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1.20 更新第7节

1~5

1

对于投币式洗衣房的管理者来说最大的敌人。

显然是流浪汉。

那帮家伙随便在店里睡觉。从自来水管接水。放在那儿的东西就算是脏兮兮的抹布都要拿走。

简直就是屎。

不过当然,这些行为本身并没有什么大问题。

正经客人想在店里打盹儿,正经客人想稍微用点自来水,正经客人想把脏得像屎一样的抹布拿走——甚至是这样我都可以装作没看见。

关键是那帮家伙自身。

正因为是那帮家伙,所以不可饶恕。

如果是正经客人的话没有关系。但流浪汉就是不行。只要那帮家伙在店里,其他正经客人就根本不会靠近了。

再加上现在的季节是冬天。十二月的开头。就算冈山再怎么暖和冬天也是冬天。就凭耐寒性不佳的那帮家伙的巢穴,是绝对过不了冬的。

鉴于上述情况他们所选择的避难所,非常不幸就是投币式洗衣房。二十四小时开放,不像便利店有店员看着。暖和的店里甚至还有椅子。

简直就是避难所。

无法忍受寒冷的时候,不知从哪里涌进来避难。甚至会让人觉得,你们这帮人,之前是不是就藏在穴见店里了。

冬天敌人会增多。

当然,我不会放任不管。一到夜里就去店里转转。总之,是要巡视一下。

巡视本身以前就在做。特别是夏天的时候孩子们闹哄哄的。但是和流浪汉比强多了。不是因为麻烦的程度不同什么的,而是因为孩子们没那么招人烦。

就像上面说的,今天晚上我也打算去巡视一番。

从被炉里爬出来,在汗衫外面罩上一直在穿的那件phenomenon牌的羽绒服。

就在几分钟前日期刚刚改变。

十二月第一个星期一,一如既往地寒冷。

但是电视上的天气预报说了胡话。说什么,不合季节的台风要来了。本周结束的时候会直击冈山。

下雨的话可以轻易增加客人。即便如此,下得太大也会让人困扰。像梅雨那样淅淅沥沥淅淅沥沥不停地下最好不过了。

戴上手套,手机响了。

向被炉伸出手。

手机的屏幕上,浮现出没见过的11位号码。

“喂。”

“那、那个……北原……先生吗?”听到的是战战兢兢的年轻女人的声音。

“‘肥皂24’的管理人……”

女人说的“北原”,是我的姓。我姓北原名结平。

至于“肥皂24”,是我家洗衣房的名字。

“恩,是我。”

“那个……看到墙上贴纸打的这个电话……”

店里的墙上贴着的纸写着“有事请打电话 北原”。然后在纸的下方,写着这部手机的号码。

“有什么事吗?”

“啊、恩……那个……店里面有奇怪的人,进不去啊……”

我马上想到。

“流浪汉?”

“恩……看着像……”

“有在破坏东西吗?”

“没有,这倒是没有……只是……”

“只是?”

“只是……在用店里的水,洗澡呢……”

妈的。

但是,确实偶尔会出现。用自来水洗澡的家伙。夏天的话在公园什么的就可以洗,天冷了以后在室外洗就太可怕了。因此偶尔会有用洗衣房洗澡的家伙。妈了个逼的。

“我马上就到。”实际上正要过去。“是穴见店还是成尾店?”

市内只有两家店。我住的冈山市穴见店以及邻街的成尾店。

“成尾店。”

“晓得了。”

我挂了电话。

一边急躁不安,一边拎起房间角落里的单肩包。里面有巡视店面时必须的全套装备。两串钥匙,装满零钱的腰包,油性笔,白色胶布,手电,几个空塑料袋——

还有,修摩托用的长长的十字螺丝刀。

每次,都会深刻感到。

冬天开不得轻型摩托。

一边放任身体被冻得僵硬,一边拼命地开。直到看到店面的招牌,我才松了一口气。驾驶证都没好好考过。蓝色的光闪烁着,“肥皂24”。

停车位只停了一辆黑色来福车,驾驶席上,一个女人正盯着手机。

我把摩托车停在了离来福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一边放下摩托车的车支子,一边透过玻璃墙向店里张望。

咂了咂嘴。

然后咬住了嘴唇。

和女人说的一样。玻璃的对面,在水流的前面,全裸的男人光着屁股在洗头。

妈的。开什么玩笑——

男人背对着我,完全没有发现我的存在。看似正忙着在长至肩膀的斑白的头发上揉搓出泡沫。一种马上就要听到他哼歌的气氛。妈的——

“……就是那个。”

耳边传来电话里听过的声音。

不知什么时候,女人站到了我旁边。二十岁左右。烟熏妆反射着从店里泄露出的光。大概是见习陪酒女之类的吧。

我向女人点点头,把头盔放在摩托车的车座上。然后又将目光移向店内。

水流旁边的桌子上。细心地叠好的,发黑的荧光夹克以及裤子映入眼帘。立在旁边的还有,到处磨烂的高岛屋纸袋。

托了那纸袋的福,我意识到男人是熟客。

当然,说的是恶劣的熟客。

又一次咂了咂嘴,眼睛紧盯着男人的后背向门口走去。那时真的听到了他在哼歌,感觉到轻微眩晕。

猛地撞开门。

他吓傻了,正把手伸向水龙头的男人就以那样的姿势定住了。脏兮兮的灰色泡沫顺着后背的褶子流下来。

接下来,就像是在恐怖电影之类里面的镜头一样,男人只有脑袋在动,缓慢地回过头来。

在四目相对之前我就走上前去。

男人的身高,差一点不到一米七的样子。与穿着Timberland的我势均力敌。真是的,不是说这种泄气的话的时候。

正要向男人伸出手时,突然想起来了。螺丝刀放到后备箱里了。但是无所谓,看到男人胆怯的双眼我转念一想。对付这家伙没问题。

靴子下面有踩到了什么东西的触感,但是我没在意。

我用戴着手套的手,朝着男人可以看到条条肋骨的胸口狠狠一击。

“喂,你想干嘛啊。”

我冲着蹒跚了几下摔倒在地的男人说。同时,注意到了男人身下的报纸。目光向下。然后发现自己的脚下也铺着报纸。

仔细看看,水流的周围,地板上铺满了报纸。

每一张都啪嚓啪嚓地浸湿了。

还想在这自慰不成?烦躁爆发性地增加。

“喂,混球,上周是谁说‘不会再来了’。说出‘再来的话你就是叫警察我也认了’这豪言壮语的是哪里的哪个家伙啊。”

抑制着想要叫起来的欲望,我尽量平静地说道。

这个男人,从入秋就开始出现。五十岁正负十岁的年龄,总是很珍爱似的抱着高岛屋的纸袋,坐在店里的椅子上。

上周这男人也在。从店里配备的烟灰缸里挑出别人吸剩下的烟往兜里放。提醒他注意,一开始他就像往常一样摆出一张很抱歉的脸。但是好像哪里短路了一样,突然狂妄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然后怄气似的说出刚才提到的台词,走出了店面。

“给我差不多一点啊死老头。我可真要叫警察了。”

男人的身体可以看出来在颤抖。

“……请你饶了我吧……很抱歉……”

“行了行了。赶紧滚出去吧白痴。”

我踹了一脚椅子。

男人慌慌张张从纸袋里拿出完全变色的手巾,擦干身体,然后把脏兮兮的内衣套在身上。

“报纸也给我好好捡起来拿走。”我把抹布扔到地板上。“之后用这个把地板擦了白痴。”

男人咬住嘴唇,套上夹克。弯下腰捡起抹布,开始将湿透的报纸从地板上剥下来。滴落的水珠。男人的头发上还沾满没有洗掉的泡沫。

把报纸全都收起来以后,男人从纸袋里取出超市的袋子。把卷成球的报纸放进去。然后又一次弯下腰去,这次是开始擦地板。

我坐在桌子边缘上,俯视着脚边伏在地上的男人。

停车位上,女人用担心似的目光看向这边。

这个也是那个也是——

冰冻的空虚感,吹透了身体。

不久,男人擦好地板站起身。

抱着纸袋和超市的袋子,他穿过我的面前朝着门口走去。

男人打开门,冰冷的风灌进店里。我也跟着男人走了出去。女人慌忙躲进来福车里面避难。

男人没精打采地从那辆车旁边走过去,出了停车位。

我一直在黑暗中盯着他,直到完全看不到男人的荧光夹克。然后从轻便摩托的后备箱中拿出螺丝刀,又回到了店里。

用钥匙打开洗衣机,从中收取百元硬币。把它们倒入便利店塑料袋时,女人提着塞满衣物的篮子走了进来。

“非常感谢你。”

女人一边把衬衫和内衣什么的放进洗衣机,一边向我轻轻低头示意。

“没事,如果那样的家伙再来就告诉我。”

我一边继续手里的活儿一边说。女人微笑着拿出零钱包。把二百円投进去按下开关。洗衣机开始转了,她在椅子上坐下。

“……管理人先生,真年轻啊。多大年纪?”

“上周19岁了。”

“哎……祝贺你啊。”女人调皮地笑着说。“青春期呢。”

“几岁?”

“哎?说我……?有点不好说……22岁了。但是我明天就过生日了,要变成23岁了哟。”

“哎。祝贺你呢。”

“哈哈。是呢……女朋友什么的,有了吗?”

“不,没有。”

我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回答道。

我个子低。

一米六五左右。

所以才穿着Timberland的六英寸靴子。总算是和世间的一般水平接轨了。

“哎?没有吗?都十二月了啊?圣诞节快到了呢。”

“哈哈,好像是呢。”虽然和阳痿的我没什么关系。“有男朋友吗?”

“……啊——”女人把手放到嘴边。“其实我也——”

好像要阻止她说下去似的,我的手机又响了。

我向女人点了下头,接起手机。

“喂。”

“啊喂,投币洗衣房的人?”

中年男子的声音。

虽然工作才开始几十分钟,今天可真是客人来电繁忙的一天啊。

“是的。出什么事了吗?”

“噢,那个,往兑换机里放了一千円,然后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啦。是不是里面卡住了啊。”

“我马上就过去,是穴见店吧。”

“恩,麻烦了。”

电话挂了。我保持着把手机放在耳边的姿势。

兑换机,坏了——?

怎么回事。烦人的话还留在耳边。

“那个……出什么事了?”

女人一直听着。

“没,穴见那边的客人叫我过去。”

一边把手机装进兜里一边说。

“这样啊……那个人不会再来了吧?……真叫人恶心……”

“应该不会了吧?”我把钥匙装进单肩包。“再来的话给我打电话。”

“……好的”女人轻轻点点头。“……我觉得那种家伙会把婴儿一个接一个的掳走……”

虽然觉得那是没影的事,我却什么都没说就赶去成尾店了。

开始代替父亲管理他持有的两家投币式洗衣房,是今年五月的事。

在那之前,我什么都没做过。

从市内的普通学科高中毕业以后,既没有升学也没有工作,吊儿郎当地度过每一天。就连自己也在想这样下去可怎么办。

嘛,虽然是称不上工作的工作,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我就这样想通了,每天都在努力。

话虽如此,每天很闲的状况并没有改变。洗衣房的管理,并没有太上心。

虽然知道只是赚小钱,但是零花钱足够了。要是零钱就那么用的话真的就像小学生的零花钱一样了,所以每个月都要拿着装满百元硬币的塑料袋去几次银行,如果这点可以忍受的话倒也不坏。想想工作量,就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补充洗衣粉,回收硬币,痛骂流浪汉的每一天——

但是我没有那么着急。

就一直这样干下去靠着每日收入活下去吗——虽然也这么想过,某一天被突如其来的某人打断这种每天一成不变的生活也不是不可能。我决定不要对以后的事情想太多。

我的生活方式,不管从哪一方面讲都和流浪汉差不多。

也许正因为如此,对于那帮家伙,才并不只是单纯的用影响营业就能解释的厌烦。

持续进行着让自己想去死的自我分析的当儿,已经到达了穴见店。

停车位里只有一辆旧卡车。停好轻型摩托,打开后备箱。

这次没有忘记,把单肩包拿出来挎到肩上。

店里有两个男人。站在兑换机旁边的中年男子,和坐在旁边椅子上边抖腿边看漫画杂志的穿着运动服的年轻男子。大概是父子吧。两个人的感觉相似,不知怎么都是不太干净的感觉。嘛,虽然不是流浪汉。

我打开门进去,中年男子脸上浮起和气的笑容。

“管理人先生吗?”

我点点头。

“让你特意跑一趟真不好意思。”

中年人用卷成筒的体坛报纸,指了指兑换机。

兑换机和洗衣粉的自动贩卖机是一体的。是那种放入纸币,不按商品的按钮直接拉一下退钱手柄,纸币就被换成零钱掉出来的结构。

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我把自己的千元纸币从投入口放进去试了试,但是,兑换机并没有要把纸币吞进去的意思。

“是不是我放进去的那张堵住了啊。”

中年男子很抱歉似的说道。运动服男沉默地继续盯着杂志。

“我打开看看。”

我这样说着,从包里拿出穴见店的钥匙。从那里面找出挂着写有“兑换机・自动贩卖机”牌子的钥匙。

跪到地板上的时候,男人咳嗽了一声。

我把钥匙插进钥匙孔,转起来。

咔嚓一下的开锁声,从右手传到耳朵里。

接着打开门,兑换机的内部暴露了出来。

“怎么样?”

“看看哈。”

我眯着眼睛回答道。

就在那时。

运动服男的脚,嗒嗒地响起来——

瞬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我终于发觉到了。同时也后悔了。果然刚才的事也不能不思考一下。

从余光看到,运动服男和刚才看的是同一页。腿抖得更厉害了。这样做一定是在等着中年人的回应。

嗒、嗒——

运动服男的跺脚声又响起来。好像已经等不及了。

这次,只听到了“乓”的一声。中年人把卷成筒的报纸打在自己手掌上——

我迅速从包里抽出螺丝刀。回过头,说。

“今天真是冷的要死啊。”

运动服男被我的笑脸吓到了。

“是啊。真够呛啊。”

中年男人看着我手中的螺丝刀,一如既往地平和地回应道。运动服男的视线在我和中年男人之间瞄来瞄去。抖腿停止了。

“我们,去车里等着啦。修好了说一声啊小哥。”

那样说完中年人从店里走了出去。运动服男也慌张地跟了出去。两个人钻进了卡车。

马上启动发动机,把卡车从停车位开走了——

我大大地松了口气。关上兑换机的门,用浸满汗水的手指上了锁。脖子后面的僵硬慢慢地放松下来。

刚才的那个,是信号。

中年人用报纸击打手掌,就是行动的信号——

大意了。竟然会有想用暴力进行正面挑战的方法抢劫投币洗衣房兑换机的傻瓜存在。真是的,以为能有多少钱啊。

就是因为有那样的傻瓜,才不能松开螺丝刀。

穴见店的旁边是空地和农田。从那空地的旁边过去,绕到店面后边。有一扇门。

我站在后门前面,麻利地把写着“后门”的钥匙插进钥匙孔。

打开门,飘来灰尘和洗衣粉的味道。我走进去,按下门口的开关。延迟了几拍后白炽灯亮了。

眼前,就是墙壁。

门口到墙壁只有大概不到一米的距离。我看了看墙下面并排放着的洗衣机的后背。排水用的软管从那里伸到脚下的地沟里。

这里恰好是成排的洗衣机后面的一点空地。

配合着店里占领了三面墙的洗衣机,这随便弄出来的狭小空间也成コ字形。现在我站的地方,就是“コ”字竖道的正中间。天花板上,交错着好几根各种粗细的管子。水的流量啊什么的,都要在这里进行调节。

我把手伸到背后关上门。往右走,可以看到一个纸箱放在拐角处。

然后在那上面,还可以看到放着黑箱子似的东西。

注意着地沟,迈出了步子。只走了一步,尘埃就像在举行什么祭典似的到处乱飞。很快走到了纸箱子旁边。

纸箱的上边,随便地放着电视和录像机。

这些和店里的监视摄像头是连起来的——

插好十一寸电视机的电源。过了一会儿画面上映出空无一人的店内。

我按下录像机的倒带键。录像机的电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插着的。随着过大的声响,录像带被倒了回去。

很快画面出现了变化。

首先,我倒着走进了店里。就那样像有吸铁石吸着似的,径直走到兑换机的前面跪下来。打开了兑换机。当然,这一连串动作非常迅速。

然后停车位上那辆见过的卡车停下来。运动服男和我一样倒着从里面下来。接下来中年人也是。走进店里,中年人站到我的背后,运动服男坐到椅子上。

这之后,三个人做着微小的动作,我关上兑换机走出了店面。变成了只有父子二人。

两个人就保持那样的姿势过了一会儿,突然中年人掏出手机放在耳边。

打完电话,这次是一直坐在那里的运动服男站了起来,走到兑换机前面。然后从投入口把什么东西拿走了——是什么?在做什么啊?

接着两个人立刻从店里出去了。我按下播放键。

两个人走进店里。当然是面朝前走进来的。

运动服男直接走到兑换机面前。中年人看起来是在门口放哨。

运动服男从兜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小小的,甚至可以藏在手里的东西。

运动服男把那个东西伸到投入口的边上。

这之后的事都已经知道了。

中年人像是要确认已经办妥了似的走到兑换机前面,给我打了电话。

恐怕,运动服男用的是粘着剂之类的东西吧。把那个从投入口里倒进去。这样做,怎么可能不堵住。

这搞的是什么烦人的小把戏。简直就是白白地把兑换机弄坏了——

嘛,没关系。

他们的卡车的车牌号,我记下了。

从后门出来又回到店里,坐着一个客人。消瘦的眼镜青年。因为经常来,也说过几次话。规规矩矩的真正的熟客。说是21岁了。好像正在私塾做老师打工。

“晚上好。”

他向我打了个招呼。青年的后面洗衣机正发出轰鸣。

“晚上好。”

我走到兑换机的前面。从包里拿出白色胶布。撕下大小合适的一块,贴到投入口上。

“你在做什么啊?”

青年在椅子上抬起屁股问。挺爱聊天的。

“坏了啊,这个。”正确地说是,被弄坏了啊,这个。“所以为了不让白痴顾客使用采取紧急处理。”

我一边这样回答,一边拿出油性笔用平假名写道“不可使用”。就是因为会遇到这种情况胶布才要选择白色的。

“哎。恶作剧啊。”

“也许吧。”

说可惜确实是可惜。

“防范摄像头应该摄下来了吧。”

“是啊,一会儿看看去。”

“肯定是恶作剧啦。弄坏自动贩卖机。我也干过呀。”

“哎”了一声看向他,青年嘿嘿地笑着。“有意思吗?”

“嘛,大概因为年轻吧。有用洗衣剂的,有用胶带的,虽然有各种方法,果然还是瞬时接合剂王道。就算是普通的比较粘稠的接合剂,混点机油就可以很痛快地流进去了呢。”

“哎……”

那个运动服男,也做了同样的事吗。

“如果是硬币的话,可以用垫圈之类的。代替钱放进去,听说会被里面的吸铁石吸住。对了。在竞争对手的店里试试怎么样?”

“试试吗?”

“试吧试吧一定要试。啊啊,好怀念啊。用电击枪偷钱什么的,你知道吗?”

那之后,青年揭露了好些和自动贩卖机有关的小技巧。

“自动售货机能当饭碗吗?”

“交给我吧。”

青年笑着,把桌子上的体坛报纸展开。刚才的中年放在这忘记拿走的。

青年浏览着报纸,说道。

“最近真是,外面都看不到有人带着婴儿啊。”

“没看到呢。”

“公园什么的,也没看到有人带着家人呢。”

“哎。是啊。”

“虽然和我没什么关系,夜里出去有点害怕呢。刚才消防队也在巡逻。都这个点了。夜里来投币洗衣店的人也少了吧?”

“少了啊。都没什么人来了。”

“是啊。但是真没想到啊,穴见也发生这种事什么的。”

青年把打开的报纸放到桌子上。醒目的大标题这样写着。

《连续婴儿诱拐案 第四起》——

“到底是谁做的呢。你觉得是什么样的家伙?别说什么‘也许很意外地是普通的家伙呢’之类的。”

我想起了刚才女人说的话。

“也许是流浪汉。我想。”

“哎?恩,嘛,也许真是流浪汉呢。”

“我觉得,是生不了小孩的女人。”

“噗。”

这么说的人很多。

“犯人,是用钝器殴打父母的头部,打晕或者打死,然后把孩子掳走吧。这样的话女人做不来,这么说的人也有。但是,那才是没根据的事。别以为男女差别那么大。”

“嘛,说的也是——”

我,没有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紧紧地合上眼皮,抑制住从眼睛的深处,脑袋的底部涌上来的粘稠的漆黑物质。

只在一瞬间,从烟灰缸上滴落的血在眼皮里面浮现——

“如果不是生不了的女人,那就是真的疯子了。说不定会用掳走的婴儿做成饭菜大吃一顿。”

听到青年的笑声我睁开眼睛。

没关系的。我也向他报以可亲的微笑——

“但是穴见竟然会发生那样的事件。”

青年继续边阅读报纸边说。我点着头。

青年走了以后我也走出了穴见店。开着摩托往家的方向奔去,一路上被风吹得浑身颤抖。今天的巡逻,姑且算是结束了。

我边开着摩托,边想着与青年的对话。

连续婴儿诱拐事件——

这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事件了。从三个月前左右,婴儿连续地被人掳走。

已经有三个婴儿被人掳走,但是两天前,不,已经三天前了吧,三天前的十二月三日,刚刚出现了第四名牺牲者。

就在这,穴见。

手段如出一辙,都是用殴打带着婴儿的父亲或母亲的头部,使之晕倒,或者是杀掉,之后只将婴儿带走这样粗暴的方式。

在穴见发生的第四起事件也是如此。听说是在洗衣房的停车位上。

但是第四起事件,与其他事件有一点不同。

被袭击的母亲,并没有晕过去。

听到悲鸣跑出来看的洗衣房店主,看到女人抱着头蹲在地上哭喊。

“宝宝被抢走了。”

确实,刚才母亲进入店里的时候推着的婴儿车不在那里了。店主马上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为了报警慌忙回到店里,拿起电话拨打110。但是突然从外面传来巨大的撞击声。店主跑出去看,停车位前的路上倒着刚才的那个女人。

被轧了——

恐怕是想去追逃跑的犯人吧。轧了她的男子说,女人突然就从停车位奔了出来。

母亲失去意识被送往医院,但是很快就死了——

大致就是这样吧。登场人物的名字记不得了。

果然是因为事件的缘故吗。就像回答青年的那样,最近夜里的行人少了。客人也确实在减少。但是对于流浪汉来说一点影响都没有真叫人生气。难道说那帮家伙,也许根本不知道这个事件的发生。

不管怎样,只有寄希望于警察的努力了。

我得出这样的结论,顺便到了seven eleven。

把车停在空荡荡的停车位,我从后备箱里拿出钱包进入店里。冻僵了的手指开始融化。

没有一个客人。男性店员只是在摆放饭团。这也是受婴儿有关事件的影响吧。

去厕所小了个便,我在杂志角站着读起杂志来。根据墙上的时钟,现在是一点十分。一点睡意都没有。在我的生物钟里,白天和黑夜完全颠倒了。在开始管理洗衣房以前就这样了。

开始管理后我马上,去家居建材商店买了螺丝刀。

修理摩托车用的,长度惊人的螺丝刀。

为什么要这样呢。总之奇怪的家伙太多了。虽然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但是我还是决定买一些防身的道具。于是,我选择了螺丝刀。

理由很单纯,因为总是听人说防身就要用修摩托的螺丝刀。

幸运的是,目前还没有用过一次。

作为普通的螺丝刀使用拧紧或者松开螺丝,像今天这样紧握手柄已经有过好几次,但是还没有用它去刺过什么人。

正翻着杂志,听到了警笛声。

我抬起头看向外面。没过多久,视野里就冲进了警车。在seven eleven前的国道三十号线上以高速疾驰,很快从视野消失了。

从右到左,瞬间的事情。这么晚了他们真是辛苦了。

然后,我注意到了停车位上的少女。

穿着制服的少女,站在我的轻型摩托旁边。

同时,我意识到摩托的后备箱开着。肯定是进入店里之前,拿出钱包的时候没关。

少女的右手,在那个后备箱里——

在干什么啊。

我把杂志随手一放,箭步走到门口。眼睛没有离开过玻璃那边的少女——

少女保持着把右手放进后备箱的姿势,一直紧紧盯着那里。一种如果没有人打扰,会永远那样做下去的气氛。

被这样的氛围吞没,我不由得想要停下脚步。但是马上自嘲起来,用肩膀冲开玻璃门。

少女抬起头。

四目相对——

漂亮的孩子。皮肤雪白。她放射出的冷峻的空气传递过来。和雪白的皮肤形成对比,长发乌黑。齐齐的刘海下面大大的眼睛让人感觉是在瞪着。

十四五岁,是中学生吧。好像在哪里见过的制服。水手服,很合身。

不知为什么,少女嘴里含着左手的拇指。

自己的年龄,自己的形象什么的,完全无视掉——

虽然我觉得过了很长时间,恐怕只是一瞬间吧。少女保持着右手放在后备箱里,左手在嘴边的姿势定在了那里一会儿,不知什么时候转身跑掉了。从短裙下面伸出的又细又长的腿渐行渐远。然后就这样消失在便利店的后面。

渐渐淡薄的白色残像。

同时,我发现自己的意识正在远离——

妈的,干嘛呢。像个白痴似的。有轿车进入停车位,我也回过神来。抓挠似的揉了好几次眼睛。

对了,没被偷什么东西吧?钱包和手机在兜里放着。后备箱里放着的只有单肩包。但是包里有一万円的零钱,最主要的是有钥匙串。那个丢了的话就麻烦了。我跑到摩托旁边,往后备箱里面看。

那里的单肩包不见了。

单肩包掉在了摩托边上。

有别的东西代替单肩包放在了后备箱里。我一开始,搞不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黑的,白的,粉的,红的——

找不到焦点,又一次抬起脸,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的交通标识后重新把目光落到后备箱里。然后这次马上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了。

那是,剁掉双脚的婴儿。

2

最开始听到的,是Anarchy的rap。

接着是车门被粗暴地关上的声音。

我回过神来。猛地关上后备箱。由于用力太大,不输给Anarchy的巨大声响回荡在停车位。轿车中下来的男人盯着我看了半天。

什么玩意儿啊刚才的那是——

心脏敲击着骨头。我感到太阳穴的血管在嘣嘣地跳。

男人走进店里。确认男人把手伸向厕所的门后,我用颤抖的手又一次把后备箱打开一道缝。从缝隙往里面看——

那里,躺着婴儿。

没有双脚。

在脚腕的地方,连婴儿服都被整个切掉。

衣服的布料好像本来是粉色的,但是直到胸口都被血染成红色。切口很粗糙。从跳线的布料边上,伸出湿乎乎的肉。那白色的是骨头吧。细到令人难以置信。

婴儿的头上不知为什么,被贴上了好几十根黑色的毛线。长度都是30厘米左右。就好像头发一样。

被那些毛线挡住一半的脸,已经过了发青的阶段变成了土色。什么啊,这是——

右耳的下面,有像被香烟碾过的烫伤。脖子上也是。左手的指甲上也有。虽然被婴儿服挡住了一半,但是手腕那里也可以看到有烫伤。

每一个都像是新伤,没有丝毫夸张,全身都是。虽然没有脱掉衣服看。

当然,已经死了。

在拷问的最后被杀死了的感觉。

尸体被勉勉强强塞到了后备箱。把单肩包拿出来是因为那个在的话塞不进去吧。甚至让人觉得如果婴儿有脚的话,肯定也是放不进去的,以这种程度塞满了整个后备箱。

我的脑海中,覆满了这样的文字。

连续婴儿诱拐事件——

然后延迟了好几拍,各种疑问终于无限地涌进大脑。

是那个少女遗弃的。嘬手指的那个少女。那孩子就是诱拐犯吗?不对,还完全不知道这个婴儿是不是被诱拐的婴儿——也许是自己生下来的。因为觉得困扰就遗弃了——不可能。就算是虐待也太过分了。烫伤姑且不说,切断双脚也太离谱了。毛线的意义也不明白。话说回来,干嘛塞到我的后备箱里啊。我认识的人?不对,没见过她。那样的孩子,我不可能会认识。那么,为什么——

去问本人吧。

我回过神来把不知什么时候完全打开的后备箱关上,向着少女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当然没有想骑摩托追的意思。谁能坐在见都没见过的婴儿的尸体上面啊。

便利店的后面是细长的沟渠和窄窄的小路,对面可以看到小小的神社。附近是简易塑料大棚,以及一个小规模的住宅区,剩下的就是星罗棋布的民宅,它们之间是一望无际的农田。到底在哪一个住家里面躲着呢,已经无法再追下去了。

走过沟渠上的桥,空气的质感突然变了。除了我的鞋底和柏油路面的撞击,任何声音都消失了。是错觉吗,风也好像静止了。

忍受着眩晕横穿小路,进入了神社的领地。这里和我家距离不到一公里,我却是第一次进入神社。以国道和seven eleven为界限,我几乎没来过这边。

不知其名的大树的枝叶,将路灯和月亮发出的光切得粉碎,就像一幅画一样没有丝毫摇动。不知怎的有股湿臭的垃圾味儿直冲鼻子。

矿泉水瓶啊,杂志啊,便当的残渣啊什么。铺了一地,就好像把那里的seven eleven的垃圾桶倾倒一空了一样。这儿真的是神社吗?在破了的垃圾袋前面,豆粒点大的蛆虫汇聚成丸子大小的景象看的特别清楚。

不在这里。

从神社里出来,朝着简易塑料大棚走去。没有任何车辆驶过。道路好像一直通往世界尽头。

踩在已经被人踩烂了的蔬菜的渣滓上,我把脸靠近白色污浊的塑料布。但是大棚里面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不在这里。

跑向小型住宅区。一边往围墙里面看一边转悠。还点着灯火的人家大概只有三分之一。嗅到气息的狗开始吠叫。

不在这里。

我从住宅区出来,朝着最近的一家民宅走去。不在这里。下一家民宅。不在这里。再下一家。不在这里。

在道路的中央,我久久呆立。

无论往哪里看,无论去哪里找,都没有那个少女的踪迹——

少女是这一带的某一家的孩子吗?但是就算我再怎么没有来过这边,有这样惹眼的孩子在我也会知道的。不对,也许一开始那少女本身就只是我的大脑臆造出来的幻影。

那孩子,究竟是——

记忆的盖子,好像又被掀开——

“可恶!”

开始耳鸣。拖着双脚走在路上。靴子什么的根本跑不起来。

回到seven eleven的停车位时,轿车已经消失了。别的车也没有。店里的客人,也是零。

在洗脸池洗了把脸,向镜子中望去。充满血丝向上吊着的眼睛摇摆不定。之后在收款机旁边买了一份卖剩下的昨天的日报。出了停车位,站在摩托旁边打开报纸。查找三天之前那个事件的报道——

都不用找。还是那样显眼的一整版。

三日下午两点半左右,在冈山市的穴见,发生了山下宪次(二十五岁)女士的长女柠檬(八个月),在冈山市的某洗衣店停车位上,被某人掳走的事件——

将一直没管的单肩包从地上捡起来,把叠好的报纸放进去。把包挎到肩上,我推着摩托车往便利店的后面走去。

渡过窄桥,横穿小路。在神社的院子前面我停下摩托。

四处观望——没有人,没有车。

确认了周围没有任何人,我把后备箱打开。里面和刚才没有任何改变,塞着没有双脚的婴儿的尸体。

这至少说明,刚才的少女并不是幻影。

从羽绒服兜里掏出手套,戴在手上。从包里找出手电拿在手里。打开开关。照在婴儿的尸体上——

不能不确认一下。

我,开始检查婴儿服的各处。

把袖子翻上去。把领子拉开。只用指尖夹着布,而绝不碰触身体。借着光,快速地进行检查。耳鸣变得厉害了。毛线缠到手指上。

小小的柠檬绣花——

本来是黄色的吧,现在和衣服一样染成了鲜红。

没错了。

这尸体就是山下柠檬。

这就是连续婴儿诱拐事件的,第四个被害者,三天前被掳走的,山下柠檬——

耳鸣变成了严重的头疼。我关掉手电的开关,闭上眼睛。

惹上这种事情。

抛尸吧。

这里最合适不过了。

我睁开眼睛。用手电抽打自己的大腿。

应该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从包里拿出报纸,在半空中展开盖在山下柠檬的尸体上。一边恐惧着把报纸浸透的血,一边咬着牙把柠檬的尸体包起来。当然了尸体是冰冷的。

然后又一次确认了周围。没有人——

我小心翼翼地,把柠檬从后备箱里抱出来。注意着不要掉在地上,搬运到神社院子里。被报纸包着的尸体,就像没有重心一样难以抱住。露出来的毛线轻轻摇动着。

让柠檬安静地睡在院子里以后,我赶紧回到了摩托那里。用单肩包代替柠檬扔进后备箱。跨上车座,我启动了引擎。

我把摩托开得飞快,逃离了神社。

没事的。没被任何人看见——

我一边对自己这样说着一边开着摩托。戴着头盔开着摩托。寒冷什么的完全没有感觉到。却不知为什么一直无法停止颤抖。

但是离神社越远,把手放到后备箱里的少女的身影就越发鲜明地出现在脑海中。边开着摩托边千方百计想要抹去那个身影。但是好吵。

以为自己耳边有婴儿的哭泣声,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正嘤嘤地叫着。

我要失控了——

捏了紧急刹车,我把车停在路边,虽然摘掉了头盔,却发现自己在过度呼吸,慌忙又戴上了头盔。过度呼吸的时候,最好找个袋子一类的东西套在头上。我从哪儿听过这个说法。所以,只要一直吸进呼出这个全盔里的空气就好了。

不行不行,有外面的新鲜空气透过头盔和脖子的间隙跑进来。我又慌慌张张地,想把手掌插进那个间隙,但是做不好。我一边用手动来动去挤着自己的下颚,一边在摩托周围跑来跑去,企图逃脱新鲜空气。虽然很痛苦眼泪都流出来,我还是在拼命努力。眼前开始渐渐模糊了,很危险。车辆就在我身边疾驰而过让我觉得很恐怖。终于在没有任何绊儿的地方摔倒在地。

我在人行道上展成一个大字喘着粗气。

想要把头贴到柏油路上,我摘下了头盔。

闭上眼睛,那个少女的身影浮现在眼皮内部。同时,那个人也——

可恶。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动摇到这种程度。可恶、可恶——

不行了——

呼吸渐渐稳定下来了,我捡起头盔又戴在头上,跨上了摩托。赶去神社。

柠檬的尸体还在那里。被报纸包着,在院子里。

我把尸体连同报纸塞进后备箱。然后跨上车座。启动引擎出发。

一定在某个地方。

寻找着少女到处转悠。没有和一辆车擦肩而过。在我的屁股下面,躺着山下柠檬。

在哪儿。到底在哪儿。快给我出来。但还是找不到少女。直到开到国吉川,都没有找到。

看了一眼手机,已经过了凌晨三点。

依然找不到少女。已经回到自己的家里,完全躲起来了吧。

但是我,还没有彻底放弃希望。

那孩子穿着的校服,如果知道是哪个学校的校服的话——

看见家了。只有二层我的房间亮着灯。

那主屋的旁边,盖着小仓库。漆黑的烧烤板做的墙壁——

就这里吧。

我停好摩托。把手伸向小仓库的门。好重。祖父死了以后就没有人再使用过了。干脆放开把手,往门的正中踢了一脚,这次顺利地打开了。

里面黑漆漆的。浓厚的铁和油的味道。可以感觉到黑暗里面静静矗立着各种各样巨大的农具。

按下白炽灯的开关。但是没有反应。

我暂且从小仓库出来,绕到小仓库后面,合上总开关,然后又回到仓库里。但是白炽灯没有任何变化。灯泡憋了吧。啧啧。

没办法,从单肩包中拿出手电,往小仓库里面照。模模糊糊看到灰尘漂浮。我向着里面走去。

小仓库的最里面。拖拉机的阴影里,隐藏着那个楼梯。

与其说楼梯不如说梯子更恰当一点。我抓住满是灰尘的木头横杆,用手电照着周围各处向着阁楼房间爬上去。

阁楼上面什么都没有。

就这里吧。

我走下楼梯,用手电照在放着诡异的农药和耗子药的架子上。这里确实是有个架子来着。

然后往架子的上方看去。

迷你冰箱——

里面是坏掉的绕线器,以及一些旧鱼竿,仅此而已。

我奔到主屋,从冰箱里拿过来三个制冷剂。把绕线器和鱼竿拿出来,制冷剂放进去。

搞定。

把迷你冰箱跨在肩膀上回到摩托那里,打开后备箱。被报纸包着的山下柠檬的尸体出现了。

我把尸体放进了迷你冰箱。

盖上盖子,抱着它进入小仓库。脑袋像进水了一样麻痹了,没有办法思考。

用不雅的姿势爬上楼梯,好不容易到了阁楼,我走到阁楼的正中间,然后在那里放下了迷你冰箱。

一开始想藏到洗衣房后门的房间里。如果是那里的话不用担心被谁看到。可最后,还是决定放在自己能看到的地方。但是这里也不错,又没有带进家里。没关系的。这里没有人会来。没关系的。我这样说服了自己好几次。

像这样,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用手电照着装有婴儿尸体的箱子,简直就像是某种仪式一样。

我转身把迷你冰箱抛在脑后。

从小仓库出来回到主屋,从储物间把成堆的旧报纸拖出来。抱着它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靠着床,我把手伸向最上面的报纸。

我不能不详细了解一下连续婴儿诱拐事件。

挑出相关的报道。事件的内容在我脑中积累。虽然是受害者,但却感觉自己变成了犯人。

连续婴儿诱拐事件——

一切都是从今年九月四日,下午两点左右,在旭川沿岸的河堤上发现女人的尸体开始的。

女人名叫若部美希子(二十三岁)。是住在冈山市平井的主妇。若部的头部被钝器击打数次,以致死亡。从死亡到被发现好像没有经过太长时间。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就是一般的杀人事件。但是,并没有那么简单。

在若部的尸体旁边,倒着婴儿车。

但是,里面是空的。

若部的长子,若部太阳(六个月)失踪了。

警察认为是被犯人掳走了,就此展开搜查。由于被掳走的是生命力微弱的婴儿,事件马上就被公开了。(后续的三起案件也是如此。)

河堤貌似是若部散步的必经之路。每天都用婴儿车推着太阳去那边。一定是在那里被什么人袭击了。

没有要求赎金,虽然是光天化日下犯案却没有目击者。和犯人有关的证据也没有找到。

两个月后的十一月一日,出现了第二个被掳走的婴儿。

那天的下午五点左右,市内公园的公共厕所里,头部出血倒地的女人被发现。

晕倒的女人,是冈山市大元公司的职员,安佐间优子(二十一岁)。

大约过了三个小时恢复意识的安佐间,发现自己抱着的长女,安佐间咲(九个月)不见了,进入半疯狂的状态后又一次不省人事。

安佐间完全没有看到犯人的身影,也没有别的目击者。赎金的要求,同样也是没有的。

之后又过了不到一个月,第三起案件发生了。

警察接到报警,是十一月三十日晚上十点左右。在接到报警的长官耳边炸开的,是撕心裂肺的男人的悲鸣。但是那个声音只是一瞬间就被打断,电话也挂了。警察很快赶往事件发生地点冈山市码头的岩塚家。

进入玄关的过道上,经营着个体户的岩塚牧夫(三十岁),紧握着电话听筒死了。并且在卧室中,他的妻子岩塚幸江(二十七岁)也晕倒在地。

卧室的窗户被击碎,窗边的婴儿床是空的。当然。本该躺在那里的次子,岩塚秋人(五个月)的身影在房间的哪个角落都找不到。

头部被殴打的幸江的意识,现在貌似仍然没有恢复。到明天正好都过了一周了。

即便如此,没有任何有力的目击情报,大家都在期待幸江有看到什么。没有赎金要求。

那之后,三天前的十二月三日,下午两点左右。

在冈山市穴见的洗衣房“松本white cleaning”门前,主妇山下洋子(三十五岁)被袭击,长女山下柠檬被掳走。

我放下报纸,叹了口气。

犯人马上就会被抓获——

确实在至今的三个月里,犯人一直从警察的眼皮底下一次次逃脱,但那都只是走了邪运罢了。做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还能逍遥法外,只是运气好罢了。

但是,这种话也可以打住了。

这次的,第四起事件太残忍了——

就算再怎么说他乱来,犯人貌似事先也是经过了准备的。成为第一起案件的案发现场的旭川沿岸的河堤,那周围几乎没有人会经过。发生第二起事件的公园其实也是没什么人去的地方。第三起事件中遭遇袭击的岩塚家也是,貌似周围都是空地,其他的民家非常少。

和这些比起来,第四起案件有点太过残忍了。竟然在洗衣房的停车位上。

穴见确实称得上是市内乡村气息比较重的地方,就算如此,也不是说发生事件的洗衣房的周围半径三百米都是农田。(说近也挺近的。)

关于第四起案件好像也没有有力的目击情报,但是肯定会有人看见的。

如果那个少女真的就是犯人的话,也太扎眼了。

马上就会被抓获。

我走出报纸凌乱的房间。

来到客厅,抱起书架上的笔记本电脑,又回到房间。把被炉上面路七八糟的东西胡噜到一边,腾出一块地方,放下笔记本电脑。掀开电脑插上电源。

这台笔记本不是我个人的东西。我一边着急电脑反应迟钝,一边连接到网络。

我要查找那个少女穿的制服是哪个学校的。

现在这个时代哪个学校都应该会在网上有主页的。在那上面,应该会展示自己学校的制服的照片。如果和记忆中的制服对比的话,总会找到那个少女上学的学校的。一个一个地查找有可能的学校主页确实很麻烦。但是比一个学校一个学校亲自跑去看强太多了。

首先,我用“冈山的学校”进行检索。当然有好几百个搜索结果都符合,我坚持着在那些里面查找看起来有用的网站。

找到了。

在名为“冈山SCHOOL WARS”的网站上,对县内的小中高学校,不管是私立还是公立都进行了简单介绍。遗憾的是,真的太简单了,校歌的歌词啊地图等等的旁边虽然有图片,却没有制服的照片,只有校舍的特写。本来期待着一口气可以把全部找到的,所以觉得很亏。

那孩子,大概是中学生吧。根据这个网站,县内的中学有一百七十八所。高中有一百零八所。密密麻麻地列着校名。并不是点击的话就可进入相应的学校的网站。

看来工程量很巨大啊。

我把这个网页保存到收藏夹里,又回到有数百检索结果的页面,继续浏览。

下意识地小声叫了一下。

“冈山・香川 制服名鉴(完全版)”,出现了这样的网页。

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冈山和香川无论是私立还是公立学校的制服(当然,只有女生制服)都配有照片。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但是我很快泄气了。那上面只有高中。

尽管如此还是开始浏览。因为也不是一点不可能。

无数的校服,排成排好像在对我说看啊看啊。总觉得在夸耀什么似的。还有人气投票。我上过的冈山县立冈山一成高中的制服,在县内排到第十九名这个差强人意的位置。顺便一说,第一名是名叫就实的女子学校。当然有偷偷拍摄的照片。校门口站的女学生和汽车上的走光图。那些照片每一张都附有解说。那里面还有一些照片会让人想这到底是怎么拍的啊,只能在上课中的教室里面拍啊。

被迫忍受着管理人对散发少女气息的制服的执念,看遍了所有高中的校服的照片。

结果,我知道了,县内没有制服是那样的高中。

那孩子果然是初中生。

像这样的网站有初中版就好了。这么想着去搜索,却没有发现那样的东西。果然只能一个一个学校的看主页了吗?

回到刚才的“冈山SCHOOL WARS”网页,开始重复进行复制学校名来检索主页的工作。我的母校穴见中学什么的,本来就知道肯定不是的就跳过了。

果然几乎每个学校都有主页。但是意外的是,却没有一个学校把重要的制服的照片放上去。

不过没关系,有介绍每年的仪式,部活的版块。那里也有贴了照片。照片里当然会有学生。里面的学生当然穿着制服。

我把脸贴近画面,盯着小小的照片一个一个的排除。

手和眼睛一边做着动作,脑子里一边想。

找到那个少女以后,我该怎么办——

那个孩子就是犯人,虽然还不能这么说,但肯定是和连续婴儿诱拐案具有某种联系。

和那样的家伙扯上关系可怎么办呢。不,都已经这样了。不该扯上的关系都已经扯上了。我家的小仓库里面就是山下柠檬。

找到少女后要怎么做呢?把柠檬的尸体还回去吗?然后呢?

我轻轻摇摇头。

找到少女以后,总之先问问她再说。我把意识集中到电脑的屏幕上。

然后在眼睛开始模糊,干涩,开始疼的时候,总算是把冈山所有初中都调查了一遍。

穿那个少女制服的学校,没有找到。

但是还不能下定论。

没有主页的学校有四所。制服没有照清楚的学校有九所。在这总计十三所学校里面,应该有那个少女所在的初中。一定有。

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六点十五分。离上学还有一段时间。

等太阳升起来,学生开始聚集的时候,我打算亲自去这十三所学校转悠一下。说不定在某所学校可以见到那个孩子。我把十三所学校的地址什么的抄在纸上。

十三所学校中,冈山市内的初中有五所,仓敷市内的有三所,剩下就是笠冈什么的,津山什么的很遥远的地方。那边骑摩托去的话够呛。

但是按一般思路来思考的话应该在冈山市内。连续婴儿诱拐事件全都是在冈山市内发生的,而且少女遗弃柠檬的seven eleven也是在冈山市内的穴见。应该是在冈山市内。而且还是离穴见不远的地方吧。嘛,虽然这一切只是直觉。

然后除了初中,事件的案发现场也想去看一看。也许意外地就在那边也说不定。或者是去seven eleven。

伸了个懒腰。

我从被炉爬出来,横卧在床上。把手机的闹钟定在早晨七点半。闭上眼睛——

还没过几分钟,我闻到了臭味。

糟了,危险——

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晚了。眼球的深处,脑袋的底部,扑哧扑哧地涌上来。腥臭的,让人屏住呼吸的漆黑物质,从里面堵住我的鼻子和嘴。难受得拼命喘气。无法呼吸。

“——别看。”

首先,女人的哭声在我脑袋里响起。

好怀念,那个人,那个小艾米的声音——

“——啊啊,妈妈,妈妈。为了我活过来真是太感谢了。”

接着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吸入氮气,耳鸣变得异常尖锐。可恶,我不能不杀死他,那个男的——

小艾米被那个男的压倒了。气罐在地上咕噜噜地滚。

小艾米。我爱着小艾米。但是,但是她杀死了自己的父亲。然后——

我猛地坐起来。

张开嘴拼命呼吸空气。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溢出眼眶。糟糕了。好像反而变成了过度呼吸。忍着痛苦,滚着下了床,出了房间。奔下楼梯走廊,打开玄关的门冲了出去。跨上摩托。飞速出发。远离家,远离房间,远离那张床,逃离记忆,我把摩托开得飞快。剧烈的风好像要把眼球碾碎一样。

小艾米——

那时我只有十岁,小艾米是十六岁。又温柔又开朗又聪明的小艾米。放学了以后总是穿着校服陪我玩。虽然是荒谬的,奇妙的关系,我——

因为我没有杀死那个男人。因为我逃避了小艾米。

所以,小艾米才——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正朝着seven eleven的方向。我发出了冷笑。

在干什么啊,我。

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发现自己穿得非常单薄就跑出来了。

黑暗,还很浓厚——

那时突然,听到了汽车喇叭声。

看了一眼后视镜,从后面正有一辆轻型货车逼近。好像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移动过来似的。透过后视镜车前灯晃到我的眼睛。

因为路很窄,我向左边靠过去,并且为了让他容易超过去我放慢了速度。

轻型货车提高了速度,到了和我并排的位置。快点超啊。

但是过了半天,轻型货车并没有超我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配合着我的速度,一直在右边和我并排。

齐头并进的轻型摩托和轻型货车。从旁边看的话一定很滑稽吧。我用受潮了一样的脑袋这么模模糊糊地想着。

又听到了汽车喇叭声。喇叭响起来的几个瞬间,好像听到了含混不清的女人的悲鸣,大概又是幻听吧。虽然和小艾米的确实不一样。

轻型货车里面暗暗的看不清楚。这样想着,发现车窗贴着膜。轻型货车上贴膜还真是少见。装货台面上盖着绿色的防雨布。四个角上有地方绳子松了,以那里为中心防雨布剧烈波动起伏。

把目光拉回前方,就要接近三十号线的十字路口了。红绿灯是红的。我的前面没有车。我捏了刹车,放缓了速度。

旁边的轻型货车当然也同样放慢了速度。然后就在将要停下来的时候,绳子松了的防雨布的一角,被大片掀开,里面堆积的货物只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

那是像球一样的东西,咕噜咕噜地滚来滚去,很快就看不到了。然后又看到了圆呼呼的东西,但是马上被回到原处的防雨布盖住了。

我紧紧盯着看的时候,第三次听到了汽车喇叭的声音。这次没有听到悲鸣。

我看向应该隐藏在车窗贴膜后面深处的司机。

这样一来,就像是回应我似的,副驾驶座的窗户慢慢被摇下来——

“嘿结平,好久不见啊。”

嘶哑的,糜烂了一样的声音。

从车窗中露脸的男人叫着我的名字。

我的眼前一阵眩晕——

男人的脸下半部分用黑色围巾,上半部分用黑色的针织帽包围起来,并且带着黑色帽衫的帽兜,完美地挡住了脸。从那缝隙里只能看到过于尖锐的双眼。简直就像是某个时代的剑客。

男人并不是坐在副驾驶座上,而是从驾驶席把身子探过来的。什么人。知道我的名字。认识的人吗?脸看不到。但是声音没有印象。如果有声音是这样的家伙在,我不会忘记的。

“谁。”

“宇佐川啊。”

那种名字没听过。

“谁啊。”

“告你了宇佐川啊。”

那样重复着的男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围巾下面传出来。怎么看都觉得像是疯了。但是他知道我的名字。被见都没见过的疯子知道名字,感觉一点都不爽。

说起来,从刚才开始就飘过来的浓烈的气味是怎么回事啊。以前闻过的味道。闻着这个味道,感觉它不断地在脑袋里积累变得沉重起来——

“给我看看脸啊。”

我对着那个自称宇佐川的人说。宇佐川哈哈地笑起来这样说道。

“饶了我吧,我现在可是在工作啊。”

宇佐川糜烂了一样的笑声,抓挠着我已经变得相当沉重的脑袋。我拼命摇着头,想甩掉脑袋里积累的气味。

就在那时。

货台上盖的防雨布在晃。

不是因为风。好像是从里面向上挣扎的动静。

“虽说是过了这么久回到冈山,却什么都没改变呐。”

宇佐川的声音没进入我的耳朵。我的眼睛被防雨布的动静吸引了。防雨布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折腾。我凝视着防雨布和货台之间的缝隙。

对上眼了。

和从黑暗中窥视的,两个瞳仁——

同时还听到了什么。这次与其说是悲鸣不如说是呻吟。仍然是含混不清的。没错,不是幻听。

“妈的,吵死啦。”

从围巾的后面传来轻微的啧啧声。粗暴地打开驾驶席的门,宇佐川从轻型货车上下来。不停地砸着嘴,绕到货台的后面。

就像活着一样不停在动的防雨布。那个角落的绳子,宇佐川又松开了一处。呻吟声还在继续。解好绳子的宇佐川——

我做好精神准备,屏住呼吸。

宇佐川毫不迟疑,一下掀开防雨布。

呻吟声一瞬间停止了——

那里是双手双脚被绑起来,被塞了撑口器的女人。

还有,在女人的脚边,是一个刚被砍下来的男人的头——

“闭嘴混蛋!”

宇佐川抽打女人的脸。女人发出含糊的悲鸣。

虽然脸部因为恐惧过度扭曲分不太清,但是看起来像是二十五岁左右的年龄。睁开眼睛,就像要把脖子扭断一样摇着头。脚边的人头在滚动。

“哔哔哔哔的烦死了!老公都死翘翘了,你也给我赶紧放弃吧!妈的!刚才不是告你了吗!回老家以后,你全家也都已经成这样啦!”

宇佐川用手拿起那颗人头,按到女人脸上。女人的悲鸣爆发了。

然后转向我,宇佐川笑了。手里还拿着人头——

“死都死不痛快哈。”

那个人头上打上了灯光。后面有一辆车开过来。车头灯直直地射向轻型货车和宇佐川的后背。那种事情完全无所谓似的,宇佐川把人头朝着女人扔过去。

我被眼前的情景吓傻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这叫什么事儿啊。这叫什么事儿啊——

汽车喇叭响了。这次不是宇佐川的,而是轻型货车后面停着的Wagon。红绿灯变成了绿色。没有发现自己前面的这辆轻型货车运的是什么吗,做这种鲁莽的事。

“吵死啦!看不见我这儿忙着呢!”

宇佐川回头冲后面叫。如果还拿着人头的话,肯定会扔到wagon的挡风玻璃上。从正面接受灯光的宇佐川。

然后宇佐川嚷着“妈的”之类的,回到了驾驶席上。挡雨布就一直掀着。从我这看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女人和人头。Wagon的司机,被怒骂了以后就不敢看轻型货车这边了。不想和疯子扯上关系。

“他妈的!这个也是那个也是,通通是麻烦的家伙!脑袋进水了吗!”

一直在叫的汽车喇叭。

宇佐川一直按着的缘故。在我的耳朵里卷起漩涡。

过了一会儿宇佐川停止鸣喇叭,从副驾驶席的窗户伸出脸来。

“啊咧咧太阳已经认认真真地升起来了嘛。果然果然。先走了啊结平。无论如何,一定给我看看今天的新闻。诱拐婴儿什么的,我都被挤到二线选手了。”

那样说着宇佐川回到了驾驶席,慢慢地启动了轻型货车。虽然红绿灯又变回红色了,右拐的箭头却出现了。

“拜拜了结平。晚上我上你们家哈!”

留下叫声,轻型货车右拐了。可以看到从货台上伸出一对脚。隔了一段距离,wagon也右转了。

我一时间只顾目送wagon的背影,突然猛地回过神来。

不赶紧追上去的话。

但是阀门定住了动不了。妈的,怎么回事。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了原因在我。动不了的是我的右手,顺便说一下左手也动不了了。只能轻微的颤抖,简直没有一点用处。

我和自己斗争了片刻,放弃了。抬头看天。

那个女人会在哪里被杀掉呢。说起来和我对上眼的,是女人还是人头呢。一边这样想着,我一边等待自己的身体重新变软。

3速报、速报、速报——就像他自己说的,新闻变成了一水儿的宇佐川事件。竟然砍掉了五个人的头,被争相报道是当然的。发现五颗人头的地点是,冈山市穴见名叫樋口忠彦(五十四岁)的牙科医生住宅的玄关前面。被杀害的是樋口忠彦,他的母亲桃代(八十五岁),妻子君子(五十一岁)。还有已经出嫁离家的长女田边绿(二十六岁),以及女婿,同样是冈山市穴见人的公司职员,田边顺也(二十八岁)。五颗人头在玄关前摆成一列。早晨七点前,被附近的居民发现并且报警。身体的话,除了田边顺也都在家中发现了。只有田边顺也的身体是在田边家被发现的。宇佐川干的。轻型货车货台上的女人,是田边绿吧。旁边滚动的人头是田边顺也的。那时正是他把两个人从田边家运到樋口家的途中吧。宇佐川把田边顺也的人头往绿的脸上扔的时候,这样怒骂着。“回老家以后,你全家也都已经成这样啦!”也就是说,那时樋口家的三个人的头已经被砍下来了。电视上播放着从半空中拍摄的气派的樋口家。玄关的边上放着蓝色的坐垫。电视台的人这样煽动着。——和连续婴儿有关事件有什么关系吗。三天前刚刚发生了第四起婴儿诱拐事件的冈山市穴见,又发生了如此大的事件。就算觉得讨厌也会这么想吧。我也在想。关于连续婴儿诱拐案,我知道警察所不知道的情报。那就是,第四个被掳走的婴儿山下柠檬,双脚已经被人剁掉并杀害了。这件事除了犯人,和亲眼看过柠檬尸体的我再没有别人知道了。砍下头和砍断双脚——虽说是有共同点,又怎么样呢。但那个家伙也这样说了。“诱拐婴儿什么的,我都被挤到二线选手了。”果然不觉得宇佐川和婴儿诱拐案有什么关系。即便如此,那家伙是一个糟糕的存在这一点没有改变。那家伙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人。我不认识樋口和田边什么的。而且,他还说了“晚上我上你们家哈”。是想预告犯罪吗?不明白。只是,那时他给我的感觉,并不像是要加害于我。当然也谈不上可信。嘛,总之,如果那家伙真的来我家的话,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他的围巾和帽子扯下来。实际上反而变成了二线选手的连续婴儿诱拐事件,都没有进行什么重要报道。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目击情报。藏起来了吧。嘛,无所谓。先找到那个孩子再说吧。看了一眼手机是早上九点半。结果根本就没睡,食欲全无。套上昨天那件羽绒服,我出了家门。外面阴着天,比昨天还冷。被寒风折磨着,开启摩托。脑子里酝酿着今天的计划。首先在去第一所初中之前,想先去第四起案件的案发现场的洗衣房看一看。反正都在穴见,而且是在去往第一所想去的冈山市立八重中学的路上。至少先去看一眼。只要不出国道,哪儿都很空。快点儿的话十分钟就能到。那之后,慢慢地往市中心出发巡视五所初中。中间也打算去各个案发现场。我在田地和田地之间奔驰,超过了慢吞吞前进的轻型货车。想起了宇佐川,女人和人头,浓烈的血腥味使脑袋变得沉重。嗅觉的记忆力实在是不可小觑。为了驱散气味的记忆,打开了头盔,脸上沐浴着寒风。眼睛变得干涩。“松本white cleaning”是个人经营的小店。停车位也很窄。与停车位隔了仅有一个车道的马路的对面,有一块小小的空地。那里有几个电视台模样的人。正在从这面将店面和停车位收进镜头。本来以为大众传播者们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砍头事件上,看来是小看他们了。我尽量不把脸对着右边的电视台的人,一边只盯着洗衣店一边经过它的面前。前进了相当一段路把摩托停在路边,回过头。在刚才走过的路上,山下洋子被车轧死了。我想象起来。停车位上,那个少女殴打山下洋子的头部。然后带着婴儿车和山下柠檬一起夺路而逃。洋子哭喊着。店主跑出来。发现事态的严重性,想要打110而回到店里。就在那个当口洋子凭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想要朝着那个少女跑的方向追过去。刚从停车位出去就被车轧了。流畅地想象了一遍。我环视了一下洗衣房的四周。穴见式的农田向远处蔓延。虽然适当地点缀着农家,最主要的还是这条路。车流量就穴见来说不少了。从刚才到现在,车辆以一定的节奏从我旁边通过。事件发生的时候,从这条路上开车经过的家伙,有足够的可能性看到推着婴儿车逃跑的犯人。又一次开启引擎,拐了个U型弯。又从洗衣店前面慢慢开过。只在一瞬间瞥了一眼,电视台的家伙们并没有怀疑我的样子。经过店前,这次没有停下来,为了去国道我右转了。夹在田地之间的小路。在那里,我注意到从前面骑车过来的男人。男人边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边以比走着还慢的速度前进。长外套,巨大的背囊。过长的围巾。我用余光盯着男人和他擦肩而过。男人毫不避讳地看着我。“北原!”男人叫起来。然后我终于想起他是谁了。“这不是高须贺吗!”我停下摩托。高须贺也是一副很惊讶的样子从自行车上下来。“哎呀北原好久不见啊。高中毕业就没见过吧。”“大概吧。你干嘛呐。”“啊啊,恩,正要去打工。”“在这边呀,打工的地方。”“差不多。”高须贺亮助,高三的时候和我同班。他是班长。短短的头发,高高的个子。应该有将近一米八了吧。脑瓜马马虎虎,好像是考上了冈大的法学部。“今天大学休息吗?”“不是啊,不上了啊大学。”高须贺在眼前摆了摆手。“真的?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半年前吧。”“哎。真意外。”“北原没上大学来着吧?”“啊啊。”今后该如何活下去,完全不知道——“是个爷们儿。那每天干嘛呢?”“帮家里做事。”“真是个爷们儿。说起来,你要去哪啊?”“啊啊。”“从这种地方走。”“别说什么这种地方啊,我就住这儿。”“哎,北原住穴见啊?”我点点头。“真的假的。”高须贺的小眼睛,多少瞪大了一点。“那婴儿诱拐什么的……”“对对。”“哎,是不是就这边啊?第四个被掳走的。”“对啊,就在那边啊。”“真惨啊,什么感觉?结果大家都开始大搞关门闭户了吧?”我想起了柠檬的尸体——“嘛。你上哪儿啊。”“恩?现在刚出家门不正跟你站着说话呢么?”“你又说笑话。”“因为想说了”“不愧是你。”“谢谢啊。说起来把你的联络方式告诉我啊。”“哈?”太突然了。没什么可联络的吧。“啊啊,行。那我的地址——”“不是,我现在没带手机,你告诉我号码吧。”说着,高须贺从背上把背囊卸下来。拉链上挂着带铃铛的护身符。叮铃叮铃地响着,高须贺从背囊里拿出铅笔盒和记事本。奇怪的家伙。我在记事本上用圆珠笔写下自己的手机号,还给了高须贺。“谢谢。那我去打工了啊。”高须贺跨上自行车。“哦,啊,对了。”我忽然想起来了,叫住他。“等一下。”“干嘛?”“再借我一次笔和纸。”在今天要去的地方,我可能会找人问些问题。我在撕下来的几张便条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装进兜里。“谢了。”“不用不用。那再见了。”这样说完,高须贺就离开了。我也骑上了摩托。八重中学有点荒凉。校门口,几个男生抽着烟。一个人穿着校服就跨坐在摩托上。而且不知为什么白色的雪福来停靠在一边,可以听到从里面流露出沉重的音乐节拍。我在路边停下摩托,靠近校门。门口聚集的只有男生,没有女生的身影。我为了能往门里面看,挤进孩子们的中间。傻笑停止了。校园里面也没有女生的身影。却只有踢球踢到劲头上的一帮家伙。现在是上课时间。休息的时候会出来吧。我一直关注着门里面。“你在干嘛——”从雪福来窗口露出脸的男人,边笑着向我搭话。和我差不多年龄吧。礼拜一的大白天就在这儿干什么啊。虽然这么想,我却没有资格说别人。“有点事儿。”说着点点头,我继续看着里面。眼睛闪闪发光。“大家注~~~意!这儿有可疑人物嘿!”男人叫起来,周围的孩子们开始爆笑。听到了“警察警察”之类,“110110”之类的声音。就这样关注了一会儿,下课铃响了。然后就像我预想的那样,从校舍里出来了几个女生。和那个少女的制服,完全不同。我从校门转身而去。骑上摩托,出发。看了一眼后视镜,有一个男生竖起了中指。找到下一所白外中学花了不少功夫。直到最后抵达,竟然花费了三十分钟。白外中学和刚才的八重中学不同,真的相当安静。我在校门口停下摩托,跨坐在上面往里面看。门的那边,正好有学生在从走廊经过。在女生制服上聚焦。但是全然不对。骑上摩托。边担心离穴见越来越远边开着摩托。每远离穴见一步,就越觉得那个少女不在这个地方。拼命遏制着这个想法,我直指第三所中学。直池中学。周围散发着酱油味儿。紧挨着它就是工厂的样子。和之前一样在校门口往里面看的时候,后面传来脚步声。回过头来看原来是个女孩子。好像是迟到的学生。我让开道,然后把车开走了。这样一来就排除了三所学校。接下来的津久原中学也扑了个空。市内只剩下一所学校了。那少女不在这个地方,这样的喃喃,和刚才一样萦绕在耳边。我大概是想时来运转一下,胡乱地跑进了停车场很大的lawson便利店。已经快一点了。虽然还是没什么食欲,但是为了暖暖身子买了肉包子和迷你装的绿茶。从停车场走出,坐下来。一边把肉包子往嘴里塞,一边从钱包里拿出纸条。是剪报。上面的连续婴儿诱拐事件的案发现场和被害者的住宅什么的位置关系都用图标注出来了。盯着看。在这附近,好像有第二起事件发生的那个公园。肉包子还剩一半我就站起来,又跨上了摩托,离开了lawson。一边找人问路,一边寻找着目的地“丙公园”。但是没有人知道在哪儿。看来是在很隐蔽的地方。忍受着烦躁,不断重复停止和前进。最后终于找到的丙公园,可真是黑漆漆的。充满和公园不符的阴森的气氛。是因为知道这里发生过事件吧。感觉就像是神社。游乐设施很少,只有小小的沙坑和朽掉了一样的秋千。然后,在那个秋千上,坐着小艾米。和以前一样,穿着高中的制服——可恶——甩着头从摩托上下来,向厕所走去。被夺走女儿的安佐间优子,似乎是在洗手的时候被袭击的。进入女厕所。水槽上的镜子,只剩下边角,其他部分都没有了。因此才没有察觉到犯人站在后面吧。嘛,也有可能是事件之后才变成这样的。打开仅有的单间的门,露出和式的便器。大致看了看,没有任何线索的迹象。正要出厕所,发现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你在干什么?”消瘦的女人用严厉的语调说道。谁啊——不知道为什么,对她的脸有印象。我一步也挪不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那样一直盯着女人的脸。这个女人,是第二起事件中宝宝被抢走的安佐间优子——眼前一阵眩晕。为什么会在犯罪现场啊。“你在干什么?”左手插在头发里,安佐间重复道。我咽了一口口水。努力在已经干透的嘴里聚集些水分,往喉咙送去。可恶,冷静点。这件事换个角度想,也许是不得了的幸运。可以直接询问母亲本人的机会什么的,是很稀罕的不是吗。我又一次,咽下根本就没有的口水。“——那个,是安佐间优子女士吗?”沙沙。安佐间用左手挠挠头,皱起眉头。“……记者那边的?”“不,不是的。不是记者……”“那是干嘛的?”“……我想问您一点事”沙沙。沙沙——安佐间沉默着,神经质地挠着头。我抓住时机继续问。“第四起事件发生的地点,就在我家旁边。所以想自己来——”“对不起。”被打断了。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不是的——”“够了请回去吧。”“——”“请回吧!”安佐间瞪大双眼吼道。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插到头发里的左手。用惊人的频率抓挠着头皮。简直就像左手是独立于安佐间意识行动的存在物一样。“回去!”我走过了安佐间的旁边。一边向摩托跑一边回过头。安佐间用双手疯狂抓挠着头皮——结果,冈山市内最后的一所吹井中学也不是。那个少女果然,不是市内的人吧。虽然不管怎样都不愿相信。但是结果就是结果,我开始骑着摩托向仓敷出发。被红绿灯截住了。眼前正通过人行横道的,是带着帽子的女人。想起了刚才的安佐间优子——背脊发凉。胡乱抓挠着被殴打的头部的安佐间。以为能问出什么来真是大错特错了。那之后,我放弃了去另外的两个犯罪现场。话说回来,安佐间怎么会在犯罪现场呢。怎么会在女儿被掳走的地方呢。为了惩罚自己吗?嘛,想要了解女儿被夺去的母亲的心情,除非自己的女儿也要真的被夺去才行吧。为此先得生个女儿出来。但是又为此,先得把阳痿治好才行吧。我十九岁了还是个处。就算有女朋友,勃起无能也是没办法生出来的。九年前开始就已经这样了,索性原因也忘了,就想误当成是天生的吧。红绿灯变了,我继续出发。终于回到了穴见。仓敷改天再说吧。刚跑了一会儿,我注意到了上空的直升飞机。并且这周围的空气,不知为什么很躁动。被写着“濑户内TV”logo的卡车粗暴地超了。对了,宇佐川的砍头事件的案发现场就在这附近吧。农田的对面,有人口相当密集的住家。还可以看到蓝色的挡雨布。就在那儿。摆放在玄关前的人头——不觉得有什么意义。只是故意恶心人罢了。这么说起来,那个山下柠檬的尸体。头上粘着的毛线。遍布全身的烧伤。被切断的双脚。是为了什么。想象那个少女,默默地在婴儿头上粘上毛线,在身上按下香烟头,切掉双脚。果然可以流畅地想象出来,鸡皮疙瘩起来了。砍头事件的案发现场,我用余光瞟着开过去了,还是以后再说吧。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了铃声。附近有小学。穴见一共有三所小学。我的母校是第一穴见小学。这附近是第三小学的学区。很快看到了校舍。绿色篱笆的对面。不畏严寒的孩子们跳着转圈。空中交织的皮球。笑声。停下摩托,我着迷地看着小学生们。想起来了。和小艾米一起玩的放学时间——我变得晕乎乎。大概是没睡太累了吧,脑袋也开始钝痛。用手掌在眼皮上像是要压碎眼球一样缓慢地揉着。但是即便这样还是很严重。太迟钝了。察觉到的时候。我一直入迷地看着。但是当越过篱笆和追着球跑过来的女生目光相遇时,我才终于恍然大悟。是那个少女的制服——我拔腿朝着篱笆飞奔。摩托倒下。女生也吓了一跳想要逃走。“喂等下!”我愕然地叫着。那个少女,是小学生吗——?我翻过篱笆。那个小女孩,虽然很害怕却老实地等着。果然是这样。没错了。和那个少女穿的制服是一样的。怪不得找不到。怪不得当时觉得眼熟。冷静点。我对自己说。现在,这里,也许就有那个少女在——“几年级?”我用尽量温柔的声音说。“……六年级。”真是认真的孩子。小女孩紧紧抱着皮球礼貌地回答道。虽然看看姓名牌马上就能知道。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有两个看似是小女孩朋友的人担心地看向这边。另外还有几个人停止玩耍,警备着突然的入侵者。是要去叫老师吗。“一个年级有多少个班?”“只有……一个。”我点点头。人真少。“头发到后背中间,前面有齐刘海,皮肤白白的漂亮的孩子,有人知道吗?”可恶,只能做出像白痴一样的说明。当然,小女孩也很困惑。真的吗?那个少女真的是小学生吗?就像这个女孩子一样和朋友们一起玩皮球,坐在低低的课桌前上课的样子,对于我来说完全不能想象。我没有管小女孩,把手抵在额头上。“妈妈,妈妈。”不知从哪里传来声音——我像被击中一样环视四周。球门柱的旁边,少年在哭泣——“——妈妈,啊啊妈妈。”仿佛要贯穿头部中心的疼痛。一瞬间,我回到了那个漆黑的房间。一切都突然消失。只有那个男人的声音在脑袋里响起。“妈妈,妈妈。”“啊啊,呜呜,妈妈。让我这么舒服,谢谢妈妈。”我忍耐着眩晕靠近少年。少年也注意到了我。但是眼泪没有停止。我抓起少年的脖领子,把自己的后背往球门上摔。好轻,过于轻了,眩晕感在增加。周围三百六十度都在悲鸣。又一次摔自己的后背。混着血的口水,流到指甲上。“你在做什么啊!”面朝向声音的方向,从校舍中奔出来教师模样的男子。恢复意识。在做什么啊我——扔下少年,跑向篱笆,翻过去,扶起倒下的摩托跨上去。我逃走了。4马上就要叫出声来了。进入了田地对面倒闭的荞麦面馆的停车位,跨着摩托车,从店铺的阴影里面观察小学的情形。马上出来了几个教师,开始在学校周围转来转去。接着铃声响起。是校内广播。男人尖着嗓门。“——请安静。请安静。就在刚刚,有可疑人物进入了校园。同学们马上回到教室,按照班主任老师的指示行动。”过了一会儿,只来了一辆警车。停靠在校门口。看到那个,我又开上了摩托。右手的指甲上,沾染着茶色——不断袭来的不安——冷静点,隐藏内心的混乱,遵守着限速行驶。在干什么啊,我——小学应该马上就到放学的时间了。那孩子随时有可能出来。老实地在那里等着就好了。反正因为诱拐事件的影响,他们应该是一起放学的。没办法了。今天夜里,潜入教员室。那个少女到底是谁,我要追查到底。我一边这样碎碎念了好几次,一边咬紧了后槽牙。话说回来太可怕了。那个孩子竟然是第三穴见小学的学生什么的。第四起案件案发现场洗衣店和山下柠檬的住宅,都是在第三穴见小学的学区内。如果那个少女真的就是连续婴儿诱拐事件的犯人的话,那她就等于是在自己家门口掳走了柠檬。为什么要这样乱来呢。不可能不被捉住的。虽然不在学区内,但是那个seven eleven也不算太远。嘛,总之,先休息到天黑吧。这样下去下面要做什么都不知道。脑袋发僵,根本不能好好思考。虽然感觉勾到了什么东西,我却没有在意地一直开下去。到了家马上去洗手。但是,血渗入到皮肤里不大能洗掉。我一直搓到皮肤发红。分不清楚血到底真的洗掉没有。放弃了。回到房间里。卧倒床上。闭上眼睛——“——妈妈”“妈的!”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我闭着眼睛捂住耳朵大叫。闭上的眼睑的内侧,小艾米被自己的父亲压着。“——妈妈,求你了不要寻死了。不要从我面前消失。”尖细的声音。穿着尿布的小艾米的父亲。小艾米的眼睛没有焦距。但是,当她发现我的存在时——“——别看!”小艾米拿着的烟灰缸滴下鲜血。小艾米向我伸出手。求救。她向着我。但是我却——我却从小艾米那里——所以,所以小艾米才——可恶。如果我没有窥视那个房间。如果我没有被小艾米发现就好了。如果我杀了那个男人。如果我没有逃出去。如果我抓住小艾米的手。如果我、如果我——如果我不存在的话,就好了。那样的话,小艾米就不用变成那个样子了。小学,校园,彻底的黑暗。茶色的头发,破碎的头。明明沾满了血却不知道为何雪白的身体。以及,嬉皮笑脸地不停戳着它的我——

5睁开眼睛。晚上八点半。睡了六个小时以上。甚至指尖都浸满了汗水。小艾米——忍着吐意出了家门,我跨上摩托目标直指第三穴见小学。用车灯在黑暗中挤出一条路前进。五十米左右前方的地面上,滚落着什么。被照亮的小艾米的尸体——“妈的!”大叫着把车把打到一边。我知道的。是幻觉。我知道的。什么也不想看见。螺丝刀就在屁股下面。果然还是该把眼球挖出来吧。自从遇到了那个少女,我的刹车就开始各种不管用——为什么。那个少女,和小艾米也没有什么相像之处啊。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想起小艾米的事?不知道。不知道。无论如何,想要再见一次——抱住咕嘟咕嘟沸腾了的脑袋,我继续开着摩托。小学十分钟就到了。环视了一下四周。貌似没有人在。好像也没有人值班。因为白天侵入的事,我还担心来着。我把摩托停到后门边上。打开后备箱,取出单肩包。跨在肩上翻过门。大概教员室在南馆的一层,那是相当靠西的房间。教师就是从那边飞奔过来的。今天的月亮也很朦胧。我的脚步声被校舍反射产生回音。边走着边往窗户里面看,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排除。是这儿。很快就找到了。摆放着钢制的桌子大房间。和哪里的学校都一样。我在最角落的窗前站住,从包里拿出胶布。就那样在锁周围粘糊糊地贴了好几张。因为戴着手套,所以没有在意指纹。贴完了以后,又一次环视四周。没关系的。拔出螺丝刀。紧握在手上。我用螺丝刀的屁股敲打玻璃。在贴了胶布的那一片两次,三次,四次。像敲碎陶瓷一样的声音在校园内回响。当然,警察会和白天的侵入连起来考虑。没关系。接下胶布,从空出的洞伸进手去打开锁。打开窗户侵入进去。干燥的尘土气息。打开手电到处照来照去。打开醒目的钢制书架的门。无关紧要的文件夹排列着。想一想登记着学生们的照片和名字之类的文件在哪里,果然还是在保险柜里吧。那样的话无法出手。把最近的桌子的抽屉从上到下依次打开,果然除了杂物没别的了。但是我发现了。桌面上贴着照片。接着手电的光我凝视着。那是学生们的集体照。以班主任为中心学生们站成排。别的桌子也看了一遍。看起来只要是拥有自己的班级的老师,无一例外都在桌子上贴了和学生们的照片。骄傲地贴了一张又一张,而且那其中,至少有一张是集体照。我找到了放着名叫“新・简简单单学算术6”的参考书的桌子,照在桌面上。眼睛盯着看样子是某个仪式之后拍的照片。我一个一个地凝视学生们的脸。没有。反复看了好几次,没有那个孩子。那天缺席的孩子在左上角都有补照片,那个孩子果然不是六年级。那么是五年级吗。五年级的班主任的桌子是旁边那张。和别人一样在桌面上贴了照片。全部有七张。我和刚才一样,凝视着集体照。没有。为什么。四年级吗?那孩子是四年级?但是四年级班主任的桌子上的照片中,一张也没有照到那个孩子。接下来的三、二、一年级,所有的班主任的桌子上都适用上面的结论。没有那个少女。为什么——我呆然了,但是在我脑袋的某处我接受了。那个孩子不会是小学生的。肯定是,我的看错了之类的——这个想法像雷一样劈向我。我跑向从教员室通往校长室的门。没有上锁。在镶着玻璃的沉重的书架中,排列着那个。毕业相册。过去五年的相册都保留着。有这些足够了。我把去年的相册抽出来,放在地板上翻起来。成群的大头照。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是那个少女——用没有表情的眼睛看着这边。脸的下面,写着“楠苍以”。果然那个孩子不是小学生。那孩子穿着去年毕业的小学的制服,在我面前出现。现在初一了吗。用颤抖的手又翻了翻相册。在将要翻完的地方登着学生们的住址。我在漆黑的房间里一个人咆哮。打开教员室备着的电话本。查找楠家的电话。找到了。列在“南雄吾”后面的号码。我在自己的手机里存下了那个号码。但是,还是应该出其不意地去找吧。被逃掉的话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我根据住址开着摩托,抑制着难以言喻的兴奋。竟然这么快就找到那个少女了。但是,随着距离目的地住所越来越近,我的兴奋也渐渐萎缩了。代替兴奋的是慢慢膨胀的不安和紧张。等到达的时候,心中已经满是对楠苍以的近乎愤怒的感情了。被农田包围,宽敞的古朴的漂亮的和风的家。从绕其一周的围墙上,伸出了茂盛的枝叶。门牌上写着“楠”。就是这儿。我看着门牌叹了口气。离案发现场,太近了——发生第四起事件的洗衣房,距这里仅四百米。只是在同一个学区已经够过分的了。拜托犯案的时候稍微动动脑子好不好。在我的心里,我已经认定楠苍以就是连续婴儿诱拐犯了——不对,等一下。白天就在脑海中流过的疑问,现在再次在脑中苏醒。为什么只有第四个人,是在自己家门口掳走呢?对了。目前为止都应该是在掳走散布在市内各处的婴儿的。平井、大元、接下来是湊。那么为什么第四起事件特意在穴见,而且是在自己家门口作案呢?为什么。本以为想一想就能明白的,我却摇了摇头。还是问楠苍以本人吧。首先要先见到楠苍以。我在工装裤上抹抹手。还对着摩托的后视镜理了理头发。我的脸憔悴而苍白。冷静。按下了门旁边的门铃。晚上九点三十五分。车库里面没有车。“——来啦”从门的那边可以看到玄关的拉门被打开了。从里面出来的是穿着芥色毛衣的中年女人。苍以的母亲吗?但是一点都不相像。“那个,请问是哪位?”女人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正在迷茫要不要开门。“楠苍以小姐,在吗?”无视她的问题,我开门见山地问道,女人愣住了。睁大眼睛看着我。“苍以小姐的……熟人?”说了小姐。原来如此,这个女人是保姆吗。住在雇主家吧。“是。苍以小姐呢?”“苍以小姐……”保姆搓着手,好像在考虑该不该说。明白了。“还没回来吧。”“……恩,是的。”不像是谎话。“从什么时候?”“……从昨天晚上。”“几点左右?”“大概是……晚上九点左右。”苍以在我的摩托里放置婴儿的时间,是那之后过了四个小时的今天凌晨一点。“九点之前还好好地呆在家里吗?”“……是的。”“现在,苍以小姐在哪里,完全不知道吗?”保姆明显是一副多嘴了的表情点点头。不像是说谎。“已经通知警察了?”“不……还没有。”为什么。女儿整整一天没回来的话,一般来说父母会报警啊?不是经常发生吗,这种事——啊,对了。也许已经发现女儿是诱拐犯了。“那样啊。这么晚真是打扰了。”我正要走,保姆慌忙把门打开。“那 、那个!请等一下!请进屋来等吧!”被拼命地挽留。我跨上摩托。“请等一下!求您了!”这样叫着,保姆向玄关跑去。消失在屋子里。大概是去叫苍以的父母了吧。不过车不在,也许是因为谁都没回来而去打电话通知了吧。总之先离远点好。我启动了引擎。踩起油门,我马上在路边发现了一个垃圾站。在那里停下摩托,藏在阴影里观察楠家。大概过了有二十分钟。白色的CIMA扬起沙尘从垃圾站前面经过。CIMA急停在楠家门口。从里面走下来消瘦的男人,飞奔进门内。是苍以的父亲,楠雄吾吧。楠雄吾和刚才的保姆从门里出来,四处张望。在找我。大概是,觉得我会知道苍以的所在地吧。至少会有点线索。果然,他们真的不知道苍以的所在地。两个人在门的周围转悠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了回到家里。最后好像还是没有叫警察。母亲不在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和小艾米一样——我就那样在那儿戳了一会儿,苍以没有回来。 苍以在哪里呢。藏在共犯那里了吗?不对,不会那样。无法认为那孩子有共犯。那么去哪了?大概没到市外吧。不如说应该说还在穴见范围内。应该说还在穴见的某处藏匿着。我没有放弃,先在楠家周围转悠了一下,之后又去了那家seven eleven看了看。由于除了白天的半个肉包子以外什么都没吃,我买了便当。虽然和之前一样没有食欲,我还是把那便当带上前往投币洗衣房穴见店。店里没有客人。我坐在椅子上开始吃便当。然后,接着思考刚才想到一半的疑问。为什么只有第四个婴儿,是在家门口被掳走的那个疑问。不,再进一步讲,是为什么只有第四起事件做得这么随意。至今星罗棋布在冈山市内的犯罪现场,每一个都是精心挑选的人迹罕至的地点。但第四起却过于残忍了。在洗衣房的前面?太不可能了。可事实就是这样。在第四起事件中被殴打头部的母亲、山下洋子甚至没有晕倒。为什么。第一至三起事件中被犯人殴打头部的母亲、父亲们有四个人,其中两人死亡,一人现在昏迷不醒,甚至是剩下的伤得最轻的安佐间优子,也有九十四小时是失去意识的。明明如此山下洋子却连晕都没晕倒,还站起来想要去追赶犯人。嘛,虽然因此被车碾死了。只是解释成握着凶器的手太慌乱就可以了吗。只是解释成罪行进行得太顺利,而过于得意就可以了吗。边嚼着冰冷的米饭,边思考。思考。思考。接着,我把拳头砸向桌面。知道了——知道了答案再回过头来看其实是相当单纯的。这样啊。只有第四起事件是如此随意的理由。原来是这样啊。苍以,只不过是个模仿犯罢了——干了第一至第三起事件的完全是另一个人。被苍以掳走的,只有三天前的第四个婴儿而已。所以第四起案件和之前的比更加复杂。更加随意。案发现场也是在洗衣房的停车位这种让人不由觉得没计划也要有个限度的地方。虽然模仿真正的犯人殴打母亲的头部,却连打晕都办不到。应该很困难吧。并不会觉得苍以会是真正的犯人的共犯吧。只是单纯地在新闻里看到了报道而去模仿而已。如果是共犯的话应该做得更出色。如果是这样的话,真正的犯人到底是谁呢?当然这种程度的事还不知道。那是警察的工作。警察有没有察觉到第四起事件是模仿犯的所为呢。嘛,应该发现了吧。他们那边是专家啊。大概持有没流入媒体的情报吧。这样想着警察那边的事情,不知为什么,后背上袭来被焦躁炙烤的感觉。不是什么吃东西的时候啊。将还有一半碰都没碰的便当装回袋子里,闭住嘴唇准备扔到垃圾桶里。因为垃圾桶都塞满了,于是去里屋取新的垃圾袋。正在这时,手机响了。看了一眼屏幕。显示的是没见过的号码。十位。像是从普通线路座机打过来的。不接的话是不知道对方是谁的。“喂。”“啊,北原?是我高须贺。”果然啊。是高须贺亮助。“啊啊,知道。怎么了?”“现在在干啥?”“正在拆垃圾袋的包装。”“什么呀。”“我没说错啊。”“真不明白你。呐,北原有女朋友了吗?”干嘛?“干什么啊?”“字面意思。有?”“没有啊。”问这么恶心的问题干嘛啊。“啊啊,什么跟什么啊。”“没,噗,这样啊。这么说可能有点多管闲事。但是北原也该开始放手去找自己的信仰了吧?不管是女人还是别的什么……呐北原,下次来我家吧。”脑袋发懵。到底在说什么啊这家伙。撑开袋子的口,一边把垃圾箱里面的东西转移过来一边叹了口气。“什么啊。”“说了就是字面意思。很有意思哦。用空就来吧。”之后高须贺说了自己公寓的地址。真是的。这个也是那个也是,随便乱搞一气。是同性恋还是双性恋怎么的?心不在焉地听着高须贺的话,我发现有一辆车开进了停车位。青色的IMPREZA,从里面下来一个男人。男人打开入口的门,走进店里。我以低着头的姿势,警戒着。穿着灰色套头衫的男人看起来有三十岁左右。周身的空气显得过于危险。消瘦的脸颊,长长的胡茬。乌黑的眼圈里镶嵌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的锐利程度,异于常人。给人一种他刚刚杀过某个人的感觉。如果不是那样的话就是来杀某个人的,这样的——接着我发现了。他没拿着要洗的衣服。男人直直地冲我走来。我拒绝了高须贺挂掉了电话。想要后备箱里的螺丝刀。“那个。”男人说道。“是管理这里的人吗?”以外的是话语本身很有礼貌。但是从那口气里面传达出的是男人无法抑制的焦急。和我刚刚感觉到的根本是无法比拟的。除那以外还有愤怒和悲怆。仿佛要把我的肌肤刺痛一样。“是,是我。”我这么回答着,感觉到一种无法言语的恶心。这感觉到底是什么啊。下意识地想要畏缩。“这么晚了不好意思。”男人这么说着,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叠名片。名片的厚度有大约五厘米,用橡皮筋捆着。是需要带着名片什么的职业啊。接过递上来的名片,我低头看。一种地板在摇晃的感觉——咬紧牙关,忍住剧烈的前倾感和呕吐感。想要扶住洗衣机。不行,男人在看着。我感到眩晕的理由不是别的。就算名片上印的制药公司是我不知道的,就算是平常的公司职员,就算是想原来是那种有正经工作的人啊,我也不会对这些感到丝毫惊异。原因是男人的名字。在公司名字的旁边,写着“山下宪次”——“穴见发生了第四起婴儿诱拐事件对吧。被掳走的……是我的女儿。”男人就像吐出了自己内脏一样说道。这个男人是,山下柠檬的父亲,山下宪次——为什么出现在我面前。被发现了吗?我把柠檬的尸体藏在小仓库里这件事——不,不会的。不应该会被发现的——虽然我什么都无法回答,但是山下还是继续往下说着。“三天前,发生事件的那天,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听到这话,我心里才如释重负——山下宪次只是来打听情况的。这家伙想依靠自己的力量,找回被掳走的女儿。发现了并没有败露,我稍稍从容了一些。“多细微的事情都可以,还记得什么吗?”已经不知多少次重复同样的话了吧。已经走了多少个人家多少了店铺了呢。这里距案发现场有三公里。警察都不会来这么远的地方打听。被掳走的女儿,被轧死的妻子。我藏匿着你女儿的尸体。根据新闻报道,山下宪次的年龄应该是二十五岁。也许是三天内一下老了。“不好意思。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我摇摇头,做出了和山下至今询问过的几十人上百人同样的反应。“这样啊……”山下指着天花板上的角落。“那个摄像头的录像,可以给我看看吗?”“不好意思,那个只是摆设。”赶紧回去啊。“啊,我知道了。如果想起什么的话请和我联系。”山下低下头,从店里走了出去。我把揉成团的名片扔进了垃圾袋。 到了家,直接去了小仓库。因为很在意小冰箱里面的保冷剂,以及柠檬的尸体的状态。虽然在过于寒冷的环境中,不可能一天就腐烂,但是还是在意得不得了。这一切肯定都是因为山下宪次的关系。话说回来,还真是见了很多被害者家属的一天啊。在案发现场的公园里碰到的安佐间优子。那家伙可能也是想靠自己的力量调查些什么。一边思考着这些我一边爬上楼梯,打开了放在阁楼房间中间的迷你冰箱。用手电的光照着,尸体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只是血变干、颜色变得更像尸体的程度。接着我确认了保冷剂的状态。三个保冷剂都垫在了柠檬的身下。可以想见在把尸体运回来想要藏在小仓库里的时候,我的脑袋根本就没有转。对自己感到很烦躁,我拿起柠檬的左臂。只拽着婴儿服袖口上的一点布。然后从那缝隙里把保冷剂抽出来。果然都融化了。就算想换也没得换。要不要往里面放些冰?塞到尸体和小冰箱的缝隙里——什么啊,这是。仔细地看着表面湿湿的保冷剂,我突然发现了。保冷剂的表面,沾着褐色粉末一样的东西。已经干了的血液吗?不对。我凑近了看。用手蹭着,仔细观察。知道了,这是锈。但是为什么这种东西会沾到保冷剂的表面呢。是因为碰到了生锈的农具吗?应该不会那样。刚才应该是第一次在小仓库里面把保冷剂从迷你冰箱里拿出来。那么是为什么——我用双手把柠檬的尸体抱起来,从小冰箱里拿出来。就这样让她趴在地板上。像要打穿她一样用手电照她的后背——尸体的衣服的背后,有一片散开的锈迹。我的脑袋开始思考。思考楠苍以的藏身之地。有家庭的人犯罪,特别是掳走某人进行拷问最后杀害,做这种事的时候,不会有笨蛋把猎物带回和家人一起生活的自己的住宅的。一般会监禁在专用的小屋之类的地方,使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以及玩耍的时间分离开来。苍以,也做了同样的是吗?施加于柠檬尸体上的,过度的暴力。烫伤的全身,切断的双足。被拷打被拷打被拷打一不小心被杀死了。苍以也在某处有那样的监禁场所,在那里藏匿掳来的柠檬吗。苍以也是不是地出入那里,拷打柠檬吗——我挠起头来。那个楠苍以做了那种事吗?考虑到第四起事件的随意性,不像是会去特意准备了那样的场所。就算有也是偶然找到的吧。适合做那种事的场所。然后,就随便地使用了。然后,在那个地方,在柠檬的衣服上弄上了大量的锈迹。苍以现在,还在那个地方吗?根据保姆的话,从昨天晚上九点开始没回过家。苍以在我的摩托里留下柠檬的尸体之后,是不是又回到了那里呢。有可能。非常有可能。但是我悲鸣了。说出苍以名字的时候,那个保姆的反应。以及明明整整一天女儿都没有回来,却没有报警的事实。果然还是觉得苍以的家人,知道苍以掳走了婴儿这件事。如果是意识到女儿是诱拐犯的话,当然不会去和警察联络什么的。如果苍以真的有那个可以说是偶然发现的监禁场所,并且把山下柠檬好好藏在那里的话,为什么家人会知道自己的罪行呢。是因为苍以老是出去,觉得不对劲儿的家人跟了过去吗?但是如果是那样的话,苍以昨夜不见的时候,应该首先去那个地方看看吧。啊,去看了吗?去看了但是不在吗——不会的。除此之外想不出来别的了。——不对。果然那种监禁场所什么的大概是没有的。三天前在洗衣房掳走柠檬的苍以,就那样推着婴儿车回到了自己家里也说不定。对了。果然还是这样想比较符合苍以的个性。然后就那样把柠檬放在自己家里。不知道为什么那样做。当然会在某个阶段被家人发现。也有可能是因为被发现的缘故才从家里跑出去的。抱着柠檬。从家里跑出去是昨天晚上九点。之后在我的摩托里留下柠檬的时候,是隔天的,也就是今天的凌晨一点。这之间有四小时。不觉得她从家里出来立马就奔向了seven eleven。在那四个小时里去过的地方,也许就是会沾上那大量的锈迹的地方吧。当时被留下的柠檬的尸体。虽然只是从外行的角度看,但是也能看出来双脚被切断还没有多久。会让人觉得应该是在几小时内吧。难道是,在那四小时内,苍以切断了柠檬的脚也说不定。在去过的地方——有大量锈渍附着的场所。在那个地方至今,苍以还藏匿着——全部都只是推理而已。但是我,马上开始在脑海中翻阅穴见的地图。有可能沾到锈的地方。是哪里呢。思考中。突然浮现在脑中的,果然是工厂。红褐色的铁屑杂乱地堆积着的工厂。但是普通的工厂的话,应该会上锁。而且天亮了员工就会上班。原来是这样啊。是废工厂。明明已经倒闭的,却还被那么放置着的废工厂——这种地方在穴见有好几处,所以只能顺个去看看。恐怕应该不会离楠家很远吧。我一边念叨着一边把尸体放回迷你冰箱,摔上了盖子。枪声一样的巨响回荡在小仓库里。 以楠家为中心,分割成方形开始寻找。穴见净是农田,有点像棋盘。夹在农田之间的道路每一天都是笔直的。沿着这样的道路,我找到了第一个工厂。牌子上只写着“特松”。到底是做什么的完全不知道。但是好像还没有倒闭。即便如此还是暂且停下了摩托。过了晚上十一点。已经没有什么车的影子了。周围正渐渐恢复宁静。我用手试探了一下卷帘门,当然是上锁的。没办法绕到了后面。后门当然也是上锁的。但是在那旁边的窗户是破的。虽然从那里往里面看了看,却没有人在。下一家。开上摩托。稍微走了一段路,又发现了工厂。但是看不出来到底倒闭了没有。又看到了写着“冈田纺织”的牌子,想着这里也不对。和锈迹的印象相去甚远。话虽这么说却还是停下摩托。从锁坏了的后门往里面窥视。没有人的气息。下一家下一家。总是找不到理想中的废弃工厂。虽然有不少没倒闭的工厂。尽管如此我还是碰到了就停下来一家一家地确认。重复着出发和停止,只有烦躁在不断增加。就在快要崩溃的时候,总算发现了理想的废旧工厂。牌子什么的一概没有。工厂的旁边堆满了老旧的管道。我靠近半开的卷帘门。在那里捡了面包点心的包装袋。期待爆发性地膨胀。弯下腰从卷帘门的下面进入,打开了手电。空荡荡的空间。地板上放着粗粗的锁链。我用光到处照照。然后,在角落里照到了某样倒在那里的东西。有人睡在那儿——奔过去。照在上面。那是个流浪汉。直到他再也叫不出声为止我都在用手电筒殴打他。 找不到。踹农机修理工厂的墙。最终到了穴见的尽头。眼前马上就是榎川了。堤坝对面的河面闪着黑色的光芒,正顺畅地流入七盐湖吧。真让人不爽。我回到了停在工厂后面的摩托那里。跨上车座,不开引擎,取出手机。凌晨一点。短信,来电,都没有。废弃工厂什么的,是想错了吧。那个锈迹也是,其实并没有什么吧。不,不会那样的。我相信我的推理。启动引擎,开起摩托。跑在沿着堤坝的窄路上。慢慢地。周围没有民家。前进了一会儿,铅桥近了。极其普通的桥。过了铅桥,就不再是穴见而是变成了西松。就在那桥桁的附近,有一个集装箱库房被弃置在那里。我只看了一眼就瞬间确定了。就是那里——腐坏出小窟窿的集装箱库房。紧挨着它旁边,旧轮胎杂乱地堆成山。就是那儿,没错——我的眼球和脑浆,反复不断地叫嚣着。想就那样骑着摩托车靠近,却停了下来。从库房的门缝中,我发现有光线泄露出来。就像是手电射出的,微弱的,不安定的光——我小心翼翼,在稍微远些的地方停下摩托。熄火以后,甚至令人刺痛的静寂压迫而来。除了有一辆货车经过,就没有别的车过桥了。我打开后备箱,取出螺丝刀。路面是碎石。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偷偷靠近库房。库房的涂字基本都剥落了,只有能读到“陆运”二字的程度。并且有一大片赤色的锈迹附在上面。就是这儿就是这儿——暂且将螺丝刀换了只手,右手握紧再张开。冷静——“……”“……”就在那时,从库房里传出两种男人的声音。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有什么东西咯吱咯吱响的声音。我侧耳倾听。“……不……”“……完全不…啊…这家伙”“……脑袋有毛病……呐,几岁?……”“……吗,该换换了笨蛋……”全身,都是鸡皮疙瘩——我奔过去,手抓住门,拉开。一切都扭曲了——地板上倒着少女。楠苍以。还有两个男人。一个人正在侵犯苍以,另一个人,正在用摄像机录——回闪——被父亲侵犯的,小艾米——我紧紧握住螺丝刀,吼叫着。正在侵犯苍以的金毛发出了轻微的悲鸣,正用摄像机录的秃头当场定住了。闯进去。被腐蚀的,净是锈迹的地板扭曲着。金毛想要站起来,却被自己的牛仔裤绊倒了。在那当口,我刺出了螺丝刀——螺丝刀的尖端,从脖子的边上冲了出去,被染成鲜红的十字螺丝刀。我目睹了这情景仍然吼叫——金毛翻了翻白眼,用两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甩开他把螺丝刀拔出来,就以那样的气势插入到正要逃跑的秃头的大腿上。秃头摔了个大跟头。螺丝刀的刀把从混着汗和血的手中滑落。螺丝刀就插在秃头的大腿上,就像痉挛一样轻微颤抖着——想要拔掉螺丝刀,秃头伸出手。我比他抢先一步抓住刀把,拔出来插入秃头的右眼中。眼球没有破裂,而是直接顺利地将十字头插入了脑浆里。我为了让他的脑浆好好混合一下,转着圈地搅动着螺丝刀。做完了之后,又走向金毛。我把螺丝刀插进金毛的左耳。金毛吓到了似的剧烈跳了一下。吧嗒吧嗒地,金毛的双脚像木偶一样独立地挣扎着。因此地上被弄出了洞。吸入的锈味儿,惹人厌烦地堆积到喉咙里。充满了小便的气味——这次,我来杀。不让小艾米来。我来,把那个男人——那样喃喃着,我不断地破坏金毛的头部。但是,听到了响动回过神来。房间的角落里,苍以蹲在地上。就像在seven eleven看到她的时候一样含着大拇指,微微地颤抖着。即便如此脸部却奇妙地没有表情。凌乱了,那时候的制服——我把脏了的螺丝刀插到腰间。弯下身子对上苍以的视线。“知道是谁吗?”打算用尽量温柔的声音说。苍以含着手指,颤抖着看我的脸。过了一会儿摇摇头。“在便利店在我的摩托里放了婴儿吧?”苍以看起来像是在沉思什么。然后,好像想起来了一样慢慢地点点头。果然不是从以前就认识我的样子。想问的事情堆成山。但是现在并不是时候。不把最低限度的事情解决的话。“这两个人,是朋友?”我指着两具尸体问。苍以微微地摇摇头。“那么,是什么人?”忍受着右半身的麻痹,我问道。过了不知多一会儿,苍以张口了。“……进来了”第一次听到的,小小的小小的声音。“……突然就”轻轻的轻轻的,苍以嘟囔着。妈了个逼的。当然是强奸。说起来这种孩子在这种地方呆着,肯定会变成目标的。“——想回家吗?”这样问了,苍以剧烈地摇着头。表达出像样的感情,这还是头一次。“那就去我家吧。”我没有等待回答,就抓住苍以的手让她站起来。迅速地系好制服的扣子,穿好落到脚腕的内裤。在那期间,苍以一直盯着地板上倒着的尸体。捡起秃子用的数码摄像机,从库房里出来。关上门,跑到摩托那儿,把摄像机和沾满血的螺丝刀扔进后备箱。跨上车座,让苍以坐在后面。苍以完全任我摆布。我骑着摩托飞驰而去。

6~10

6我在玄关脱掉鞋子。苍以也脱掉了弄脏的胶鞋。“裙子弄脏了啊。”苍以衔着手指,目光落在自己的裙子上。然后只用右手开始掸落到处都是的锈迹。长长的头发,静静地摇晃着。说起来,这个家里进来女人,是小艾米死后第一次。带着苍以穿过过道,上了楼梯。然后进入了我的房间,马上让颤抖的苍以坐在火炉正前方。苍以抱着膝盖,仍然含着手指。不能不确认下的事情有好几件。我在苍以的边上坐下来,问道。“叫什么?我是北原结平。”苍以抬起头。“……楠。”“然后呢?”“……苍以。”苍以只有在发出声音的时候拔出手指。即使如此指甲还要放在嘴唇上面。“几岁?”“……十一。”十一?在说什么啊。应该是十三岁啊。“哎,几年级?”“……五年级。”我想挤压自己的脑袋。穿着已经毕业的小学的制服,说着自己是小学五年级的苍以。是认真地说的吗?还是想骗我才这么说的?不知道。苍以过于面无表情了。但是比起这个,在这之前有一件不能不确定的事。细微的事情等到天亮再说。现在起我还有要做的事情。“——那个婴儿,是苍以掳来的吗?”我看着苍以的眼睛问道。停了一拍,苍以轻轻点了点头。为什么——差点脱口而出,慌忙缄口不言。动机就算了。“苍以掳走的,只有那个婴儿吧?”苍以又空了一拍,点点头。对了。果然苍以是模仿犯。“这样啊。”我站了起来。苍以的目光追逐着我的动向。“今天累了吧。可以睡了。”抓住苍以的手让她站起来,坐在床上。她才是像个人偶一样,不管到哪里都非常听话。大概说让她说她就会说话,让她做什么她就会做什么吧。是怎么回事啊,这孩子——“昨天开始就一直在那个库房里吗?”苍以点点头。“那可真是够呛啊。已经没什么可担心的了睡吧。”我打开门,指向过道尽头的厕所。“上厕所的话就用那里的。没有人会上来的。”苍以点点头。“那,我先去收拾收拾了。”我和苍以说完出了房间。切换脑筋——切换到刚才的杀人。不收拾下尸体的话——我从储物柜里拽出塑料布。然后去更衣室确保找到几块毛巾。一起抱起来挪到玄关。抓起木屐鞋盒上面吊着的几把钥匙中的一把,我到了外面。打开摩托的后备箱,手电和胶带,以及螺丝刀,也追加进来奔向车库。有两部车。好像是躲在中古MAJEST后面一样,目标的Civic沉睡着。这两银色的Civic,是母亲过去开的。但是现在我极少使用它。我使用钥匙,打开了车锁。在后坐上铺上塑料布,那上面放好全部用具,然后回到驾驶席。启动引擎。我没有驾驶执照。虽说如此,当然不可能不会开。快点——

库房的周围没有人迹。我把Civic停在门的正前方。从车上下来打开门。几乎是无意识地握紧螺丝刀。血混着大小便的气味。快点快点——我首先,在秃头的尸体的头部卷上毛巾,用胶带固定。然后抓住脚腕拖着。像大便一样沉重,虽然不像我一样,但秃头也算是男人里面个子小的了。绝对是体力不足了。闷闷的撞击声。在门口和金毛的脑袋磕在一起。我咂了两三下嘴。嘛,反正没从毛巾里面露出来里面东西,没事吧。打开Civic的后备箱盖,把尸体堆进去。联想到了山下柠檬的尸体——我甩了甩头回到库房里,同样把金毛的脑袋用毛巾包好。抓住脚腕左走,随便地塞进后座位。OK了。我像是要让门醒过来一样猛地合上它。还有事情没做。必须要擦干净血迹和苍以的指纹。抓起一条新毛巾,打算回到库房。正在那时出麻烦了。就像要刺破耳膜一样的轰鸣。一瞬间,空气都酥麻地颤抖着。是枪响——枪声本身听过好几次了。在穴见的边境的话,是不是地会从国吉川对面的上中听见。但是,刚才那样近距离地听到还是头一次。距离不到一公里吧。这么想着,又是一发,枪响——我知道这是谁干的。是和佐川。这种乱来,除了他想不到别人了。干他妈的。没事做这种多余的玩意儿。我迅速跑进集装箱库房里。在光头的脑袋刚才在的地方蹲下。得赶紧把血擦干净。过不了一会儿,被枪声引来的警察就会开始在外面转悠的。赶紧赶紧——但是,我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被房间的角落吸引了过去。一把剪刀。然后在那旁边,有一小团干涸的血迹。果然,是在这里切断的双脚——拾起剪刀。黄色的,幼儿园和小学会用的那种。刀刃上也黏有干涸的血。就是用这种东西,柠檬的腿被切去了。真是太危险了。刚才光顾着装尸体,都没有看到。这种东西绝对不能留在这里。我把剪刀装进兜里的时候,突然想到。被切下来的脚,在哪里呢——?用手电在房间里到处照照,哪里都没有。苍以带着,或者是扔在哪里藏在哪里了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太危险了。肯定不止剪刀那么严重了。我疯了一样的到处挥舞着手电,果然还是找不到。没办法了。我强迫自己让意识回到眼前的地板上。只能等天亮了再尝试向苍以探听事件的详细情况了。总之现在,先集中精力把血擦干净吧——我咬紧槽牙,就像要咬碎一样,一边进行着手上的动作。地板上的锈哗啦哗啦地向下剥落。接着把金毛留下来的血也擦干净,不再管大体上干净了的地方,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在角落的血迹上。我擦。我擦。我擦擦擦。就像要把地板和干了的血液一起剥下来一样。时间的概念马上没有了。几分钟?几秒钟?完全不知道的脑袋里,终于渗入了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警笛的声音——我站了起来。一边被警笛煽动着,一边一个一个地擦遍苍以可能碰过的地方。赶紧、赶紧、赶紧——然后走到外面,擦干净门的扶手。关上门。跑回到摩托车那里。 7绕过枪声传来的一带往家奔。在小仓库的前面停下,首先把金毛的尸体拖下来。不知为什么总觉得重量增加了。打开拉门拖进小仓库里面。虽然本想把他藏在阁楼房间里,但是在楼梯那里被阻碍住了最后放在了拖拉机的阴影里。同样地也让秃头的尸体躺在旁边,在两具尸体上盖上塑料布。把目光集中到地板上,发现留下了点点血迹。用脚糊弄着瞎蹭蹭,就出去小仓库外面。幸好还有小仓库,这一个暂时的藏匿处。不赶紧找个处理尸体的地方的话——切碎了撒进田地里吗?我认真的。回到车那里,车里面也滴了一些血。味道也留了下来,于是打开所有的门,用毛巾擦干净血液。把车开回车库,我进入家门。去了厨房,按开电视开关。用电缆把秃头的摄像机和电视连起来。这电缆是我家的东西。将要上演什么,我是知道的。不能在苍以睡着的我的房间里面看。打开摄像机的开关,将带子倒回去。一瞬间甚至脑袋也倒带了。用颤抖的手指,按下播放—— 电视的画面上映出的,是那个集装箱仓库。仓库的门关着。“已经在拍了吗?”“在拍了。”有印象的两个声音。然后摄像机动了,出现了有印象的男人。我杀了的,金毛。“这种地方真的会有女人?”金毛对着摄像机说。摄影师=秃头回答了他。“有的有的。白天啊,碰见了超级可爱的姑娘,我就跟着她,看她进了这里。”“离家出走?”“倒不如说,脑子有毛病吧。”“哎……那开门了啊。”金毛这么说着,把手伸向了门。门开了。仓库的里面有苍以。然后,金毛就像理所当然一样开始强暴苍以。秃头就用摄像机一直拍着。那期间,苍以什么都没说。不像现在的我一样发出悲鸣,也没有哭。“呐,你几岁?”“一句话不说啊这家伙。”“果然,脑子有毛病吗。呐,几岁?”“别废话了,跟我换换啊白痴。”金毛一边动腰一边执拗地和苍以搭讪。苍以一直沉默着,仰视着天花板。苍以——就在那时唐突地,仓库的门被打开了。紧握螺丝刀的我,一瞬间被拍了下来。画面在黑暗中翻滚,然后静止不动了—— 我一边发出怒吼一边冲出后门。要弄烂那些家伙的尸体——他们做过很多这样的事情了吧。干他妈的!大步向小仓库走着,我发出吼叫。那时,我注意到了我家门前开过的一辆车。轻型卡车——我跑着冲向道路。轻型卡车也开过了一点停下来。真的来了——我跑向轻型卡车。驾驶席上,理所当然地坐着宇佐川。我想要把它拆下来一样猛地打开副驾驶座的门,怒吼道。“你来干嘛!”我家里现在有苍以——但是宇佐川很是泰然。虽然只能看到眼睛,但是肯定是浮起了浅浅的笑容吧。操你妈的。“哎呀结平君,吼得太大声了哦。谁也没想要袭击你家呀。想得太过火了会变成自我意识过剩哦。”宇佐川就像之前一样用那种从地底下发出来的声音笑着说道。那一刻我的鼻子,微微捕捉到了飘过来的一丝血的味道。只是,和昨天比起来相当轻了。我马上看向轻型卡车的载物台,昨天的女人和人头都没有了。气味是从车里面传出来的。副驾驶座的脚下放着旅行包。拉锁是开着的,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匕首,电钻,射钉枪,小型电锯——那之中有好几个,就像刚刚用过一样被湿漉漉地染成赤红。不对,其实就是刚刚用过的吧。然后,我又注意到了宇佐川的旁边立靠着的散弹枪。“果然就是你这混蛋吧,那个枪声。”“啊啊,听见了?就是本人。羡慕吧这个。”宇佐川抚摸起散弹枪。“果然还是有个枪什么的好吧?又帅气。所以就弄了一个。”“那个枪声杀的是谁?”“弄来枪的那家的主人。觉得他超级闹腾就把他打死了。但是这个没法使。因为是打鸟用的完全没啥威力,按我预想的,是吧,像生化危机什么的里面一样把主人的肚子漂亮地打爆炸,但是完全不行。只能是打碎而已。虽然是考虑到以后还是拿了来。真的只能用来威胁个人什么的。完全是过一晚上就没用了啊。”“说什么考虑到以后,有目标什么的吗。说起来你到底是谁啊。”“当然有啦!”咚,宇佐川敲了一下枪杆。“无缘无故杀人的人不存在啊!话说在前头我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呐!刚才的那家的主人,明明完全没想杀他。真的明明只想拿了枪就回去的。”“是嘛。你想杀多少人啊?说起来你到底是谁啊。”“恩,也对啊……除去这种毫不碍眼的不算的话,统共杀了得有一百五十人了吧。”“哈?那不是白痴是什么。说起来你到底是谁啊。”噗哈哈,男人笑了起来。“说过了是宇佐川。还是不知道吧。嘛,详细的等你完全和我一伙了再告诉你。”“瞎说什么,那是啥啊。”胡乱的采取着回应,随便的应对着话头,我窥视着机会。“那回到刚才的话题,给切掉脑袋的一家的那个,是你想做的勾当的主要情节?”“啊啊,是的呀。那是开始啊。接下来也给我好好关注新闻。那么精心地杀死一家人!之类的传出来的话,不用怀疑犯人一定就是我。对了新闻看了吧?”我向他点点头。一边点着头,我一边窥伺着揭开隐藏着宇佐川面孔的布条的时机——“除了把一家全员的脑袋切下来之外没说别的吧?”“——不是那样吗?”“不是!其实呐,我把大家的脑袋排在玄关咯。五个成一列。然后呢,从边上用晾衣杆一个一个一个一个地穿起来。”开什么玩笑。“那个,有什么意义么?”“没意义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的哦。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儿,弄好那个吗!因为是最开始所以要做的漂亮呐。又能让人打起精神。但是最后还是被媒体隐瞒了一道哦。”“……为什么你非要缠着我啊。”“说的完全不是和你一点关系没有的事情哦。”“哈——?”嘎哈哈。宇佐川边笑着边打开车窗,向着外面架起散弹枪。“喂——”鼓膜传来刺痛。同时,路灯碎了。“你干什么啊!”我吼出来的声音很奇怪。“噤——”地一直作响的耳朵。就像木鱼似的声音。回过神来宇佐川还在像白痴一样笑着。我把手伸向宇佐川的脸。但是,不知什么时候枪口已经指向我的脸——“是二连发哦,还可以打一枪哦。”两个并排的深邃的洞穴。我就像着迷了一样一直盯着枪口。“果然不把枪口切短一点,耍起来不方便哈。”这么嘟囔着宇佐川移开枪口,把散弹枪放回自己的身边的位置,这期间我就那样丝毫动弹不得。宇佐川笑了。“抱歉抱歉结平。欺负过头了啊,不好意思。那么我就先赶紧逃跑了哦。结平也别愣着了快点逃哦,说起来那边那个就是你家吧?”被这样说了,我于是听话地离开了轻型卡车。宇佐川从车里面关上了副驾驶座的门。打开窗户,探出来被布包着的脸。“别急哈,很快就主动给你看咱的脸了哈。果然我也还只是杀人初级水平,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呐~那就等我熟练了再来接你哦。到时候你可要二话不说地上我的车哦?”接着宇佐川又一次重复了一遍。“完全不是和你一点关系没有的事情哦。”轻型货车缓慢地开动了。宇佐川向我挥着手。直到看不到了,我才跑向家里。 克制住想跑去房间的冲动,我在玄关打着冷战。虽然想见到苍以,但在那之前还要耍一个花招才行。终于,警笛的声音靠近了。接着外面变得十分躁动。和我没关系、我是局外人——看好时机,我走了出去。围住电线杆的警察。之后,我混入了围着警察的一帮看热闹的人。大家都是附近的居民。因为是在自己家门口发生的骚动,不出来看反而不自然吧。终于,被冒着杀气的警察问话了。我恭敬地回答什么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来探听的,赶紧弄完完事吧。接着我从人群中退出,回到了家里。苍以——打开房间的门,苍以正坐在床上,当然,衔着手指。“对不起,很吵吧。”我抱紧苍以,倒在床上。虽然苍以面无表情,但是并没有表现出厌恶。外面的躁动持续着。我就像等着台风什么的过去一样,紧紧地紧紧地闭着眼睛。终于,宛如被思绪吸走一样,我睡着了。就这样直到早上,小艾米也没有在梦中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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