竟需要多么高水准的技术?多么强大的资质?跟多少时间的努力呢?

  就连只是练过一点韵律体操的我也都明白。

  那绝对是超乎想象的程度。

  一开始隐藏在双手之下的凉子学姊的表情,这时已经全部展现出来。

  她在笑。

  而且不是普通的笑容。就像那位蛊惑、玩弄了龙骑兵队长唐·荷塞的心的奔放美女卡门一般——这是展露表现能力的一环。

  随着独特而热情的旋律,凉子学姊的右脚在地板上往后高高举起,呈现几乎要把举起的脚贴住自己后背的姿势;这是展现柔软度的环节。如果只是单纯举起脚的话,我或许也做得到,但凉子学姊那文风不动的稳定度,以及丝毫不影响彩带轨迹的手部动作等等,绝对不是我能够模仿得来;再加上她变换动作的迅速程度可非一般,才刚觉得她以柔软的姿势用彩带画出了波浪,下一秒凉子学姊就已经将彩带抛至空中了——啊!接着是一边跳跃旋转身体,一边从背后接下了彩带,她的身体明明就面对着前方,看不见彩带的位置耶。不,应该是在那之前转瞬间别过头的时候,趁机计算了握柄落下的时机与位置吧。为什么,不,要怎么样才能做到——

  有一种形容,叫做目光受到吸引。

  但我想,这时候用这个词语来形容我的状态,应该并不贴切。

  现在在我眼前播放的,并不是团体表演,而是个人演出。

  时间顶多就一分十五秒。

  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凉子学姊的身体时而展现令人难以置信的柔软度,时而又像蝴蝶飞舞般在垫子上轻巧地跃动。手中的彩带不停歇地在空中勾勒出红色的轨迹,而音乐则仿佛赞颂这段表演般响起着。

  被吸引的不是目光。

  而是我的心。

  彻底被震慑了。

  只能被她的表演深深吸引。

  我无法呼吸、无法动弹,只能直直地看着名为白凤院凉子的卡门。

  然后,这句话一直在我的脑海里盘旋。

  原来,人可以舞得这么美丽啊——

  *

  「那个……须贺学姊——」

  当我听到三枝同学战战兢兢地开口的声音传来,是在沼子学姊放给我们看的凉子学姊表演影片中,包括彩带、圈、绳、短棒及最后的球的表演都结束之后。

  「这个……」

  三枝同学递出一条小毛巾给我,我一开始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然后她就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这才意会过来。

  从我的眼中往脸颊滑出了一道水滴——

  「啊,抱、抱歉……」

  「没关系。」

  我从三枝同学手中接过毛巾擦脸,手指还有些发抖。

  原本就是韵律体操爱好者的三枝同学,似乎跟我有着一样的感触。

  她满脸泛红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先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淡淡地小声说:

  「我得订正我的说法呢……」

  「呃——」

  「这根本就不是全国大赛程度的表演。」

  三枝同学有点像失了魂似地在我身边说道。

  「这已经是世界大赛的等级了。」

  世界大赛……

  「世界上应该也没多少人,能够做出同样水准的表演吧——」

  然后三枝同学稍稍歪了歪头。

  「以日本来说,前年在世界大赛中,获得第三名的御前崎选手的话……不,应该也不行吧……能做出这种程度的表演的人,大概只有俄罗斯的卡蕾妮娜选手了。」

  这名字连我都有点印象。好像……好像在妈妈工作的出版社所发行的杂志里面——

  「是夺得去年奥运金牌的人?」

  「嗯,我想她应该比凉子学姊大一岁。」

  我记得杂志刊登过个人专访,但负责采访的记者不是妈妈就是了。

  尽管如此,凉子学姊的表演可是足以媲美奥运金牌的程度……

  没有那么懂韵律体操的我,无法判断三枝同学所说的是否正确;但被她这么一说,我却没有任何想要起疑的念头。凉子学姊的表演就是那么突出,甚至让我觉得我的韵律体操表演,根本就不够格称为韵律体操。

  但是……

  这么一来,就更难以理解了。

  三枝同学再次提出那个疑问。

  「凉子学姊……为什么不肯参加比赛呢……明明这么有实力——」

  现场陷入一片沉默。

  DVD影片的内容已经播完了。

  我和三枝同学都不知不觉地将目光投向那个人。从DVD影片开始播映直到现在都不发一语,跟我们一起看着这段影片的那个人——凉子学姊的儿时玩伴,狮子堂沼子学姊。

  沼子学姊的脸对着电视,我们看到她的侧脸跟我们不同,并没有因为看完方才那段影片而带着惊讶的表情。或许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沼子学姊早已知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凉子学姊的真面目,以及她实力究竟到哪里。

  然而这个人,或许也知道很多我们所不知道的事情——

  然后,沼子学姊的目光离开一片漆黑的电视荧幕,转向我们。

  她的表情显得淡然。

  然后她以平静的口气说道:

  「我记得在来到集训设施之前有提过,凉子他们的白凤院家是个不喜欢露脸的家族。」

  学姊的确有说过。

  「呃……该不会是因为这个理由——」

  「哎,你先别急。」

  沼子学姊轻轻举手制止将心中的疑惑脱口而出的三枝同学,从沙发上站起身子。

  「就算那个家族有多么不喜欢露脸,但毕竟现在已经是这种时代,他们一家也不可能过着隐居山林的生活。至少现阶段的凉子还算过得很寻常。」

  「可是——」

  「我想表达的是,跟我们曝光率较高的狮子堂家相比,他们家比较不会随着现在的局势起舞,是一个作风老派的家族。」

  站起身子的沼子学姊往沙发旁的自动贩卖机走了过去。

  接着从浴衣的袖子取出集训设施内限用的卡片,插入自动贩卖机。

  按下按钮之后,罐装饮料随着「喀咚」的声音掉了下来。

  沼子学姊一边从自动贩卖机里取出应该是红茶的罐装饮料,一边说道:

  「如果往回追溯,凉子家和我家原本就是一家人。」

  咦,意思是说——

  「你们是亲戚吗?」

  「很久以前曾有过姻亲关系,不过彼此之间的血缘关系很淡就是了。」

  沼子学姊以这种述说方式回答我的问题。

  「然后,那个古老的家族姓桐生。白凤院家的人要在世间露脸的时候,多半会以这个姓氏出现,因为他们对于追本溯源的想法比我们狮子堂家来得强烈。」

  「这是……作风老派的意思吗?」

  「差不多吧。我们狮子堂家已经不会拘泥桐生这个姓氏了,但白凤院家到现在还以桐生的宗家自居。」

  拿着罐装红茶的沼子学姊回到沙发上。

  她跟刚刚一样坐在我的对面,拉开罐装红茶的拉环。

  接着先喝了一口茶之后,沼子学姊往三枝同学的方向看去。

  「佳奈似乎挺熟悉韵律体操界的,那你有没有听过桐生茜这个名字?」

  「桐生……茜……?」

  三枝同学歪了歪头,思考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后,三枝同学才「啊!」地发出惊叫般的声音。

  「有,有印象!之前在报纸上看过!我记得是几年前获得世界少年大赛第二名的……咦?不过,茜……?」

  「嗯,你说得没错。」

  沼子学姊点了点头。

  「她的本名叫白凤院茜。诚如我刚才所说,她是凉子的双胞胎姊姊。附带一提,在同一场比赛中获得世界少年大赛第一名的,就是你刚刚提到的,俄罗斯的卡蕾妮娜。」

  「等、等一下,这就是说……」

  我急忙询问。

  「她姊姊有出场参加比赛的意思?」

  「就是这么回事。只是用的不是白凤院,而是桐生的姓氏。你们之所以查不出个所以然,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只要用桐生这个关键字下去搜寻,应该或多或少可以搜到一些以前的报导。」

  原来如此。

  所以——

  「那么,该不会凉子也有用桐生的名义……」

  「不。」

  但沼子学姊立刻摇头否定了我的说法。

  「能对外使用这个姓的只有茜,凉子不行。」

  「为、为什么?」

  一起练韵律体操的姊姊就可以出场——

  说到这里,沼子学姊沉默了下来。

  她晃了晃手中的罐装红茶,将嘴唇抵住饮料的开口。学姊那个样子看在我眼里,就好像想借助水分的力量润滑沉重的喉咙,让她能够顺利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儿,沼子学姊把罐装红茶放在桌上,瞥了我一眼。

  然后她小声问道:

  「兰,你有听说过所谓的『忌讳之子』吗?」

  墙上时钟的时针已经快指到十点的位置。

  DVD已经停止播放,所以大厅是一片寂静,窗外也已夜幕低垂。大厅本身在明亮的灯光照耀之下,反而更凸显窗外的黑暗。

  「忌讳之子是指——」

  我在脑中将沼子学姊所说的那个词语,连结到另一个词汇上,并将之说出口。

  「像※鬼小孩那样的?」(编注:意指生来异常而遭到抛弃或杀害的小孩。)

  「类似。」

  沼子学姊并没有否定我的说法。

  「简单来说,就是被那个家族疏远、忌讳的小孩。然后——」

  沼子学姊又停了下来。

  她先别过双眼,接着叹了口气。

  「凉子就是那样的小孩。」

  「啊?」

  「呃……」

  我和三枝同学几乎同时发出惊讶的声音。

  因为,凉子学姊竟会被家族里的人忌讳——

  「为什么……?」

  「白凤院家是个很传统的家族,偶尔会有这种事。」

  沼子学姊依然没有看着我们,迳自说道。

  「在他们家族,原本就认为『双胞胎』是不吉利的象征,尤其是早出生的那个——换句话说,在母体内较下方位置的胎儿,会被认为是阴之子,是会败坏整个家的人而被讨厌。这也是一种老习俗了。」

  什么跟什么啊……

  只因为是双胞胎,就要受到这种——等等,我好像也听过类似的古老传说。当然情况不局限于双胞胎(比方胎位不正之类的),总之古代的人对于出生状况跟一般不太一样的小孩,不是有点忌讳,不然就是将之神圣化。

  不过,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且只是单纯的迷信。到了现代还说这种话的人,应该会被取笑吧。

  再加上——

  「先生出来的——那应该不是凉子,而是她姊姊吧?」

  不过我才刚说完,三枝同学就从旁边插嘴说道:「啊,须贺学姊,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人会把先出生的当妹妹看待——」

  「是这样吗?」

  「是的。因为在母体内时先出生的胎儿是在下方……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三枝同学征询沼子学姊的意见,学姊也「嗯」地表示同意。

  「相反的,姊姊,也就是在母体内上方位置的则被认为是阳之子,而不会那么被嫌弃。」

  「不过……」

  我完全无法接受、无法理解。

  就只因为是双胞胎的妹妹这点理由——

  「兰,你好像想说『就这点理由』是吗?」

  仿佛看穿我的心思的沼子学姊,终于转过来面向我们,并直直地看着我的脸。

  「这是人家家里的家务事,外人没有插嘴的余地。」

  「不过都什么时代了,还这样……」

  「你想说这是无聊的迷信吧——嗯,关于这点我跟你抱持相同意见。以我个人来说,我觉得这实在是太蠢了。但那是因为我和你都出生在不太迷信的家庭,不过世界上也有不像我们这样的家族。」

  「…………」

  这个——或许是这样没错……

  不过就算如此——

  「实际上,凉子还在襁褓的时候,差点被家里的人抛弃过。」

  「!」

  「怎么这样……!」

  我旁边的三枝同学不禁站起身子,我则发出很大的声音。然后,沼子学姊仿佛要我们冷静下来般,对着我们举起双手。

  「虽说是抛弃,但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简单来说,就是送给别人当养女。」

  「那、那个,可是……!」

  三枝同学的声音显得不能接受。

  但沼子学姊继续说了下去。

  「就结论来说,她并没有被抛弃,现在依然留在白凤院家。」

  啊——

  「只是……关键就在变成这个结果的过程。」

  沼子学姊又叹了一口气,而且是很深很深的一口气。

  「我现在要说的事情也是听说的,所以不确定真假。总之,不管是不是忌讳之子,白凤院家都打算把凉子送给别人当养女。于是,他们想将在母亲身旁睡着,还是婴儿的凉子带走,不过……」

  就在这个时候——

  睡在凉子学姊身边的姊姊,也就是茜,突然像着火了似地嚎啕大哭。

  而且她还紧紧抓着身边的凉子学姊的手,死也不放。如果大人想将她的手拿开,她就哭得更凶,甚至到差点要痉挛的程度。

  因为茜实在哭得太厉害,所以凉子学姊一家似乎也放弃拆散她们俩——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沼子学姊再次强调。

  「话说回来,尽管是忌讳之子,但毕竟已经是这个时代了,我还是不认为他们会光凭这种理由就打算把小孩送给别人;我想当时应该还有其他原因,导致白凤院家的人不得不将凉子送走吧。再加上,就算事情真的是那样好了,既然他们已经决定要把凉子送走,我也不觉得只是因为姊姊嚎啕大哭,就可以让他们放弃这个念头;其中或许有其他原因。比方说凉子的母亲无论如何都不想接受,要把自己小孩送走的作法——诸如此类的原因吧。」

  我和三枝同学默默地看了看彼此的脸。

  「不过,至少年幼的凉子信了这个说法——她常常对我说,是姊姊把要被抛弃的自己留了下来,是茜保护了自己。」

  「…………」

  「然后她还这么说——白凤院家真正的小孩是茜,而自己是有可能败坏这个家族的忌讳之子,所以自己绝对不能比茜出色;自己绝对不可以妨碍茜所想要得到的一切。这是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姊姊,能够做到的唯一一件事。」

  听到这里,我才总算惊觉过来。

  「该不会……凉子之所以不肯参加比赛是——」

  是因为顾虑她的姊姊吗……?

  不,应该说,听了刚刚这些,会让我不禁觉得凉子学姊他们白凤院家,简直跟韵律体操这种运动处在不同的世界里。

  不过,如果在凉子学姊心中顾虑家族的念头,和面对韵律体操时的态度,其实是不相同的呢?

  她的姊姊茜,跟她一起练习韵律体操这个竞技运动项目。

  姑且不论团体赛,只要参加个人赛,就算对方是自己的姊姊,她们也会成为竞争对手,必须彼此较劲。说不定会发生她赢过自己的姊姊的情况。

  也就是说,凉子学姊不想在大赛这种场合,跟拯救了自己的姊姊竞争;她不想跟姊姊争夺身为一个选手,有机会得到的名誉之类的——

  「所以她才不肯参加比赛吗……?」

  但是沼子学姊却没有点头同意我的说法。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罐装红茶,再次润了润喉。

  然后把玩着变轻了的饮料罐,开口说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

  「但是……」

  「当然,我不会说凉子完全不觉得愧疚;但那是他们家的家务事,若是牵扯到韵律体操的话——」

  「…………」

  「附带一提,茜本人对于凉子那样的态度非常不以为然,她常常这么对我说——凉子太顾虑自己了,她跟本没必要为了那么久以前,而且真相根本不明的事情觉得有所亏欠。现在凉子跟自己一样,都是白凤院家的小孩,而且是唯一的姊妹。」

  「她们感情很好吗……?」

  三枝同学小声地这么问,沼子学姊则「嗯」地点点头。

  「虽然彼此都有些顾虑对方,但在我看来她们的感情很好。不光是练习韵律体操的时候,其他时间她们也总是腻在一起。每天都会一边争论着『不是这样、不是那样』,一边努力地练习。」

  不过姊姊却在三年前过世了。

  然后不管姊姊活着,还是已经过世了,凉子学姊都不肯参加大赛……

  「那个——」

  三枝同学尽管有些犹豫,但还是询问了沼子学姊。

  「凉子学姊她姊姊的韵律体操实力,大概到什么程度……」

  「依我看,她们是伯仲之间吧。不过,她们俩在那么高的水平线上竞争,老实说我们也无法判断两者的优劣就是了。」

  接着又是一片沉默。

  墙上的时钟依然发出规律的「滴答滴答」声响。

  集训设施的夜色更深了。

  然后沼子学姊像是想起什么般对着我说:

  「对了——兰。」

  「嗯?」

  「你在来这里的第一天有对我说,小时候凉子和我总是想要分个高下吧?」

  「嗯,是啊。」

  「唔……」

  沼子学姊低声沉吟,接着又在自己的浴衣袖子里头摸索。

  摸了一会儿之后,她拿出一本记事本,然后打开,从中取出一张纸。

  不,那不是一张纸。

  是一张照片。

  「这是我们小时候的照片。」

  沼子学姊把照片递到我和三枝同学面前。啊,看起来的确像是她们小时候的样子,照片里面右手边那个看起来很好强的小个子女孩,应该就是沼子学姊吧。虽然头发比现在短,但长相颇有几分现在的味道,依然是那样小巧可爱。

  然后,正中央的女孩子,从旁边用手环着小小的沼子学姊,脸上带着恶作剧般的笑容。这个应该是凉子学姊吧,嗯,也看得出来。然后在凉子学姊旁边,比另外两人所站的位置往后一步,面带含蓄笑容的乖巧女孩——

  …………

  等一下。

  咦?

  这张照片好像怪怪的。

  确实正中间的孩子跟现在的凉子学姊很像,长得十分漂亮,而且一副就是喜欢恶作剧的样子,不过——

  「兰,你察觉了?」

  沼子学姊在看着照片的我和三枝同学面前这么说道。

  「你没猜错。右边的是我,然后正中间的不是凉子,而是茜。至于凉子……」

  沼子学姊的手指在左边那个看来乖巧的女孩上头。

  「是这一个。」

  「呃……!」

  三枝同学发出了惊讶的声音。我能体会她现在的心情。因为不管怎么看,正中央的孩子才比较像凉子学姊。左边的这个女孩严格说来,跟现在在我身边的三枝同学比较相像。

  但,即便如此——

  刚刚沼子学姊跟我们说明了凉子学姊和她姊姊的状况。

  如果小时候的她们之间的关系就是那样,那么凉子学姊应该就是……

  「我小时候从没跟凉子比划过。」

  沼子学姊收回手指,斩钉截铁地说。

  「会跟我比划的,反而是茜。这时候的凉子是个非常内向的小孩,总是跟在茜的身后。一开始见面的时候,就算我找她说话,她甚至都没办法好好地跟我交谈。」

  所以我跟沼子学姊那样说的时候,她才会露出那么诧异的表情吧……啊,不过仔细想想,之前凉子学姊在跟我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好像也没有说到是「她自己」跟沼子学姊比划。她只有说被沼子学姊拉着到处跑而已。

  『小猫特别喜爱那栋房子,我常常被她拉着到处跑。一下是长泳比赛,一下又是到岩岸区探险。』

  我记得她好像是这样说的。

  我完全是把现在的凉子学姊跟沼子学姊她们小时候重叠,还以为她们之间的比划是沼子学姊找上了凉子学姊本人。

  不过事情并不是这样。

  「应该是包括了茜的事情在内,她才会这么说吧。」

  沼子学姊这么说罢之后,直直地窥探着我的脸。

  「真是不可思议。她最近在我们面前,不只是不太说起茜的事情,就连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她都不太提了。为什么她愿意告诉你呢?」

  这个我也想知道……

  真的。为什么在迎新会之前,凉子学姊会很自然地对我说出,连面对沼子学姊时都已经不太愿意提起的姊姊的事情呢……?

  沙发旁边的自动贩卖机又发出了运转声音。

  「反正,不管怎么样——」

  沼子学姊调整心态,拉回话题。

  「茜跟凉子之前的关系就像我刚刚讲的那样。兰,或许当时凉子不肯参加大赛的理由,就如同你刚刚所说的那样——但是——」

  沼子学姊的声调突然改变。

  「就因为这样,我也搞不太懂现在的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欸——」

  我跟三枝同学同时把原本落在照片上的视线抬起。

  然后,我们面前的沼子学姊露出难以言喻的神色。

  「你们想想,如果她是因为介意自己跟茜之间的关系才不肯参加比赛,那么为什么到现在还是这样?」

  我不禁「啊」地张口结舌。

  对、对耶——

  凉子学姊不只是过去不肯参加比赛,现在的她也依然如此。她已经对沼子学姊和美琴学姊说,自己不会参加秋天的大赛了。

  「茜已经不在了,也就是说凉子已经没有要顾虑的对象。事实上,在茜过世之后,她的个性也改变了许多——在这里姑且先不论那个奇特的个性究竟是好是坏,但她依然对我们说她不会参赛。」

  「…………」

  「她为什么这么抗拒?是到现在还顾虑茜吗?当然,因为那是她们姊妹俩之间的事情,就算我跟她从小就认识,我也不打算加以置喙。但真要我说,我所知道的茜还活着的时候,根本就不希望凉子这么做。她反而希望凉子——」

  当沼子学姊以有些激动的口气说到这里——就在这个时候——

  「她希望我怎么样?」

  「……!?」

  这道声音突然在大厅内响起。

  沼子学姊吃了一惊,而我和三枝同学则是急忙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大厅另一边,通往我们住宿的三楼的楼梯口。

  手上抱着盥洗用具,应该是正准备去洗澡的凉子学姊就站在那儿。

  *

  凉子学姊的服装跟晚餐时一样,是一条蓝色裙子以及削肩的衬衫;是在集训之中,凉子学姊常在房间内穿的衣服。然后她的手上抱着盥洗用具。

  以这样的打扮往这边走过来的凉子学姊,脸上并没有惊讶或是怪罪他人的表情,而是一脸平静。不过我和坐在我身边的三枝同学依然坐在沙发上,完全无法动弹。

  凉子学姊先是瞥了这样的我们一眼,然后看了看放在我们面前的照片,接着突然露出浅浅的苦笑。

  然后她并不是对着我和三枝同学——

  「小猫,你是不是说得太多了一点呢?」

  而是以无奈的口气这样叮嘱沼子学姊。

  然后,听到这番话的沼子学姊,也已经不是方才那样的吃惊表情了。

  隔了一会儿,沼子学姊伸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罐装红茶之后说道:

  「——对于没有征求你同意就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行为,我向你道歉。」

  沼子学姊以冷静沉稳的眼神,看向沙发旁的凉子学姊。

  「尽管如此,我一开始也就没有打算背着你私底下说这些;如果我真的想那样做,我会选一个更隐蔽的场所。」

  凉子学姊将视线从沼子学姊身上移开,环顾了宽敞的大厅。

  确实如此——然后她认同似地点点头。

  「毕竟你特地选了这么引人注目的地方。」

  「嗯。」

  「也就是说,你自认没有做错事情?」

  「我没这么傲慢。我只是觉得有必要这么做。」

  「为什么?」

  「我想,知道你不肯参加大赛,不光是兰和佳奈,其他人在没有得知理由的情况下,也一定不能接受。特别是兰,如果这样下去,尽管是初学者,他很有可能会代替你成为团体赛的固定班底。」

  凉子学姊把视线移回沼子学姊身上,耸了耸肩。

  「你是想说,兰如果有疑虑的话会没办法好好练习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当然绝对不只是这样。」

  「………」

  「话虽如此,但是我没有经过你同意,就说出你的个人隐私,这确实是我不对,所以我向你道歉。当然,要不要接受道歉,则要看你自己了。」

  见沼子学姊已不再像方才那样激动,而是有些淡然……不,甚至是以有点冷漠的口气说完,凉子学姊沉思了一会儿。

  这段时间对我和三枝同学来说,简直快要让我们窒息了。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凉子学姊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可以接受你的道歉,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

  「下次请偷偷摸摸地这么做。」

  沼子学姊的脸上首度浮现出意外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说,要讲也没关系,但是不要让你发现?」

  「嗯。」

  「唔……」

  沼子学姊先是稍稍地歪了歪头。

  「凉子,如果你要我这么做,那我就答应你,今后我会这么做。」

  「拜托你了。」

  说完之后,凉子学姊一个转身,在完全没有跟我和三枝同学交谈的情况下,准备离去。

  「啊……」

  三枝同学小声呢喃。她交互看了看离去的凉子学姊,与依然坐在沙发上的沼子学姊。

  「…………」

  沼子学姊把身体深深埋进沙发里不发一语,她的眼睛已经没看着凉子学姊;话虽如此,她也没有看着我们,只是茫然地注视着已经不再播放DVD而变得一片黑的电视画面。

  她似乎也没打算去追凉子学姊。

  三枝同学的目光不断在那样的沼子学姊,以及往大澡堂前去的凉子学姊背影之间来回,最后落到了我的身上。

  ……我的确也觉得这样下去不太好。

  因为不管怎么看,刚刚凉子学姊和沼子学姊的态度与对话,都不像沼子学姊道歉之后,凉子学姊也接受了她的道歉的感觉。而且说起来,这原本就不是沼子学姊的错。

  我稍稍对三枝同学点点头,站起身子,先看了依然一动也不动的沼子学姊一眼之后……

  「凉子!」

  为了追上凉子学姊而奔了出去。

  「等一下!」

  当我叫住凉子学姊的时候,她已经来到大澡堂前面了。虽然她稍稍回过头来瞥了一眼,却打算就这样进入更衣室。我急忙加快奔跑的速度,追上凉子学姊,从后面抓住她没有拿着盥洗用具的左手,强迫她留步。要是她进入更衣室,我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凉子学姊并没有打算甩开我的手。

  「兰,有什么事?」

  她一边用着一如往常的声音这么问,一边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依旧一片平静。

  「那个……」

  我仍旧抓着凉子学姊的手臂,差点就用了较为恭敬的语气说话,但又立刻想起这里是公众区域,才勉强克制地用平常的语气开口。

  「沼子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迫于无奈……是我擅自调查起关于你的事情,所以才——」

  我的脸倒映在凉子学姊美丽的眼眸之中。

  「那个,因为我很在意你不肯参加大赛的事情——都是我不好,是我把佳奈也拖下水,擅自进行调查,所以……」

  说到这里,我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但是我想凉子学姊应该明白我想对她说些什么。

  凉子学姊依然直直地看着我。

  然后,她突然轻笑出声。

  「你该不会以为我跟小猫吵架了?」

  「因为……」

  我都看到那种情况了……

  不,那样或许算不上吵架,但并不是平常凉子学姊和沼子学姊的互动方式,跟她们总是进行着的「比划」也完全不同,这件事很可能会在她俩心中留下芥蒂……真要说,其实是我不想看到她们陷入尴尬的状态。毕竟凉子学姊和沼子学姊虽然会斗嘴,但其实她们的感情很好——

  「凉子……你生气了吧?」

  「我没有生气。」

  骗人,你绝对生气了。沼子学姊透露了关于她姊姊的事情——这种个人隐私如果是自己说出去也就罢了;但即便是儿时玩伴,由沼子学姊泄漏出去,她的内心肯定很不愉快吧。

  「我明白你会觉得不悦的理由……」

  「兰,我说过,我并没有生气啊?」

  「即便如此——就算凉子生气了,我还是觉得幸好沼子有告诉我这些……」

  我有点犹豫地这么补充了之后,被我握着的凉子学姊的手臂突然抖了一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的心情跟沼子学姊一样……」

  在最后的最后,沼子学姊没能说完的那句话——

  我也认为没有错。

  即便姊姊过世,凉子学姊也没有参加比赛。

  我跟沼子学姊一样,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去的事情我理解了。老实说,虽然有不能接受的部分,但在姊姊还活着的时候,凉子学好总是顾虑着姊姊。不过,她那因为不想跟姊姊竞争而选择不参加比赛的作为,还是会让我不禁思考,这样究竟是不是对的。凉子学姊这么做,姊姊真的会觉得高兴吗?毕竟沼子学姊说过,姊姊对于凉子学姊这种态度不是很开心。

  但是关于这一点,实在没有我置喙的余地。忌讳之子——这样的立场对凉子学姊来说,究竟代表什么样的意义,应该只有凉子学姊本人明白。不管周围的人怎么看,不管姊姊怎么想,对凉子学姊来说,这可能是唯一不能让步的坚持。无关乎正确与否,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这样的坚持。而且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就算现在才去说这样的想法是错的,那也于事无补。

  不过——

  「凉子,你为什么不肯参加比赛……?」

  「…………」

  「我也搞不懂这点。首先,你这么做,姊姊一定会难过的……」

  凉子学姊的姊姊茜,也希望凉子学姊不要顾虑太多。

  说不定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就很希望跟凉子学姊一起参加比赛。韵律体操的实力跟自己在伯仲之间的妹妹——如果是真的花了时间和心思练习的人,说不定反而希望彼此能够好好地较量一番。

  「沼子应该是想说,凉子你并不明白姊姊的心情……不,真要说的话,她是希望凉子能够去理解——」

  「…………」

  「我的意见跟她相同。我也希望你去理解,不然的话……」

  已经去世了的姊姊就太可怜了……

  周遭陷入一片寂静。

  凉子学姊站在更衣室前面,而我则握着她的左手。

  三枝同学似乎没有过来这边的打算,当然沼子学姊也一样,也没看到其他人影。

  凉子学姊依然凝视着我。

  然后她突然放松肩膀的力道,在那张美丽的脸上浮现了类似苦笑的表情。

  「唉呀呀,真伤脑筋。」

  「…………」

  「兰,我再说一次,我并没有生小猫的气。」

  「……真的吗?」

  「真的。」

  我这么一问,凉子学姊脸上带着微笑,点头回应我。

  「毕竟追究起来,是我没有明确地告诉你们我不参加大赛,才造成这样的结果。小猫只是代替我把我不参赛的理由告诉你们而已,对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

  「再补充一点,我可是跟小猫认识十几年了喔?我早就知道她是那种个性,我也知道她是怎么样看待我和我姊姊之间的关系。」

  「那么……」

  「不过,她有点微妙的误会就是了。」

  呃——

  凉子学姊依然保持微笑。

  「所以,就算她把事情说出去,我也不觉得有什么,根本不会有想要生气的念头。」

  「那、那个,可是——」

  「而且啊,兰。」

  凉子学姊像是要打断我说话般地紧接着说道。

  她的脸上还是带着笑容。

  ……咦。

  可是……凉子学姊现在的笑容,虽然跟平常一样看起来温柔艳丽,但好像哪里怪怪的。

  不过——

  「小猫她虽然有点误会,但她不会在我和我姊姊之间的关系上多嘴。」

  「呃……」

  「刚刚也是这样吧?她只是把她知道的事情告诉你和佳奈,而不是想要告诉我些什么。虽然要怎么解读她的行为是个人的自由,但至少对我来说,我很感谢她这么做。」

  啊——

  「小猫不会对我说『你好好思考姊姊的心情,给我出来参赛』之类的话,也不会借此强迫我参赛。因为她知道这是我个人的问题,并没有她多嘴的空间;就算她有她的想法,也不会把那样的想法强加到我身上,所以我不会生气。因为小猫确实没有踩到那一道不应该跨越的界线。」

  就在这瞬间,我畏缩了一下。

  因为我明白凉子学姊想要说什么了。

  「啊,那个……我,就是……」

  当我开始不知所措的时候,凉子学姊把视线往下挪。

  视线正好落在她那被我握着的左手上。

  「这只手啊……」

  凉子学姊的脸上依然带着微笑,但我实在无法认为她的表情是她内心真正的心情。

  「我听说婴儿时期,姊姊总是抓着我不肯放手;其中也包括我即将被带走的时候,她紧紧握着我的事情。」

  凉子学姊以沉稳的口气说完,抬起视线,脸上依然带着微笑。

  然后以锐利的视线看着我后,她只丢出了这句话。

  「放开我的手。」

  ……她生气了。

  没错,直到刚刚为止的凉子学姊并没有生气。但到了现在,连我也明白不一样了。

  现在我面前的凉子学姊真的生气了!

  我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凉子学姊将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她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之后,一个转身让头发飘扬,俐落地背对我,并且打开更衣室的门,走了进去。

  接着是一道关门的声音。

  「啊……」

  我发出了小小的声音,但也只是这样。

  ……隔了一会儿之后。

  我总算理解,应该说是深刻感受到自己所做的事情有多离谱。

  我打从心底害怕得发抖。

  没错——

  就是这样。

  就连那个沼子学姊,连那个从小就跟凉子学姊在一起的沼子学姊都说过,她不会插嘴姊妹之间的问题。

  就连沼子学姊都会犹豫要不要介入的问题——也就是说,那是凉子学姊绝对不容许他人踏入的神圣领域。

  而我刚刚却大摇大摆地踩了进去。我明明跟沼子学姊不同,既不认识凉子学姊的姊姊,而且也才刚刚听说这件事情……

  这种行为有多么傲慢、多么任性、多么轻率啊。

  我无法止住颤抖。

  不过问题不在我的身体,而在内心。

  暴露在某人盛怒的情绪之下,会受到严重创伤的并不是身体,而是内心……

  我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就在这一瞬间,双腿突然失去了力量。

  没办法继续站立的我,只能当场坐下。

  眼前是一道关上了的门,是方才凉子学姊踏入的那一扇门。

  我根本没办法将之打开。

  我——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

  ——那一天,泡了很长时间的澡后,回到房间的凉子学姊,再也没有看过我一眼。

  3

  「好了,休息之后进行个人练习——佳奈,今天也要拜托你摄影了。」

  「啊,好的,凉子学姊。」

  集训第四天。

  现在是傍晚的练习时间。

  今天是我们最后一天住在这个集训场所,明天结束上午的练习之后,下午就会搭飞机回去。一样是由沼子学姊家安排回程班机的样子。

  「凉子,关于前天做好的节目内容备案——」

  「啊啊,那个啊——」

  沼子学姊和凉子学姊的情况一如往常,不像昨晚那样。练习的时候彼此都很认真,没有练习的时候,凉子学姊会捉弄沼子学姊,而沼子学姊则对她的行为有些生气。

  真的没有任何改变。

  三枝同学在早上也多少因为昨晚的事情,而显得有一点不安,但看到凉子学姊和沼子学姊的态度一如往常,就变得比较安心了一些。当然,她应该记得昨晚凉子学姊所说的话,所以我想她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但她似乎也非常明白,这并不是可以随便插嘴干涉的事情。至少,她不会在凉子学姊和沼子学姊面前提起昨天的事情,表面上就是一如往常,完善地做好自己身为经理的工作。

  然后,我呢——

  「兰。」

  突然从正在垫子上练习短棒的我身后叫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凉子学姊。

  「我之前也跟你说过吧?要更俐落干脆地挥动短棒。」

  「啊……好的。」

  「不能总是抱持着害怕的心态喔。」

  凉子学姊面带微笑指正过我之后就离开了。

  …………

  这应该算是一种成熟的表现吧。

  应该说在练习的时候,更具体点地说,是在三枝同学和未亚她们面前的时候,凉子学姊面对我的态度已经恢复成平常的感觉,跟昨晚不同。

  不过——

  「兰大人,您今天身体不适吗?」

  「兰姊姊,我总觉得你没什么精神耶。」

  身穿韵律紧身衣,往我这边走过来的未亚和真彩,显得有些担心地这么说。

  「啊,不,没这回事。」

  我勉强装出一个笑容,对未亚和真彩摇了摇头。

  「不过——」

  「我只是有一点睡眠不足而已。昨晚很热对吧?所以我睡得不是很好。好了,练习了练习了。」

  说完之后,我回到短棒的使用练习上。

  总觉得握在双手中的短棒格外沉重。

  *

  在微暗的天色下,只听得见沉稳的海浪声。

  海浪的气味与白天相同,但夜晚的海洋因为看不见蔚蓝的颜色,所以显得格外寂寥。远处的灯塔孤伶伶地照耀着四周。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八点。

  虽然头顶上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附近的沙滩却不是一片漆黑,因为集训设施的灯光可以照得到沙滩上。折叠收好的沙滩阳伞,放在通往集训设施楼梯旁的墙边。

  晚餐之后,跟大家分开,一个人来到沙滩上的我,在面对大海的沙滩上坐了下来。

  我很自然地抱着自己的膝盖,缩起身子。

  「…………」

  回想起来,第一天到达这座岛上的时候,还跟大家一起在沙滩上玩耍呢……

  那时候还是玩得挺开心的;现在却觉得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把下巴靠在自己的膝头上,在心中嘟哝了一句。

  真不想回房间啊——

  一开始我也认为自己跑去跟学姊们住同一个房间实在不妥,但现在我却更不想待在那个房间里面。

  因为——

  凉子学姊在练习的时候虽然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除此之外,她从昨晚起就没跟我说过一句话……

  再加上,练习时的笑容也跟平常不太一样。通常凉子学姊在对我笑的时候,那对美丽的眼眸都会确实地、直直地看着我,但现在却不是这样。如果我想看她的双眼,她就会别开自己的视线。只有表面功夫的话语和对话,就算表面上看起来没有差别,但这之中却不带任何感情,没有彼此接触的感觉……甚至说,原本很喜欢碰我鼻子的凉子学姊,到现在连一次也没碰。因为她对待沼子学姊和三枝同学的态度,在练习时间以外的时间也跟以往相同,所以更让我觉得打击很大。

  她应该还在生气吧——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我抱着郁闷的心情这么想。

  毕竟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连我自己都还没因为昨晚的事情跟凉子学姊道歉。虽然我好几次想跟她道歉,但都错过了说话的时机。

  我真的太没出息了……

  海浪的声音,靠近又远离,淡漠地持续着。

  望着漆黑的海洋,我的心情更加郁闷,思考也变得更负面。

  明天能不能快点到来呢……

  这么一来,集训就会结束,我也不必在同一个房间和凉子学姊打照面——

  但是,就在我茫然地想着这些的时候——

  「喔~~发现一个在这里耍忧郁的美少女啰~」

  有道声音突然从我身后传来。

  我有些吃惊地回过头去,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美琴学姊面带笑容,正准备从通往集训设施的楼梯走下来。

  「小兰,现在遇到你,还真巧呢~~」

  就在我准备开口之前,穿着短裤和T恤的美琴学姊已经先这么说,并往我这里靠近过来。她手中不知为何提着一个小小的水桶,和一个跟素描本差不多大的纸袋。

  然后美琴学姊站到我面前。

  「来放烟火吧,烟火。」

  啊?放烟火?

  美琴学姊的话语太过唐突,让我一下无法反应过来。

  美琴学姊把水桶放在沙滩上,将纸袋里面的东西取出。

  「喏~」

  她手中的确实是烟火套组,但那并不是太大型的烟火,也不是高射型的烟火。顶多就像仙女棒这类,比较小型可以拿在手中的种类。

  「说到集训的晚会,当然少不了这个吧?今天已经是最后一个晚上了唷。」

  「呃,不,那个……」

  「哎~其实啊~」

  美琴学姊也不管我犹豫不前,开始着手准备玩仙女棒了。她一边拉开仙女棒的塑胶袋,一边说:

  「虽然我想找大家一起来玩~不过总~觉得,现在的气氛不太适合就是了~~」

  啊——

  我瞬间沉默了。

  这里只有我跟美琴学姊。基本上,一年级的那几个不会这个时段到这里来。

  想到这边,我就不再假装跟学姊是同年级,而是恢复成原本的诹访兰丸的身分,小声地对美琴学姊说:

  「……你察觉了吗?」

  美琴学姊一边说「那是当然啊~」,一边仍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露出一如往常的悠哉笑容。

  「小凉跟平常不一样,完全没有捉弄你啊~而且小猫刚刚也稍微跟我提了一下昨晚的情况。」

  「…………」

  「好啦好啦,小兰,帮我立蜡烛~」

  「啊……好的。」

  我在美琴学姊的指示下,将防风蜡烛立在沙滩上。

  美琴学姊点燃火柴,凑到烛芯旁点火。蜡烛的火焰在微暗之中摇晃,渐渐升起。

  美琴学姊很开心地看着蜡烛燃烧起来,将打开的仙女棒袋子递给我。

  「好了,小兰,要先从哪个开始呀~?」

  「啊……那、那么,就这个吧。」

  「好~那我就玩这个吧~」

  我拿出黑色的线圈型仙女棒,美琴学姊则拿出上头卷了一层银色纸的细长型仙女棒。

  我们将仙女棒前端凑到蜡烛上面。

  仙女棒立刻被点燃,迸出闪亮的火花。五颜六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虽然并不华丽,但我认为这样别有一番风味。

  「这种的很可爱呢~」

  周遭只有海浪声以及燃烧的仙女棒所迸出的微小声音。

  然后,仙女棒的火光照出了美琴学姊的笑容;那圆滚滚的大眼睛反射着仙女棒的光辉。

  我将目光从自己的仙女棒上稍稍挪向美琴学姊后说道:

  「那个……美琴学姊知道凉子学姊——」

  「嗯——?」

  美琴学姊没有看我,只是出声应了一下。

  「不……没什么。」

  我立刻把话收了回来。只要想想前天晚上,沼子学姊跟我说凉子学姊不参加大赛时,美琴学姊所表现出来的态度,就可以得知美琴学姊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仙女棒持续燃烧着。

  当然不可能永远燃烧下去。

  美琴学姊手上的仙女棒所散发出来的五颜六色火光,终究渐渐黯淡,最后消逝。

  「啊~烧完了。」

  美琴学姊把烧完的仙女棒丢进水桶里,马上开始选择下一根。

  「好~接着是这个~」

  她很开心地选择了比刚刚粗一点的仙女棒……应该说,她看起来真的很乐在其中,那我还是不要说些扫兴的话好了。毕竟仙女棒烧起来真的很漂亮,而且我想她是顾虑到我的心情才跑来找我的吧。

  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也没怎么交谈,就只是欣赏着发出小小的火花声,并且冒着五颜六色火光的仙女棒。

  「话说啊~」

  在点燃第五支仙女棒的时候,美琴学姊如此开口。

  「小兰你家是不是也没有爸爸!?」

  「呃……啊,是的。」

  我抬起正看着自己手中仙女棒的双眼。

  「我爸爸在我小时候就过世了……不过你刚刚说『我家也』的意思是——」

  「嗯。」

  这时,美琴学姊手中的仙女棒熄灭了。

  「我家的话~爸爸跟妈妈都已经不在了~现在我是跟亲戚住在一起。」

  「这样子啊……」

  「我爸妈大概是在我上幼稚园之前过世的~」

  美琴学姊一边说,一边拿出第六支仙女棒。这回她拿了跟我一开始拿的一样款式的仙女棒。

  「小兰你呀~会常常想起已经过世的爸爸吗?」

  「不,其实不太会……应该说,我根本就不太记得了。」

  「这样啊,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

  「美琴学姊会常常想起吗?」

  「不,我也不太会。」

  仙女棒点燃了。

  「只不过我也不是完全不记得,还是会有突然想起来的时候就是了~」

  「是啊。」

  我也有相同的经验。

  那段记忆并没有很清晰的轮廓,只是一些片段的记忆。在不知在哪的场所,对着自己大大张开的双臂;拼命跑了过去之后,自己的身体就被轻盈地抱了起来——那是温暖、令人安心的臂弯,还可以闻到些许发胶的气味。虽然看不清面向自己的脸孔,但可以看到那嘴角勾出的稳重微笑——

  仙女棒发出「啪吱啪吱」的燃烧声。

  「不过记得不是太清楚,也许是一桩好事喔~」

  美琴学姊突然这么说。

  「呃——」

  「因为啊~要是记得很清楚的话,反而会很难过对吧?如果是跟自己很亲近的人,那就更不用说了~」

  我总算意会过来了。

  美琴学姊没有看着我,依然直视着线圈仙女棒。

  我凝视着美琴学姊的身影,犹豫了一会儿才说:

  「……你是指凉子学姊吗?」

  美琴学姊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她只是像自言自语般地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自己可以承认的话,应该就会承认了吧~但就是因为做不到,才会一直兜圈子。」

  我不是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美琴学姊仿佛察觉我的疑惑,继续补充。

  「也就是说,假设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过世了,但自己心中还有很多关于那个人的回忆,那么自己是否可以很快就接受对方已经死去的事实呢~或许小猫是这样解读小凉的想法唷~」

  啊——!

  我不禁颤了一下身子。

  因为我似乎明白美琴学姊到底想表达什么了。

  凉子学姊在姊姊还活着的时候,并没有参加大赛。

  凉子学姊究竟还是不是因为顾虑姊姊才不参赛呢?现在我更没有把握自己这个推测是否正确。因为昨晚凉子学姊说过,沼子学姊的见解有点微妙的偏差。说不定,凉子学姊之所以不参加比赛,是另有其他的理由。

  只是,不管她有怎样的理由,在姊姊还活着的时候,凉子学姊一次也没有参加比赛。而这样的凉子学姊在姊姊过世了之后,如果就立刻改变态度参赛——

  该不会对凉子学姊来说,其实她还没有完全接受姊姊已经过世的事实?

  话说回来——我又想到了。

  在迎新会之前,凉子学姊跟我提到姊姊时的状况。

  当时的凉子学姊好像完全没有说出「死了」或「过世了」之类的话语。我其实也不记得所有对话内容,没有办法明确地说就是这样;但我记得她用的表现方式是「她去了我见不到她的地方」之类的。

  那么,难道说凉子学姊——

  「她……该不会还没有办法接受姊姊已经过世了的事实……?」

  我这么询问,美琴学姊才以一句「谁知道呢?」明确地回应我。

  「这件事情就只有小凉自己才知道啦~」

  「不过……已经过了三年耶?」

  「小兰,所以我就说我不知道了嘛~只是——」

  美琴学姊的视线依然留在线圈仙女棒上面。

  「要说时间能不能冲淡一切,这我也不是很确定~」

  「…………」

  我陷入沉默。

  我还是无法理解凉子学姊的内心想法,沼子学姊也说她不懂凉子学姊的心情。

  不过——

  说不定,凉子学姊与姊姊之间的关系,可能比我们所想象的还更加紧密、更加复杂,也更有份量,远远超过我昨天从沼子学姊那里听来的程度。

  所以,凉子学姊到现在还像那样,不肯出来参加比赛也是因为——

  「啊~掉了。」

  美琴学姊突然发出很遗憾的声音。我转头一看,线圈仙女棒的红色小火球掉落在沙滩上,原本闪着红光的火球立刻失去色彩,变成无臭无味的黑色干燥团块。

  美琴学姊本想再从袋子里拿出仙女棒。

  但不知为何停下了手,直直地看着站在她斜前方的我的脸。

  「请问——怎么了吗?」

  我有点困惑地问道,美琴学姊脸上就浮现一如往常的悠哉笑容。

  然后她这么说道:

  「小兰啊~如果你真的非常抗拒那就不勉强,但是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退出韵律体操社~」

  「啊?」

  「因为跟你在一起很开心啊~」

  而且——美琴学姊继续说道:

  「小凉看起来也很喜欢教你韵律体操呢~」

  「呃……」

  我傻眼了。因为美琴学姊说的话太过于突然,无法立刻进入我的脑袋让我理解。

  然后,美琴学姊发出「嘿唷」一声移动到我旁边与我并排,抱着膝盖、弯着腰,呈现看着我手中仙女棒的姿势。

  「话说,小猫似乎觉得很奇妙。」

  「什么很奇妙?」

  「小凉会跟小兰提起姊姊的事~」

  啊……

  被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有这件事。

  「我其实很能明白她的心情喔。」

  我手中的仙女棒熄灭了。

  美琴学姊从袋中取出新的仙女棒点火。

  这次还是同款的仙女棒。

  「我想~小凉大概是把你重叠到小时候的自己和姊姊身上了吧~因为你是一块璞玉啊。」

  璞玉?

  我不懂学姊的话中含意而歪着头,美琴学姊就补充说道:

  「也就是说,你有可能成为像小凉和她姊姊那种程度的选手喔~」

  「啊?」

  我忍不住发出很大的声音。

  我可以成为凉子学姊那种程度的选手?

  我脑中浮现昨晚看到的DVD影片内容。

  凉子学姊那华丽的演技、丰富的表现力、超群的身体能力,以及长年练习之后才能达到的水准——

  结论只有一个。

  「这、这怎么可能啊……」

  「认为不可能的是你自己。」

  美琴学姊「嘻嘻」地笑了。

  「至少小凉不是这么认为的喔~」

  「不、不是,所以说——」

  「总之,要不要相信是取决于你自己就是了~」

  美琴学姊还是十分开心地微笑着。

  「不过我想,就是因为这样,小凉才会忍不住想告诉你跟姊姊有关的事情唷~因为跟你一起练习的时候,就会有种小时候跟姊姊一起练习的感觉吧~当然,我认为她不是把你当成姊姊的替代品啦。」

  真的吗?

  「不,可是,就算是这样……」

  「嗯,的确,如果要说小兰能不能真的成为像小凉那种程度的选手,我想也是有一定难度啦~」

  被这样明确地说,我差点当场跌倒。

  「……所以到底是哪一个?」

  「这个嘛,我也不清楚。」

  美琴学姊以一如往常那种不知道她究竟有多认真的口气,悠哉地蒙混了过去。

  「不过啊~小兰。」

  仙女棒的火光渐渐转弱。

  「我是这样想的~就算有无法认同或无法接受的事实——但我们应该每一天都有些微地在改变吧~」

  「欸……」

  美琴学姊的脸被仙女棒的火光照耀着。

  她脸上依然带着笑容。

  不过我发现,她的眼中带着诚挚的神色。

  「我觉得人心很难在一朝一夕之间改变~不过所谓改变的契机,应该是无处不在的。」

  「…………」

  「然后,如果累积这些小小的契机,最终能让人获得很宝贵的事物的话,我想一定是好事一桩~」

  美琴学姊所说的话还是很抽象,而且我也不是很能理解。

  不过,这句话却留在我的心中。

  因为我觉得她好像是在对我说「加油」一样——

  *

  隔天——

  「那么,集训就到此为止——班机时间是一点半,所以十二点半要在大厅集合喔。」

  「好——」

  「解散。」

  「大家辛苦了!」

  大家做完最后的练习,将手具收拾好之后,离开了体育馆。

  今天的午餐安排的时间稍晚,但会在飞机上享用,所以我们只剩下打包好自己的行李,准备返家的工作而已。

  三枝同学、真彩以及未亚,还有其他学姊都带着自己的道具回房去了。

  「咦?兰姊姊,你怎么了?」

  「啊……嗯,我有东西忘了拿。」

  「兰大人,让我去拿吧。」

  「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去拿。」

  我婉拒了真彩的好意之后,折回方才走过的走廊,回到体育馆。

  之前练习时的喧嚣已然消失,体育馆一片寂静。

  化身成一个没有任何人的宽敞空间。

  只有我的脚步声形成了回音。

  其实我并没有忘东西。

  「…………」

  我环顾了寂静的体育馆一眼,把手中的毛巾和水壶放在角落。然后,将某样东西握在手中,来到已经把垫子收好的体育馆中央。

  握在我手中的,就是最近一直使用的彩带。

  当然,因为我们刚结束练习,所以我身上还穿着韵律紧身衣。

  我举起彩带。

  闭上眼睛——

  我在一片寂静之中,于脑海里回忆起那段旋律。

  那是一首西洋歌曲,是The supremes的「You Can't Hurry Love」。

  没错。

  就是迎接会上我也参加表演的曲目。

  我在脑海中勾勒出开头部分。

  下一瞬间,我睁开双眼,高高举起拿着彩带的右手,在空中用彩带画圆;接着做出一个单脚立定转身动作。在转身的瞬间,抬起右手,用彩带画出波浪。一边缓缓向前方弯曲上半身,并顺势往后抬起一条腿,以站着的那条腿为支点,让身体呈现如Y字型的姿态——

  然后就是反复这样的动作。

  当我做完整首曲子的表演动作之后,就会从头再顺着旋律再做一次。

  ——为什么,我会想这么做,其实一开始连我自己也不太明白。

  在迎新会之后,这段表演动作就再也没被拿出来练习过。顺带一提,跟前天看过凉子学姐表演DVD相比之下,这段表演根本就像小孩子的扮家家酒罢了。不,说穿了,现在我能做的体操动作,也不过就是模仿替我特训的凉子学姐罢了,是一个程度天差地别远的劣质仿制品。

  不过——

  在我不断反复这样的练习之后,我也渐渐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了。

  啊啊,原来如此……

  我希望自己能够回想起来。

  在进行这段表演内容时的自己。

  未亚和真彩说,她们是因为看了我这段表演,才决定要加入体操社的。

  虽然我还不知道透过这段表演,我究竟传达出多少我想表达的讯息,但三枝同学在这之后,也活力十足的继续担任社团的经理。

  然后——

  凉子学姐看完这段表演之后,还称赞了我。

  她说:「你今天很有男子气概。」

  ……我突然想到——

  现在的自己,与我所期望的自己的形象。

  我希望自己更有男子气概,但是现在的我却练习着体操。

  所谓的「男子气概」究竟是什么?

  三枝同学在回绝我的告白时对我说,我比葵还没有男子气概。不过,她究竟是在说我哪里没有男子气概呢?外表吗?还是说我因为学了太多才艺,所以尽是擅长些女孩子才会的事情?

  我想应该都不是。葵的外表上看来是个百分百的女孩子,当然她也会做包括化妆之类那种很女性化的事情。

  升上高中之后,我想加入空手道社,以便磨练自己的男子气概。

  但,加入空手道社之后,我就能让自己变得有男子气概吗?其实我并没有特别喜爱空手道,只是模仿认真练习空手道的人,我就能够获得自己想要的男子气概吗?

  我想不是这样。

  一定不是这样。

  当时三枝同学所说,我没有的「男子气概」;跟表演之后,凉子学姊说我有的「男子气概」。

  我真正想要的,并不是这种表面上的东西。我对自己所期许的形象,应该不是外表、模样之类的——

  人心难以立刻改变。

  美琴学姊曾这么说过。

  我也这么认为,但是——

  即便如此,我想我的表演起码有触动一些人的心,像是未亚、真彩、三枝同学……还有凉子学姊。

  那里究竟有什么?

  为什么可以打动他人的心?

  我应该是想找回当时的自己。

  为了什么?

  没错。

  为了再次跟凉子学姊交心。

  然后这次绝对不能在重要关键上犯错——

  当我反复练习同样的表演到第五次之后,实在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动作也开始乱了。

  虽然这段表演顶多两分钟,但韵律体操是一种全身运动,消耗的体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先停下动作,调整呼吸之后,再次回到体育馆中央。

  然后再举起彩带……

  「你在做什么?」

  但是,有道声音突然从体育馆入口方向传来。

  「啊……」

  等我回过神,才发现在那儿的不是别人,就是我现在最在意的人——凉子学姊。

  *

  「其他人都开始准备回家了喔。」

  这么说着的凉子学姊,身上不是穿着练习用的韵律紧身衣,而是刚来到这里时穿着的制服,是我也熟悉的打扮。成熟的脸孔,以及即便这几天下来,承受南国日光的洗礼,也丝毫不改白皙程度的肌肤,一切都没有改变。

  凉子学姊先环顾了没有其他人的体育馆一圈,接着不是朝着位于中央的我,而是沿着墙壁走向体育馆的前方。那边跟学校的体育馆一样有一道楼梯,登上楼梯之后就会通往目前在布幕垂挂下被遮掩的舞台。

  凉子学姊来到楼梯旁边,却没有登上楼梯,而是从阴影处取出了某样东西。那是毛巾。看样子她跟我不一样,是真的忘了东西。

  学姊拿回毛巾之后,立刻转身,沿着墙壁朝入口处过去。

  然后,她总算对我开口说道:

  「你现在练习这段表演内容也没有意义吧。」

  她刚刚似乎有看了一下我究竟在做什么。

  「兰,你也快点回房间准备回家。」

  因为没有其他一年级同学,所以凉子学姊并没有特别注意对我说话的语气。

  凉子学姊打算离开体育馆。

  就在此时——

  我甩开所有迷惘。

  「……请等一下!」

  或许因为我发出相当大的声音,只见凉子学姊似乎有些吓到般地停下脚步。

  我手中依然握着彩带,往凉子学姊所在之处奔过去。

  凉子学姊个子比我还高。我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基本上我必须稍微抬头才能看见她的脸。

  凉子学姊那双带点蓝色的眼眸之中,倒映着我的身影。

  经过一段沉默之后——

  接着,我当场猛力地弯腰低头。

  「那个……前天真的很对不起!」

  我抬起头之后,发现凉子学姊脸上早已没有惊讶的神情。

  她以沉稳的眼神不发一语地看着我……呜,虽然她不愿意正眼看我让我有点受到打击,但像这样被凝视着,总觉得我的决心又要崩溃了。

  不过,现在可是大好机会。虽然是偶然遇到,但凉子学姊就在我的面前,还有——这点挺重要的,现在的我并不是以须贺兰的身分,而是以诹访兰丸的身分与她交谈。老实说,我也觉得前天以须贺兰的身分跟她说话,其实有点不妥。如果是在三枝同学或未亚她们面前也就罢了,但在凉子学姊面前,我还是想以诹访兰丸自居。如果要问我为什么,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总之我就是这么觉得。

  昨天,跟美琴学姊玩完仙女棒之后——

  我想了一整晚,关于自己希望做的事情——

  趁这段集训还没结束之前,我想以诹访兰丸的身分告诉凉子学姊;得趁集训还没结束,我的胆小心态还没完全表现出来之前。

  「那、那个……所以说啊……」

  「什么事?」

  我一边与不灵光的唇舌苦战,一边勉强说出话之后,凉子学姊依旧维持眼中的平稳情绪反问我。跟沼子学姊不同的是,凉子学姊并没有接受我的道歉;这肯定代表她还没有原谅我,同时也意味着我当时真的做了对她而言十分逾矩的事情。

  不过——

  「我愿意为前天的行为道歉……但我还是不能接受凉子学姊不肯参加大赛的状况。」

  凉子学姊的柳眉颤了一下。

  但我仍继续说下去:

  「因为,大赛跟我不是完全没有关连。」

  ……我并不想干涉她姊姊的事情。诚如凉子学姊本人所说,这件事情我没资格强制她些什么,而且我不可以这么做,因为这是她自己的问题。唯有等到凉子学姊自己能够接受这件事,我才可以介入。

  只是,如果凉子学姊因为这样而不肯参加大赛,那就会对我造成影响。因为凉子学姊不参加,而我又不肯出赛的话,那现在的韵律体操社就无法报名团体赛项目了。

  在一阵沉默之后,凉子学姊再度淡淡地开口。

  「我应该没有要求过你去参加大赛吧?」

  「这点我懂。」

  没错,凉子学姊从来没说过;或许她也说不出口,因为她自己也决定不参加大赛。

  「应该说,我想说的不只是团体赛的问题。」

  凉子学姊摇摇头。

  「你说的话从刚刚开始就没有重点呢。」

  「或许是这样吧。」

  因为连我自己都有很多地方还没搞清楚,毕竟我无法理解凉子学姊的想法。凉子学姊在姊姊还活着的时候,之所以不参加大赛,是因为顾虑姊姊吗?而姊姊过世之后还不肯参赛,是因为无法接受姊姊已经过世吗?或许其实不是因为这样,凉子学姊可能有其他更重要的理由……话说前几天,凉子学姊在跟我讨论未亚和真彩的事情时,好像有说过,只不过在一个屋檐下同住四、五天,是没办法完全理解他人的。她说得没错,我根本就不懂凉子学姊。

  但是——

  这也只限于凉子学姊。

  我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想法——

  我先将脑中的想法整理过一遍之后,再次开口。

  「我认为不参加大赛……是个人的决定,并不是他人可以强迫你决定的事情。甚至要不要参加社团活动,也是一样的道理。」

  「没错。」

  凉子学姊在我面前点点头。

  「所以呢?」

  「我无法强迫凉子学姊参加大赛,不过我自己也不想在他人的强迫之下参加大赛。」

  「所以说,我没有强迫你吧?」

  「嗯,但是这么一来,我现在为什么要在这里呢?」

  凉子学姊眨了眨眼。

  「我想,参加大赛应该不是加入社团的唯一目的吧。」

  「是这样没错。」

  沼子学姊也说过同样的话。

  「总之,现在的我没有一个练习韵律体操的明确理由,这也是事实。」

  结束迎新会之后的我,几乎是半推半就地入社的我。当然,我并不讨厌韵律体操。现在的我跟凉子学姊和沼子学姊她们,还有三枝同学和未亚等人一起参加社团活动,这之中当然不可能完全没有不安与困惑,但也不是没有快乐。这次集训,最开始的时候也是很快乐的。

  但尽管如此,对现在的我来说,仍旧没有必须持续练习韵律体操的理由。我想,会让未亚或真彩失望而不得已地继续下去,或者说葵拜托过我好好照顾三枝同学等等,其实都算不上真正的理由。至少现在我心中并没有那么明确的理由,会让我像在迎新会当时那样,自发性地想继续下去。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呈现一个不上不下的状态。

  在周遭环境的影响之下随波逐流,只是随意地留在韵律体操社,随意地继续练着韵律体操。

  然后,我觉得——

  这样的我就算对凉子学姊说关于韵律体操的事情,也绝对无法打动凉子学姊的心——

  「凉子学姊……可不可以请教一件事情?」

  「什么事?」

  「在凉子学姊看来——身为韵律体操选手的我,程度到哪里?」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出乎学姊意料。

  她动了动长长的睫毛,眨了眨眼。

  「这问题还真唐突。」

  「请你告诉我。」

  我再强调一次,凉子学姊则是歪了歪头。

  「我认为你素质不错。」

  「到怎样的程度呢?」

  「怎样啊——」

  「有朝一日能够成为凉子学姊这样的选手吗?」

  这回凉子学姊稍稍眯细了眼。

  「……你说什么?」

  「请告诉我。」

  我没有挪开目光。

  凉子学姊沉默了。

  体育馆内陷入一片寂静。

  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凉子学姊轻轻叹了一口气。

  「只能说——这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也就是说有这样的可能了?」

  「这我不否认,但我也无法断定。」

  「这样子啊。」

  说实在话,我有点放心。因为要是在这里被否定掉,那我接下来要讲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那么……能不能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呢?」

  「机会?」

  「是的。」

  我先点点头,然后深呼吸一口气。因为要把接下来这番话说出口,需要相当大的勇气。毕竟这是一件非常不自量力的事情,而且很自我中心、毫无道理可言。

  不过我已经决定了,这是我自己思考过,想要这么做的结论。

  我将手放在塞了胸垫的韵律紧身衣胸前,接着说:

  「我今后要以凉子学姊为目标,继续练习韵律体操。」

  凉子学姊首度睁大了双眼。

  「啊?」

  「我也需要一个继续练韵律体操的理由……如果想要继续下去的话,我需要有目标。」

  「那个目标……是我吗?」

  「是的,但真正的目标在更远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

  「嗯。」

  之前,凉子学姊在跟我聊未亚和真彩的事情时,曾经亲口这么说过——

  如果竞争对手就在身边,也是一件好事。

  因为那可以成为督促自己努力的绝佳条件。

  「我从现在起,会比以往更加努力练习,也会认真学习关于韵律体操的知识。不管是甄选还是大赛,我都会参加。等到我追上凉子学姊之后……等凉子学姊认同我可以成为你的竞争对手,让你觉得跟我较量应该很有意思的时候——」

  「…………」

  「凉子学姊,能不能请你在大赛上跟我一决胜负呢?」

  凉子学姊睁大了那双美丽的眼眸,瞠目结舌地看着我。这情景倒是挺稀奇的。在我面前的凉子学姊总是很成熟、游刃有余,把我玩弄在鼓掌之间……所以像她现在这样的反应还挺可爱的,但我还是不要说出口比较好。

  然后,凉子学姊依然维持这个表情开口说:

  「该怎么说……你这个请求不仅毫无逻辑可言,而且还很自我中心耶。」

  「是啊。」

  我并没有否定。

  「不过,我还是希望凉子学姊能够参加大赛。」

  「等等,你该不会想在下一次举行的大赛,就实践你刚刚所说的吧?」

  这才真的不可能,我还没有那么不切实际……哎,如果要说成为凉子学姊这种程度的选手本身就是痴人说梦,那事情就到此为止了。不过——

  「大赛不会只有这一次吧?下一次,再下一次,今后还有很多机会。」

  「…………」

  「我知道这很难,我也完全只想到我自己而已,凉子学姊根本没有道理要答应我。」

  「…………」

  「所以我不会要你答应我,但是——我希望你可以考虑看看。从现在起,在今后的社团练习时,都可以考虑看看。」

  就算有不愿认同或接受的事情。

  但每天都能稍稍改变的话——

  小小的契机随处存在——

  「凉子学姊,拜托你,请给我机会。」

  我在最后这么说,接着又深深地低下了头。

  凉子学姊的脸从我的视野消失,目前所能看到的只有体育馆的咖啡色地板。

  寂静再次弥漫在宽敞的空间中。

  过了一会儿之后,我抬起头。

  凉子学姊脸上的惊讶神色依旧没有消失。

  她的双眼依然直直地凝视着我。

  我绝对不会别开目光。

  就在这样的对看之中,凉子学姊的表情从原本的惊愕产生了一点变化。

  瞠大的双眼回复原本的大小,接着将双手抱在胸前。

  我还没得到回应。

  ——嗯?

  不对,应该说,这是——

  凉子学姊的脸上,好像露出了有点不解的表情。

  我想表达的事情……应该有明确传达出去吧?

  我所说的事情确实有欠思虑,也非常自我中心,但应该不是那么难懂才对啊。

  不过,凉子学姊在歪着头进一步思索之后,似乎还是有些不明白地稍稍摇了摇头。

  然后她维持脸上不解的表情说道:

  「你想说的,我大致明白了——」

  凉子学姊像是要仔细咀嚼一字一句般,缓缓张开原本紧闭的双唇。

  「只是……在问我同不同意之前,我可以先问你一件事情吗?」

  「啊,好的,什么事?」

  「你为什么这么希望我去参加大赛?」

  「呃——」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为什么啊……

  咦?对喔,为什么呢?

  总觉得自己从昨晚开始想了很多,好不容易得出刚刚说出口的结论。但仔细想想,这个关键的点确实疏忽了。总之,我满脑子就是想着希望凉子学姊参加大赛。呃,唔……至于为什么呢?是因为听说了姊姊的事情?不,应该不是这样。虽然多少有点关连,但我并不认识凉子学姊的姊姊。应该还有对我个人来说,更加重要的理由才对……

  就在此时——

  我脑中突然响起一道旋律。

  曲目是比才的『卡门』。

  下一秒,那幅光景鲜明地在我脑中重现。

  啊啊……

  原来如此——

  这就是我的理由。让原本满脑子想着要怎么退出韵律体操社的我,彻底扭转想法的理由。

  我不断思索之后得到的结论——嗯,我被这项竞技吸引的真正理由。

  那时候沼子学姊放给我和三枝同学看的,凉子学姊表演的DVD光碟。

  我真正被吸引的理由,就是凉子学姊那段表演。

  我看完那段表演,打从心底被震撼,感动地哭了。我觉得,凉子学姊的韵律体操真的太美了。说穿了,我可能只是想再看一次那样的表演。不是练习,而是凉子学姊拿出真本事的表演;不是看DVD影片,而是看她实际在我面前表演。我想亲眼见识一下凉子学姊的技术、点子、才能、世界。

  没错。

  简单来说——

  「因为我喜欢!」

  ——我喜欢凉子学姊的韵律体操!

  ——我大叫。

  甚至在体育馆里面形成了回音。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

  ……呃,该怎么说呢。

  事情过了之后,我诚心的感想就是,事情真的很难按照预定计划走下去啊……

  *

  我大叫的声音在体育馆内回荡,音波打到墙壁,反弹回来。

  然后是……一片沉默。

  寂静——

  凉子学姊又瞠目结舌地看着我。

  我大概花了十秒,才理解她的视线所代表的含意。

  但是,我也不能迟迟不说话……

  「呃……啊!!」

  等、等一下喔。

  刚刚……我说了什么?

  呃,凉子学姊问我说,为什么我这么希望她去参加比赛,然后我回答「因为我喜欢」——

  喔……

  喔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竟然彻底省略了受词,只把动词表达出来!

  这个回应不仅听起来完全不像正经的回应,而且活脱脱地像是我在跟凉子学姊告白嘛!

  「不、不对……那个!」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这次一定不能搞砸,要好好地将想表达的事情说清楚耶!

  「那、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

  「………」

  「就、就是……该怎么说,我被凉子学姊的韵律体操感动了!看完沼子学姊播放的DVD之后我泪流满面……那个,完全无法自拔!」

  「…………」

  「我很想亲眼看看这样的表演……啊,不过,这样好像不用参加比赛也可以做到……只是,如果要凉子学姊为了我认真表演,好像也有点——这样简直就像情侣之间的要求……呃!?」

  「………」

  「不、不对!那个,所以,我不是希望学姊跟我交往……当然,我压根没有妄想过这种离谱的事情!啊……不、不对,我并不是说不想凉子学姊跟我交往……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完全乱了。

  连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

  「所、所以,不管怎么说,我最喜欢凉子学姊的韵律体操了!而我希望能够亲眼再看一次你的表演——」

  我的声音愈来愈小。

  话说到一半就断了。

  然后,沉默再度降临……

  结束了……?我——

  静默不间断且沉重地持续着……我甚至觉得这片寂静不会有中断的时候。

  但,就在此时——

  「——噗。」

  凉子学姊突然失笑。

  「呼……呼呼呼……啊哈哈哈。」

  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按着肚子,一副忍耐不住的模样,打从心底觉得很有趣般地大笑着。

  ……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这是她第一次笑。

  从前天我真的惹她生气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

  没错,这才是凉子学姊真正的笑容。不是表面上的,而是真正对着我露出的笑容——

  凉子学姊还在笑,已经是到达爆笑的程度。

  然后,凉子学姊抹去因为笑得太凶而泛出的眼泪,还是很开心地正面看向我。

  「呼呼呼呼……你的这种特质真的很好呢。」

  「啊,那个——」

  「才想说你莫名其妙讲些很离谱的事,结果马上又露出马脚……话说,迎新会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喔?」

  唔……

  是、是这样吗?确实,那时候我明明知道凉子学姊可以出场表演,还是说要由自己代打上阵。

  「而且,偏偏在这种时候,你才会表现出很有『男子气概』的一面。外表看起来分明就是个女生呢。」

  「啊,不,这个……」

  「还有,你说的内容真的太乱来了。现在要开始追赶我?兰,话虽然是你说的,但现在你根本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做到吧?」

  果、果然要很久吗?

  「啊——好久没有这样被打到了。」

  「打、打到是什么意思……」

  「呵呵,兰要成为我的对手,想以韵律体操认真地跟我分出高下——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毫不畏缩地当着我的面这么说……」

  凉子学姊总算收起了笑声。

  不过,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

  凉子学姊以一如往常的艳丽笑容迎向我,点了点头。

  「好,兰,我明白了。」

  「呃——」

  「如果你有这个打算,那我也会考虑一下你所说的事情。」

  「呃……啊!」

  太……太好了!

  「但,我还是没有办法和你约定,这样也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现在只要你能恢复笑容——

  「还有,我有个问题。」

  「嗯?」

  我反问了之后,凉子学姊往我这边靠近一步,来到我们俩脚尖几乎快碰在一起的距离。

  「你真的喜欢我的韵律体操?」

  「啊,嗯,是的。」

  「多喜欢?」

  「多喜欢啊——」

  「明确回答我。」

  「呃,唔,这个……」

  凉子学姊诚挚的蓝色眼眸在近距离下凝视着我。

  我略带犹豫地张开双手。

  「这、这么喜欢……」

  「就这么点?」

  「呃……那,这么喜欢。」

  「再大声点。」

  「这、这么喜欢!」

  我当场跃起,双手从上往下画出了一个大圈。

  凉子学姊见状又笑了,这次是真的觉得很开心的微笑。

  然后她又往我这边靠近一步,用没有拿着毛巾的左手轻轻捧着我的脸颊。

  「兰,谢谢你。」

  「……!」

  柔软的触感轻轻抚过我的鼻头。

  我并不确定是不是有发出「啾」的声音,因为学姊的动作实在太迅速。

  尽管如此,我还是很肯定。

  凉子学姊刚刚……在我的鼻头上,亲、亲了一下……!

  看着哑口无言、只能呆立当场的我,学姊再次凝视着我的眼,露出微笑。

  「或许我该好好感谢佳奈呢。」

  「欸……」

  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之后,凉子学姊脚跟一转,打算离开体育馆。而我则因为方才所发生的事情而动弹不得。

  然后,凉子学姊在体育馆的出入口再次停下脚步。

  「因为佳奈回绝了你的告白,所以你才会因为种种原因加入韵律体操社,不是吗?」

  「啊——」

  「更何况……」

  凉子学姊只是转头,看着依然呆立当场的我,发出「呵呵」的笑声。

  「没什么。」

  她带着很开心的笑容,脚步轻盈地离开体育馆。

  ——大概过了一分钟之后,我才恢复了行动力。

  好、好像发生很多很不得了的事情……

  脑袋里头还是一片混乱。

  不过,我的心情绝对不算差,因为我想表达的事情,都已经明确地传达给凉子学姊,传递到她的心中。

  「…………」

  我不禁稍稍叹气。

  这样让我稍微平静了一点。

  啊……不过,对喔。

  班机时间。

  集训马上就要结束,我也差不多该去准备回家了。

  我把手中的彩带卷好,往刚刚凉子学姊离开的体育馆入口走去。

  就在此时——

  「呃——」

  「……唔。」

  我突然感觉到门外有人。然后,从敞开的门扉旁边冒出来的——是一个大大的白色缎带。

  那是沼子学姊。

  「那个……我不是有意偷听。」

  沼子学姊脸上带着有些过意不去的表情,从门扉的阴影处走出;她跟凉子学姊一样,已经换好制服了。

  「那个——」

  「因为你迟迟不回来,凉子又突然跑出房间,让我有点担心……毕竟,前天才发生过那样的事情——」

  沼子学姊说着很不像她会说的辩解理由——我才刚有这种感觉,她就突然挺直了背,用责备的眼神看向我。

  「应该说,先不管我的问题,你和凉子都太粗心了吧。幸好今天过来的是我,要是来的人是佳奈或未亚她们,你们打算怎么办?还是大意不得啊。」

  ……她不仅不把自己的问题当一回事,还反过来教训起我了。

  不过她说得确实有理,刚刚那情况还是挺危险的。

  「对、对不起。」

  「哼。」

  沼子学姊觉得很没趣般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反正那是你的问题,我其实无所谓。」

  「啊……」

  「但是呢——」

  「嗯?」

  「那段宣言挺不赖的,想不到凉子其实还满吃这一套。」

  这……是在称赞我?

  然后,沼子学姊斜眼看了我。

  「总而言之,这下多了一个乐趣——这显然也将会成为你我之间的胜负。」

  「咦?」

  我不禁傻眼。沼子学姊的话来得太突然,我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胜负?什么样的胜负?

  「那个……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你忘了吗?」

  沼子学姊看了看刚刚凉子学姊离开的体育馆外的走廊。

  「我平常总是跟凉子进行的比划的条件。」

  沼子学姊跟凉子学姊平常的比划?

  这应该不是指扑克牌或长泳比赛,而是几乎每天都会来一次,仿佛综合格斗比武的比划?

  呃——我记得,如果是沼子学姊输了……

  「沼子学姊要被凉子学姊咬耳垂——」

  「别说笑话。」

  转头过来看我的沼子学姊有些脸红,生气地说:

  「那是凉子想这样,才会变成这种结果。」

  「是、是这样吗?呃,那么……」

  我记得之前,美琴学姊好像有告诉过我。

  我拼命回想当时的情况。

  嗯……没记错的话,沼子学姊是从去年夏天开始挑战凉子学姊?然后,凉子学姊开出的条件是,一天只能比一次,每次限时三分钟,只要沼子学姊能将凉子学姊一军就算沼子学姊赢;但如果凉子学姊成功防卫到最后,就是沼子学姊失败。

  然后,输的一方必须答应赢的一方做一件事情……

  「啊!」

  我不禁凝视眼前的沼子学姊脸庞。

  「沼子学姊,你该不会……」

  「哼。」

  沼子学姊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我对凉子的耳垂可没兴趣啊。」

  也就是说,如果沼子学姊赢了,她会提出的要求多半——

  我打从心底想笑。从前天惹凉子学姊生气以来,我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情绪,所以我没有忍耐,放松表情,对沼子学姊陈述直率的感想。

  「沼子学姊……你真的很喜欢凉子学姊呢。」

  「你……!」

  沼子学姊不仅呛到,脸也跟着红了起来,而且这次是一片通红。

  「别、别说傻话!我只是看她那消极的态度不顺眼而已!」

  「…………」

  「说起来,她难道认为自许社长,却不用出面参加大赛这种任性的作为,可以被大家认同吗——」

  「…………」

  「而、而且我身为狮子堂家族的人,自然不能输给白凤院家的人——」

  「…………」

  「…………」

  我面带微笑,不发一语地看着沼子学姊的脸,她终于「唔——」地闭上了嘴。

  然后再次别过脸。

  「总、总之——就是这么回事,这也会变成你我之间的竞争吧。」

  「说的也是呢。」

  「我的条件似乎比较简单一点。」

  「嗯~确实是有这种感觉。」

  但老实说,在我看来,就算再过几年,沼子学姊大概也赢不了凉子学姊吧。凉子学姊应该也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设了那些限制条件。

  不过,要说可能性很低的话,我自己这边也一样。

  「沼子学姊,我们一起加油吧。」

  「不用你说,我一直都很认真——好啦,差不多该走了。快去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吧。」

  「是!」

  我追着往走廊前进的沼子学姊。

  「话说,刚刚听凉子提到,你之前跟佳奈——」

  「我、我想不要追究这个,应该是种礼貌吧……」

  「我不会透露给美琴知道的喔?」

  「不是这个问题——」

  走廊另一边的天空上,可以看见南国的白色云朵。

终章

  然后,感觉很漫长又似乎很短暂的集训,以及黄金周都结束了。

  我们迎接了这一天的到来——

  「哇啊!」

  抢先进入其中的未亚发出惊叹声。

  「兰姊姊,全新的耶,闪闪发光耶!」

  「是啊。」

  我也笑着同意未亚的发言。

  重新铺设过的地板整齐又干净,上面跟过去完全不同,随时摆了一张全新的垫子。

  虽然外面包覆的的塑胶膜还没拿掉,但墙上确实设置了芭蕾用练习杆;社办门的旁边墙壁上,安装了整片落地镜。话说,天花板的好像也变高了一点,这样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抛掷手具了。

  没错。

  今天是完成装修的练习场落成日——

  「佳奈同学,你之前就说想要,备有烘干功能的洗衣机在这里。」

  「哇,这个可以帮上很大的忙呢。」

  「小猫,你看你看~这是人类发明的最伟大工具,冷气机耶~」

  「不准叫我小猫——我先声明,除非有特殊状况,不然练习的时候不准开。」

  「咦~~为什么~」

  「因为冷气吹出来的风会影响手具的动作。」

  「小凉,你看小猫居然那样说!」

  「呵呵,不过关于这一点,我的意见与小猫相同唷。如果不是热到会中暑的程度,就最好不要开。」

  「呿~~」

  「兰姊姊,你看,社办的置物柜也换新了!」

  「咦?真的吗?」

  每个人都抱着很新鲜的心情看着练习场。虽然不是新盖的,但墙壁和窗户的触感,以及气味、气氛,都跟之前的不同。

  就这样,最后大家集中到里面的社办前。

  背对社办的门,并排站好。

  环顾宽敞的练习场之后,站在中间的凉子学姊,看着自己右边的沼子学姊与美琴学姊。

  沼子学姊和美琴学姊则点点头。

  凉子学姊点头回应之后,往站在另一边的我这边看了过来。

  我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凉子学姊也跟着笑了笑,又看了练习场一眼——

  然后以一如往常的开朗声音对大家说道:

  「好,开始练习吧。」

  开始我们韵律体操社的练习!

后记

  现实之中,没有那种想要推广「让男生表演女子韵律体操」这种事情的协会。

  ……应该没有吧?

  事情就是这样,各位好久不见,我是岩佐まもゐ,为您奉上『MiX!』第二集。我在上一集的后记中写到,希望下一集不要又是七年后才问世,这次就这样顺利出版了,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在这里先谢过各位支持我的读者们,真的很谢谢。

  只是,在开头时角色们也说过了,下一集的发售日目前未定(笑),还得看这一集的销售状况……我在想,如果真的有第三集的话,是要写一些运动会的内容呢,还是就这样顺势把剧情带到甄选上,让对主角·兰来说的第一位对手(当然,也是个穿着韵律紧身衣的男孩子)登场;不过要是连第三集都无法出版,那么这个故事就要到这里结束了……应该说,仔细想想,兰连一次比赛都没参加过耶,好歹让他上场一次吧——总之,还要请各位务必多加支持。

  还有,在此对本次也绘制出美丽插画的CARNELIAN老师献上最高的谢意!我第一次看到彩页的主要角色插图时,真的有种「妈呀——可爱爆了」的感觉,高兴得快要飞天了。而且不光是小说,杂志和单篇小漫画等作品也都是靠老师的巧手完成,真的非常谢谢!

  还有就是责编M氏,以及以Sneaker编辑部为首,所有参与这本书的相关工作人员们,我打从心底感谢各位……我每次都拖稿到最后一刻,真的很对不住。

  那么那么——

  希望有缘再见了。

  二〇一〇年八月

我来收割你们你们的灵魂来了!

其实只是插图更新了而已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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