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日语原名:家で知らない娘が家事をしているっぽい。でも可愛かったから様子を見てる

著者:モノクロ ウサギ

插画:あゆま紗由

图源:爱丽丝•莉泽

翻译:lesis

轻之国度 http://www.lightnovel.fun

本文仅供爱好者学习交流使用,禁止用于商业用途,请支持正版。

尊重他人劳动成果,请勿未经许可擅自转载本译文到其他社交平台。

有位顶级美女来为我完美处理起了家务,好耶!……但这人谁啊!?

有人似乎频繁地入侵我家,但不知为何做完家务就离去了。看来,我好像是遭人跟踪了啊。不过由于没遭受像是损害的损害,我决定暂且观察情况。而在某天,这位跟踪狂从我家中冒了出来。由于是位一骑绝尘的美人,我不由得一直无视着她。但我的行为似乎被她曲解成了接受之意,自那以后,哪怕我身处家中,她也会闯入我家,一有什么事就找我搭话。尽管被美人好意相向,我们至今却仍未有过对话。……话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虽然我觉得这话说来可能也已经为时过晚,但还请我询问一句。——讲真这人谁啊?

  「啊,那个……!!」

  于是,与跟踪狂相见这我梦寐以求(?)的一幕也终于得以实现。至于她本人则是万分慌张,我甚至觉得她有些可怜。

水月遥斗

 独居生活的大学生,在咖啡店打工。是个被跟踪狂跟踪后还能纵容对方的怪人。

千秋兰

 遥斗所打工咖啡店的常客。乐队中负责担任吉他手与主唱。是个兴致高昂的傻孩子。

日向夏帆

 同为咖啡店的常客,贝斯手,和兰同属一个乐队。特征是待人平和与正经的言行。

春崎惠

 咖啡店常客&乐队成员,吉他手。乐队内的吐槽兼制裁担当。

中田冬华

 咖啡店常客&乐队成员,鼓手。乐队内的怪人担当。和兰结成了被制裁担当的双璧。

序章

  自从升入大学,我就经常被朋友邀请外出就餐。而我的朋友也会时不时会带来其他朋友。不知不觉的,我就和一些素不相识的人在外就餐了。

  「——啊,你好。我叫水月Mizutuki遥斗Haruto,从高中起就和阳介有交情了。」

  「我是和阳介参加了同一个研讨会的佐藤。那啥,我好像错拿了这家伙存放报告数据的USB回家,所以才在你俩约饭的时候掺和进来。真对不住啊。」

  「你可真饶了我吧。那玩意明天就要交了,你给我急得半死啊。」

  「抱歉抱歉。」

  这次算是相当少见的情况,不过具体流程倒没什么变化。全员汇合过后,我们顺其自然地吃起饭来。

  对这类拼桌行为喜欢与否似乎是因人而异的。至少我不太在乎这个问题,因此没有意见。与其说是我不认生,更准确来讲,应该是我不太执着于人际关系吧。……不过相对的,我也常被人说为人冷淡。

  「嘿,水月君原来在咖啡厅打工啊。是负责大堂的?还是负责厨房的?」

  而与初次见面的对象一起吃饭,那话题必然会倾向于自我介绍。

  「我两边都有负责。我会根据当天当班和来客情况,随机应变。毕竟那家咖啡厅是个体经营的呢。不过,也可以说是我被当成方便的人物对待了。」

  「你别看这家伙摆个臭脸,人又好像懒懒散散的,乍一看不适合做接待客人或是下厨的工作,但其实手巧得要命啊。基本上,他什么事情都能信手拈来。最近好像又开始捣鼓起什么东西来了。」

  「是说画插画吧。表姐妹送了我块她淘汰下来的液晶屏,我就拿来随便画点东西了。」

  「这样啊。那有把画上传到社交网站上吗?」

  「我专门建了个账号,用来投这些东西。我试着发了些热门动画的插画,结果一下就爆火了。」

  「这事连我也没听说过啊!?你手也太巧了吧!?快把账号告诉我!」

  「我才不要。」

  ——我自顾自地说了一堆,做了一定程度上的自我介绍。随后,话题开始向各种方向发散。而随着酒水入肚,话题也变得不着边际。

  「说起来,马上就要到夏天了啊。你们有没有什么恐怖故事聊?」

  「因为迟到太多次导致必修课挂科,能算是恐怖故事吗?」

  「那是你自作自受。」

  「这哪有办法啊!第一课时谁起得来床啊!别给我安排第一课时的课啊!」

  「这还真是灵魂的呐喊啊。」

  佐藤君好像不擅早起。顺带一提,我和阳介都是擅长早起的类型,根本不必担心因迟到而挂科。虽然阳介好像有几科因考试而挂科的。

  「遵循谁提议谁先来原则吧。阳介你没有恐怖故事讲吗?」

  「没有。硬要说的话,我很害怕烧酒。」

  「你搁这『害怕馒头』呢。」【*译注:『まんじゅう怖い』(害怕馒头),指一个日本寓言故事。简要来说,一众人在讨论自己害怕的东西,一人谎称自己害怕馒头。众人见状,准备了大量馒头吓唬此人。于是,此人就成功骗到了大量馒头吃。】

  「那你给我戒酒啊你个酒鬼。」

  这家伙真的是……阳介是那类被称为酒豪的人种,总能以恐怖的气势将酒喝干。

  完全不喝酒的我也就算了,就连挺能喝酒的佐藤君都会被阳介吓呆。阳介的肝脏会不会再过不久就要遭殃了啊?

  「好啦好啦,我俩都说了,接下来就轮到遥斗了哦?」

  「你个醉鬼别给我死缠烂打……不过,要说恐怖故事嘛……」

  就算把话题丢给我,我也很为难啊。我又不会跑去玩什么试胆,日常生活也很普通……啊,等等。

  「是有件事,我个人觉得是没什么,但大概社会通常会把这件事判定为恐怖吧。」

  「噢?说来听听?」

  「是怎样的?」

  「其实啊,我好像遭人跟踪了啊。」

  「「蛤……?」」

  「然后呢,在不久前,我把我家的钥匙弄丢了。自那以后,那位跟踪狂就好像能进我家里头了。」

  「「蛤?」」

  「我回家的时候,物品摆放的位置有了些微变化。不过,金钱和物品都没被偷,我也没发现有什么像是实际损害的实际损害。只是觉得说真有些令人毛骨悚然啊,就给无视过去了。」

  「「为啥?」」

  「结果,最近行为好像还变本加厉了啊。我放着没洗的餐具被洗了,房间也被打扫了,各个迹象都表明了跟踪狂的存在。」

  「「等会等会等会等会!」」

  「但事到如今才做出反应也挺晦气的,何况帮我做家务也确实算帮了我大忙。我最近已经默许了那位跟踪狂出入,权当是只妖精希路奇了。」

  「「为什么啊!?」」

第一章 希路奇登场(您哪位啊?)

  ——我本意用来当下酒菜而提供的恐怖故事,似乎比我预料中还要招人恐惧。他们二人对我猛烈说教了一番。

  「呼……」

  但老实说,身为厌恶家务的懒散男子,只要愿意免费做我家的保姆,就算对方是个跟踪狂,我也愿意麻烦那个人去做家务。

  虽称不上是折中方案,为确认跟踪狂是位怎样的人物,我还是暗地里安装了几只摄像头。

  只要留有录像资料,就算真出现了什么实际损害,我也可以将录像作为证据提交给警察,届时搜查也会更轻松一些。……除了这个原因之外,我也纯粹对跟踪狂抱有兴趣。到底什么样的人会跟踪我这种人啊?

  「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就这样,我检查起了录像。根据我的了解,这位跟踪狂会在周一、周三、周五这三天固定的日子出没。虽只是我的推测,这位跟踪狂大概确认过了我大学的课程表,盯上了我会长时间外出的时间段,这才出现了上述结果。

  所以,我能一定程度上缩小她出没时间的范围。之后只要基于我这个推测,不停快进录像……

  「——不出所料。。」

  ——我设置在玄关的摄像头所拍摄的画面有了变化。我停止了快进。门把手一拧,大门打了开来。

  「果然如此。跟踪狂貌似是用了我以前丢失的钥匙啊……」

  门把手并没有被确认是否上锁的迹象,那就可以实锤了吧。话虽如此,我家所在的公寓姑且是建在人流较多的街道旁边。若是做出确认门把上锁、撬锁这种行为,跟踪狂很快就会被认定为可疑人员,遭到他人举报。

  而至今一直没有人报警,就说明跟踪狂是用了正规(?)手段入侵我家的。我本就有如此头绪,事情会是如此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所以,这位就是跟踪狂吗……」

  我重新关注起了录像。话虽如此,由于我把摄像头安装在了不易暴露的位置,跟踪狂的脸还尚不明确。通过服装与站姿判断,也至多能判断出跟踪狂是位年轻女性。

  「……呼。」

  总之可以暂且放心吧。不是男人,也不是个老大妈。既然并非我所设想的最糟情况,我也自然松了口气。

  说实话,那种情况才是最恐怖的。我可是让犯罪者潜入了家中,还把对方放置不管了。如果盯上我的那个人明显不处在我的守备范围之内,又或是我生理上无法接受的对象,那我现在已经确定好今后的处理方式了……

  但对方若是位和我处在同年代上下的异性,那我也只会觉得她是位多少有点让我感到不快的保姆。正因为只有『多少有点』,我才能无视她的行为。若非如此,那我只会感到极度不适,立刻将她驱之门外。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位跟踪狂已经在我心中得到了安全判定。不仅如此,我甚至还能从她身上感受到美女的气息。若是确认到她对我没有害意,那我今后就继续无视她,让她做我家的伪保姆好了。

  「……话说,她自然而然就洗起碗来了喂。」

  嗯。这人到底算不算跟踪狂,我很难把话说绝啊。她压根没有物色房间,反倒是直接做起家务来了。

  洗完餐具,之后又是房间的打扫。做完之后,她又把垃圾在整理进垃圾袋里,绑好放在了玄关一旁。到此期间,她都没有做出任何诸如盗窃物品一类的可疑行为。看上去好像还在哼着歌呢。

  「……这人完全就是希路奇吧。」

  在英格兰传说之中,有一种叫做希路奇的妖精,会帮忙让人做起家务。我最初只是基于我那模糊印象的知识,用这个名字称呼了跟踪狂。但实际看到这份光景之后,我就越发觉得这个名字和她很是契合。

  「唔……」

  不过,真亏你做家务时能这么开心啊。我这种人可是相当嫌麻烦的,会将家务积累到不得不做之后才做。说实话,我很难理解你啊。

  实际上,如果没有这位跟踪狂的存在,我的房间估计就会定期变为接近垃圾房的状态吧。

  我倒不是不会做家务……我甚至可以自信地说,我一切家务都能比寻常成年男性做得更好。

  只不过,我懒得要命。我很清楚,比起把家务囤积起来,还是定期解决家务会更有效率。但清楚归清楚,我还是觉得麻烦更多一些。

  也正因如此,我才会把这位跟踪狂视为『希路奇』,放她逍遥法外。就现状来看,比起我所遭受的损害,还是得到免费保姆的利益更胜一筹。

  「唔。偷衬衫了啊。什么嘛,到最后也只是个跟踪狂嘛。」

  在清洗起我的衣物之时,那个女人将我的一件衣服塞进了她的包中——恐怕那还是件贴身衣物。而这一幕,就被我的摄像头拍进了来。

  虽说我姑且也有所预料,但她果然并不只是做个家务就离开了啊。见她切实收取了自己的报酬,我也佩服起了她。不愧是犯罪者啊,真忠于自己的欲望。

  总之给个出局判定吧。虽说只是一件衬衫,但既然已经确认到自己有了实际损害——

  「咦?那是……全新的衬衫?」

  跟踪狂从包里取出了一件全新衬衫。恐怕和她偷走的那件是同款吧。既然她取出了那件衬衫,我就暂且中断裁定吧。

  随后,她解开了包装。作为我原先衣服的代替,她将那件新衣服丢进了洗衣机中。见到这一幕,我给出了判决。

  「……嘛,也行吧。」

  既然都用新品跟我交换了,区区一件贴身衣物而已,拿就拿吧。出局判定还是取消好啦。

  我也不至于说我一点想法都没有。说实话,这吓了我一大跳。只不过,和『免费保姆』这一存在放在天秤之上对比之后,我判断还是放过她会更加有利。

  实际上,既然她都给我补充新品了,那我就没有任何金钱上的损失。想象成是以新换旧的话,那就还在我的底线范围以内。

  既然她都自作主张买新品跟我交换了,那我的那些垃圾就随你处置好了。那种东西能算工资的话,反倒还便宜我了。

  我可是在利用罪犯啊。只是这种程度就要吵个没完的话,那可真就没完没了了。只要她没超出我的底线,那我就容忍下来;但她若是超出了,那我也只要请警察帮忙就行。

  「不过,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怪不得我总觉得最近穿的衬衫触感很新。」

  但若是如此,比起跟踪狂如何,我更对自己的迟钝感到惊讶。即便多少感觉到了一些违和感,我对此的态度也太过无所谓了,完全没有注意到。

  知道有跟踪狂,那也应该想到会有这种事才对。然而,我却完全没有这种联想。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太过马虎。

  「唔……」

  话虽如此,我估计也不该再马虎下去了。虽说事态对我有益而无视了她,但既然已经确认到了这样的录像,那就有了个我无法忽视的地方。

  ——她是谁啊?

  「在入侵我家的时点,就已经说明她是个相当有干劲的跟踪狂了……但我可一点头绪都没有啊?」

  说来惭愧,我可不怎么受欢迎。不对。在谈受不受欢迎以前,我连朋友都没几个。

  我在大学里能算是正经交往的朋友,用一只手就数得过来。除此之外,也就只有极少数算是有问候一类最低限度交流的人。

  打工的单位倒也不是没有关系不错的人,但我和他们的交情也仅限在打工期间。

  至于休息日,我也几乎都待在家里。就算是外出,我也没人陪伴。虽说我也会被朋友邀请去玩,但频率也谈不上有多高。

  我并不是不擅于人际交往,但我也不会对其他人产生较深的兴趣。我完全记不住他人的面容与姓名。就算记住了,用不了多久我也会忘个一干二净。这已经算是重症级别了。

  但是,我的性子本就不觉得独处有什么不舒服的。也正因此,我不会积极于他人交往,结果上说完全没有拓宽交友关系。

  所以,我理应不可能会有跟踪狂。我私生活中几乎没有与异性接触的机会,更不可能被异性抱有好感。

  「……讲真,这人谁啊?」

  我为数不多的朋友全员男性,在大学里也没有建立正经的交友关系。

  那么,难道是我打工的那家咖啡厅的相关人物吗?

  毕竟是服务业,我必然会与多数不特定的顾客产生交流。我在那种时候被盯上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不过,我们店又没那么多新客……」

  令我在意的是跟踪狂的外表。我们店里有那种模样的顾客吗?

  如果是以顾客的立场盯上了我,那至少会有盯上我的理由。她来店的频率起码也应该足够产生那个理由。……虽然也不是没有一见钟情的可能性,但这种情况光是思考都没有意义,我还是先不考虑了。

  算了,先不想这些。店员几乎不可能会去一一确认顾客的脸,更不会一一去记。话虽如此,若换作常客,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自然也不会例外。在我轮班中会光顾的顾客,我也记了个大概。……然而,这些顾客中并没有与这位跟踪狂印象接近的女性。

  不过吧,这份录像其实也不太清晰,没法清楚拍摄出她的容貌。所以,我也不能断言。

  「不仅确认了时间段,也抱有警戒心吗。如果她有开灯的话,我也能看得更清楚些啊。」

  从窗户射进室内的光芒似乎就足够她正常行动了。因此,跟踪狂并没有开灯。也正因此,录像整体上略显昏暗。更何况我买来的也只是便宜摄像头。

  能通过录像看出来的,也就仅有服装、发型等一部分特征了。

  她总体上的氛围感觉有些成熟稳重。虽说不太清晰,但感觉不太有会施行犯罪的形象。应该可以说是居家型吧。

  而这样的人物,并不存在于我贫瘠的记忆之中……大概。

  「搞不明白啊……」

  ——结果,不管我这天怎么思考,我也没能缩小嫌疑人的范围。

◇◇◇

  「水月君,把这送到三号桌去。」

  「好。」

  ——咖啡厅【海阳之雪Marine Snow】。这是一家在车站附近豪华街私人经营的咖啡厅,以蛋糕与咖啡为傲。同时,也是我的打工地点。

  「啊,我们要点单。」

  「请稍等片刻。」

  由于选址的缘故,这家店散发着一股类似隐居之地的氛围。

  这家店的店主曾经说过,很少会有新顾客逛进这里,从比例上说,来客也多为常客。

  实际上,这家店的知名度虽谈不上是远近闻名,至少也算是家知名店铺了。本店能在新客不多的情况下经营至今,就说明有不少的新客转化成了常客。

  「水月君,这次把这个送到二号桌。」

  「好好。」

  因此,这家店出乎意料甚是忙碌。明明是家私人经营的咖啡厅,却不得不雇佣包含我在内的好几个人打工。若是不顾用我们,这家店估计就得要停摆了。

  同时,常客偏多就意味着,其中可能那位跟踪狂的候选人也很多。不论是从店员的角度上说,还是从我个人的角度上说,我的心情都算是比较微妙的。

  「……话说回来,今天好忙啊。」

  不过,现阶段比起那位无害的跟踪狂,眼前的工作才更加重要。

  具体来说,我得琢磨下为什么今天的客人会比平时更多。

  「嗯?水月君,你怎么了?」

  「啊,店长。今天不是新客比平时更多吗?所以我有点好奇发生了什么。」

  「这样啊。好像是因为有个叫什么【占星之地Horoscope】的地方办了演唱会。好像有个热门乐队参加了这场演唱会。不过,我也没听过这个名字,也只是从客人口中听说的。」

  「啊,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听到店长的话语,我理解了情况。占星之地是附近的一家演出屋。今天店内之所以这么热闹,原来都是拜它所赐啊。

  这家演出屋似乎会定期举行演唱会一类的企划。不过,我了解得不多,只能说懂个大概。

  而若是有热门乐队参加他们举办的演唱会,自然就会吸引许多观众专程赶来。而在演唱会结束后,这些观众们也会转移到演出屋周边的店铺里。

  看来,今天就发生了这种情况。……好麻烦啊。作为一家店来说,客流量增加就意味着这段时间能大赚一笔。但对于我一个打工的来说,我只觉得很麻烦。

  「所以说,在那边的演唱会结束以前,这个客流高峰就下不去吗?」

  「不好说啊。要不你在送餐的时候顺便问问?这个给你,送去四号桌去。」

  「……嗯?那边有人追加点单吗?」

  「没有,我免费赠送的。那桌人好像遇上了件什么美妙的事情。」

  「这样啊。我明白了。」

  店长总是会这样请客。既然不是什么点单出错,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于是,我端起摆着四块蛋糕的托盘,走向了那女性常客四人组。

  「打搅了。这是树莓半熟芝士蛋糕。」

  「哎?那个,我们点的已经全齐了……」

  「正是如此。这些蛋糕是附赠的。几位似乎在庆祝什么美妙的事情,店长就送来这些以表祝贺。」

  「真的吗!?哇,谢谢!」

  听到是店长送上的贺礼,四人各自欢呼起来。意外是普通女性的反应呢。我在不会被注意到的程度下观察起了她们。

  她们四人组是本店的常客。虽说服装方面的气质各有不同,但给人留下的净是些辣妹、朋克那一类的印象。怎么说呢,就是群阳角感很足的小团体吧。

  虽说容貌也各有差别,但全员都能算进长相端正的那一批。总有种高种姓人群的气息。

  年龄段都偏年轻,大概全都处于高中毕业到二十年代前半之间,看不出来是学生还是社会人。但从她们平日的持有物来看,至少是能推测出是群音乐系的团体。

  ……唔。虽然年龄上和那位跟踪狂相近,但外表的氛围差距实在是太大了。看上去并不像是这四人之中的什么人。

  「那么,请各位慢用。」

  「啊,好哒!谢谢你!」

  「不用不用。感谢还请传达给店长。我只是依他的指示送来而已。」

  「啊,对了!大哥哥你也来庆祝一下吧!我们又不是不认识,也想听听你的祝贺呢。」

  啊?就算你们是常客,顾客和员工也属于陌生的关系吧?……算了,我也不想被投诉,也不会说什么坏话啦。

  「喂,小兰!?你这样会给别人添麻烦的,快住手!……抱歉哦店员小哥,我们的同伴给你添麻烦了。」

  「不会不会,完全没有关系。就我来说,我也乐意为各位献上祝贺。但是,在什么都不知情的情况下祝贺也并不合适。若不介意,能告诉我各位在祝贺什么事情吗?」

  「噢?要问这个吗!?——那我就告诉你吧!我们,再过不久就要成为传说啦!」

  「……」

  「咦?」

  身为店员,我应该怎么回答她比较好呢?

  「兰,你这话根本解释不了任何事情。你看店员小哥也很为难哦。」

  「你刚才的说明,只能让人家了解到你脑袋是传说级的不好使而已。你本来就是在硬缠上人家,不能再让人家为难了哦……」

  朋克外观的女孩歪起了脑袋,而其余三人则是一齐面露难色。看来这位被称呼为兰的女性,平日就是这种言行举止啊……

  「这位笨蛋真的给你添麻烦了。换我来说明吧。我们在以【先锋者Avant-garde】的名义组建乐队,而前些日子终于和唱片……呃,总之就是和音乐的公司签约了。」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各位已经作为专业人士出道了呢。这可真是可喜可贺。」

  「哎呀,我们也还不能大方自称是专业人士呢。我们签约的公司并不是什么大公司。看现在这世道,估计出一张CD都很困难呢。」

  这样啊。我对音乐业界知之不详,不能说听懂了多少。归根结底,就是说她们已经接近了专业人士一步了吧。

  尽管如此,都像这样举办庆功会了,那就说明这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吧。那么作为店员,我也确定好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怎么会呢。虽然我对音乐并不熟悉,但我认为这已经很了不起了。既然已经与企业签订了金钱契约,那我认为,各位已经可以算是专业人士了。」

  「嗯,对!说的对呢!小惠也该再骄傲一点!大哥哥你真懂呢!」

  「不要大吵大闹!会给店里添麻烦吧你个笨蛋!」

  噢哟。兰小姐被那位称作小惠的辣妹般人物打了呢。从这反应速度来看,小惠有一种轻车熟路的气息啊。

  不过,非常感谢你的警告。毕竟,若是换作要我指出,气氛可就要紧张起来了。

  「总之呢!我们之后可就要一飞冲天了呢!目标登台武道馆!……啊,大哥哥,你要不要趁现在拿下我们的签名?夏帆,你作为代表签一下吧。」

  「为什么要把话题扔给我!?话说这样真的很丢脸啊,你快住手吧!」

  「哎?」

  ……怎么说呢,真是一群苦命人啊。虽然有一人是例外。

  「总而言之,我已经明白情况了。那么,请容我再度祝贺各位。待各位的歌曲发售,还请务必告知于我。」

  「果然大哥哥就是懂呢!当然没问题哦!我们已经出好几首歌了呢,其中最推荐的是情歌类呢。作词是由夏帆负责的。和她成熟稳重的性格相反,歌词可是非常甜腻诱人——」

  「小兰!!」

  那位被称作夏帆的辣妹般人物二号拼命捂住了兰小姐的嘴。看来是因为兰小姐多嘴了什么不必要的情报吧。

  关系真好啊。但与此同时,我也觉得她们的吵闹有些超出限度,让我有些困扰。

  不过,在我过来送餐以前,她们也只是在办一场普通的庆功会而已。只要我这个局外人走开,她们很快就会自然地安静下来吧。

  那么,我就随便结束掉话题,赶紧撤退吧。

  「大家关系真好呢。那么,身为局外人的我就先行回避了。还请各位慢用。」

  「啊,好的!抱歉给你添麻烦了!真的非常感谢。」

  我不留任何违和感便离开了这一桌人。很好。就临行的问候来说,我做得无可挑剔。这样一来,我也不用担心被投诉了吧。

  「……啊,忘记问占星之地的事情了。」

  算了,事到如今再回去问她们也不太合适。没办法,我只好放弃了。还是做好觉悟,和不知何时结束的高峰时间搏斗吧。

  ——但话又说回来了,那跟踪狂到底是谁啊?

◇◇◇

  ——与在此阶段以前的一系列教学设施相比,大学都显得更加自由一些。

  在课程表方面,这个自由体现得尤其显著。在小学、中学、高中的阶段,学生大多都在遵守着校方所规定的课程。学生对此并没有否决权。

  但升入大学以后,这方面就变得截然不同。自己感兴趣的课程、升级必要的学分、开始上课的时间。每个学生都可以根据这些条件自行揣摩,自由定制选修科目。

  因此,每个人的课程表都是天差地别。有的人到了下午才到校,也有的人上午就把当天课程全部上完了,甚至还有人把一整天完全拿来休息。每个人都根据自己的生活习惯,制定出了与之相配合的课程表内容。

  而我想要强调的是,大学所开办的『课程』,基本上是彼此独立的。

  「真没想到会连续两节课休讲啊。」

  因此,根据讲师的状况,我偶尔会像现在这般唐突得到一段空闲时间。

  「不过,这样一来整个下午都没有预定了,还挺幸运的。」

  我伸着懒腰,回想起大学网站上的学生专用页面。

  在第二课时的课程结束过后,我确认了一番选修表。我这才发觉,第四节课的讲师由于身体不适的缘故,今日停课。

  根据我的课程表,今天的第二、四、五节课是有课要上的。不过,第五节课的课也在几天前事先说明休讲了。于是乎,我今天下午该上的课已经一节不剩了。

  「今天下午该怎么办好呢……」

  我今天没有打工,因此很闲。然而,我的朋友们应该还是有课要上的。想和他们聚在一起并不容易。

  那么,就算想出去玩,我也是独自去玩了。要我漫无目的在外闲逛……好麻烦啊。想从大学出发上街玩耍,那我就得要电车出行了。然而,我平时都是骑自行车到校的。

  也就是说,我要么得特地回家一趟再外出,要么把自行车在学校放个一天。相比之下,我还不如在家里悠闲度过呢。

  算了。反正我本来也是没理由就不会外出的类型。而没有了外出的目的,那我内心对外出就会产生强烈『浪费时间』的想法。更何况这次外出还有坏处……

  「……这种思考是不是被人叫不合群来着?」

  独处也不会感到难受,有许多在自家能做的爱好,对外出寻求目的。

  怎么说呢,连我都觉得自己有些无可救药。性格上会对构建人际关系消极到这个地步的人,估计也没有几个吧。

  而最无可救药的,便是我明明抱有自觉,但还是提不起一丝改善的想法。

  「算了,随便做点意面啥的吃,之后再去画画好了。再然后就睡觉去吧。」

  ——最终,我还是一如既往地踏着自行车踏板,沿着一如既往的道路回了到家。

  「冰箱里有什么来着?」

  我将自行车停到了公寓配备的停车场里。踏在铁质楼梯之上,思考起了午饭该吃什么。

  这栋公寓已有十年的建筑历史。我就租住在这栋公寓二楼的一间房中。房间虽不算特别宽敞,但就这个选址来说,这里算是个房租便宜的好住所。

  「……嗯?」

  而就当我把手伸向我引以为傲的自家房门之时,我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动静。

  「里头有声音啊。」

  我把钥匙插入门把,咔嚓一声打开了锁。而与此同时,门的另一边也传来了慌忙跑动的声音。

  我不会被小偷闯空门了吧?我提高了警戒。尽管这一带治安不错,但事无绝对。所谓罪犯就是这种东西。

  「……啊,今天是周三啊。」

  这样一想,我突然想起,我的身边的确有一位罪犯。具体来说,就是个会在周一、三、五的固定时间内入侵他人房间的家伙。

  「……」

  我不久前安装的隐藏摄像头,不就拍下了那位跟踪狂吗?

  那段录像恰好是在周三拍摄的。顺带一提,拍下跟踪狂的时间段和现在也差不多。

  「是这么回事啊……」

  我自然地松开门把,靠在了身后的扶手之上,眺望起了天空。

  哎呀,真没想到会和她碰上面啊。真是出乎意料啊……也不能这么说。我应该能预料到这种事态才对。

  这倒也是。那位跟踪狂可是看准了我去大学的时间才闯入我家的。

  也正因如此,若是我提早回家,和她碰面的可能性便必然会得以提升。

  「嗯……」

  那话说回来,我该怎么做呢?先离开这里吗?但那样也很麻烦啊。为什么身为家主的我要这么费心招待跟踪狂啊?

  话虽如此,联系警察也让我略感犹豫。失去一位免费的保姆,对我来说也是非常可惜的。

  历经几秒的思考后,我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在旁人看来,这个结论铁定无比愚蠢吧。

  「……进去吧。」

  别去在意碰不碰面的问题,直接走进房间。然后,彻底无视那位跟踪狂。

  就算她对我说了什么,我也绝不搭理。彻底当她从未存在。理想情况下,她就应该能够逃走了吧。

  当然,要是她试图加害于我,那就两说了。不过,我认为也不用太担心这个问题。既然她对我都执著到了会当跟踪狂的级别,那应该就不会特意来伤害我吧。

  当然,若是她陷入恐慌之中,那也可能会对我做出什么。但这种反应说白了就像是一种自我防卫的本能。只要我彻底无视她,也不对她怒吼,那就能期待对方能保持冷静吧。

  不过,说到底,我也只是把赌注压在了『先喜欢上的一方没有人权』之上而已。这种做法压根没有一丝一毫的合理性。

  但既然我都打算做不太正常的事情了,那我打一开始就不该思考啥合理不合理。

  「——上吧。」

  我做好了觉悟。毕竟闯空门的可能性也不是零,以防万一,我还是拉满了警戒心。我将钥匙夹在手指之间,权当指虎来使。

  基本行动仅限于彻底无视对方,但若感受到生命危险就毫不犹豫地做出反击。我把这个方针刻进大脑之中,开始行动。

  我集中注意力,走进玄关。现阶段还看不到跟踪狂的人影。总之不是一上来就打照面的展开。

  不过,房间里已经出现了我从未见过的鞋子与女性的物品,基本可以确定侵入者是那位跟踪狂了。

  「唔……」

  我家是一间带有走廊的单间房。为此,如果跟踪狂不在玄关前的走廊里头,那她可能出现的位置也缩小到四个选项。

  厕所、盥洗室、盥洗室里头的浴室,以及寝居空间。跟踪狂一定就在这四个地方之中的某处。慎重地一一排除选项吧。

  虽说我的方针是彻底无视,但至少还是该搞明白她的藏身之处。这就是所谓的降低风险吧。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单纯的原因。如果她藏在厕所或是盥洗室里,那在理想状况下,她也许就能轻易离开这里。

  厕所、盥洗室、浴室都在寝居空间前方。只要我走进房间深处,她就可以在不与我碰面的情况下逃出房间。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也确实有必要掌握到她的所在之处。毕竟这可是和之后的方针息息相关的大事。

  「……」

  话虽如此,我也不想老老实实一个个找过去。若是如此,形式上说就会变成我确定了她的存在,没法彻底无视她了。

  因此,我的行动要更自然一些。我有必要在此基础上绕一圈除寝居空间以外的地方。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拆掉摄像头……」

  因为已经切实录下了录像,我就把摄像头拆了下来。看来这一步是走错了啊。我就不该把每次确认录像的工作视为多此一举。不过,这已经是事后诸葛亮了。

  算了,后悔这些也没用。先从厕所开始确认吧。我放下行囊,尽量用自然的动作打开了门。

  「……厕所检查完成。」

  厕所里并没有人。这里根本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可以彻底排除这个选项了。

  为了假装出自己是为了解决生理问题而来到这里,我在厕所待机了一分钟左右。随后,我冲了水,离开厕所。

  「得洗个脚呢。」

  接下来是盥洗室和浴室。我试着用自言自语的形式宣扬自己的行动,让跟踪狂以为我并没有在寻找着她。如果她藏在寝居空间,那我这句话也能给她一个逃跑的机会。

  于是,我打开了盥洗室的门。……也不在这啊。浴室也一样。我家浴室门能隐约看到内部轮廓。因此,在我打开门的瞬间,就已经确定她躲在寝居空间了。

  「真遗憾啊。」

  我内心还真有些期待与她打个照面……不过从结果上说,事态向着和平的方向发展了。感觉有些失望啊。

  不过在封闭空间遭遇跟踪狂后观察她的反应什么的,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余兴节目而已。没有就算了吧。我完全无所谓。

  于是,我转换心情,走进浴室。我打开花洒,花了段不显得不自然的时间洗起了脚。……顺带一提,我洗脚的真正理由,是因为我本来就会在回家时洗脚。

  「……没动静啊。」

  嗯。看来跟踪狂并没有逃走啊。是没有注意到我的声音吗?还是说,因过于警戒,她无法行动呢?

  又或者说,是已经从窗户逃走了?……话虽如此,这种可能性也无限趋近于0。

  这里可是二楼,窗外也是水泥地。既然鞋都还留在玄关,光脚从这里跳下去也不太现实。

  那么,跟踪狂应该是躲在寝居空间里吧。但那里也没几个能藏的地方啊?

  要说有什么候补选项的话,也就衣柜里、床上、床底了吧?啊,床底下可没法藏啊。那里可是塞了几只置物柜啊。

  「算啦。等看了之后再想吧。」

  说到底,我也只要打开门就能明白真相了。长时间思考也只是浪费时间。

  于是,我又一次回到走廊,打开了寝居空间的门。随后,我熟悉的家具布局映入我的眼帘。

  不过不出所料,房间总体上漂亮了许多。我出门前放着不管的许多东西都被收拾过了。那么,应该是那位跟踪狂又像往常一样,主动扮演起了希路奇吧。

  「……」

  我环顾房间。乍一看没有人影,选项之一的床铺一带也不像是藏了人的样子。

  那么,她果然就在衣柜之中吧。衣柜里头分为上下两层,而下层则是用来放居家服的置物架。上层只放了外套一类的衣物,因此论藏身的难度而言,上层会更加轻松。就选项而言,这算是热门选项吧。

  另外,衣柜门也微微打开了些。这下就连状况证据都齐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我本来就没把柜子关好,但推测这是用来观察情况而故意打开的一小块缝隙,我认为会更加妥当。

  「换衣服吧换衣服吧。」

  「——!?」

  但就算你观察了情况,又有什么用呢?我毫不留情地打开了衣柜。

  「咿!啊,那个……!!」

  于是,与跟踪狂相见这我梦寐以求(?)的一幕也终于得以实现。至于她本人则是万分慌张,我甚至觉得她有些可怜。

  嘛,估计她也没想到我会这么不留情面地打开衣柜吧。会慌张也很正常。

  于是乎,历经这次与她的直接见面,我也总算是掌握到了跟踪狂的具体相貌。

  总之我就先列举一下特征好了。她是一位带有波浪卷褐发的美人,眼神温和。身材上看……还挺普通的?既不像是苗条型,也不想是丰满型。【*译注:原文真的是褐发。我、作者、插画师中至少有一个是色盲。】

  不过,我隔着录像所产生的印象似乎没错。整体上与其说是成熟稳重,更像是散发着一股令人平静的氛围。

  温柔、认真、低调。——换言而之,就是很少自我表达、死心眼、容易积攒压力。她大概就是这种类型的人吧。不然,她也不至于干什么跟踪狂+非法入侵的勾当。

  「……」

  嘛,先别管这种第一印象。我无视掉一脸狼狈的跟踪狂,弯下腰,把手伸向放置居家服的置物架。

  「哎?那个……」

  毕竟,我可没做出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在我斜上方缩起身子的跟踪狂似乎冒出了一堆问号。

  但是,我连这一幕都要无视过去。我陷入思考的时间仅有先前的一瞬而已。在勉强符合无视这种形容的短暂时间里,我根据自己的粗略观察,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人到底是谁啊?

  「……」

  该说是不出所料吗?在我贫瘠的人际关系记录中,并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别说是朋友了,就连算得上相识关系的人物之中,也找不到一个能和她对得上号的人。

  我先前推测过她是我打工地的常客,而这份推测自然也是落空了。

  尽管外表上确实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也就是『好像有长这个样子的女人啊』的程度,并不能让我联想到具体的什么人。

  归根结底,我还是无从下手。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盯上我?我不得而知。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现在真的已经出现我被单方面一见钟情的可能性了。

  「呃,那个——」

  在跟踪狂准备说些什么以前,我把衣柜的门关了上去。

  现状,我已经确定了自己与她完全是初次相见。我内心涌现出想要询问她『who are you?』的冲动,但若我真的问出了口,那至此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全都付之东流了。也正因此,我才必须忍耐。

  「……」

  我随意脱去自己身穿的衣服,换上轻便的室内服。……在此期间,理应被我好好关上的衣柜门又微微打了开来。尽管注意到了这些,但我仍选择无视了过去。

  要我说多少次都行。即便感受到了什么强烈的视线,一旦我做出反应,我做的事情都会化作泡影。再说了,被看到也不会让我觉得有多为难。

  比起这些,还有件更重要的事情。毕竟对方的身份可是『来路不明』的。

  我打一开始就没打算基于她的身份来决定待她的态度。不过,得知她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对我来说也算是有所收获。

  既然我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那就算我在她跟踪狂以外的状态下遇上了她,我也不用思考该如何与她交流。算是好消息吧。

  我打个比方吧。如果她是常客,我该怎么办?说实话,这种情况下,我只会觉得会非常困扰。若是我在打工时被提及了什么,那我可就很难无视她了。而即便不得不和她交流,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么,就算多少感到一些毛骨悚然,得知她是个完全和我没有关系的人,反倒让我更加轻松一些。……就算发生了什么麻烦,我也可以毫不留情地斩断和她之间的关系。

  「液晶屏,插入。」

  我坐到电脑之前,启动了我的绘画套装。只要在液晶屏一旁放上手机,我就可以一边确认资料一边观察衣柜了。

  之后,就看跟踪狂的态度了。我只要在感到厌倦以前,一个劲去着手我最近喜好的绘画就行。

  「……打、打搅了。」

  ——最终过了两个小时,跟踪狂才战战兢兢地离开了房间。

第二章 希路奇(?)相伴的日常

  ——连我自己都觉得,无视一位非法入侵的跟踪狂愚蠢至极。

  「……打、打搅了。」

  尽管一脸紧张,跟踪狂走进房间的动作却没有踌躇。看着她,我发自内心这么想着。……明明我还在家啊,为啥这人还会跑过来啊?

  「……」

  总之先采取和前几天一样的方针好了。归根结底,就是彻底无视掉她。……虽说心脏正因内心的动摇而剧烈跳动就是了。

  这倒也是。在本应不会有任何人造访的周日白天,我带着死去的眼神刷起了社交游戏。而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门锁咔嚓一声打了开来的声音。是个人都会吓得半死。

  「那个,我来啦……」

  「……」

  什么叫“我来啦”?为啥要在我的居家时间跑来啊……

  这位跟踪狂应该已经掌握了我的生活规律才对。也正因此,在发生几天前那异常状况以前,我们都能连面都碰不上一次。

  在我不在家的期间侵入房间,为我做家务。偶尔回收掉我衣服一类的物品,用新品替代。虽然我们没有这么商定过,但这应该是我们之间某种不成文的规矩吧?

  不对,这不是成不成文的问题。普通人……不对,都在做会非法入侵的跟踪狂了,算不上普通人了吧。但那就算是罪犯,这方面也该好好警惕才对。

  家主在家,而且还是单间房这种一定会碰上面的情况。哪有人会特意在这时候非法入侵啊?就算真有,那种人也毫无疑问是分在强盗那一类的。

  「那、那么,我就开干了。」

  但这家伙是跟踪狂,绝不是强盗。至少,如果她有一点加害于我的意思,那她也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撂下一句话就做起了家务。

  「……」

  一阵喀嚓喀嚓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积存在水槽里的餐具也应该在随之一点点减少吧。

  我强忍着不让视线从手机上转移过去。我的行为无疑在是搬石砸脚,但要我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无视她,未免也太耗卡路里了。

  「哎嘿嘿……那个,谢谢你允许我出入房间。我很开心。」

  不是,我也没认同啊……我确实是把你当成是只希路奇,默许了你的出入,但这充其量是因为你只是在背地里做这一切而已啊……

  没人跟你说过能光明正大地进来。话说你到底谁啊?

  「总、总觉得,我们就像是在同居一样呢。」

  不,你只是在非法入侵而已。在家主居家的状态下光明正大地进入房间,还擅自做起了家务。你最多只能算是这样哦……

  居然能把这种状态形容为『好像同居』,这心理素质我可真是服了你了。虽然在会非法入侵的时点就说明她的心理素质绝非常人就是了。

  不过吧,我也承认我这盘棋没下好。现在想来,就算把她当成了个会帮我做麻烦家务的方便人物,在碰上面的情况下还选择无视她,绝不是一步好棋。

  所谓无视,在某种意义上说也是默许。在我选择视而不见的时点,被她判断成公认关系也并不奇怪。

  更何况,对方还拥有着会行使非法入侵的心理素质。换作普通人,若是自己的犯罪行为遭到他人目击,铁定会警觉性地自重起来。而这位跟踪狂并非如此。我的行为很可能被她理解成了认同之意,非常可能让她的行为进一步恶化。

  没设想到这个坏处,完全是我少算一步。要后悔也已经迟了。

  「……」

  唔,那我该咋办好呢?现状可以说是相当那啥。我强烈地感觉到事态已经跨越了一条界线。正因如此,我才会如此烦恼。

  想抽身也很简单。比如换个门锁、搬家,除此之外还有向警察报案的最终手段。我能采取的方案不在少数。

  但老实说,我并不想这么做。从大前提上说,我目前还没有受到过实质意义上的损害。准确来讲,我受益的部分胜过受害的部分。

  本质上说,我就是有了个免费的家政管理员。考虑到这点,只是一点毛骨悚然感的话,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者,我姑且也是个男人。完全没被这位不辞辛劳的美女吸引什么的,这话我也说不出口。

  除此之外,既然我打一开始就视而不见了,事到如今才慌慌张张地行动也很让我火大。也可以说是我在打肿脸充胖子吧。

  而在这些前提条件之下,不管怎么斟酌这些选项,最终坏处都会胜过好处。

  先说换门锁、搬家这些。总之是非常花钱。在父母打钱+打工的帮助下,我的经费算是充裕。但是,我也不想太破费。

  然后是向警察报案的方案。在这种情况下,事态绝对会遭到扩大。话说我的应对方式也一定会挨骂吧。对自己已经搞砸事情的自觉,我还是有的。

  在最坏的情况下,这件事也会被告知给我的父母。那种时候,到底会有怎样的惩罚在等着我呢?如果只是停止打钱那还好说,要是还禁止我独居,那下场也太凄惨了。

  话说,会禁止的可能性很高的吧。站在父母的角度看,我被罪犯盯上的时点就很让他们担心了。尽管如此,身为当事人的我却在说什么『做家务太麻烦,我就纵容她非法入侵了』……我铁定是要被狠狠限制了。

  「哼哼♪」

  还有就是……要是我的抽身反倒激怒了她,那可就太恐怖了。若是我一脚踹开这位得意到都开始哼起歌来的跟踪狂小姐,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呢。

  把拥有喜好犯罪的心理素质之人从天堂踢到地狱,那我只能看到这种人会疯狂地跑起发病路线。

  该说现状已经是跑在发病路上了吗?这种人应该可以用闷黑or病娇来形容吧?要是给我掀起什么革命,我可处理不来。

  「——那我今天还有别的预定,就先回去了哦。……我还会再来的。」

  「……」

  这么一想,只有彻底无视掉她,才是我所能做的最低限度的抵抗手段……不对,是对抗手段。

  即便她的行为在今后不断变本加厉,我也绝不理睬,不做反应,视其从未存在。

  至少在被我不断无视的跟踪狂开始发病以前,我都只能坚持这个方针。……真的彻底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了。

  「那我出门咯。……哎嘿嘿。」

  至少该说的是『再见』吧……。无法吐槽真是让我急得牙痒痒。

  跟踪狂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我的内心一样,带着清脆的声音离开了我家。

  「……结果,那女人一次自我介绍都没做啊。」

  ——一码归一码。讲真,那位跟踪狂到底是谁啊?

◇◇◇

  「——哎嘿嘿。」

  走廊传来了无忧无虑的笑声。从跟踪狂在做的家务来看,她估计是在物色我囤积起来的待洗衣物吧。

  「唉……」

  我深深叹了口气。只有在我的无视对象不在房间的期间,我才能做出这种反应。不过,估计我连做这种反应的时间和场合都快没得选了。

  我倒不是对跟踪狂的举动吓到。真要被吓到,我在被非法入侵的时点就该吓到了。如果对这种程度的奇行感到不寒而栗,我可不会默许这人一天天加重她的罪行。

  让我头疼的理由更加单纯——那便是,这人非法入侵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该说是不出所料吗……」

  前些日子,跟踪狂特意在我居家的时间段进了我家。自那个时候起,我就预料到了事情会变成这样。

  一旦纵容了犯罪行为,尝到甜头的罪犯自然会加剧自己的犯罪行为。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而就像是要证明这条法则一般,跟踪狂的入侵频率的确增加了起来。

  具体来讲,那家伙是在一周前堂堂正正进入我家的。自那以后直至今日,她几乎每天都会跑进我家。

  在此以前,或许是为了处理我所囤积的家务,跟踪狂总是在我长时间不在家的日子里入侵。

  然而,得知即便自己堂堂正正入侵也不会挨骂过后,她至今为止秉持的警戒全都丢了个一干二净。

  我不在家的时候就不必说了。我在家时可能会来,我准备出门时可能会来,甚至我回家时也能看见她待在家里。这人已经完全在按自己的日程行动了。

  甚至在擅自做了家务后,她还会辩解称『呃,你看,比起囤积家务,还是时常处理会更有效率吧』。理所当然,我给无视掉了。

  「……所幸的是,她也不会在这个地方待太久。」

  在入侵频率已然上升的现状之下,我这种应对的措施也将要迎来极限。所幸希望尚存,我也得以救赎。

  简单来讲,虽说我们几乎每天都会见面,但接触的时间也谈不上长。

  至于为何,我也只能回答,这位跟踪狂终究也是人类,有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从跟踪狂的外观上看,她大概和我处在同一年代,也就是十几岁后半到二十几岁前半之间。能联想到的身份大概是大学生、专科学校学生、短期大学学生、社会人,又或是自由职业者。

  不管是哪种立场,她都很难空出许多时间。不仅如此,跟踪狂也应该有她的交友关系。

  若是学生一类,那她应该也要打工。至于社会人或是自由职业者就更不必说了。

  只要调整日程,她也不是没法跑来我家。但即便如此,至少她应该做不到每天都来吧。先前之所以只在我不在家的期间入侵,除了心存警戒之外,应该也包含了这一层理由。

  「怎么说呢,她真的变得像是个保姆一样了。」

  入侵频率的确上升了。总体上讲,和我见面的时间也应该算是增加了吧。然而,她赖在这里的平均时长却降了下来。

  她总是只为做家务而来。在家务囤积起来以前统统处理干净,随后就像是有其他预定一样,匆匆回到自己的生活之中。

  行动逻辑完完全全就是只现代的希路奇。不参与人类的交流,只是个会帮所居之家家主做家务的妖精。

  「——我洗完衣服咯。」

  「……」

  ……该说是自我表达很积极吗?对欲望过于忠实的地方,感觉和我对她的初印象相去甚远。

  「啊,对了。我看你的短裤有些松了,就给你买了新的替换。是浅蓝色的短裤哦。」

  「……」

  言外之意就是在做盗窃报告啊。我内心叹了口气。你可真是忠于欲望啊。

  以往为了不被我察觉,你明明是一直在用同款偷偷摸摸替换的啊。现在你咋连蒙混过关的意思都没了啊?拜其所赐,我家里多了许多我压根不记得自己买过的全新衣物。特别是内衣一类……不过我的衣服基本上都是卖场买来的便宜货,对这些也没啥讲究,换就换了吧。

  即便如此,我也觉得这人实在是有些厚颜无耻。最近,她连打开我家大门的动作都不再踌躇了。尽管知道自己会被无视,她仍会开开心心地向我搭话。不知不觉间,她连说话的口吻都不带敬语了。最后的最后,她甚至还把女性的私人物品放在了我家。

  身为跟踪狂的等级也在随之攀升。这人在自言自语的期间,都开始自称是我的走婚妻了。哪有走婚妻连一句话都没聊上过啊……

  由于在写报告的缘故,我的视线没法从电脑之上移开。同时,我也有彻底无视她的必要。即便此时的我没法确认她的状态,我也能轻易想象出来,此刻的她,估计正若无其事地在房间里到处走来走去吧。

  「那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其实我也想陪你多待一会的,对不起哦。」

  「……」

  就算你跟我道歉这个,我也很为难啊。话说,你别说的好像你走了我会很不满一样啊。明明都被彻底无视了,你到底从哪冒出来这种积极思考的啊……

  「那我走啦!明天见哦!」

  说着,跟踪狂离开了家。看来你越来越会玩情侣过家家了啊,真是太好了……当然,这句话是讽刺的意思。

  「唉啊啊……」

  我长长叹了口气。我把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抛到意识之外,思考起了今后的事情。

  「——说真的,之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啊?」

  我想象不出一个具体的印象。不对,我们连对话都没成立过,甚至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和这种对象的未来会是如何,能想象得来才有鬼了吧。

  话说,你也差不多该自我介绍了吧。我理你就是了,倒是快自我介绍啊。

◇◇◇

  「哼哼哼♪」

  而今天,跟踪狂又非法入侵到了我家之中。……从法律上讲,这能不能算『非法入侵』都不太好说了。但就我的心情上说这算非法入侵,所以今后我还会继续用这个词。

  不过先别管这个好了。自从我们二人在我家初次碰面算起,至今也快有两周了。今天这会,我已经觉得能听到除我以外的声音与脚步声也理所当然了。

  「……」

  我想说的是,真亏我到现在都还能保持我这心态。

  跟踪狂已经堂堂正正非法入侵我家约有两周了。整整两周啊!在此期间,我也仍在持续无视着她。就算她向我搭话,我也绝不搭理。

  一般来说,就算对方是个圣人,被无视到这个地步也总该产生点坏印象吧。俗话都说先喜欢上的一方没有主动权,但这也该有个限度吧?

  明明和我的交流都没能成立啊。不对,我甚至压根就没想让交流成立。然而,为什么你还能对我抱有如此高的好感度啊?你到底是怎样的精神构造啊?此刻的我都不在意啥毛骨悚然感了,对她产生了兴趣。

  老实说,就我当初的预测来说,这人是会早早退却的。就算对方展露出了乐意犯罪的执著心,只要我彻底无视掉她,她也该在短时间内心态崩溃吧。

  当然,这也不是坏事,甚至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如果她发癫过深,我也有必要改变我的应对方式了。

  至少我不用担心最坏的情况了。若真发生那种情况,我至今为止所付出的辛劳将会全都付之东流。所以,此刻的情况可谓是出乎意料的幸运。

  「好啦,我洗完碗啦!今天的家务全做完啦!」

  跟踪狂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她的好意就像是要从声音之中溢出一样,脸上也挂着一如既往傻帽的笑容。

  我至今都没有直视过她一眼,然而我还是能轻易想象出她的模样。她俨然成为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不论被我如何恶劣对待,她都能不断向我施以毫无阴霾的好意。即便考虑进她是个罪犯的问题,她的精神也值得我给出尊敬。

  但与此同时,我也觉得很恐怖。跟踪狂的内心就犹如邪教的信仰心那般根深蒂固。虽说话说来有些那啥……不对,实际上我的形容完全贴合事实吧。

  我对她的看法从比例上讲是尊敬五成,恐惧五成。尽管如此,既然我会对她抱有如此多善意情感,就说明在我不情愿的期间,我和她之间或许也产生了些情谊关系。

  但这也没办法了啦。虽然我的待人能力就跟死了没差,但我终究也是个男人。被好感度拉满的美女献身照顾,我也多少会有些动摇的。

  话虽如此,她是罪犯这点也为我动摇的内心踩下了刹车。就现状来说,我不会对她抱有更加善意的感情了。

  「还有还有!我今天好好挤出时间来咯!之后已经没有预定了,你今天打工不也休息吗!?所以呢,今天我们直到天黑以前都能待在一起了哟!姑且明天还有事要做,所以八点左右我就该回家了……再怎么说,留下过夜还是太害羞了点。对不起哟。」

  「……」

  我可能从未有一天会如此诅咒自己的行程。平日打工时我总觉得辛苦,但唯独今天,我希望能突然来个消息请我过去帮忙。

  现在时刻已过下午三点。大学的课程也在第三节课时结束了。由于没有打工的排班,今天一天已经没有预定了。

  也就是说,在之后大约有五小时的时间理,我都要和这个人二人独处了。之所以至今我都能勉强应付她,完全是因为共处的时间不长。而这短短的时间之内,也几乎都被消耗在家务与一点闲聊(自言自语)之上。

  而这薄冰般的平衡,此刻已然崩溃。事态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

  「那我就在你旁边叨扰啦。」

  ——跟踪狂完全没有察觉到我战栗的内心,坐在了我的身旁。

  「……」

  我装出在刷着社交游戏的模样,在心中暗暗抱怨起来。单间的独居生活——又或者说是我的生活方式,在这个时候却让我觉得事与愿违。

  由于既嫌麻烦又嫌碍事的缘故,我平日都是坐在地板上生活的。因此,我家里连张椅子都没有。

  硬要说的话,也就只有电脑椅和懒人沙发了。而现在,我就坐在懒人沙发之上。

  只是两个人的话,这大号的懒人沙发是坐得下的。毕竟机会难得,我就兴起买了只触感超棒的奢侈款。

  如果让我独自埋进里头,那可真是场幸福的奢侈。那么,换两人坐又会如何呢?

  「……仔、仔细一想,我们还是第一次黏在一起呢。」

  结果就如诸位所见。好近。没有任何夸张表达。这不是什么几乎零距离,而是完完全全靠在了对方身上。

  就连那位若无其事入侵我家的跟踪狂,此时也不由得张皇失措起来。从氛围中不难想象,她的脸应该已经染得通红了吧。只是由于没法去观察她的表情,我也没有十足把握。

  「……哎嘿嘿。」

  但即便如此,跟踪狂的攻势也毫不放松。在她略显羞涩的声音之中,一种沉重的感觉施加在了我的肩膀之上。有些纤细的什么东西刺激着我的脸颊,一股甜甜的气息钻进鼻腔。

  不用看我都知道,这人把脑袋撂我肩上了。而且还附赠了个蹭脑袋。

  相当难为情,也非常令人郁闷。我们之间的距离唐突而声势浩大地缩短了。在这我只能形容为急速逼近的状况之下,我内心充满了无以言喻的感情。

  这位跟踪狂是个罪犯,但与此同时也是个美女。对她身为罪犯的避讳感,对她至今身份仍旧不明的毛骨悚然感,都在这我的害羞与性意义上的什么之下模糊起来。

  唉。我就老实说了吧。我确实觉得跟踪狂的行为很可爱。我确实被她的魅力所吸引。

  之前也说了很多遍了,我也是个男人,也是有性欲的。不过,我完全没有女性经验。……虽然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

  而我这样一位不受欢迎的男生,不可能不为美女的追求而动心。我都想对自己的心理控制能力与几乎不会改变的脸部肌肉鼓掌喝彩了。……但即便如此,我的手却仍在微微颤抖。客观上应该还是看得出来我有多动摇的。

  大概让现在的我去拿只装了水的茶杯,估计就会发生像漫画情节一样愉快的事情。

  「……气味真好闻呢。你听说过吗?据说觉得对方体味好闻,就表示自己和对方在基因上相性很好。」

  「……」

  不是,说真的请你住手。不要那么集中地闻别人的体味。就算你是个美女,这种行为也很恶心。

  ……结果,跟踪狂终究是个跟踪狂。多亏了她可疑得恰到好处的行动,我离跨过最后一线似乎还早得很呢。

  即便性欲的部分已经几近沦陷,我感情的城墙可仍旧坚固。不管我如何动摇,最终也会让我的理性止步于『这家伙可是个崇尚犯罪的狠人哦』的阶段。

  现状都是这个鬼样子了。只要一想到她的行为或许会往坏的方向升级,兴奋起来的性欲也会立刻萎靡下来。所以,现在还是没问题的。

  「——真是事不顺心啊。」

  「哎?什么不顺心?」

  「……」

  「啊。是在说游戏啊。」

  看来,她以为我在说刷社交游戏的事情啊。得亏我注视着手头的社交游戏,我不由自主吐露的失言也姑且是糊弄了过去。好险好险。

  但事实上,我就是遗憾到了会不自觉失言的地步。如果我和这位长得老天赏饭吃的跟踪狂是通过正常方式相遇,那该有多好啊。

  若是如此,我就可以张开双臂欢迎她了啊。为什么我们的相遇会让我对她的想法只止步于理性呢?我忍不住在内心哀叹起来。

  「唉……」

  结果,我在现实这边也叹出了气。

  「嗯?怎么叹气了?我可以听你商量哦。」

  「……」

  「唔。果然还是没有反应啊。虽然我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了。」

  废话。都到这地步了,我哪能做出反应啊。我都这么努力在无视你了,怎么可能会做出让至今的努力全都付之一炬的事情啊。

  话说,你以为我是因谁而叹气的啊?为什么我得找元凶商量啊?说到底,就算我找你商量了,这问题也铁定解决不了的啊。

  「也是呢。人生本就令人叹息呢。我也有这样的经验呢。总有些事一想起来,就不由得想要叹息呢。」

  为什么会这样呢?在我为她这句强烈回旋镖发言感到厌烦之时,元凶的一方却带着深情的氛围开始诉说。

  「我有个叫小惠的朋友呢。那孩子生性非常要强呢。」

  我的身体摇晃起来,而震源便是坐在我身旁的跟踪狂。也许是因为正在像抱怨一般诉说的缘故,她的身体像节拍器一样晃了起来。

  「……」

  她明白自己所坐的是并不稳固的懒人沙发吗?说真的你别这样。我可不想从懒人沙发上摔下去。

  「小惠她虽然看上去走的是帅气路线,但其实还挺冒失的呢。不过,她却总以为自己事情办得很清楚。她很要强,也经常会做像是吐槽一类的事情。但偶尔她又会找错重点,结果自己搞砸了呢。而且她对这些连一点自觉都没有!果然,天然的人很经常会有这些问题吗?」

  「……」

  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你能不要时不时把身体强压过来。不对,这哪是时不时压过来啊,频率也太高了吧。

  在诉说,不对,在自言自语的期间,她似乎也来了劲。先前的羞耻感跑哪去了啊?

  她全身尤为柔软,散发着闻起来莫名香甜的气息。我的心态因此受到了巨额伤害……说实话,我相当难受。

  还有,说到底小惠是谁啊?我从刚才起就很困惑了啊。我连此时在说话的你本人什么身份都搞不明白,跟我说疑似跟踪狂友人之人的故事,我也不知该如何反应……不对,我也不会做反应就是了。

  「……啊!对啦!其他人的事情,我也想说给你听呢!」

  「……」

  所以说,在你讲『其他人』的事情以前,先说说你自己成吗?来路不明之人的熟人,对我而言就更来路不明了啊。

  至少报个名字吧。在我的脑子里,对你的称呼可还是『跟踪狂』啊。虽然这话我没法实际说出口,你不知道也没办法啦。

  用仿佛笨蛋情侣一样的距离,自称是我的走婚妻。在你沉迷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这么说有些抱歉,但我们之间心之距离可是遥不可及的哦。

  你要不干脆用自己名字做第一人称算了。偶尔也会有这种女人的吧?我是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时不时露出本性,但你和我心中对你的初期印象已经天差地别了啊。到时候我也只会当你是做了次明显的印象转变接受下来的啦。……虽然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搭理你就是了。

  「啊,那个,啊对啦!晚饭该吃什么呢?要不就由我来做吧?……不过我也知道遥斗君很会做饭,有些没自信呢。」

  「……」

  呜呜……是这样啊。要在这里待到八点,也就是说连晚饭的时间都算进来了啊。

  虽说她好像已经理所当然地掌握了我的名字,也知道我是会懂下厨的人种,但这些先暂且不提。

  不过拜其所赐,『跟踪狂的真实身份是打工地顾客』的可能性又一次浮出水面。但这也先放一边再说。毕竟比起这些,现在还有个更重要的问题。

  「……」

  那么,该咋办好呢?再怎么说,要是连晚饭都让她做了,我就很难继续无视她了。在餐盘摆在眼前的情况下,我不可能不伸手……

  我倒不是说喜欢做饭,但从立场上说,我也勉强算是在饮食店工作的人,也是负责后厨的。正因为拿着工钱做饭,我相当清楚做饭有多么辛苦。

  若是看到自己所做饭菜被随便对待,我就感觉自己像是白忙活了一通,很是不悦。

  也正因此,我并不喜欢拿食物玩耍。饭菜就该是老实吃的东西。这是我的原则。不过我也不至于说不许吃剩。要是吃饱了又或是有不喜欢吃的东西,那吃剩了也没关系。

  但是,像过于沉迷说话而完全不吃饭菜,又或是将把饭菜发布到社交平台上视作第一要事而长时间放置,这些行为也很让我火大。

  总之我想说的是,如果把饭菜摆在我的眼前,我就不得不终止我的无视。如果征求我对饭菜的感想,我也会老实回答。

  「……」

  那么,晚饭就该由我来做了。但跟踪狂的份该怎么办?只做自己的份,其他的一概不理?但这种行为也实在是有点……

  也许会有人说,都彻底无视到了这个地步,你事到如今才想这些有什么意义?但是,在料理方面,我有一条不可退让的底线。要我说几次都没关系。

  我倒不是介意什么好感度或是印象啥的。但要做饭,就要好好做。或者说,我只是单纯讨厌把饭菜做得难吃。

  只做自己的份?什么都不摆到对方面前?那饭桌上的气氛不就跟地狱没差了吗?跟踪狂大概会满怀欣喜地期待我亲手做出的饭菜。要是这时让她知道压根没饭给她吃,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若是吃饭时看着这种人,我不可能觉得饭能有多好吃。我可没兴趣特意让饭菜变得索然无味。禁止拿饭菜玩耍。

  「……到极限了吗。」

  也就是说,今天就是我最后一天无视她了吧。虽显遗憾,但我也不能违背我的原则。

  算了,反正我无视她也已经有八成的理由是单纯在耍性子了。在单纯耍性子和个人原则之中做出选择,那我理所当然会选择个人原则。

  这也可以当初是个机会吧。无视她的时长也接近两周了。考虑到我们几乎每天都会见面,应该已经足够了吧。

  我轻轻叹了口气。当然,事到如今才面对她,我也是有些尴尬的。但即便如此,既然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我就该贯彻到底……嗯?

  「呜,啊……那个,你刚才说什么了!?」

  我身体施力,准备转身向她看去。而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了一股违和感,停下了动作。强烈压在我身上的那股柔软触感,此刻显然发生了剧变。

  「……」

  ——咋回事啊?这跟踪狂是不是在微微摇晃啊?不是直到刚才都在像节拍器一样晃来晃去的那种摇晃……该怎么说好呢,感觉更像是颤抖。

  「……呃,那个,我刚刚在想事情。那个,你说什么了?」

  嗯嗯。果然跟踪狂的模样很奇怪。不是感觉像是在颤抖,她根本就是在颤抖。而且,她似乎莫名有些静不下心来。

  我仔细回想了一番。好像从不久前起,她的言行就变奇怪了些。我本以为是她露出了本性,但她未免也太话多了吧?

  在我准备面对上她的前一刻居然发生了如此异变。起初,我怀疑是她身体不适。然而,她先前可一点征兆都没有啊?

  由于我并不能仔细观察,因此也没法确信。不过,跟踪狂大概身体无恙。虽说也不是没可能身体状况急剧恶化,但那种情况下可不会是这种从容不迫的反应。

  「……」

  总之,面对跟踪狂一事暂且保留。我不想在显然发生异变的状况下贸然行动。准确来说,我一点也不想面对毫无理由就浑身轻微颤抖的人。

  因此,我暂且切换到观察情况的方针。尽管无法直接询问情况,但我还是可以通过跟踪狂的声色与行动来寻找原因。

  「呀,那个,是吧?呃,今天天气真好呢。」

  但是,讲真这家伙到底怎么了啊?口吻突然就跟漫画里的社恐似的……先前的声势跑哪去了?刚不是能开开心心地跟我说你那群我压根不认识的朋友吗?

  能把熟人的熟人当话题来说的社牛(社恐),才不会特意聊天气这种话题吧?

  也就是说,你已经走投无路到这个地步了?你脑袋里的余裕已经被剥夺到只能急忙打天气卡组的地步了吗?

  「呜,啊,对啦!要一起吃晚饭的话……得先确认有没有材料才行呢。呃,让我看看,不知道有什么食材呀!?」

  听到这些话语的同时,位于我身旁的体温也随之消失。看来她向冰箱走去了啊。

  但实际上,她的确有必要确认家里有什么食材。我姑且是会好好做饭的那类人。与寻常独居大学生想必,我的食材储备会更充足些。

  然而,我买食材也是按单人分量买的。一些情况下,食材也的确可能不够用。

  ……但问题在于,她的行为本身却略显可疑。我承认这是必要的行为,但我却总觉得醉翁之意并不在酒。就像是在糊弄什么一样。

  「……咦,哎呀。食材有点不太够呢?」

  「……」

  这声音也太做作了吧。不是,你这声音听上去音调略高了些,显然是有什么意图吧。

  由于听到了冰箱打开的声音,我在不显得不自然的程度下侧目观察起了跟踪狂的模样。

  她打开了冰箱的门,身体前倾,但仍在颤抖。不仅如此,她似乎还在踏起了什么舞步。

  一边不停在地板上踏着舞步,一边把自己的身体扭来扭去。她是在心中高唱着什么令人情绪激昂的歌曲吗……?

  「那个,我会做准备的!能麻烦遥斗君去超市买点食材回来吗!?」

  不,我才不去。为啥我要听非法入侵之人指示我做家事啊?再说了,你是显然有什么其他目的,才想要唬我出去吧。

  的确,我的原则是料理方面要认真对待,但这和现在是两码事。话说,你一提我才想起来,我食材的储备应该还没有少到那么严重的地步。量确实是少了点,但只要费点功夫,做顿两人份的饭菜还是轻而易举的。

  「……」

  所以,此时的我只会选择无视。我把注意力转移到手机之上,不再搭理跟踪狂的存在。

  「……遥斗君是色鬼……」

  等会,刚才我听到句再怎么说也不能忽视的暴言啊!?

  「呃……!?」

  我完全运转起自己的思考回路,全力寻找自己遭受如此风评损害的理由。

  不行,我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说到底我都完全无视她了啊。在我无法主动干涉她的情况下,我根本没有被骂色鬼的理由。

  的确,我是接触到了跟踪狂的身体。但那完全是因为对方晃来晃去的时候碰到了我,我本身可是单方面被碰的啊。

  「呜呜呜……」

  「……?」

  我听到了尤为不满的呻吟声。但是,你这种反应也很让我为难。

  有意见的话就用语言表达出来。这两周来,我已经亲身体验到跟踪狂有多喜欢说话了。

  还请您动动那张每次都跟个扩音器一样动个不停的嘴巴,喊出把我称作色鬼的理由。……虽然十有八九是在找茬吧。

  话说回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看跟踪狂的模样,她大概有什么苦衷吧。但即便如此,我也毫无头绪。

  就算在记忆中罗列跟踪狂的骤变,我能列出来的也只有显得走投无路的氛围,身体轻微的颤抖,以及莫名其妙的舞步……啊。

  「……要,出来了……」

  等会,你停一下。啊?所以是这么回事?

  「啊,呜呜,真的要漏出来了……!!」

  干 嘛 要 在 别 人 家 里 搞 憋 尿 大 挑 战 啊 你 这 家 伙。

  「……」

  讲真你到底在干嘛啊?敢情先前那些可疑行为,全都是在忍着不去上厕所吗?你白痴啊?还因为这个骂我是色鬼,太没礼貌了吧。

  话说,别再别人家里搞那种莫名其妙的极限挑战啊。从各种意义上说,你要失败了该怎么办啊……

  「因为尿尿的声音被听到,很羞耻的嘛……!!」

  我自然地叹了口气,结果被跟踪狂用颤抖的声音吼出了借口。

  我姑且是对着社交游戏叹的气,但看来跟踪狂已经将我的叹息认知为是在对她自己叹气了。不过实际上的确如此就是了。

  「求、求求你了,到外头去吧……!」

  别扯些有的没的,你才是快去厕所啊。再憋可要得膀胱炎了哦。话说,我可一点都不想看到你决堤的样子,赶紧给我去。

  「~~呜,那你至少听听音乐!!绝对要听啊!?」

  终究是迎来极限了吧。最终,跟踪狂这么叫着,跑进了厕所。

  听到一阵慌忙关门的声音传来,我凝视起了虚空。

  「……该咋办捏?」

  就算叫我听音乐,我也不好办啊。要是我按她的指示行动,那我不就没法无视她了吗……不对,说来我也确实有打算结束我的无视了。

  但老实说,我不太想在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件之后再面对她。从各种意义上说都太过尴尬了。

  那我要无视掉这个指示吗?可这样一来,我就是个开开心心地聆听厕所声音的变态了啊……

  「这怎么下都是死棋啊……」

  这哪能选得来啊。别把终极二选一的问题丢给我啊。我抱头烦恼起来。

  话说,跟踪狂也太过介意了吧。的确,这不是那种想被别人听到的声音,但这也只是全人类共通的生理现象而已吧?

  至少,我不能接受自己因此被叫做色鬼。我才不是会因为这种事情感到兴奋的人种。我知道人类的性癖涉及范围极广,但至少我没有这种性癖。

  因此,跟踪狂的找茬实在是欺人太甚。但话虽如此,我当下也没有否定的手段……

  「……」

  真的好头疼。为什么我要因为这种蠢得没边的事情烦恼啊?

  在我皱起眉头之际,一阵激烈的水声传进了我的耳朵。……我事先声明,那是冲水的声音。看来,那边的声音已经在我呻吟的期间结束了。

  随后,是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总之这段危害精神卫生的事件已经平安结束了。

  「——!?呐——!不都叫你去听音乐了吗!!」

  「……」

  更正,看来并没有平安结束。这倒也是。她都进了厕所,怎么可能会知道我因为头痛而压根没听到那阵声音呢?

  「呜呜呜,我今天先回去了!!……遥斗君你个变态。」

  结果,我还是没能逃过这次不光彩的找茬。……算啦,作为交换,晚饭之类的事情也烟消云散了。看来我今后也能继续无视她,太好了。

  「……不这么想就干不下去了。」

  ——总之,既然都管我骂变态了,我也发誓不会再提高对跟踪狂的待遇了。绝不会再理睬她了。

第三章 希路奇的真实身份

  ——最近,我的朋友状态很怪。

  「……夏帆,你又慢了一拍。」

  「啊,抱歉!?」

  日向Hinata夏帆Kaho。她在我所属的女子乐队【先锋者】中担任贝斯手,除此以外也会负责作曲。

  她为人正经,但又并不死板,有一种思维灵活的优等生感。实际上在她的高中时期,似乎也会负责统合全班同学。

  而正因拥有如此性格,夏帆的演奏才显得无比细腻。虽谈不上华丽,但她总能准确地弹奏出乐谱上的音符,支持起我们的乐曲。

  但是,她最近却显得有些不堪入目。而今天更是严重至极,不断重复夏帆平日绝不会犯的低级错误。

  「夏帆,你怎么了?你今天好像不在状态啊?」

  「难道身体不舒服吗?」

  其他的成员——担任吉他兼主唱的千秋ChiakiRan与担任鼓手的中田Nakata冬华Huyuka也抱有同样意见,一脸诧异地走近夏帆。

  毕竟交往已久,我们的担忧也是共通的。夏帆和兰二人是高中同学,我和冬华则比她们二人要年长一些。我们在两年前于这家演出屋占星之地相遇,自那以后便时常凑在一起。

  我的名字叫做春崎HarusakiMegumi。我们全员都在名字某处加入了四季之一,也因此意气相投。每个人都喜欢着音乐,时常会到演出屋来。历经一系列事件之后,我们最终组建了乐队。……顺带一提,我是吉他手。

  嘛,总而言之,我们关系相当要好。说到底,我们并不是为组建乐队才凑在一起,而是先凑在一起,才组建了乐队。

  也正因此,若朋友的状态不太对劲,我们当然会感到担忧。现在这个时期从各方面讲都非常重要。但即便如此,我们也不惜中断练习,全员采取询问情况的态度。

  「那个……我没事哦?」

  「夏帆,要是觉得什么地方很困扰,就跟我们说吧。我们都会听你商量的。」

  「没错哦。我们都什么关系了嘛。」

  「我们会帮忙的,快说吧。」

  我才不信她说的没事。就是因为觉得她绝不是没事,我们才会凑在一起质问她。

  「……嗯,我知道了。那就拜托各位了。实际上,这也是和我们所有人都有关系的事情。」

  夏帆沉默片刻,最终像放弃了一样说道。她的脸上露出阴郁的表情,但又像是做好了什么心理准备。

  看着夏帆这个样子,我们也反射性端正好了姿势。让正经人夏帆烦恼到露出如此严肃模样,又是和我们全员有关的内容,那究竟会是怎样的麻烦事呢?

  「……难道是很不妙的事情?」

  「嗯,非常不妙。搞不好还会演变成要警方介入的事件……」

  「等等!?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惠,这件事我全都会说的。我也想趁这个机会听听大家的意见。」

  「意见又是什么意……」

  我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我一点都不想从夏帆口中听到“警方介入”这种词组。说到底,我也不懂为什么会提到警方。

  难道是和乐队的合同有关?但是,就算那家公司不是什么大公司,也算是家正经的公司啊……

  「那我说了。——顺带一提是小兰的事情。」

  「啊?我!?」

  「……又是兰?」

  「兰,你这次又干什么了!?」

  没想到夏帆会突然传球。一提到兰的名字,我们的矛头便一瞬从夏帆身上转移到了兰的身上。……我和冬华毫不怀疑,之后将要说出的是件不妙的事情。

  兰就是这样一位问题女孩。说直接点,她性格绝对不坏,但脑袋绝对有问题。

  姑且对外还是在最低限度上套了一层知性的皮,但一和同伴们集合,她就会放松下来,立刻变成一个脑浆融化的傻孩子。

  在此基础上,她的运气又糟糕透顶。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会因她而演变成一场大麻烦。

  归根结底,这次也是这种方面的问题吧。因此,我和冬华在感到愤怒的同时,也对这个情况表示了理解。如果原因出自于兰,那就没办法了。

  但再怎么说,这也是第一次扯到可能要警方介入的地步。看来没法像以往那样敲敲她那白痴脑袋就能了事了。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夏帆你等一下!?为什么是我的问题!?我可一点头绪都——」

  「装着内衣的保鲜袋。」

  「——嘶……」

  喂等会。我嗅到的这股满溢的案件气息,咋和我想象中的方向搭不着边啊?

  话说,怎么回事?装着内衣的保鲜袋是什么东西?正常生活中听不到这俩单词组合在一起吧?

  「……为、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不久前,我不是到小兰家里过夜了吗?那个时候,小兰不是忘拿换洗衣服了吗?而我在给你送衣服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东西。」

  「……」

  「最开始我还以为是什么生活窍门来着。比方说把男性的内衣和自己的换洗衣服放在一起晾晒,就可以避免发生一些麻烦。……但是,我想不到那么精心收纳进保鲜袋里的理由,就感觉非常奇怪。于是我又找了一下,结果发现了不少这种东西。里头的内衣也是有些松松垮垮的模样,显然是被穿过的。」

  「啊,那个是……」

  「自那以后,我就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也在暗中观察着小兰。虽然很对不住,前段时间我也偷看了下小兰的手机。……结果看到了男人的照片。而且那张照片还不是什么合照,明显是偷拍的那种。」

  「不、不是这样的……」

  「照片上的那个人,是小兰之前死缠着的海洋之雪店员小哥吧?小兰不是挺认生的吗?但在那个时候,小兰却少见地缠上了陌生人。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了。现在想想,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吧?」

  「啊呜啊呜……」

  见到夏帆不断冷漠诉说的模样,隔岸观火的我与冬华也感受到了一股压力。夏帆很少会这样怒火中烧。人越是沉稳,生气起来就越是恐怖。夏帆就是这样一个典型例子。

  当然,被步步紧逼的兰就更加难以入目了。她的眼神全方位游离,浑身像是开玩笑一般冒出汗水。兰似乎想说些什么话做出辩解,但最终张口也没能说出话来。

  「小兰,你老实回答我。你难不成在做类似跟踪狂的事情吧?」

  「……」

  但一码归一码,吉他兼主唱可是乐队的『脸』,若是沾上了如此近乎证据确凿的犯罪嫌疑,乐队可就要完犊子了。

  也差不多该结束我们的看客心情了。我和冬华一度对视,随即包围了嫌疑犯。

  「——兰,正坐。」

  「给我一点不剩全部交代。唯独这次,你要敢隐瞒什么,吃个拳头也不能了事了。」

◇◇◇

  那么,请容我对【千秋兰】这一人物稍作描述。

  其实,千秋兰是一位相当优秀的才女。本人素质极高,脑袋好到能直接考上算是一大难关的国立大学,相貌也尤为端正。

  父亲是一家知名企业的员工,母亲出身于历史名家,老家也住在高级住宅街的一等地里。单从头衔来说,她就是位不折不扣的大小姐。

  而基于兴趣开展的音乐活动,如今也已经得出了能被唱片公司赏脸的成果。……当然提到乐队方面,也抛不开我们全体成员的努力。但即便撇开这点不谈,兰也的确寄宿着音乐方面的天赋之才。

  毫不夸张地说,兰就是一个完美超人。长得好看,家世优渥,才能拔群,完全就是个女超人。

  在包含我在内的其他乐队成员看来,她就像是住在另一个世界一样。实际上,我也好几次好奇过『为什么这孩子会待在这种地方啊?』。

  「——于、于是呢,我就见到了遥斗君走进了房间,但钥匙还留在门把之上。我一时鬼迷心窍,就把钥匙回收起来了……自那以后,我就入侵了好几次他的房间。内、内衣也是那个时候……」

  「所以你是要『鬼迷心窍』多少次才满意?」

  而每当我好奇那个问题之时,我都会再度认知到她是个『脑袋很好使的笨蛋』。在叹息的同时,我也得以理解。

  「不过,对方也有问题吧。为啥钥匙还插在门把上就进房间了啊?」

  「这个我也不懂。」

  「是喝醉了吗?」

  「实际跟踪过他的我可以断言,当时的他一点酒气都没有。」

  「这才不是该大大方方说出口的话吧,你个白痴!」

  「好痛!?」

  由于此刻正坐中的兰一点反省的意思都没有,我一拳敲到了她的脑袋之上。顺带一提,这拳已经是第五拳了。

  算了。非常遗憾的是,我们乐队的成员已经可以确定做出了犯罪行为。

  那么,该怎么办好呢。我们全员抱头烦恼起来。不过,很快我们便察觉已经无计可施,于是又一次抱头烦恼起来。

  「唉……这下真完犊子了吧?就算事态发展不太严重,兰也铁定是要被逮捕了,乐队估计也要解约了啊。」

  「果然会这样啊……小兰啊,你怎么就没能打消这个念头呢?」

  「没想到兰居然会愚蠢到这个地步……独生女成了罪犯,你父母也会很难受吧。」

  「啊呜啊呜……」

  被所有人狠狠臭骂过后,兰泪眼花花地颤抖起来。……但想哭的可是我们啊。

  的确,我们刚组乐队时单纯是一时兴起,并没有梦想过一定要出道。但即便如此,我们也在持续活动的期间有了热忱之心。和唱片公司签约的时候,我们也高兴得在内心尖叫起来。

  但结果,竟然是被乐队成员以这种形式背叛。我们也没少调侃兰是个笨蛋,但我们也没想到她竟会蠢到这个地步。

  说实话,我也简直无法相信此刻的自己居然能冷静地听她说明。正常来说,我们应当臭骂她一顿后跟她断绝来往才对。真没想到,我们居然会是这样的老好人……

  「啊,真是的!这下到底该怎么办啊!?要不干脆我们直接把她交给警察吧!?我记得普通民众也能逮捕现行犯的吧!?」

  「小、小惠你冷静点。现在这情况怎么说都算不上现行犯,至少还是让她去自首吧……」

  「明明压根不知道这人会不会自首!?我已经不会再相信这人会有这种良知了啊!?」

  「小、小惠好过分……」

  「兰。你这是自作自受。」

  「啊呜啊呜……」

  你啊呜啊呜个头啊!至少在你染指犯罪的时点,我心中对你的信任度就已经跌落谷底了啊!?

  「你这人啊……!明白我们已经是在相当酌情处理了吗!?」

  「明白!我明白的!说实话,我还以为脸的轮廓会被小惠打到变形呢!」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啊!?」

  我可是火冒三丈的啊!?要不我干脆真的把你的脸掌掴到那个地步啊!?

  「总之先等一下!听我说完!!」

  「跟踪、非法入侵、内衣小偷,你这都犯罪累计役满了,还想让我听你说什么!?还想找借口吗!!」

  「才、才不是找借口啦!这是有原因的!的确我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但是不用担心警察的问题啦!!」

  「蛤啊啊啊啊啊!?」

  你倒是告诉我,这哪有不用担心的要素!?不管怎么想,你这都彻底出局了吧!!话说,你这跟说你压根没打算去自首一样吧?……蛤?

  「……兰,我们是同一个乐队的伙伴,也算是朋友。也正因此,我有义务纠正你这腐朽至极的性子。给我咬牙忍住。」

  「所以等一下啦!?为什么刚才那一瞬间会变成这个状况呢!?别架起拳头啦!?这已经不是要敲我了,完全是要正拳打我了吧!?求你了,先听我说完理由!!」

  「小惠,打住。」

  「那个,我很理解你想要说教的心情,但还是姑且听听她的申辩吧?」

  「……切。」

  夏帆与冬华劝阻了我。我咂了一嘴,松开拳头。算了,全都听完后再制裁她也不迟,倒不如说那样更公正些。……但在她都自白了犯罪行为的时点,也不用提什么公正不公正的了。

  「其实呢?我,那个……每次入侵的时候,都会为他做家务的哦?所以,大概在很久以前,我的存在就已经暴露了。」

  「你到底在干嘛啊……?」

  等会,我真的理解不了。为什么非法入侵的人要主张自己的存在啊!?而且一次也就算了,听她这个口气,估计已经做好几次了吧!?

  「呃,所以你的意思是,对方早就已经报警了,事到如今已经没必要行动了?」

  「小、小兰?在这个世界,比起被逮捕,基本上是去自首会判得更轻哦?」

  「不是这个意思啦!?我也没笨到这个地步啦!?」

  「跟踪狂、非法入侵住宅、内衣小偷,打出三倍役满了后你有脸说这个?不管怎么想,你在笨蛋之中都属于最蠢的那一带。」

  「咕呜。」

  不许咕。收回去。

  「所以说不是这样啦!就算不用警察介入也没关系啦!」

  「不管怎么想都该警察介入吧?」

  「虽然是这样!虽然是这样啦!——就算遥斗君在家,我也能进房间的啦!就算我在他面前做家务,他也没说什么嘛!我甚至都能黏在他身上呢!!」

  「「「……蛤?」」」

  ——完全预料之外的台词让我们全员凝固。这妮子在说啥呢?

  「所以说!虽然从法律上讲的确有跟踪狂或者非法入侵之类的问题,但受害者一方的遥斗君一点都不在意!在明确和我碰上面的情况下,他也一次都没叫我停手!」

  「「「……」」」

  讲真这个白痴到底在说什么啊?等会,啊?真有这种人?哎哎……?

  「……呃,也就是说?你的确做了跟踪狂,的确非法入侵人家房间,对方也知道这些,而在此基础上什么都没说?」

  「对!就是这样!」

  「……那总之,我可以先问个问题吗?」

  「什么?」

  「为什么单独没提内衣小偷?」

  「……嘘嘘~」

  「喂。」

  别东张西望的,看着我啊你个笨蛋。别吹口哨,给我说话。从刚才她的说明来看,对方很可能还不知道她做出了盗窃行为。

  ……不对,都会纵容非法入侵的跟踪狂了,对方也很可能对这些心里有底了吧?

  「……切。算了,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了。虽然我完全没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还以为那个店员小哥是个正经的好人来着……」

  「……难道小惠也盯上了遥斗君?」

  「才没有。你个脑袋开花田的,别什么都跟恋爱扯上关系啊。」

  「脑袋开花田!?」

  我只是在表达我的感想而已。我们也很常光顾海洋之雪,兰所热衷的那位店员小哥……是叫遥斗君?我们必然会和他熟络一些。

  话虽如此,这也充其量是顾客与店员的关系而已。我们也就只会在点单、接过商品与结账的时候能碰得上面。……之前被那家店请吃蛋糕的时候,我们才第一次有了像样的对话。

  因此,我对他所抱有的印象非常单纯,只觉得他是个正经人而已。至于理由,便是他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包含我在内,我们乐队的成员都算是些相貌端正的人。也正因此,我们也时不时会被男性店员搭话。若是像居酒屋一样的地方,我们甚至还会被公开搭讪。

  然而,这位店员小哥却只会因为工作而向我们搭话。圆滑周到地完成工作的他,意外很让我印象深刻。

  只要提到店名,列举他本人的特征,我就能想起那个人是谁。……当然,我是因为喜欢海洋之雪这家店才跑他们店光顾的。

  算了,总而言之,虽说让兰有了奇怪的误解,我并不否认对那位店员小哥抱有好的印象。但是,这印象也仅限于他作为店员的部分而已。我对他私底下的模样一概不知。……从兰的证词来看,他给我留的印象已经可以分类进怪人奇人一类了。

  「虽然现在才问有点晚,但为什么你要跟踪那个店员小哥啊?一般来说,店员和顾客之间不会产生足以喜欢上另一方的关系吧?就我来看,原因也不是什么你对他一见钟情了,或是外表对你胃口吧?」

  「……说这个也太羞人了。不能不说吗?」

  「当然不能。这可是犯罪动机呢。」

  「呜咕……」

  不是,你也不用这么抵触吧?就我来说,我希望你能意识到跟踪行为才更加羞人啊。

  「行了,快给我说。再羞人也是自作自受,给我好好反省。」

  「呜呜,夏帆……」

  「抱歉小兰。我也很感兴趣。」

  「兰,这是惩罚游戏,老实接受。」

  「四面楚歌!?」

  废话。我们本就是在举行一场没有辩护律师的简易裁判啊。只是因为受害者店员小哥在某些意义上是个和兰很般配的怪人,我们才给了兰缓刑的待遇。但根据她的证词,我们也不是不会改判即刻行刑。我已经准备好报警了。

  「……其实呢,很久以前,我在来占星之地的途中,被一个人死缠上来搭讪了。」

  「他在那时飒爽登场英雄救美了!?」

  「不,没那回事……夏帆?」

  「放弃吧兰。你也知道,夏帆她最喜欢这种恋爱话题了吧。比起这些,给我接着说。」

  「呜咕……那时我真的觉得很困扰,恰好看到遥斗君路过附近。于是我就急忙扑到他身上了。」

  「呜哇这也太给人添麻烦了。」

  「没办法嘛真的很恐怖啦!那时候的搭讪男真的很恐怖哦!?不是那种轻浮的类型而是猛男的那种哦!?是光头又纹身还穿着背心的肌肉男哦!?」

  「「「呜哇……」」」

  这样一说,那确实是挺恐怖的。哪怕是已经习惯被搭讪的我也有些害怕。更不必说认生的兰了……

  那样的话,若是看到了熟人,哪怕知道会给人家添麻烦,她也会冲着人家跑去吧。虽然在对方看来可就不是啥好事了。

  「所以嘞,那个店员小哥做了什么?」

  「没、没想到冬华也这么感兴趣啊……那个,最初好像是不知发生了什么而吓了一跳,但一发现搭讪男,他就把我藏到了他的身后。之后就那样把搭讪男赶走了。」

  「喔?真意外啊。我还以为那个店员小哥是草食系来着,原来还挺有胆识的嘛。」

  「说得对呢!遥斗君超帅的呢!而且在那之后,他还理所当然般送我到占星之地了呢!?」

  「啊,行了行了。我明白了,你冷静点。你嗓门吵得要死。」

  「啊,抱歉。」

  真是的。演奏中能作为强大武器的嗓门,在这种时候就只会给人添麻烦。我从没想过会有一天要听人用这么大音量犯花痴。

  「所以说,你就是那时候迷上人家了?」

  「啊,那倒不是。的确因为这个契机,我开始关注起他了。不过,那时候我心里主要还是感激。但明明给他添了那么大麻烦,他自那天以后对待我的态度也一点没变……」

  据兰所说,最初只是在担心对方会不会一脸厌烦地看待自己。然而,店员小哥却完全没有表现出如此举止,仍用一如既往的笑容接待着她。

  店员小哥非但没有借此缩短二人距离,甚至像那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那件事缄口不提。充其量也就是在那场搭讪后第一次来店时,他询问过一嘴自那以后有无大碍而已。

  对于店员小哥的应对感到感激的兰,回过神来便注意到自己已经没法将他抛出视野,不知何时便深陷其中了。

  「原来如此啊……」

  「就像是少女漫画一样,真美好呢。」

  「还是王道故事。」

  「哇!?别这样啦,好难为情!」

  「只可惜,跟踪行为毁了这一切。」

  「啊呜啊呜……」

  这家伙真的是……不开玩笑讲的遗憾至极。如果她没有向犯罪行为出手,我们一定会大大方方地支持她吧。

  「你怎么就去当跟踪狂了呢……你明明长得挺好看的啊?如果是正常发起攻势,我估摸胜算挺高的啊?」

  「如果做得到,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啦!光是偷偷把目光追上去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啊!!」

  「怎么想都是跟踪、非法入侵和偷内衣的难度更高吧!!」

  我真有点想看看这家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了。这人显然不具备常识啊。

  「但、但是!?即便如此,遥斗君也接受我了哦!?也就是说我们是命中注定的关系吧!?」

  「不,那其实……嗯?」

  「一般来想,这确实是那种人特有的自作多情……」

  「说实话,我也没法否定。」

  「我没说错吧!?」

  喂,别摆出一副正合己意的表情。对我们而言可是相当不合己意的啊。

  不过嘛……让这样一只麻烦的怪物接近受害者店员小哥,我发自内心感到抱歉。但他都能接受这个死粘着自己的跟踪狂了,我也很难想象到会有其他可能性。

  若是以往的兰,我觉得根本不用费那么大劲就能交到恋人。但得知她内心囤积了如此腻歪的情感,忍耐力却低到不惜打破法律,那估计很难交到个正经的恋人了吧。

  把男人吓跑还算小事。在最坏的情况下,等待她的未来也可能是被什么坏男人吃抹干净,又或是因向男公关进贡而破灭……

  尽管被兰的这一面吓得目瞪口呆,但她勉勉强强还能在我心中分类进朋友类别之中。我不想看到朋友被男人玩弄到毁灭的模样。

  那样的话,这位店员小哥要好一亿倍。虽然明显弥漫着一股怪人气息,但目前还是有着为人正经的评价。

  「……总之,下次包点点心给店员小哥道歉去吧。就说我们家的笨蛋给他添麻烦了。」

  「嗯,说得对。」

  「我同意。」

  「你们的行为就跟监护人似的啊!?」

  「硬要说的话,我们算是身份担保人。」

  我才不想当你这种白痴女儿的监护人。

  「——算了,虽然有很多想说的,但总之我是知道事情不会发展到警方介入的地步了。暂且收起矛头吧。」

  「真的吗!?那我可以不用正坐了吧!?」

  「夏帆,不好意思,把我和兰的吉他盒拿过来,放兰大腿上。记得把吉他放进去。」

  「那是江户时代的拷问啊!!」

  「不用加上我的贝斯吗?」

  「夏帆!?」

  由于完全看不出兰有反省的意思,我毫不留情地追加了惩罚。我是说过要收起矛头,但没人说过不会生气。我只是暂时停止追究了而已。

  「等等,往坐麻的腿上放三只装乐器的盒子可不是开玩笑的啊!话说很难保持平衡啊!?」

  「你也明白吧,要让盒子摔了就等着挨骂吧。作为惩罚,还要追加让你保养乐器。」

  「要我保养别人的乐器!?要是没搞好导致手感变了,我绝对要挨骂啊!」

  「不想挨骂就别摔了。诅咒自己的失言,好好抱住。」

  「小惠小姐您还真生气呢!?」

  「废话。」

  你倒是说说,至今的对话里哪里含有不让我震怒的要素。除兰以外的全员都处于怒不可遏的状态,也就是没有表露出来而已。不然,夏帆也不会提议加重。

  「我说,你以为我们听你说情况时急到了什么地步?我们至今为止的活动可都要因你的错全部白费了啊?你明白吗?」

  「……对不起。」

  「我没叫你道歉。……不对,道歉确实该道歉,但这可不是你道个歉就能完事的事情。明白吗?」

  兰保持正坐的姿势,拼命抱住三只吉他盒。我窥视起了她的脸。

  她的身体颤抖着,脸上挂着恐惧的表情。即便如此,我也要让兰把诚意好好展现出来。

  「作、作为给大家添麻烦的歉意,我会请大家到全员都喜欢的店里大吃一顿哒。」

  「给我把你和店员小哥之间的记忆赤裸裸说出来。」

  「……哎?」

  「别打算靠钞能力解决问题。毕竟你缺钱的时候,也挺频繁陪我们去吃东西的。不用你请客吃什么,相反给我用心态来支付。给我忍着羞耻,好好反省。」

  兰是个没有思考能力的笨蛋,但终究有些纯真的部分。这么长久以来的交情让我对此再清楚不过。

  连对意中人正经发起攻势都做不到,空忙活一通后居然发展成了跟踪行为,真的难以理解……然而,我们不过是让兰说明恋慕上对方的契机,却会让她感到抵触。

  那么,我理所当然要从这里发起进攻。比起缺钱这种暂时性的状态,让她在羞耻之中颤抖着追加黑历史,留给她的伤害才更高吧。

  「那、那个,小惠小姐……?就算是一顿要花好几万的店也没关系,唯、唯独这个还请放过我……」

  「啊,果然让你出钱也没用。对于身为大小姐的兰来说,这惩罚重不到哪里去。那果然还是请你披露你那些又开心又害羞的甜蜜回忆好了。」

  「求求你了!!唯独这个还请放过!!我不会再说请客这种拐弯抹角的话了,直接给现金都行!要我干脆下跪舔鞋也可以!还请放过我吧!!」

  「抱着吉他盒的状态下,你要怎么下跪?」

  「还要我保持这个姿势吗!?要我在拷问状态下玩羞耻play!?」

  废话。本来就是为了让你反省才惩罚你的。在今天结束以前,你都给我保持这样。

  「救命啊!夏帆!冬华!小惠比想象中还不留情!」

  「不行哦小兰。得好好说出口才行。」

  「挺乐的,继续。」

  「啊可恶!?这边这俩还是恋爱成瘾者和冷漠虐待狂啊!这里无处可逃的吗!?」

  「这是对你所犯之罪的惩罚,别想逃。」

  「但你这是私刑吧!」

  「哼?」

  「非常抱歉。」

  很好。既然你道歉这么及时,我就不追加负重了吧。

  「那么,你就给我全吐出来吧。两位,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吗?」

  「结果,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已经把该办的都办了?」

  「停停停!!冬华,你咋开幕就起这么高!?话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啊?因为他都接受几乎没有接触过的跟踪狂了,绝不可能没馋你身子吧?把你当成方便的女人也不奇怪吧?」

  「至少说是恋人吧!?不是,说到底遥斗君也不是这种人啊!!」

  「但兰不是跟踪狂吗?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让跟踪狂做恋人吧?一般来说,连当个朋友都很勉强吧。」

  「不行,完全没法反驳……!?但是!假使我和遥斗君真是那种关系,一般会有人问朋友情事的吗!?都不觉得尴尬吗!?」

  「不啊,我也没啥兴趣。这只是个惩罚兰的羞耻play而已。所以我才这么问。」

  「你还是老样子是个畜生啊!?」

  嘛,我猜冬华也是这个打算……虽然我也觉得有点太不留情了。

  但看兰的反应,他们的关系应该还没走到那一步。

  果然在这个方面,店员小哥是可以信任的。而兰也是,该说是总在奇怪的地方很纯真吗?

  「算了小冬华,我也觉得一上来就问这个也太快了。最开始还是先像试探一样,从平日对话开始问吧?」

  「那个,夏帆?听你的意思,就好像话题聊开了后就会转移到那个方向吧?你好像在为我说话,但又好像没在为我说话啊?」

  「兰,这些就不必说了。快点回答。」

  「不是,这一点也不好啊!?」

  这人真的好吵啊……给我下定决心,痛快地吐露出来,量产你的黑历史啊。在此基础上给我吸取教训。

  「……」

  「喂,不许行使沉默权。」

  「……过。」

  「啊?声音太小了,听不见啊。」

  「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在私下与遥斗君正经对话过!!」

  「……蛤?」

  喂你等会。这样一来话题又要变了啊。

◇◇◇

  「——整理一下你所说的,也就是说,哪怕你在店员小哥在家时入侵,他也不会说你什么。而你则是借着无视掉你的机会,演出一副女友样子,在店员小哥家里做家务?」

  「……对。」

  「但在你入侵期间,包括在做家务的时候,你们都没对话过。虽然你有向他搭话,但他却完全不给你一点回应?」

  「……一点没错。」

  「而且?这还不是一两次入侵这样,而是建立在你们碰面后,你几乎每天都造访他家的基础上?对你爱答不理已是常态?」

  「……所言极是。」

  「你啊……」

  我们本作为惩罚而命令兰进行赤裸裸的说明,而兰恐怖的坦白又让气氛一再转变。于是,我们又一次进入了审讯时间。

  随后,兰说出了令我们震惊的事实。真没想到,店员小哥居然竟然彻底无视了她。估计纵容了她是不假,但实际上应该相当警戒着兰。

  「我还以为铁定是跟踪狂行为暴露之后,店员小哥无奈地接受了你的行为啊。结果窗户纸戳开一看这是个啥?毫无对话?有没搞错?」

  真亏你有脸放言什么命中注定的对象啊。这哪是了?……你压根没被你命中注定之人认知到啊。

  「那位店员小哥还真是意外性的结晶啊。」

  「都说人不可貌相,真是一点不假啊……」

  夏帆与冬华也被这意料之外的状况吓呆了。不过在这种情况下,的确是店员小哥比兰更令人惊讶。

  实际上,我同样觉得店员小哥不太对劲。说来有些恶毒,但我估计没几个人的思想能难以理解到这个地步。

  没有任何理由纵容跟踪狂。如果跟踪狂对外是自己好朋友也就算了。但如果与跟踪狂本就接触不多,那从常识考虑可只有报警这一个选择。

  若即便如此都愿意纵容跟踪狂行为,那就一定有与之相应的理由。迷上对方而直接成为恩爱情侣什么的剧情,可是只会出现在虚构作品之中啊。

  现实可是血淋淋的。盯上了对方的身体、想要个方便的女人。充其量就是这一类的理由吧。

  而从这个意义上说,不会有比兰更具有魅力的对象了。虽说兰性格是那个鬼样子,但外表已经足够漂亮了。

  虽说身材普通了些,但这方面也应该属于受人喜欢的范畴吧。姑且还算是女性的平均水准……不对,说到底脸都这么好看了,身材只要保持得不错就很够了吧。

  算了,这些暂且不提。如果店员小哥是这样的想法,那他也确实能在最低限度上肯定这种关系。也正因此,我们才可以放心相信他不会报警……

  「你完全被他当成不存在的人了啊?你别是被他当成是幽灵之类的东西了吧?」

  「怎么说也不会这样吧!?小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啊!?」

  「一个跟踪狂罪犯。」

  「你说得一点没错……」

  别只是被我指出事实就垂头丧气起来啊。想垂头丧气的人可是我啊。

  「结果还是不行嘛。搞不好还是可能会报警啊。」

  「嗯?但是小惠,既然兰都被纵容入侵房间了,想逮捕兰也不太容易吧?」

  「夏帆,你可别忘了啊。这白痴可是还借机盗窃了啊。」

  「啊……」

  就是说啊……也许跟踪狂和非法入侵还有办法蒙混过关,但要是追究到盗窃方面,我们可真就死棋了。

  所以才不妙啊。如果兰把店员小哥的好感度提高到了对方不会报警的程度,那还好说。但听兰的描述,显然并非如此。

  「就现状来看,兰就跟台高性能的扫地机器人差不多。什么时候被当成一块大型垃圾丢出去都不奇怪。」

  「扫地机器人!?至少说是保姆吧!?」

  「说什么呢?在你一句话都没说上的时点,不管怎么想,充其量也只把你当成方便的工具了吧?」

  「啊呜啊呜……」

  话说,他很有可能还真就是只把兰当成扫地机器人。既然都彻底无视了兰,就说明他并没有盯上兰的身体。若是如此,通过纵容兰的行为能得到的好处,也只有兰擅自进行的『代做家务』了。

  从兰的说明来看,店员小哥好像是会囤积家务的类型。所以,他才把会替他做家务的兰当成是个方便的免费家政服务,故意纵容她的行为……也不是不可能的。

  正常来想,这只会是个荒诞无稽的妄想。但说实话,我只能想到这一个纵容她的理由。而根据我听到的印象来说,店员小哥也很可能是真会这么做的怪人。

  「也就是说,你该做的就是想方设法去争取店员小哥的好感度。理想状态下就是发展成恋人关系……但你?」

  「那个,话说到那个部分还含糊其辞,有点太伤人了啊……」

  「就差被受害者报案的罪犯在说什么呢。明明现状都被当成不存在的人对待了,就别好高骛远了。能把你当成个人看就该举手欢呼了。」

  「为什么要说得这么有攻击性呢?」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啊。正论有时可是最伤人的。

  「……话说,你没要我趁还没被报案的期间停止跟踪狂行为啊?」

  「因为事到如今,要你停手也为时已晚了吧。虽说充其量只是我的想象,但在我看来,之所以店员小哥会纵容你,完全是因为他也能得到最低限度的好处哦?如果这个好处都没了,你估计真的会被他报案处理。你至少得继续去当他的扫地机器人吧。」

  「顽固地把我当扫地机器人了啊……」

  那当然了。你可是要以脱离扫地机器人地位为目标的,要是搞错起跑线可就没意义了。

  「算了。总之,你最开始应该先好好向他道歉,其他有的没的之后再说。向他道歉,在此基础上允许他对你为所欲为,请求他不要报警。」

  「为什么小惠这么想让我献出身体呢……?」

  「从常识的角度来看,你也没除此以外的路可走了吧?打一开始就选错选项的你,为什么会认为自己能轻易走进真爱路线呢?一般来说,毫不犹豫进行犯罪行为可是一大扣分项哦。」

  这世界上嫌弃重女的男人可多了去了。更何况这还是会施行跟踪狂行为的病娇……闷黑?总之,会接受这种地雷女的男人只会出现在虚构作品里头。

  「想跑真爱路线的话,你不先利用方便的女人这一立场可是不可能的吧。和店员小哥缔结关系,把生米做成熟饭,说不定还有机会。」

  「呜呜……好过分啊小惠。」

  「是跑去当跟踪狂的你才全方面都很过分。话说,就算成为了店员小哥方便的女人,你也别感到高兴哦?」

  「抱歉这我好像做不到。」

  「你这人真是……」

  这都能即答,你也差不多得了吧。你还真是从根基开始就抱有顽固不宁的超重情感啊。

  话说,虽然我也清楚自己说的台词接近暴言,但还是希望你能理解我是在出于善意地给予建议啊。这姑且是我所想的『也许能回真爱路线的路线』啊。

  讲真,我还是真的很关心你的啊。我可是相当认真地在思考怎么让你和店员小哥处好关系的啊。

  我可不能把你交给什么糟糕的男人。让你去生米煮成熟饭也是令我悲痛万分的啊。我也是确信店员小哥的大脑没有和下半身直连,才会劝你这么做的啊……

  根据我所知道的印象,以及店员小哥所持有的足以接受兰出局程度的强大内心,我认为店员小哥和兰的相性绝对不差。

  就听兰的叙述来看,他也似乎还保持着正常的善性。身为兰的友人,我不想放跑那个店员小哥。

  「总而言之!你给我把羞耻心和声誉都抛到一边去!不管做什么都要给我争取到店员小哥的好感度。就暂且先放弃当情侣啥的奢望吧。要是不脚踏实地地进行下去,搞不好不经意间就进坏结局了啊。你给我分清是非。」

  「怎么这样啊……」

  就算你发出这么失望的声音也没用。冲去打一顿从一开始就冲进犯罪路线的自己吧。话说,你刚刚自己也酿造出这种路线也不错的氛围了吧?

  「——真的只能这样了吗?我倒觉得还有戏啊。」

  而在我对兰无话可说之际,冬华意外向兰伸出了援手。

  「……冬华?你认真的?怎么想都只剩下舍身博取同情的路线了啊?」

  「我认真的。超认真的。如果我的猜测没错,那就还有戏。」

  「你又看到了什么……」

  「我会好好说明的。好啦,总之先坐下吧。站着说话也说够久了。」

  冬华还是一如既往我行我素啊……不过,坐下再说话的提议本身倒是不坏。实际上,我也因为接连发生的意外事件而略感疲惫。

  于是,我们全员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之上。当然,兰还是处在正坐加负重的状态下。

  「……我先确认一下。店员小哥今天有在海洋之雪打工吗?」

  「嗯。我有掌握遥斗君的排班。今天应该会打工到九点。」

  「是吗。那我们过会就去海洋之雪吧。从时间上说也刚刚好,完美配合上了店员小哥的下班时间。」

  听到冬华这句话,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再过一会便是晚上八点了。看来我们对话期间过了不少时间。

  只要现在去店里点些饮料,就恰好能在他下班时和他碰上面吧。……但即便如此,还有个问题。

  「为什么你会掌握店员小哥的排班啊……」

  「因为不这样不就不方便了嘛。」

  「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你这完全就是跟踪狂的理论啊……对哦你还真是跟踪狂。」

  兰若无其事地说出了惊天言论。看着她,我不禁抱住了脑袋。

  不,我理解你想说什么。如果不掌握对象的日程,就会对跟踪行为带来麻烦。

  更何况,兰可是会做到非法入侵这一步的跟踪狂行家。虽说现在哪怕对象在家也会堂堂正正闯入人家家中,但在此之前,她应该有小心注意着不与对方碰面才对。想做到这些,掌握对象详细日程可是不可或缺的一步。

  正是因此,她才做了调查吧。也能顺便满足一下自己的欲望。考虑到这点……嘛,嗯,虽然是个非常令人厌恶的一石二鸟行为,但这的确是理性的行动。

  「算了,他在店里就好。这样对冬华而言也比较方便吧?」

  「嗯。我想验证一个可能性。那就是,店员小哥可能并没有注意到兰就是跟踪狂。」

  「你说什么?」

  冬华提出了一个可能性。在店员小哥心中,跟踪狂并没有和兰画上等号。

  这种可能性离谱到令我不由得反问回去。然而,冬华的表情极其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这真的可能吗……?」

  「并非没有可能。就我听到的情况来看,店员小哥应该在不久前就察觉到跟踪狂兰的存在了。但是,这段时期我们也有光顾海洋之雪。理所当然,店员小哥也有接待我们。」

  「啊……仔细一想,他的确就跟平时一样呢。行为举止稀疏平常,每次都一个样,一点都不像有遭受我们乐队成员的犯罪危害。」

  若是跟踪狂所属的团体到店,受害者会产生什么反应也不奇怪。

  像是投诉,像是流露出厌恶感,像是产生警戒。很容易想象到会有这种反应。即便并非如此,受害者表现出什么最低限度的举止也很正常。

  然而,店员小哥却并非如此,表现得和平日完全一致。听兰说了这么多后,冬华感觉这点很不对劲。

  「更何况,兰平日的打扮和乐队的打扮有很大区别。对于接触不多的店员小哥而言,认不出兰也一点都不奇怪。」

  「也不是不能理解啦。根据当天的预定,小兰的氛围可是会有惊人的变化呢。」

  计划做乐队相关的日程时,兰会为了切实转换心情而打扮成朋克系的模样。但除此以外的时候,她大多会身穿相当沉稳的穿搭。

  而我们光顾海洋之雪的时候,大多也是因乐队相关事宜。在店员小哥的认知之中,对兰的印象的确有可能被固定成了这个模样。

  「但是,也有可能是因为店员小哥能做到完全公私分明吧?比方说,他虽然注意到了,但为了避免引发骚动而假装没有注意到。」

  「当然也有这种可能性。但即便如此,若是本人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理应也会动动表情才对。所以,我们就先用他帮兰脱离搭讪的事情试探一下他吧。」

  「但是,就算试探到了遥斗君,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他注意到了,那只要按最初的方针行动就好。但如果他没注意到,那你在此之前还有一件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情?」

  「自我介绍。」

  冬华直视兰的双眼,简洁说道。

  「如果店员小哥没有注意到,那他警戒兰的最大理由,恐怕就是兰身份不明吧。每个人都会害怕身份不明的人。所以,他才会选择无视掉兰,不来接触。」

  ——这便是中田冬华这个女人的恐怖之处。或许是因为担任在后方掌握全貌的鼓手之位的缘故,冬华相当擅长俯瞰全局。

  在今天被兰赶超以前,她可一直都在我们【先锋者】担任『糟糕的家伙』的角色。她总能准确掌握情况,平静地用言语刺伤对方。

  「八成是兰觉得自己认识店员小哥,那店员小哥也应该认识自己吧。但这可就大错特错了。就是因为有这种自我中心的思考方式,才会做出跟踪狂这种蠢事。」

  「呜咕。」

  「获得他人信任是有最低限度的前提的。没人会信任一个连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对象。如果忽视了这个前提,那你就只是在单方面向对方撒娇……啊不对,是单方面在给对方添麻烦而已。这可是人际关系的基础,离相互理解的阶段都还有不小距离呢。」

  「呜咕咕……」

  冬华毫不留情地指摘起了兰。嗯,这确实太不好受啊。像这样被平淡地用正论刺伤,反击的手段也就只有反咬一口了吧。若是挨骂的人还有自觉,那对方就只能老实当个沙包了。

  「所以,首先要自我介绍。给人家鞠躬,说『我叫做○○,请多关照』,人际关系才算以正确的方式起步。」

  「嗯说得对。这次是兰不好。话说,不管实际情况是怎么样,都应该向店员小哥做下自我介绍吧?」

  「这倒是。」

  自我介绍啊。原来如此,这的确是个盲点。会当跟踪狂的人,想来都不会完成这个任务吧。来历是否明晰的确直接关系到信任与否,开诚布公也是表示诚意的证明。

  更何况,这种行为对兰乃至于我们都没有坏处。现状来看,如果店员小哥向警方报警,兰可能用不上一周就会遭到直接逮捕。隐藏自己的来历没有任何意义。那不如由自己主动交代,博取信任的效率也会更高些。

  「嗯,这些我能理解……但是啊小冬华,为什么你觉得这对小兰而言算是还有机会?我觉得状况并没有发生多大变化啊?」

  「那倒不是。对方可是连跟踪狂都能接受的怪人啊。那么,他很可能要么有宽广度量,要么评分的标准独特。在这种情况下,『跟踪狂』也可能不会被他算进扣分项之中。」

  「这倒也是……」

  虽说只是我的猜测,但店员小哥应该是盯上了兰会做家务这点,才会纵容她做出以跟踪行为为首的一系列行动。

  也就是说,若是把『跟踪狂』和『扫地机器人』摆上天平,那应该是后者的重量更胜一筹。在他看来,跟踪狂可能也不是那么大的问题。

  「那么,只要兰老实道歉,也许就还能挽回事态。再向他发誓说帮他做家务的话,说不定就能从跟踪狂升级到公认保姆了。」

  「原、原来如此……!」

  喔……如果对常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这的确很有说服力。

  若是如此,那就算不走听上去不太体面的炮友路线,兰也能走上恋人路线的吧。

  唔,这次完全是我失算了啊。我完全没有分析到店员小哥眼中对兰的评价,差点就把朋友逼上一条荆棘之路了啊。

  「太好了呢小兰!你还有机会呢!」

  「……」

  喂,你干嘛这时候沉默了啊?

  「小兰?」

  「呜,啊,抱歉抱歉!我在想事情。」

  「想事情?」

  在这个时间点想事情?明明都开拓出一条可能直通恋人路线的道路了,身为当事人的跟踪狂却在想事情?

  「……你难不成还对方便的女人路线抱有什么奇怪的不舍吧?」

  「……啼嘻。」

  「冬华,夏帆,去找能追加的负重。」

  「「明白。」」

  「怎么这样啊啊啊!?」

第四章 和希路奇小姐面对面

  「……嗯?啊……几点了?」

  ——一觉睡醒,我确认了一眼时钟。此刻已过正午。

  「嗯,迟到了啊……」

  这下完全睡过头了啊。今天可是第一节课就要上的啊。这下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翘了吧。」

  我一瞬陷入思考,最后做出决断。下午倒也不是没课要上,但终究也就那一节而已。专门为这一节课特地赶往大学也很麻烦,干脆翘掉吧。

  索性翘都翘了,事到如今再多翘一节也没什么差。大学就是个自己为自己行为负责的世界,因此我也可以自主决定自己的休息日。爽死了。

  「果然还得是大学啊。」

  但放高中,这些事情可就做不得了。要是翘课被发现,我可就要直接被抓去进行学生指导了。与高中相比,大学的自由度可真高啊。……嘛,过度翘课也会以挂科的形式遭到报应就是了。

  所幸,我可是更偏向正经派的学生。只要没什么理由,我基本也不会翘课。出席天数上说也很充裕。

  只要不搞什么突击考试,我就不用担心丢掉学分的问题。就算万一真搞了突击考试,只要我声称是自己身体不适,也应该会为我准备补救措施吧。

  「算了,总之先搞饭。」

  虽说我才刚睡醒,但从时间上说,现在该吃的是午饭。顺带一提,我这一觉还睡了挺久。

  也就是说,我饿了。所以去看看冰箱吧。……有袋装的台湾炒面啊。

  「碗呢……」

  先在平底锅上倒水加热,在此期间把附带的料包连袋一起丢进碗中。随后,我再用热水瓶把还算热的开水倒进碗里。

  在等待平底锅中的水沸腾的期间,我又准备好了切片芝士、辣酱、黑胡椒、鸡蛋、便宜的谷物醋、蒜末用于调味,也准备好了用来添饭的冷冻白米。

  在煮面的期间,我又将泡软的酱汁材料随便丢进锅里。之后只要稍等片刻就好。

  「好烫烫……」

  我把煮好的面装进漏勺之中,再送进碗里。随后为了融化碗里头的芝士,我又把碗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了40秒左右。最后再往上头打颗蛋,好嘞完工!

  「……啊~」

  我先是吸了一口面,随后大口喝起了满满装进杯子里的茶水。……这都能说是幸福了吧。台湾炒面的美味在刚睡醒的胃袋扩散开来。

  「但是吧,这款炒面不配上辣酱和黑胡椒就显得没啥冲击力啊。就不能想办法解决下吗……」

  虽说是监修店资深用户的感想,但我还是希望厂家能再努力些啊。

  不对,肯推出这个产品就理应令我感激涕零了。按原本的吃法来吃也是挺好吃的。只是在知晓饮食店里的台湾炒面是什么味道之后,这面就不太令人满足了啊。

  要说接近是挺接近的……但绝妙有点淡了?或者说没劲?不是说味道浓度淡,而是冲击力淡了点。

  光是随便加点辣酱和黑胡椒,味道就和店里摆出来的很接近了。都只差临门一脚了啊。厂家为什么这就满意了呢?

  如果这点改善一下,我就能少费一点调整味道的功夫了啊。到时可就轻松多了啊。只要照着制作顺序做好,之后再塞点芝士和鸡蛋就好了啊。

  我再说一遍,我无比庆幸这款面能够摆上货架。虽然品质上差了一些,但消费的金额可比在店里下单要低得多。不仅如此,只要简单调整一番,面就能做出和原版相近的味道。

  考虑到烹饪的麻烦程度,在家里就能吃到和店内『接近』的东西,可是件相当美妙的事情。

  ——所以,在只差一步之遥的状况下才显得更加遗憾。遗憾得就像抓不到自己痒的地方一样!

  「嗯……差不多该加醋了。」

  要不干脆把改善方案发给厂家吧。我想着这些,随意往碗里倒了点谷物醋调味。

  嗯,这种温和的味道也让人难以忍耐啊。只是加醋就能有如此巨大的变化,台湾炒面还真是吃不腻啊。

  「果然还是得像店里一样,常备一点海带醋之类的吗……」

  不过,单就为了给袋装速食面调味来说,自制海带醋也太费功夫了,而为此专门去买也很浪费。因为根本用不完嘛。调个味能用的了多少啊?

  不过吧,到时用在别的料理上就行了。只是,我对现状也很满足了。的确,加上海带醋后的味道绝对很好吃,但没有也没必要强求。

  硬要说的话,在改变味道之后,没过多久又会想念原先那富有冲击力的味道了……不对,这和海带醋也没关系了吧。

  「添饭吧……」

  我以消费者的角度,用毫不留情的眼神品鉴着碗里的东西。然而我动筷的手却快得出奇,面已经消失殆尽。

  于是,我进入了添饭阶段。我将筷子丢进水槽,装备上了汤匙,将用微波炉加热过的冷冻米饭丢进剩下的酱汁之中。

  「啊~……」

  酱汁与白米的绝佳搭配……果然,台湾炒面连添饭的部分也令人满足啊。

  我嚼着米饭,也同时无心地将白米扒进嘴中。……由于酱汁味道偏浓,回过神来的时候,吃进肚里的白米体感上都要比面还多了。这还能叫是添饭吗?

  「嗯,满足了。不过这样一来,嘴巴后劲就有点重了啊。」

  或许是刚起床吃的午饭有些调味过重,留在嘴里的后劲也难以消散而去。

  虽然也可能纯粹是因为我调味太浓,但主要原因应该是我当配菜加入的蒜末吧。

  虽说加入的蒜末只够起到点缀的效果,但那终究是蒜。酱汁本就在加入芝士与辣酱后浓厚了许多。在这个情况下再加入大蒜风味,味道的浓厚度也会成倍提升。

  「有什么可以清清嘴吗……?」

  用茶来清嘴就有些反差过大了。可以的话……我想搞点能轻松抓取的小点心来盖过这股味道。

  人体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便是,在吃过些咸辣味的东西过后,之后就会想吃些甜味的东西了。甜咸的无限循环就犹如百慕大三角一般神秘。

  「啊,说起来……」

  这时,我突然回想起来。在昨天打工结束之时,一组女子乐队的常客送了我一堆蛋糕店的烤制点心。

  据她们所说,我曾帮助过她们成员之一免遭恶性的搭讪,为此特意送来点心向我道谢。这样一说,我还真有些印象。的确在很久以前发生过这种事啊。

  不过为什么事到如今才答谢我啊?我有些纳闷。据说是她们在对话时提到了这个小故事,所以才特意来感谢我。还真守规矩啊。

  「嗯……」

  烦恼片刻过后,我最终选择去吃没能成为马卡龙的点心。

  根据附带的标签来看,这种点心好像叫做马卡龙饼干。简单来说,就是用马卡龙的面料烤制的点心。

  我并没吃过几次马卡龙,但印象中它黏黏的那部分很好吃。但只是有马卡龙的面料但没有那种部分的点心,不知究竟好不好吃呢?

  「……」

  那么,实际尝尝看吧。为确认味道,我撕开了包装——而在这个瞬间,门口传来了咔嚓一声开门响。

  「我回来啦。……呃,遥斗君!?为什么你在家啊!?」

  「……」

  我已经眼熟得不行的跟踪狂仿佛回家一样进了我家。

  话说,家主在自己家有什么不妥吗?虽然我是翘掉了大学的课啦。还有不许你说『我回来啦』。

  算了,这些先不管了。我如以往一般进入了无视模式,在心里给嘴巴拉上拉链,以免自己做出反应。

  「吓我一跳呢。今天这个时间不该在大学上课吗……?」

  「……」

  我往嘴里塞进马卡龙饼干,若无其事地把注意力转向连顾虑中的『厄』都不会写的跟踪狂。

  我现在可是无视模式,不会让眼神追着跟踪狂跑。倚靠着脚步声、气息与跟踪狂喋喋不休的声音,我间接掌握跟踪狂的行动。

  单从字面上看,感觉就和漫画中的什么技术一样。但我所做的事情,是每个人在老家生活时都经历过的行为。由于每天都会做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什么高超的技术,我早已习惯。

  「……」

  因此,我只向她转移最低限度的注意力,脑子里思考起其他事情。具体来说,就是我刚刚吃的午饭。

  虽然只是调味的程度,但我也是刚吃完大蒜的状态。由于房间不大,我也有些担心气味的问题。……如果此刻有第三者在场,估计还会吐槽我说介意啥跟踪狂呢。

  但也没办法啊,这纯粹是待人礼仪的问题。我知道对方绝不是一个我需要讲礼仪的对象,但生活至今培养出来的常识也总会擅自让我做出反应。

  讲真,为什么在我家这个该给我休养生息的地方,我必须得为一个非法入侵的对象劳心费神啊……

  「呜……没想到你在家啊。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

  而这家伙也微妙看上去不太舒服又是什么意思?这不是非法入侵的那一方该有的态度吧?

  话说,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有啥不妥的啊?我在家里的期间,你也没少非法入侵我家吧?就算我在家里瘫着不动,你也没道理向我抱怨啥吧?……话说在更根本性的部分就已经不太合适了吧?

  「你身体好像没事啊。难道是翘课了?真是的,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啊……」

  「……」

  为什么我要被一个非法入侵的对象指责大学翘课的事情啊?……虽然她本人好像没有责备我的意思。

  我也是有些感到内疚的啊。不管形式如何,被指出自己翘课的事,我也很不舒服。

  嘛,算了。话说,如果我不在房间里,这个跟踪狂到底打算干什么?

  「呜呜……没办法了。」

  跟踪狂深深叹了口气。由于没有看她的表情,我并不太清楚实际情况。不过,她的声音中充满了不情愿的感觉,散发着一股满是徒劳的觉悟氛围……

  话说,从她自言自语的内容来看,难道是打算现在就做原计划我不在家时做的事情?开诚布公,直接在家主的面前做?

  「……」

  我很想阻止她,但也没法在这会出声。这下走投无路了啊。

  我的警戒心飞速高涨,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神经之上,不放过跟踪狂放出的一切情报——而就在这时,跟踪狂走到了我的面前,正坐在地。

  「……呃,不好意思。」

  「……?」

  我脑袋被问号填埋。你突然这个毕恭毕敬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话说,被她这样堂堂正坐在眼前,我也不太好办啊。不管怎么说,无视他人的行为也是很消耗卡路里的。更不必说还是在相互对视的情况下了。我无法轻举妄动。

  如果把眼神追上去,我注意着她的事情也会瞬间暴露。也正因此,我才要细心注意,不让眼神贸然向她看去。

  话虽如此,在这种情况下随便找个理由移动也不是好办法。不管演得再怎么自然,这个时点下的行动都会变得不再自然。毕竟,这跟宣称自己注意到对方没什么差。要是被她以此调戏,我也不得不改变应对手段了。

  「呼……」

  跟踪狂深深叹了口气。不对,与其说是叹气,更像是深呼吸。

  不管怎样,她显然是做好了什么觉悟。别啊讲真你放过我吧。在看着你的状态下假装没看到你,可是比想象中还要累人的啊。

  我的想法自不可能传达到她的心中。跟踪狂漂亮地向我做出了三指并拢的土下座。

  「——虽然事到如今,但还请我借此机会进行自我介绍与谢罪!我叫千秋兰!」

  「……!?」

  等会?报上名号了?真的报上名号了!?为啥!?为啥现在在这里报上名号!?

  「兴趣是玩音乐!除此之外也很喜欢在遥斗君房间里做家务!梦想是脱离扫地机器人!」

  停下停下停下!本来要我掌握情况就不太容易了,别又这么唐突散布这种垃圾一样的情报过来!脱离扫地机器人是什么意思啊!?……等会这到底啥情况?

  「而在非法入侵之外也做了许多恶行,万分抱歉!在此基础之上,能请求你今后也让我来做家务吗!?要我出钱也可以,还请多多拜托!!」

  你在把别人家当男公关俱乐部吗?信息量要太过暴力了啊?

  「……唉啊啊。总之你先把头抬起来,求你了。」

  「咿!遥斗君第一次回应我了……!?」

  「你倒是告诉我,这种情况我得怎么无视你……」

  凡事都有个限度吧。……嘛,我也确实有段时间想过你报上姓名我就理你。说到底在不久前的厕所事件那天,我也已经决定要面对你了。

  我也觉得也是时候了……但话虽如此,我也为今后不得不搭理这列暴走特快列车的事实而颤抖不已。

  我说真的啊。这唐突开幕的跟踪狂独角戏,我是真的不知如何是好。

  土下座完了之后是自我介绍与对至今非法行为的谢罪。不仅如此,她还为了今后能继续做同样行为而向我申请正式许可。直到这里我还能理解,但这又冒出了个『为啥要在这个时机做?』的疑问。

  她身体埋在懒人沙发之上,眼神自然上扬起来。这到底什么跟什么嘛。这状况跟做过山车似的,我头好痛。

  「呃……可以叫你千秋小姐吧。」

  「请称呼我为兰!也不用加敬语!」

  「那就叫千秋小姐了。」

  「被瞬间否决了!?」

  废话。这个世界上可是有一种叫距离感的东西啊。

  至少,我们关系也还没发展到能直呼你名字的地步吧?虽然我们见面的频率已经可以说是熟识的级别,但正式的初次交流可是此时此刻啊。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单纯的理由。如果我直呼她的名字,那在第三者看来,我们就只是一对好朋友了。既然都被她亲切地用“遥斗君”称呼了,那我也得主张最低限度的距离感才行。

  「那么千秋小姐,虽然由彻底无视掉你的我来问不太合适,但为什么你到现在了才想着要做自我介绍和谢罪呢?」

  「啊那是因为,乐队成员们发现我搞砸了许多事情……」

  「都事到如今了,你也别说敬语了。像平时一样说话就好。」

  「啊,是吗?呃,在我向她们说明状况的期间,事情就朝着总之让我先自我介绍和谢罪发展了,之类的?」

  「啊,嗯……呃?」

  不行。虽然好像一瞬间觉得自己懂了,但仔细想想我压根没懂。谢罪且不谈,自我介绍这个环节是怎么追加进来的?

  话虽如此,要是连这都要追究,这事也就说不下去了。说到底我和千秋小姐的关系也很特殊。与此相比,她们发展成谜的对话也算不得什么吧。

  「嗯,算了,也行吧。」

  「居然行啊。」

  比起这种问题,从到此一系列对话之中,还有更需要我关心的问题。比起与现状有关的背景,还有个部分非常需要得到确认。

  「那个,如果是我误会的话请你否认……」

  「怎么了?」

  「你在玩乐队?」

  「嗯。」

  「然后,名字叫兰?」

  「嗯。」

  「……难道是我打工那家店的常客?」

  「嗯……等等遥斗君,原来你还没确信吗!?我还以为你在听到名字和兴趣时总该注意到了啊!?」

  「不,做不到的吧……」

  因为这人的氛围完全不同嘛……明明以顾客身份出现时就像是会在原宿出没的朋克系,以跟踪狂的身份出现时却像是会坐在咖啡厅露天席上读书的森林系女孩。这要我察觉,难度也太高了吧。

  话说,跟踪狂的真实身份还真是常客之一?而且还是在那个小群体里看上去最和跟踪狂无缘的阳角化身?和这阴湿度相比就是两个极端吧……

  「啊,不过也是,你这一说确实有点像。言行举止,或者说情绪感很接近?虽然做的事情偏阴湿了些,但的确有种行动轻率的感觉,或者说有种脑袋里空荡荡的氛围。」

  「我好像被很犀利地骂了一嘴啊!?我到底被当成什么了啊!?」

  「就对跟踪狂的评价而言,我觉得我说得已经很轻了吧……」

  虽说我的感觉已经麻痹了,但我居然会对她给出偏沉稳的评价啊。就算往好听点说,这现状也是很异常的。

  一般来讲,我应该立刻报警将她逮捕。在此期间就连和她产生对话都很诡异。没对她发泄负面感情都能说是奇迹了。

  「我反倒想问你,为什么你会觉得你能获得不错的评价?」

  「因为就算我非法入侵,遥斗君不也当没看到吗?既然都默认我了,说明至少你没有觉得不快……」

  「不,我可是相当困扰的啊?只是因为你会帮我处理超麻烦的家务,我才觉得实际利益方面勉强稍胜一筹而已。」

  「虽然由我说也不太好,但你这个想法真的很糟糕哦。」

  「你这回旋镖扔太快了吧。」

  与其说是不想被非法入侵的跟踪狂说,实际情况更像是没道理被她这么说。不管怎么想都是打破法律的那一方更糟糕吧。

  「话说,原来真的只是因为我在做家务才放过我啊……和小惠她们猜的一样,我吓了一跳呢。」

  「我倒是更惊讶有人能猜到我的行动原理。」

  那群人难道是名侦探吗?看我也太准了吧?就这件事而已,我的处理方式应该相当异常才对啊。她们到底怎么猜到的……

  「顺带借这个机会,我补充一下。如果你长得丑,我在注意到你的瞬间就报警了。只是看你长得还挺漂亮的,我才先瞅瞅情况再说。」

  「漂亮!?刚刚是不是夸我漂亮了!?」

  「我期待的可不是这种反应啊。」

  我期待的可是引出『居然会因为相貌改变态度吗……!』之类的评论啊?我的目的明明是降低好感度,完全没想到反倒让她激动了起来。

  「我觉得我大概说了句相当畜生的话啊?你就没幻灭吗?」

  「一点都没有哦。的确刚才的,啊不对,今天的对话让我对遥斗君的印象变了不少。明明打工的时候是清爽的好青年,私底下原来是有趣的冷漠系啊。因为一直被无视,我都不知道呢。」

  「怎么还能说得这么开心啊?」

  一般来讲,被无视什么的可不是能面带笑容说出口的内容吧?为啥你还能这么开心啊?……还有有趣的冷漠系是什么鬼评价?

  「嘛,我也不否认我会在人前伪装自己。要大喊说和想象中的性格不一样,又或者讨厌起我,也没关系哦。」

  「怎么会呢。遥斗君不是很温柔嘛,对我也一句怨言都没有。虽说是你叫我说话像平时一样就好,但我也有自觉现在我的言行不是犯错一方该有的态度哦。即便如此还愿意与我正常对话,哪有什么会让我讨厌你的要素呢?」

  「……只是不悦地行动很费卡路里而已。动怒可是很累人的。所以在你跨过底线以前,我都会用节能模式对待你。」

  「不管怎么想我都已经跨过底线了哦。」

  「你还有脸说啊。」

  有这个自觉的话就给我打消下手的念头啊。如果她没有打一开始就走错路,照着常识和我交流,我们也不用形成这么麻烦的关系。

  另外,我也只是基于个人基准进行了一段加减法计算,最终觉得她勉强在底线之前而已。讲真,如果她没给我做家务,我早就已经报警了。

  「嘛,总而言之,虽然遥斗君可能不知道,但在我看来,我可不会因为这种程度就讨厌你呢。我的喜欢可是无限大的!」

  「……」

  「啊,难道是害羞了?」

  「不,没这回事。只是感觉很悲伤,明明是人生第一次被异性示好,为什么偏偏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

  「……哼?原来我还是遥斗君的第一次啊?」

  「求你了能别在那莫名其妙的地方感到羞耻吗……」

  拜托了,重点不是那里。不是那里啊。从刚才起,我就察觉到这人反应的焦点完全偏离了正轨。

  原因铁定是她远超限度的乐观。这人还真是长了对方便的耳朵啊。

  「还有,遥斗君太小看我了啊!我可不会根据遥斗君的性格来判断喜不喜欢呢!?人可是有更应该着眼的部分呢!」

  「那你是说你只通过外表看人?」

  「才不是!怎么可能通过外表来看人呢!我可不是那么肤浅的女人!」

  「那你到底是根据什么看人的啊……?」

  那不就什么都没在看吗?看人的基准既不是表也不是里,那剩下的不就只有虚无了吗?这是在提及喜欢与否以前的问题吧?

  「……」

  「喂别转移视线,看着我。至少给我辩解点啥。你这会的沉默总有种奇怪的现实感,说话。」

  求你了说点啥吧。我好害怕。好像被莫名完全肯定了自己的存在,可是很令人后背发凉的啊。别在这会唐突展现跟踪狂的阴暗面啊……!

  「哎嘿嘿。」

  「别害羞。我叫警察了。」

  「为什么啊!?」

  因为很恐怖啊……

  「开玩笑的!我只是开玩笑的啦!刚才的部分也是在开玩笑!只是有点害羞了想掩饰过去而已!」

  ……看来没在说谎啊。她急躁的模样看上去也很逼真。那么,我可以暂且放心了吧。

  「唉。别在搞那种吓人的掩饰了……这样只会让我更加警戒哦。」

  「啊哈哈……后半其实是反射性说出来的,有点害羞呢。」

  「所以说那不是该抱有羞耻心的部分啊。」

  我不知第几次地叹了口气。说到底该感到羞耻的是做出犯罪行为啊。得要我说几次才好呢……

  「……」

  嘛,都到这个地步了,我也没法说得太过强硬。我不仅一次都没有指责过她的犯罪行为,甚至还当成从没看见。她也可能因为这个缘故,把对我的内疚感全都丢到一边去了。

  恐怕,孕育出这种怪物的人是我。这样一想,就算我对这只怪物没有怜爱,也至少会萌生出某种责任感来。

  实际上,我觉得当前事态还处在可以挽回的余地之中。千秋小姐的确是一位恶性的跟踪狂,但她至今的行为仍没有造成实质危害,也没有从负面意义上进行究极进化的征兆。

  尽管有一瞬让我察觉到了宇宙级的恐怖,但追问过后就能明白那只是纯靠反应神经生成的单词而已,充其量就是胡言乱语或是梦话的亲戚。

  若是如此,我也无需吓得腰软。只要散漫地去应付她,时不时夹杂点毫无意义的对话就好。

  「唉……那么回到正题上吧。所以,你是想在得到我许可的情况下,继续进行之前的行为吗?」

  「啊,嗯。没错!虽说我自己也觉得不太好,但不也一直做到了现在吗?不过乐队成员们臭骂了我一顿,说这样不行。」

  「反倒说只是臭骂你一顿就完事了吗?」

  「哎呀说得没错呀。说实话,在事情败露的时候,我都做好要被断绝关系的觉悟了呢……最终还是只用挨拳头、说教与江户时代的拷问妥协了。」

  「不是,最后那个是啥?」

  就算要我无视过去,这话之中混进去的那个词汇也太有冲击力了吧。江户时代的拷问是什么东西?果然千秋小姐的乐队成员们也是群怪人吧?这就是所谓物以类聚吗?

  「那个,这个国家是法治国家吧?不只是私刑,拷问也是不允许的哦?」

  「啊,不是这样的啦!?拷问只是一种比喻而已,完全不是那种血腥的行为哦!只是单纯让我正坐还在我腿上摆了几只重物而已!」

  「这样啊?……不对那说到底不还是拷问吗?」

  「倒也没错!?不行了,明明是误解但又不是误解,完全没法辩解!」

  明明其他的常客小姐们乍一看是正经人来着啊。看来她们比我想象中要摇滚。

  算了,我眼前就有个明明长得怎么看怎么像阳角,内在却是个散发着浓厚闷骚氛围的跟踪狂。有了这个先例,我也没有特别惊讶。人真是不可貌相啊。

  「总而言之!因为这些缘故,我被她们要求拼命来找你要许可了!就乐队而言,只要报个警就能直接逮捕成员的情况可是相当让人放不下心来的哦。」

  「你停手的选项呢?」

  「就算停手了,过去犯的罪也不会消失哦。」

  「这不是跟踪狂那方的台词吧。」

  虽然话是一点没错,但又好像大错特错。这不是犯罪的一方该说的台词吧。讲真你的思维到底是怎样的啊?

  话虽如此,我也大概明白她想说什么。常客小姐们也已经发现,从法律角度上说,她捅的篓子毫无辩解余地。

  这样说来,这个状况的确是不论何时遭到警察逮捕都不奇怪。只要我报个警,一切都会在那个时点完蛋。这份丑闻也会导致乐队解散,她们会没了从容也很正常。

  所以,她们并没有停止跟踪狂行为直接落跑的选项。至少,她们也需要一个向我谢罪并得到原谅的事实。……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添了个想继续干下去的提案。我可以认为这是千秋小姐的独断行为吗?

  「算了。总而言之,就是想找我谈判和解是吧。」

  「没错!只要能让目前为止的事情全部翻篇,你想对我的身体为所欲为也没关系。」

  「你这价值观是不是越来越历史开倒车了?」

  就算你跟我说得好像要卖身一样,我一个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普通人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啊。之前还说了啥江户时代的拷问,难道你极端跟不上人类的常识吗?

  「嘛关于我的身体只是在开玩笑……嗯只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要说两遍?」

  「但如果只是单纯原谅我,对遥斗君来说也没有好处吧?所以我要用劳动返还,也兼有道歉的意思。」

  「一般不是谈和解金的吗?」

  「……不,啊,你说得对。我不否认这其中夹杂了我个人的愿望。但如果要进行正式的谈判,那我们彼此不都得请律师了吗?虽然这方面我也不太清楚。」

  「那算了。好麻烦。」

  「可以算了吗!?」

  毕竟委托律师非常花钱,事态也一定会变得麻烦。若是进行正式的和解谈判,谈判过程也会因内容与过程过于严苛而难以进行。

  而最关键的问题在于,进行正式的和解谈判也意味着一定会联系我的家人。届时,此事连带着至今的一切都会被他们得知。不只是停止给我打钱,说不定还会给我遣送回老家。我很想避免这种情况。

  「就不想让事态扩大来说,我也有同样的意见。就不提和解金了吧。」

  「……虽然彻底被施恩的我也没立场这么讲,但是啊遥斗君,你这种想法真的很吃亏哦?」

  「说得好像我是老好人一样……」

  我只是单纯在一定界限被跨越以前想用省电模式处理而已。另外还结合了一点个人情况。

  以防万一我先说明,我并没有什么信仰性善说。我只是个一般人。如果有可能出现我无法忽视的损害,我也会进行反击。

  「说到底,你说要谈判也不好办啊。我的确是无视了你,但在放纵你的时点,我就没觉得你会带来多大危害。事到如今才和我放着不管的对象打官司也很没劲啊。」

  「果然遥斗君的思维很奇怪啊。」

  「千秋小姐,难道你拥有一只只装了回旋镖的四次元口袋?」

  我可不想被一个嘴上说什么和解谈判,结果提出的提案却兼顾了兴趣与利益的家伙说这些啊。

  这人脸也太厚了吧。大概是已经察觉到我没打算指责她了吧。……如果这人对每个人都默认是这个态度,那可真就是个脱离人类的天然呆怪兽了。

  「算了,这样也行吧。帮我做家务也确实帮了我大忙,随你的便吧。」

  「真的吗!?没在骗我!?」

  「只要你不做超出替换我旧衣服以上的行为,不偷值钱的物品,也不在食品里混入体液,我就不打算报警。给你一两个许可也完全没问题。」

  「好耶……等等?那、那个,遥斗君?难道你知道我有回收衣服?」

  「我是知道你在兴冲冲地回收我的内衣。察觉到遭跟踪狂后,我一早就安装好了监视摄像头。就算抛开这点不谈,看到自己家里多出来我压根不记得自己买过的新品,我就算不愿意也是会察觉到的。」

  「呜咕……!?」

  「不过,我不知道你偷的理由。准确来说是不想去思考那个理由。」

  「呀啊啊啊啊!?」

  千秋小姐出乎我意料地尖叫起来。看这反应,难道以为我没注意到?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

  「……那个,实在是太羞耻了,我今天可以回去了吗?」

  「可以哦。不过在那之前把换洗衣服处理了。」

  「倒是让我回去啊!?话说这么快就使唤起我了吗!?」

  「不是你自己提议的吗。给我履行契约哦跟踪狂。」

  「虽然没错!?虽然是没错啦!?」

  ——最终,毕竟是和解的代价,千秋小姐没有做多拒绝,红着脸洗完衣服便回去了。舒服了。

◇◇◇

  「呼啊啊……」

  我醒了过来。一看时间,已离正午不远了。除此之外还有个什么东西。

  「……说起来今天是休息日啊。」

  我一瞬为连续两天睡过头而感到焦急。而就当我打开手机查看大学页面之时,我才想起今天是创校纪念日。

  哎呀,好险好险。明明很久以前确认过这件事才对,现在却像这样一个不注意就忘得一干二净。大学有很高的自由度,但同时也有这样坏的一面,不可大意。

  和高中不同,这一类的通知都必须要由自己确认。如果因偷懒而没去收集情报,那我说不定得到了大学才知道今天休息。

  尤其是这类以创校纪念日为首的学校特有休息日。由于光靠日历无法得知这种日子,这类信息也很容易被错过。

  「啊,你终于醒啦。早上好。遥斗君真喜欢睡觉呢。」

  ——算了,这些事先放一边不谈。对于这位在我睡觉期间闯入我家的跟踪狂,更正,千秋小姐,我该对她做出何种反应才好呢?

  「……」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此时此刻,我该问的是这句话才对。但事到如今问这个也完全没有意义,我还是别吐槽了吧。

  话说,她在我家这件事本身倒不奇怪。虽说她至今从未在我睡眠中入侵过我的房间,但她每次进我房间时的表情都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

  更何况,现在的千秋小姐已经从非法入侵系跟踪狂转职成了家主公认的希路奇。

  我没有理由抱怨。这样的见解会比较妥当吧。不对,说到底,她可是在我睡觉期间来帮我做家务的,我本就没啥意见。

  「喂?难道还没有睡清醒吗?至少回应一下我的问候嘛。」

  「……」

  但是,对于刚睡醒的我来说,只会觉得应付情绪高扬的人相当麻烦。

  我本来就不会积极与他人交流,在交流上消费的卡路里也必然会更高一些。

  那么,我在这里出个问题吧。身为没有必要就不想对话的人种,我一大清早便遭遇了一位关系微妙的对象。在这个情况下,我应该怎么应付这位粗暴对待也没有问题的对象比较好呢?

  「我去洗个脸。帮我把冰箱里的茶倒杯子里。」

  「完全把我当佣人使唤了啊……」

  答案是只给出事务性的指示,尽量不进行对话。

  于是乎,我从床上起身,向盥洗室出发。把水泼在脸上,注意着擦了擦眼角以甩去睡意,再漱个口转换心情。最后用剃须刀刮去胡须,整理仪容的任务便完成了。

  「那个,我把茶放桌上了哦。」

  「嗯。……咕嘟咕嘟,啊啊啊。」

  我一口将茶饮干,长长吐了口气。呀,起床后来一杯茶可真是好喝呀。

  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积进空荡荡的肚子之中。睡醒的第一杯茶果然就是不一样。

  「……好像个老爷爷。」

  这家伙突然很没礼貌啊,怎么能当着水灵灵的大学生的面说他是个老头呢。……水灵灵这个词会不会也已经老掉牙了?

  不对不是这个问题。至少把我比作是大叔吧。老人未免也太夸张了吧。说到底我俩大概是同世代的吧。

  「千秋小姐几岁了?」

  「这么突然!?是、是十九岁……」

  「啊这样啊。」

  「反应太平淡了吧!?明明是自己提的问,结果只说这些就完了吗!?」

  因为我就只是有点在意而已,没感兴趣到当话题聊开的地步。

  不过,十九岁吗?比我小两岁啊。二十岁以前就这么别扭,看来将来得要很辛苦了啊。

  「……」

  「……?」

  「……」

  「……那个?」

  「……」

  「理理我啊!?」

  干嘛啊。我每天早上回收社交游戏登录奖励的任务可是很忙的啊。

  「那个,别用那么嫌麻烦的眼神看我啊……不要一言不发的,来说话嘛。」

  「……我才刚一不再无视你,你就不停在自我主张啊。」

  「就算被你无视,我也在努力试着和你取得交流啊?」

  「说来也是。」

  的确,千秋小姐是个不断自言自语的可疑人物。说来也确实是事到如今了。

  也就是说,千秋小姐的烦人度之所以会上升,是因为我开始会回应她了吗?果然当她不存在才是最正确的答案吗?

  「我不想对话啊。」

  「为什么啊!?我做了什么遭你讨厌的事情吗!?」

  「如果按一般常识来说,你确实干了啊。」

  「虽然是这样没错……」

  一般来讲,从跟踪狂行为到非法入侵住宅,全都是些毫无辩驳余地的违法行为。现在给她的待遇可是完美的异常情况。

  「但是遥斗君不已经完全原谅我了吗……!」

  「可我只是单纯觉得进行交流很无聊啊。」

  「……难道你是在消遣我?」

  「不,这是我纯粹的真心话。」

  「呜哇好清澈的眼神……」

  就算你做出难以置信的反应也没用啊。在这个世界上,可是有一种不管对方好感多高都不愿进行交流的人啊。

  如果有必要,我的确会发起交流。但若是没有必要,我就想尽量避免对话。在我心中,交流就是这样的定位。

  「遥斗君,我觉得你这种思维方式,在将来会很辛苦的哦……?」

  「那倒不是,我在外还是会好好做事的。这里是我家,没有外人的视线,所以我才会想在这放松放松。Are you OK?」

  「可我不是……啊!?也就是说,我不是需要特意礼貌对待的『外人』!?」

  「如果是来做客的客人,我会招待。如果是我的朋友,我会陪他一起玩。……那么,千秋小姐你是我的什么?」

  「……妻子?」

  「你可真是跳了不少进度啊喂。」

  就算要夸张表达也至少说是女朋友吧。别一蹴而就地缔结婚姻关系啊。

  不过,千秋小姐的立场实质上说勉强算是保姆。既然她是保姆,我们就算是工作上的关系。

  「千秋小姐要为既往的非法行动赎罪,同时也为了满足自己的兴趣与利益,向我奉献劳动力。而我以既往不咎为条件,接受了你做家务的侍奉。我们应该是这个关系吧?」

  那么,这段关系中含有私下交流吗?答案是否定的。不对,虽然我不至于完全否定,但我确实没必要都觉得费劲了还搭理她。

  「必要的对话我还是会说的,就比如指示、要求什么的。至于和这些没关系的对话嘛……」

  「哎哎……但这样不会很尴尬吗?至少我会感觉很寂寞,不要这样嘛。」

  「你要问我这个一直无视你的人这个问题吗?」

  「确实哦……!」

  我可曾在一段不短的期间里一直无视千秋小姐哦。虽说把她当成不存在的东西对待很是费劲,但只是保持沉默也算不得什么。

  「哎?为什么啊。我难得都来叨扰了,也跟我聊聊天嘛!」

  「这个嘛,如果是我感兴趣的话题,是可以陪你聊。相反,如果是我不感兴趣的话题,那我就不会回应?」

  「你是啥大老爷吗?」

  「你要讨厌的话,也可以走哦?」

  「我觉得这样的遥斗君也很棒。」

  「眼神居然如此清澈……」

  这人明明被我如此粗暴的对待,但眼睛里却没有一丝阴霾……!?这个人的脑回路到底长什么样的啊?

  「……算了。总之,你要想一个人说些什么都没关系。」

  「嗯。」

  「但可能会给邻居添麻烦,所以请你把你高扬的情绪和声音音量都拉低一点。就算我的邻居们在天亮的期间都不在家,但这可是基本的礼仪。」

  「啊,是,对不起。」

  嗯,很好。

  「行吧。」

  确认到千秋小姐的音量拉低过后,我也结束了对话。……一提到会给邻居添麻烦,这人就老实下来了。她真是在奇怪的地方很有常识啊。为什么要做跟踪狂呢?

  算了,这先不管了。既然我也睡醒了,时间也差不多要到正午了,那我应该还有别的问题需要解决。

  「午饭该怎么办好呢……」

  要解决的当然是吃饭的问题。而且考虑到要同时兼顾早午饭,我就想吃些分量充足的东西。

  话虽如此,该吃什么也挺令人烦恼的。每天吃饭时间既是一种乐趣,也是一种麻烦。具体来说,思考该吃什么也是很辛苦的。

  「昨天吃了袋装面,连续两天都吃也不太好。话虽如此,其他的速食食品也……」

  我视线一转,看到了浮现出惊讶表情的千秋小姐。

  我一个人吃的话倒是不太介意吃速食食品,但遗憾的是,这个房间里现在还有另一个人。再怎么说,速食食品也不该是这个状况下该选的菜单。

  我倒不是在耍什么帅。我再说一遍,我和千秋小姐的关系非常微妙。我承认她有出众的女性魅力,但要问她有没有被我视为那种对象……还是不说了,嗯。

  所以说到底还是那句话,饭要好好对待。仅此而已。这可是我为数不多特别拘泥的地方,我不想违背这点。

  千秋小姐并不是客人,要说的话就是类似保姆的人物。所以,她不该是由我招待的对象,只是个劳动者而已。

  那么,她也应该有权利吃顿员工餐。身为类似雇主之人,我觉得也应该给她最低限度的选择权。

  「我姑且问一句,千秋小姐午饭打算怎么解决?」

  「难道是在邀请我去午餐约会吗……!?」

  「不,没这回事。」

  「哎,为什么嘛。和我一起到外头吃饭嘛。」

  「浪费钱。」

  独居的大学生怎么能经常在外吃饭呢。虽然我不至于到精打细算的程度,但抑制不必要的开销都能说是我的习惯了。……准确来说,是不习惯的话就有我好看的了。

  不过,就算不谈这点,我也没有在外吃饭的选项。毕竟虽是打工,但我也是靠在海洋之雪担任后厨人员赚钱的。

  因此,我的手艺已经完备到所做饭菜能作为商品提供。打工的同事们也经常指名我做员工餐。

  「你有不爱吃的东西吗?」

  「哎?听这个口气,难道遥斗君要给我做饭吗!?」

  「我是这个打算。」

  「为什么突然这么温柔……难道遥斗君是傲娇?」

  「在两个意义上都让我很意外啊。」

  娇就不用说了,我可没印象待你险恶到能称之为傲的程度。充其量也就是无视你而已。

  再说了,只是给你做顿饭而已,把这当成是我娇了的话我也很困扰。我在打工地也没少做吧。千秋小姐身为常客,也一定有吃过我带着一脸虚无表情制作出的料理。

  「因为遥斗君看上去满心都是把家务推给我做……」

  「倒是没错,只是说到做饭,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这么喜欢做饭吗?」

  「不,只是单纯最相信自己的手艺而已。」

  「我也会做饭啊!?虽然没擅长到能说是兴趣的水准,但只要照着食谱做还是做得出来的哦!?」

  「嗯,你给我坐下。」

  「为什么啊!?」

  看刚才的反应,我也大概明白了。果然还是由我做饭比较好。

  「为什么啊!?刚才哪有我不行的要素啊!?」

  「因为看你不像是日常会做饭的样子。太遵守食谱下厨,反倒显得你手艺很差。」

  「我好像被非常专业地指摘了啊。」

  我也不是专业人啊。虽然姑且店长有劝诱我将来也继续任职,但这充其量只是打工而已。

  但是,哪些人平日会做饭,哪些人不会下厨,我还是分得清的。

  「食谱充其量只是参考。照着食谱做饭的人,大多数时候都是做不习惯的。习惯的人反倒做得会更随意一些。」

  像是会目测分量、会说适量,会随意用冰箱里的食材替代等等。能够在心中想象出味道的完成图,将手头的各种食材像拼图一样组合起来。这才是习惯下厨之人会有的特征。

  当然,我并不是说不服从食谱=习惯下厨。在正式下厨的时候,照着食谱做可是准确得恐怖。

  只不过,日常下厨并不需要投入那么多心血。只有能够完成切实的分配,才能算是习惯了下厨。

  「话说,如果要照着食谱做,不先搞明白手头的材料可不行。千秋小姐,你明白我冰箱里头有什么吗?」

  「呜咕……」

  「还有,不习惯别人家厨房的情况下做饭可是相当费工夫的。何况千秋小姐是住老家的吧?单身公寓的厨房可是和那种厨房相差甚远的哦。」

  「啊嘞?我有对遥斗君说过我家的事情吗?」

  「我可不懂。只是听你刚才的台词,口气就跟在说『能做但是平时不做』一样。」

  也就是说,有人在替她每天制作饭菜。可能性最高的大概就是她的父母了吧。当然也有可能她在与他人合租。

  「为什么我身边全是直觉很准的人呢……?」

  「会不会是因为要和怪人往来,直觉不得不准?」

  「世界上有个词叫合而为友哦遥斗君。」

  「那我和千秋小姐一生都只是朋友了。」

  「为什咩要肿么缩捏!!」

  别四脚着地地大喊大叫。还有你这互联网用词也太老了吧。

  「千秋小姐,我刚刚不才说过别给邻居添麻烦吗?」

  「……我想要的是安慰而不是提醒。果然遥斗君是傲,傲。」

  「啊是吗。有意见?」

  「怎么会呢?只是我绝对要让你变娇。」

  「害怕。」

  干嘛用纯度100%的笑容发誓啊。千秋小姐你还真的一点动摇都没有啊。

  「嘛,总之,我的确打算把家务全丢给千秋小姐,但做饭还是由我来做。如果今后也有做饭的必要,那就照这个规矩来。你负责收拾就行。」

  「也就是说以后每天都要一起吃饭的意思吗!?」

  「驳回,会拉高伙食费的。」

  「我出多少才能OK呢?」

  「我是在委婉地拒绝你啊。」

  所以别掏钱包。把那张万元钞收回去。

  「那么,那么,赶紧把饭做完吧。」

  首先是烧水。等水沸腾之后,我取出从超市买来的乌冬面,丢了两人的分量进去。

  在等面煮好的期间,我将包装好的鲣鱼节丢进碗中加热,随后再适量加入酱油、芝麻油与适合的调味料制作酱汁。

  做好酱汁之后,我再将煮好的乌冬面盖到酱汁之上,最后再撒些鸡蛋、芝麻、碎葱、碎海苔。

  之后再拿出从超市买来的腌菜作为配菜。我这边还添了黄油酱油拌饭,而千秋小姐则说她不用添饭。

  总之,这顿简易拌乌冬面算是完成了。虽说从料理的质量上说真的只是顿员工餐的水准,但味道方面我可以保证。

  「——是、是我输了。」

  而千秋小姐刚吃一口,便给出了如上反应。她的声色之中染上了哀叹色彩。我透过她手指缝隙窥视到她的表情,而这个表情与绝望一词恰恰相配。

  「你这反应也太没礼貌了。你刚吃的那第一句话也是。」

  给别人做饭,结果对方的反应却是绝望。讲真这种事我这辈子都还是第一次见。

  「因为、因为啊……!遥斗君做的乌冬面真的很好吃嘛!明明做得那么随便,味道却做得比我认真做的还要好吃!那我不就不可能握住你的胃袋了吗!」

  「别在吃饭的时候大吵大闹。会搞得到处都是唾沫星子。」

  「……对不起。」

  我警告过后,千秋小姐脸红着降低了音量。看来她会觉得唾沫啥的很是羞耻。还是老样子在奇怪的地方抱有常识意义上的羞耻心。

  还有,这人原来打算握住我的胃袋吗?看她这样的言行举止,估计是真的来攻略我的吧。我还真是服了你了。……但是,为什么她要从第一步开始就夸张地步入歧途呢?

  「话说,这玩意有那么好吃吗?就内容来说,完全就是偷工减料的员工餐而已。」

  「很好吃哦。哪怕遥斗君倒立做饭,我也赢不了……」

  「呃,这就太高估我了。」

  我再说一遍,这顿饭也就员工餐的水准,绝不是能展现实力差距的饭。

  「因为你随手就做出这么好吃的饭嘛……」

  「嘛,毕竟就是这种东西嘛。」

  草草做饭,草草吃饭,在工作之余简单吃点东西补充能量。这就是所谓员工餐。

  顺带一提,煮乌冬面大概花了五分多钟。酱汁啥的靠目测分量就能做出来,所以实质烹饪时间就基本等于煮乌冬面的时间。

  「只要看一次食谱,记好材料,千秋小姐也能轻松做出来吧?」

  「虽然没错,但不是这样的啊。遥斗君和我的手艺根本不一样啊。光看背影,我就都明白了。」

  「那当然了。就算只是打工,我也是靠做饭赚钱的啊。」

  我既能顾外场也能进后厨,可谓是海洋之雪的万能打工仔。虽然工作时间不长,但也算得上是打工经验偏长的老手了。若是千秋小姐,理应也知道这些吧。

  店长也认可了我,都来挖角我说『等你毕业就来我们店打工吧』了。理所当然,我也掌握了与之相应的烹饪技术。

  「呜呜,感觉在女子力上输了……好好吃。」

  「别边吸面边哀叹。还有对男生而言,女子力基本上是完全不需要的。」

  就算你一脸郁闷地对味道赞不绝口,我也不知该怎么反应啊。

  到底是该为自制的饭菜得到褒奖而满面春风呢,还是应该对她的表情吐槽说“怎么?你不服气”呢?……算了,怎样都好。能吃就没问题。

  比起这种事情,我更加在意另一个部分。我为转变口味嚼起腌菜,向千秋小姐发问。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是要邀请我约会吗!?」

  「这对话压根没成立啊……」

  这可没法当我所问问题的回答啊。不是不让你用问题回答问题,但至少对话的逻辑给我接上。

  「我是在问你,你打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如果允许的话,在这里留宿也在选项之内哦。」

  「我不允许所以给我老实交代你的安排。」

  「遥斗真没劲……」

  这才不是起不起劲的问题吧。按常识来说怎么可能让你留宿啊。

  话说,只要允许她留宿一次,这人就一定会慢慢侵蚀进我家之中吧。千秋小姐的话绝对会这么做。

  「那个,今天有乐队的练习,所以待在这也只能待到四点吧。」

  「你这不是有安排嘛。真亏你有脸说留宿啊。」

  「哎?练习结束后回这里不好吗?」

  「当然不好。」

  对千秋小姐来说,这里貌似都算是第二个家了。但是,这里是我的家。由于她老是跑来,估摸她已经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说来,为什么你能这么频繁来我家啊?虽然问得有点晚了,但你这交通开销和日程是怎么回事啊?」

  「这里在月票范围之内,而我也经常因为乐队的事情来这一带。」

  「即便如此,你也来太勤了吧?」

  「嘛,说到底,离这里最近的车站就在我上学路线之中嘛。」

  「所以才能来这么勤啊。」

  也就是说,她本就每天要路过离这里最近的车站,因此负担也接近于零。那怪不得能这么频繁过来。

  「……也就是说,我只要搬家就能增添你的负担?」

  「别这样好吗?」

  「不过,与其说是不做,应该说我也不想做……啊对了。说到搬家我想起来了,还有钥匙的事。」

  「钥匙?」

  「对,钥匙。千秋小姐,你有我房间的钥匙吧?」

  「……不能不还吗?」

  「不是,倒是还………………不还也可以。嗯。」

  「真的吗!?」

  「……嗯,给你了。」

  虽说差点反射性地要求她还我了,但仔细一想,我也没必要让她还我。

  因为,让她交还钥匙,不就等于让她只能在我居家时期时过来吗?让她还钥匙对我而言没有好处,最终只会让她做家务的频率降低而已。

  若是非公认希路奇时期,那即便如此也不是没有让她还我的选项。但既然都已经是公认了,身份也已确认,那现在维持现状也没问题。

  「哎嘿嘿,我会珍惜的哦!」

  「你把这当宝物了吗?」

  「就是宝物嘛!这可是遥斗君家的钥匙,也是我从遥斗君手上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呢!」

  礼物吗(虽然我可没印象给她过)。某些角度上说确实没错。而就我个人角度上说,这单纯是业务的必须器材而已。

  「说起来,这根钥匙你哪来的?那好像是我弄丢的那根吧?」

  「你插在门口就丢着不管了哟?遥斗君,你这样可是很危险的,要多加注意比较好哦。」

  「……行。」

  没想到遗失的理由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白痴,真是笑不出来。居然不是弄丢,而是插在门外头了……我原来有这么白痴啊。

  讲真这的确很危险。把它拔出来的是千秋小姐可真是太好了。如果钥匙落到了会闯空门的真罪犯手里,那对方不就能随意出入随意滥用了吗?……但仔细想想,千秋小姐不也是罪犯吗?她不也随意出入随意滥用了吗?

  「……算了,不想了。总之,你今天是四点回去对吧。我明白了。」

  「嗯,所以就快点把家务做完,一起悠闲地待在一块吧遥斗君。」

  「哎?」

  「哎?」

  「……不是,你做完家务不就该回去了吗?」

  「为什么啊!?」

  哪有啥为什么啊?倒是你为啥满心想着留在这里啊?我不打一开始都说你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客人了吗?

第五章 公认化&希路奇的特技

  「……今年都过半了吗。」

  也许是因为近来变得闷热的空气,这句话自然而然地从我口中吐露而出。这个时节的空气告诉我,夏天即将来临。

  而话说回来,说到夏天的特有景色,其中之一便是『骤雨』这个天气。简单来讲,由于夏日炎热气温等一系列原因,午后有时会突然下雨又突然雨停。

  顺便解释一下为何我要提及这些。原因便是,刚刚下了一趟能令人联想到骤雨一词的阵雨。不仅天气预报没有提及,雨势也算是挺大。

  好在我因日程安排而待在家里,没有遭殃。不难想象,若是我今天外出,那一定就得遭大罪了。

  「啊啊啊,雨下得好大啊……」

  ——更何况,先前就有个再好懂不过的例子闯进了我家。最近已经得到公认的前跟踪狂千秋小姐,用她自己的身体向我做出证明。

  「……」

  当然,我并没有细致观察成了落汤鸡的千秋小姐。门口传来的哀叹声,与大概含有湿漉气息的声音,这些不知觉间得到的情报让我粗略推测出了这个情况。

  长年来……不对从天数上说也没这么夸张,这段时间却程反比例一般浓密。这段都能说是特浓的浓密时光,让我在无视他人的同时也能收集情报的技术得以爆发。

  至于为何现在明明都不再无视千秋小姐,我还要完全发挥这种技术呢?原因当然是,我认为不该特意去亲眼确认此刻铁定全湿漉漉的女性。

  即便我和她已然熟识,即便她是个前跟踪狂罪犯,她终究也还是女性。在这个身穿薄衣的时节,要是被看到自己浑身湿漉漉的模样,哪怕是她也会产生抵触心吧。……大概吧。

  那么,与其直接跑去帮忙,还不如等到对方提出什么要求之后再行动要好。就算被她觉得我待人冷淡,考虑到我们本就关系特殊,到时我直接回答说这是妥当的处理方式就没问题了吧。

  「遥斗君!不好意思,毛巾借我用一下!」

  「你请。」

  我穿上了这层理论武装,等待她的进攻。不过,看来是我太过警戒了。

  就算隔了个门,声音也是听得到的。我放松下来,给出许可。

  「……啊,抱歉连着提要求,你也能借我冲个澡吗?那个,实在是淋得太厉害了……」

  ——结果,这次她从门的另一头探出头来,战战兢兢地询问起我。

  「这倒是没关系……」

  「谢谢……!」

  在问过毛巾如何之后还特意询问能否冲澡,真是奇怪。总之先同意吧。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问我能不能冲澡呢……?」

  她被淋到只靠毛巾不太够用的地步了吗?虽略感诡异,但我还是立刻扫去了这个想法。

  「……这也太尴尬了吧。」

  由于门另一头传来的淋浴声,不管我愿不愿意,千秋小姐的存在都会钻进我的注意力中。

  「……」

  自从我开始独居,我也好久没在浴室外头听到内部的水声了。没想到能听到家人以外之人而且还是异性的淋浴声,人生还真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啊。

  怎么说好呢。光是会介意这些,我都感觉自己相当滑稽。进行这种徒劳而愚蠢的思考都让我感到愕然。即便如此,我的人生中也和女性……应该说是和异性无缘。因此,此刻我总有种难以言喻的尴尬与深深的感慨。

  更何况,对方还是千秋小姐。虽说是有些脱线的对象,但在容貌方面,我不得不承认她长了张偶像级的面庞。

  一般来讲,她理应是我这种人不可靠近的高岭之花。而这样的女性,此刻却像这样在我家淋浴。

  这都能冷静的男人还算得了男人吗?就算言行再怎么莫名其妙,只要外表长得好看,男人就会一定程度上受其欺骗。真是可悲的生态。……而且,尽管她的确有些莫名其妙的言行,但就我个人而言竟还是处在容许范围之间。这下头更疼了。

  「——遥、遥斗君,我洗完了……」

  「嗯?」

  千秋小姐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我的思考在此中断。看来因为尴尬的缘故,我把注意力全集中到自我辩护之上了。

  「怎么了?」

  「那个,其实,真的很不好意思。能请你来浴室前一趟吗……?」

  「嗯嗯?」

  浴室前?我咋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啊?算了,姑且先去一趟。

  「……怎么了?我姑且问个一句,你别是想让我进盥洗室吧?」

  「再、再怎么说这也太羞耻了啦!?我可只缠了一条毛巾而已!……不是,如、如果你说一定要进来的话,我就考虑考虑。」

  「别说傻话,能直接进入正题吗?」

  「傻话!?你管少女的勇气叫傻话!?」

  「我也很尴尬啊。你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想想吗?」

  我可真谢谢你给我加个只缠了一条毛巾这个多余的情报。这下隔一扇门显得更令人不自在了。

  「对不起……就是,有、有没有能给我换的衣服?」

  「蛤?」

  说什么呢这个跟踪……不对,前跟踪狂。

  「……Pardon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所以说,有没有能给我换的衣服?」

  「我这句pardon就是对你这话说的啊?」

  就没听明白我是在拐着弯要求你清醒点吗?

  「哎?你没有替换的衣服吗?」

  「雨下得这么突然,我怎么可能有嘛……」

  「……也是哦。那没办法了。但在这个情况下,你却要借浴室冲澡?」

  「因为连内衣都湿透了嘛……现在正在努力用浴室的换气扇吹干。」

  「……嘛,这也没办法。」

  大学生独居的房间不会存在干燥机这种高级家电。附带干燥功能的洗衣机同上。

  所以,她的处理方式并没有问题。我明白,她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尽力去做她该做的事情。

  但在此基础上,还是容我说一句:你是否清醒?

  「千秋小姐,你好歹也有在做我家的家务吧?也就是说,你也一定程度上了解我家有什么衣服吧?」

  「……没错,我了解。」

  「那你应该清楚吧?大夏天的,我又是一个男人独居生活。现在的我家,怎么可能会有给千秋小姐穿的衣服呢?」

  「说的也是呢……」

  该说的才不是啥“说的也是呢”吧。讲真这下咋整啊?

  我对衣服没有讲究,因此并没有什么时髦的衣服,数量也谈不上多。

  基本上,我都是每当换季时节跑去大卖场粗略买齐上下衣物,随意来回穿。就数量而言,也就是上下各有三四种左右吧。

  现在的季节已临近夏天。考虑到我的喜好,我上身的衣服有几件大号的短袖衬衫与一件轻薄的连帽衫。下身几乎全是短裤,而夏季穿的长裤就只有一种。……而现在,连帽衫和长裤都拿去洗了。

  在这个时点已经死棋了吧。凭千秋小姐的体格,给她穿男士短袖和短裤实在是……更何况,衬衫对我来说都是大号。

  「……那个,就没有居家穿的运动服吗?」

  「你也清楚没那种东西吧。现在这个季节,我的居家服可只有一件从中学穿到现在的旧运动服。」

  而且那条裤子还是裤腿超宽的篮球裤。那可是我中学时代的遗物,以纪念我一时想不开加入了篮球部。……就触感什么的来说,用来当居家服再适合不过了。

  「如果你想穿那件,我尊重你的觉悟。」

  「我也实在没勇气上下真空去穿那个……」

  「怎么还混进了我不能当没听过的单词啊?」

  上下真空是什么意思啊喂。又给我上无意义的强度。

  「我不都说了内衣也湿透了吗……嘤。」

  「就算这样……啊啊我受够了!」

  为什么要给我丢来这条多余且不能无视的情报啊?尽管对此抱头烦恼,不断听到的喷嚏声也让我不得不下定决心。

  就算是夏天,在刚洗完澡的情况下只裹着一条毛巾站着,也还是很可能感冒的。

  就算想说她是自作自受,此次事件的不可抗力也太多了。比起尴尬,我的内心更倾向于做人的良知。

  「呃,这件,还有这件……!」

  话虽如此,没有能给她替换掉衣服仍是事实。不管我怎样思考替代方案,物理意义上不存在的东西就是不存在。

  所以实在是没办法了。真的是没有办法,我只得用某个东西遮掩过去了。

  「唉啊啊……千秋小姐,你把手伸出来些。我给你拿衣服过来了。」

  「唉?啊,嗯……」

  「这件是衬衫,然后另一件是贴身衣物。应该够拿来大概当心理安慰吧。然后这边是浴巾和夹子。你先把浴巾像裙子一样缠腰上,暂且靠这些克服一下。」

  最初我也想给她裤子,但让一个内裤都没穿的人穿我的裤子,我终究还是有所抵触。话虽如此,我也不可能把我的内裤给她。我家可没有未使用的新品。

  于是,在脑袋完全运转过后,我得出了用浴巾弄出『看上去像裙子的东西』的结论。

  「虽然我觉得各方面都不太合适,但总之你先用这些忍耐一下吧。内衣的话,应该很快就能烘干。到时你再换衣服就好。」

  「我、我知道了……本来叫你只是想让你稍微紧张一点,没想到对待我的态度比想象中还要真挚,好惊讶。」

  「喂你刚说了啥?」

  我好像又听到了不能当没听到的话啊?难道是故意的?至此的一系列发展全是你刻意为之?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只是我说法不太好而已!」

  「这样啊。那你的解释呢?」

  「是这样的!我本来是想,如果让你看到我湿漉漉的模样,说不定能让你心动,于是哪怕看上去马上要下雨我也走得很慢!结果没想到是场倾盆大雨,结果就『啊,这样好像没法随便了事了』!」

  「你白痴吗?」

  所以是什么意思?故意慢慢走来,结果就变成了刚刚那只落汤鸡?到头来,还只缠一条毛巾就拜托我找替换衣物?

  「……话说,难道你……」

  「嗯。」

  「你对最初想只靠毛巾解决感到了后悔?」

  「……说得一点没错。」

  「真就单纯白痴啊你。」

  说真的,我觉得千秋小姐应该养成行动前先深思熟虑的习惯。之前当跟踪狂的时候也是一样。

  还有,你真该感谢我的宽容。若不是我,直接回收了你替换衣物也不奇怪。

  「唉……感觉去思考这些都愚蠢至极。算了,你赶紧换好衣服给我出来。你要感冒了我也很困扰。」

  「对不起。」

  我叹了口气,回到房间。关上门前听到的衣物摩擦声显得尤为可憎。

  「……那个,遥斗君。」

  「怎么了?」

  ——然而,不管千秋小姐多么令人无言以对,她的外表也是不会改变的。

  「……」

  「那个,我、我换好了……」

  「……」

  我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不由得思考凝固。千秋小姐满脸通红,用手臂遮住了胸口与腰间。这对眼睛可不好啊。

  「……那个,在衣服弄干以前,我就先做今天该做的家务了哦。哎、哎嘿嘿……」

  「别做了。上床。」

  「哎哎!?上、上上上床……!?」

  「我是叫你别这个打扮晃来晃去的。把毯子盖上,老老实实等到衣服弄干为止。我累了已经。」

  「啊,呃,嗯……」

  说着,千秋小姐匆匆向床走去。这个瞬间,随着她步伐而飘动的浴巾缝隙出现在了我的眼前。透过缝隙所见到的裸足……不由得让我咂了个嘴。

  「唉啊啊。真是的……」

  真的,长得好看也太好了吧。哪怕言行再怎么糟糕,这种疑似幸运色狼事件也会让我不再介意她的言行。

  「……呜哇,是遥斗君的气味哇。」

  「求你了别再多嘴了……」

  ——另外提一嘴题外话,这天的床上飘散出了一股无疑来自于千秋小姐的甜腻气味。拜其所赐我都没能睡好啊可恶。

◇◇◇

  千秋小姐成为公认希路奇后又过了些时日。话虽如此,她和非公认时期也没有多少改变。

  尽管一时间发生了少许意外,但除此之外的时候,我的日常生活都和以前没啥区别。

  嘛,这倒也是吧。毕竟这人可是几乎每天都在入侵我的房间。从频率上说几乎抵达上限的状况下,我倒想问问这还要怎么变。

  如果还要更进一步,那选项就只剩下同居了吧。当然,我是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今后必然也会按迄今为止的形式进行下去。

  「……之后要做什么呢?」

  「如果没事做了,你就可以走了哦。」

  「我—不—要—!我还不想回去!」

  「虽然每次都这样,但真亏你还待得下来啊。」

  更正,还是有一个变化的。我给千秋小姐待在我家的时间设定了上限。

  由于至今我都在无视千秋小姐,从某些意义上说就是在放任她为所欲为。

  所以,当千秋小姐做完家务之后,她就会在日程容许的范围内留在这个房间,也会随心所欲做些诸如坐我身旁之类的事情。

  但既然我不再无视她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基于公认的缘故,我从权力关系上说立于上等地位。于是,我坚定地以家主身份贯彻了我的主张。

  「呜呜……!一做完家务就要我立刻回去,遥斗君真是坏心眼!」

  「让你在时间允许的范围一直待在这,我也很头疼。我也是有私人生活的。」

  「那么,这种时候只要当我不存在就好了嘛!」

  「你这个被当作不存在就开始无法无天起来的家伙说什么呢……」

  「呜咕。」

  千秋小姐不知第几次发起的抗议,被我同样不知第几次以反驳回应。

  说真的,说我坏心眼我也很难办啊。说到底,就我个人来说,我的处理方式完全是在行使正当权利。

  虽然已经说了很多次,但千秋小姐来我家的频率真的相当高。虽说来的时间带不定,在此停留的时长也有差异,但她可是几乎每天都来啊。

  尽管我一个放纵跟踪狂的人没说这些的资格,但我也是有私人生活的。尽管我不是个和别人待在一起就会积攒压力的社恐,但我实际上也确实需要独处的时间放松自己。

  如果千秋小姐能像是本职一样贯彻保姆身份,那还好说。但她都如此积极发起交流了,我肯定是放松不下来的。

  归根结底,她都几乎每天出入此地了,那我就不会容许她长时间留在这里。纵然千秋小姐的言行非常糟糕,但让她这种等级的异性一直待在房间里头,我作为家主、作为男性都无法冷静下来。

  所以,我让她接受了做完当天家务就老实回家的条件。……结果因为这个缘故,她每天都会把房间每个角落都清扫一遍。真是失算。

  拜其所赐,我家总是干干净净。说实话,太干净了也让我放松不下来。

  「说真的,男性独居哪会这么干净啊。希望你适可而止。」

  「打扫干净不也挺好的嘛!而且如果不打扫成这样,家务很快就会做完了哦!?短时间见面后又立刻道别不是很寂寞嘛!」

  「所以作为交换,你找我闲聊的时候,我也多少回应一些了吧。知足常乐行不行?……话说,我们几乎每天都在见面吧,喊寂寞也挺怪的。」

  「为什么啊!?只能待在一起一小段时间,我们是现代的牛郎织女吗!?」

  「牛郎织女吗?其实吧,我个人感觉,一年见个一面说不定刚刚好呢。这样也见不到彼此出丑的模样。」

  「真是苛刻的回答啊……」

  是吗?但男女关系不就是这样的吗?不管刚交往的时候有多么恩爱,只要经过一段时日,自然会看到对方的不好之处。结婚多年后的离婚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么,正是因为一年见一次面会看不到彼此的不好之处,他们才能维持良好的感情吧。

  「不是这样的啊……就我来说,我期待的是『我们不都几乎每天见面吗,给我向牛郎织女道歉』之类的吐槽啊。」

  「你心中有数还说啊。那我顺便补充一下,我也会拐弯抹角地要求你降低频率。」

  「果然遥斗君好坏心眼!太贬低想见就来相见的少女心了!」

  「但你这句话就是反过来贬低我的私人空间啊。」

  「因为遥斗君也不是真心这么说的嘛。只觉得没实现也无所谓嘛。」

  「你可真懂啊。」

  看来我们相处时间也算长了,千秋小姐已经深刻理解了我的想法。最初她还会因我的话语惊讶,但最近却变得能理解我了,也很少会感到惊讶。

  「嘛,这些先不管了。归根结底,千秋小姐未免来我这来得太勤了吧?你就没有自己的私生活吗?」

  「哎?生活?我觉得挺普通的啊……」

  「不是,你小我两岁,之前也说在上大学吧?也听你说过月票范围内什么的,负担不大,但这也是有限度的吧?」

  「会吗?」

  「当然会啊。你大学那边什么情况?就不用上课做课题吗?还是说,你在上的是一所非常轻松的大学?」

  「啊嘞?我还没说过我在上哪所大学吗?」

  「我没听说。很有名吗?」

  「嘛,知名度来讲的话大概是全国级的。」

  询问过后,我听到了一所出名得惊人的大学。那所学校才不只是啥全国级的水准吧?话说千秋小姐你脑袋真好使啊?明明在我面前的言行蠢到爆炸。

  这下越发难以理解了。既然是偏差值高得离谱的知名大学,她干嘛这么高频率地跑我家做家务啊?

  「学分什么的真的没问题吗?我想象中那边的课程数量很多,内容也应该相当深奥啊。你就不怕挂科吗?」

  「嗯,这方面倒是不会特别担心。我有照计划学习,而且学的内容也不会很难?就算边玩手机边听课,我也听得懂。」

  「啊,不行了。这是天才的台词啊。」

  从刚才的回答中,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份不带任何虚荣感的自然感觉,说明这人是从大脑构造开始就与众不同的人类。高难大学对她来说都是想进就能进的。

  「……嘛,嗯。虽然同样作为学生,我非常不能接受,但我算是理解这对你的学业没有影响了。」

  「对对。课程也是随便取得了平衡,就在空余的时间跑过来啦。一点都不奇怪哦。」

  「随便……」

  「嗯。毕竟我在学校也没想做的事情。也就是消化一下自己心智未成年的时期吧?」

  「心智未成年……」

  「对。所以老实说,大学选哪里都无所谓。之所以报考国立大学,也只是觉得不该让父母因为那种理由支付那么高学费。除此之外也有被旁人推荐,我就选了附近最有名的国立大学了。」

  「……」

  我不由得陷入沉默。又是句与全世界应考生为敌的发言啊。居然就因为那种理由,为求省事而进了全国最顶尖的学校……

  而最为恶性质的地方在于,千秋小姐本人是真的这么认为。她完全不在乎大学的名字有什么价值。听她的口气,恐怕她有没有为应考而复习都很可疑。

  我也没有为应考而受苦,也不是基于自己的什么目的或将来的愿景而就读现在的学校……但作为曾经体验过这种氛围的人,我只觉得很不讲理。

  「这样一想,我还真是考错学校了呢。要是能和遥斗君进同一所大学就好了……」

  「这就是所谓傻子和天才只有一纸之隔吗?世界真是不讲理啊。」

  「为什么这个对话走向会变成咒骂我!?」

  「啊,不过作为知性的替代而让你失去了点人性,加减一下最终就成零了吗。」

  「还骂个不停!?」

  那当然,我还是想抱怨一句的。既然脑袋这么好使,真希望你也能同样的方式掌握常识啊。干嘛去当跟踪狂啊?

  还有,我也不想和这人待在同一所大学。我可不想进了大学还要被这人缠上。很令人郁闷的。

  「话聊偏了啊。回到原来的话题上,还是有些我不太理解的地方。」

  「有什么不理解?」

  「我明白你大学方面没问题了,但打工方面又怎么办?玩音乐也是要花钱的,所以你也应该有在打什么工吧?」

  就至今的交流之中,我也明白千秋小姐有认真地玩乐队。

  印象中我也因为唱片什么的事情为她们庆祝过。考虑到她也多次以练习为由离开,我也在一定程度上察觉到了她的热情。

  那么,她也应该有与之相应的支出才对。音乐活动给我的印象是开销极大。为了收支平衡,资金的补充是不可或缺的。

  学业、打工、乐队,这已经需要她三足并立了。再者她又是我家的保姆,一句很忙都不够概括她的状态。

  正因如此,我才难以理解。在这个情况下,这人真的可能几乎每天都跑来找我吗?我完全想不通她到底是怎么挤出这些时间的。

  「嗯?我并没有打工哦?我可是住在老家的。也就是相当克制了生活开销,另外办演唱会也会有回扣。」

  回答我的内容却从根本上颠覆我的预料。

  「没在打工!?……话说回扣是啥?」

  「对,简单来讲就是收入吧。嘛,这方面不了解乐队的话,应该不容易想象得到吧。——于是呢,这个给你。」

  「……这啥?票?」

  「对。这次有场演唱会,遥斗君也来看看吧。机会难得,我也想让你更了解我一点!」

  ——说着,千秋小姐面带满面笑容邀请了我。

  「……感觉很麻烦所以不想去。」

  「为什么啊!?我可是切实考虑到遥斗君轮班之后才选的这天哦!?我可是花了不小力气才说服成员的所以来看吧!求你了!!」

  「哎……」

◇◇◇

  就我个人来说,千秋小姐邀请我参加演唱会可谓是麻烦至极。但在她拼命的请求之下,我无奈地做出妥协。

  答应她最大的理由便是身为乐队成员的其他常客小姐们。尽管是千秋小姐在未请示过我的情况下抢先行动,但她们终究是配合我的轮班而特意安排了日子。说到这个地步,我实在是没法断然拒绝。

  「就是这里吗?」

  于是,我来到了占星之地,也就是千秋小姐她们举办演唱会的演出屋。对我而言也算是个印象极其深刻的地方。

  毕竟,根据这里的演唱会日程安排,我打工时的忙碌度也会发生很大变化。本应只有寥寥几人来店的时间带,也可能因为这里而一瞬变为来客高峰期。店的营业额和我这种打工仔是没什么关系的,所以吧……大家懂吧?

  因此,我因为一个极其个人的理由,单方面对占星之地怀有厌恶的感情……

  「……总觉得很难进去啊。」

  像这样直视此处之后,我不禁觉得是个飘散着地下氛围的地方,难以步入其中。

  时值黄昏,道路渐渐昏暗下来。许多疑似来客之人纷纷被那闪耀的霓虹灯招牌吸引而来。

  总体上人数不多。只是在这不多的人数之中,有相当大比例的人身穿过激的衣服……像是朋克系、哥特系,外表很是稀奇。或许正是因此,此处的氛围显得分外可疑。

  不对,充其量只是氛围可疑而已。我不认为这里有什么法律上的问题。但话虽如此,踏入其中也需要非常高门槛的勇气……

  「——店员小哥?」

  「嗯?」

  而就当我打算接近演出屋时,一阵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并不确定这个声音呼唤的是我自己。不过,听到『店员小哥』这个头衔之后,我反射性回头看去。随后,眼前出现了一位我似曾相识的女性。

  「……是常客小姐?」

  「啊,没错没错。你记得我啊。」

  「不会,晚上好。」

  「晚上好。」

  呼,好险。尽管一瞬陷入思考,我终究是想起了这位女性的身份。因为和千秋小姐的结缘,其他以顾客身份到店的乐队成员也给我留下了印象。

  话虽如此,我有印象的也只有脸而已。我只知道她们是千秋小姐所在乐队的成员,但连她们叫什么名字都不得而知。准确来说,应该是我对她们的脸和名字还对不上号。

  借由自己和千秋小姐的对话中,我姑且大致了解了常客小姐们的名字。但她也没有指着她们的脸给我分别介绍,因此我也不知道谁叫什么名字。

  不过,去问问千秋小姐倒是没什么,但特意去问她的人际关系也不太对劲……再说了,在接待顾客的期间询问人家名字也指不定会吃到投诉。

  嘛,归根结底,由于我并不确定该如何称呼对方,我们之间的话题也在问候之后无法延续。应该由我先自我介绍吗?

  「……啊,不好意思。说起来我还没好好做过自我介绍呢。我叫春崎惠。」

  「劳您费心了。我才是失礼了,我叫水月遥斗。」

  而在我烦恼期间,春崎小姐先一步报上了姓名。她优秀的观察力令我佩服。真不愧是和千秋小姐这位在世间平常观念上说很有个性的人组乐队的人物啊。

  虽说外表看上去是有些难以接近、有些强势的辣妹风打扮,但像这样对上话后,一下就能明白她是个讲礼仪的人。

  从第一印象与惠这个名字之中,我也得出了答案。这个人就是千秋小姐提到过的小惠小姐了吧。

  「那个,你是来看演唱会的吧?兰总在闹腾说这些。」

  「啊,没错。……也就是说,你们也从千秋小姐那听说不少了吧?」

  「嗯,是这样的……」

  春崎小姐面带相当痛苦的表情肯定了我。听到她说出千秋小姐的名字之时,我就觉得可能会是这样。从她的反应上看大概算是不出所料吧。

  不过,我也从千秋小姐本人那听说了『受到了江户时代的拷问』,那春崎小姐也应该在一定程度上了解我们之间的关系。

  不过,考虑到她在我们见上面时的所做的反应,以及千秋小姐与她至今交往中形成的印象,我觉得她很可能了解得比我想象中还要更清楚几个阶段。

  「先前,我们家的那个笨蛋真的是给您添了很大麻烦。」

  「不用不用不用!不用低头道歉。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而且也是我们当事人之间的问题。不用春崎小姐来道歉。」

  「不,真的很抱歉……你能这么说真是帮了大忙。」

  就结果来说,她全力向我道歉起来。就算是同一个乐队的成员,我也没想到她会对别人所做之事如此上心。她还真是爱操心的性格啊。

  想到那位绝妙不知有无常识、往好听了说也是白痴的千秋小姐,我就觉得她俩相性理应不佳。但即便如此,我也一眼看得出她们关系不错。人际关系可真是个迷啊。

  「那个,水月先生……啊,我能称呼你叫水月先生吗?」

  「啊,没问题。请随意。我也已经称呼你叫春崎小姐了。」

  「那我失礼了。那话说回来,水月先生难道喜欢音乐吗?尤其是独立系音乐?」

  「啊,没有。说来惭愧,我不太了解……我是被千秋小姐邀请过后,才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是这样啊……」

  听到我的回答,春崎小姐不知为何露出了微妙的表情。我一开始还以为告诉她初次前来而让她感到不悦,但我很快就发觉并非如此,打消了脑内的这个想法。

  我的回答既不奇怪也不失礼,应该没人会因为这种普通的内容感到不悦吧。至少这和我对春崎小姐的印象对不上号。

  但春崎小姐的表情尤其令我在意。怎么说呢,那个表情与其说是不悦,用诧异来形容应该更好。

  「那个,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啊,没什么!不是这么回事。那个,因为你来得实在是太早了些,我就在想你是不是喜欢独立音乐。」

  「太早了些?啊?我搞错时间了?」

  「不,现在的确是入场时间。但距离开演时间还有很久,而且我们的演唱会也安排在很后面。那个,票的背面也有写着时间……」

  「背面……」

  听到春崎小姐的话,我从包里取出门票,查看背面。的确,先锋者这个名字和一个许久之后的时间标记在一起。

  「所以,我才以为你要么是想趁早挑个好位子,要么是为了看全部乐队。这次演唱会是可以中途入场的,所以如果只想看一支乐队,那只要在那个乐队出场之前到场就行……」

  「这我还真不知道,也没有仔细确认门票。不过千秋小姐跟我说希望我在这个时间过来……」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之所以水月先生来这么早,原因在于我们家兰啊。」

  一股尴尬的氛围在此流过。怎么说呢,好难受的沉默。

  不,千秋小姐并没什么不好,也没有搞砸什么事情。究其原因也是没仔细确认门票的我不对。

  「总之先进去吧。我们去逼问那个白痴。」

  直到刚才都还在真心道歉的春崎小姐不可能只说这句话就了事。

  「那个,可以的话还请不要拷问她……」

  「蛤?那个白痴!果然还是得掐她!!」

  啊,完蛋是反效果……总之,见到千秋小姐之后,我就给她祈个福吧。

  「——啊,遥斗君!」

  怎么就在入口附近啊。合掌祈福。

  「等你好久了哇啊啊啊啊!?」

  「你 这 个 白 痴 东 西啊啊!!」

  做好准备踏入演出屋后,值得纪念的第一幅景象竟是熟人嘴里被塞梅干的模样。

  恐怕她是想在这等我到来吧。结果便是,她被领我进屋的春崎小姐完美捕获。

  「好痛好痛好痛!?你突然干嘛啊小惠!?」

  「首先,你让被你添了一堆麻烦的水月先生无意义地来这么早。然后,你让他误解我们是不吝使用拷问行为的危险集团。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啊,嘶……」

  「在先前的状态下,追加跪鼓棒。」

  「那就真是拷问了啊啊啊!!这哪是误解,纯粹就是事实啊!?」

  我对着满眼泪花嚎叫起来的千秋小姐再度合掌祈福。要不要再念个经呢。

  「喂你们很吵啊!」

  而就当我思考这些蠢事之时,一个陌生人向我们怒骂而来。我吓了一跳,向声音方向看去,结果便见到了一位带满银质饰品的光头大叔。

  我内心一急,连忙走到千秋小姐和春崎小姐之前。

  「啊,尾叔,抱歉啊又是老样子。」

  「我一看就知道是这么回事,但你们也不要因为这个大吵大闹的。已经有好几个顾客进来了哦。」

  「没事的吧。现在在这里的所有人不都是老常客吗?」

  「不是这个问题啊,你真是的……」

  ——虽打算走去,但察觉到这亲切的氛围之后,我停下了脚步。看来对方是熟人啊。

  「所以嘞,这边这位小哥哥是谁?你们熟人吗?」

  「是我未来老公。」

  「蛤?」

  「你也差不多要挨水月先生打了哦?」

  「不,那倒是不会打……」

  但即便如此,我也希望至少正经点把我介绍给初次见面之人。只是开玩笑倒是没关系,但要是一脸不像开玩笑的郑重表情说这些,我可是很难纠正的啊。

  「那个,我叫水月。今天是受千秋小姐邀请来看演唱会的。」

  「哦,真讲礼仪。我是这里的店长尾形Ogata。今天好好享受吧。」

  「遥斗君不用紧张哦。虽然尾叔外表完全就是个黑帮人,但其实是个好人哦。」

  「你闭嘴。我们这可是服务业,我这是理所当然的招待。」

  尾形先生对千秋小姐的补充咂了一嘴,随后再度向我看来。

  「所以嘞,你实际上和千秋是什么关系?果然是这个吗?」

  「尾叔,为什么要立小拇指?」

  「啊,我们不是这种关系。」

  「居然看懂了吗!?小惠,你知道刚才的手势是什么意思吗!?」

  「立小拇指=女人。就是在问他是不是你的恋人。虽然这个手势也挺古老的了。」

  「才不老啊!?我可是看懂了啊!」

  「真是的遥斗君真是怕羞啊。」

  「「「你好吵。」」」

  「只有我在挨骂……?」

  就算你一脸愕然也没用啊……我也真的觉得你很吵。搞不好都会有回声了。

  在我们对话期间搁一旁叽叽喳喳的,那警告你一句也很正常吧。

  「啊,先不说这个。不开玩笑,千秋啊,你和水月先生是什么关系?跟我说说。」

  「……说到底,为什么我必须要告诉尾叔这些呢?」

  「单纯感兴趣。」

  「性骚扰。」

  「喂你啊,在这个时代说这个可不好笑啊!?」

  尾形先生出乎意料真急了起来。就算外表看上去非常黑道,他也还是很担心违规的问题。

  话虽如此,让他继续深究下去也不太好办。我就代替千秋小姐回答吧。……嘛,毕竟这也不是能直白说出来的关系,我就轻描淡写形容一下吧。

  「啊,我和千秋小姐的关系,大概像是家务代理服务和委托人的关系。因为这个交情而有了交流。」

  「啊?怎么了千秋,你开始打工了?」

  「不是啦,不是打工而是走婚啊好痛!?」

  一双手掐住了准备说出多余内容的千秋小姐的脸。顺带一提,动手的是春崎小姐。

  就春崎小姐来说,让千秋小姐老老实实把事情经过全交代出来也不太好。遗憾的是,千秋小姐在这方面没有信用。

  「你这样会让话说不下去的,别再搞笑了。」

  「那阻止我不就好了嘛……」

  「用拳头比较好?」

  「你是要我满身是血地开演唱会……?」

  看着笑着握起拳头的春崎小姐,千秋小姐害怕地向后退去。

  这到底什么光景啊?从刚才起,出现在我脑子里的就全是让人想不到演出屋的喜剧般情景啊。

  「你们也差不多该适可而止了吧。要吵去后台吵,其他俩人都还在等你们呢。你出去不是为了买东西吗?」

  「啊,对哦。好了兰,别再犯傻了,该走了。」

  「唉!?那遥斗君不就孤身一人了吗!第一次来演出屋就孤身一人很让人难受的哦!?」

  「那不都因为你叫他来这么早的错吗!话说,你干嘛叫他这么早来啊!?」

  「这个嘛,当然是想在我们登台前亲自为他解说……」

  「给 我 学 会 体 贴 他 人 啊 体 贴 !」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这次上铁爪了吗?技能演出可真丰富啊。

  「真是的,拿你们没办法……那我代替你为他带路,你们赶紧去后台吧。要是给我整出无聊的表演,我可饶不了你。」

  「唉!?为什么好事情全让尾叔占了啊!?」

  「我反倒想问你为什么你要带路啊?参演人员不还有同伴之间的讨论、最终确认之类的事情要做吗?」

  「啊?不用啊?」

  「关于这个还真的是不用为此费心,所以才很火大啊……!」

  「所以说天才就是……」

  也就是说,正式上台对她来说手到擒来?说得如此桀骜不驯,你可真厉害啊千秋小姐。

  而且,没被否定也说明她是真的能办得到。

  「总之你们快走吧。就算你没问题,你身边的队友可不一样。」

  「哪有哪有哪有。尾叔太小看大家了哟。要么我们全员即兴演出都没问题啦。」

  「不是技术的问题而是心理的问题啊你个白痴。明白了就快给我走!」

  「耳朵好痛!?」

  呜哇好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现实中有人被掐着耳朵带走。梅干也好铁爪也好,春崎小姐难道是千秋小姐的监护人吗?

  「……唉。啊不好意思,真是抱歉。」

  「啊,没有。反倒是我才给您添了麻烦。虽然在对话中让您承担了什么奇怪的任务,但我一个人也没问题的……」

  「不用不用。让新客也能开心可是店长理所当然的职责。更何况你还是我们家头牌介绍来的人,偏袒你一点也不算大事。能让我看看你的票吗?」

  「啊,给。」

  「——没问题了。那么,我稍微带个路吧。」

◇◇◇

  于是,在尾形先生的带领下,我在演出屋里徘徊了一阵……居然由店长亲自领我看着四处内容,这样一想,我还真是享受了一次相当高级的VIP待遇。

  「那么,首先——」

  「啊,尾叔!」

  「啊?」

  尾形先生正打算以边移动边解说的形式为我领路之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我好奇地向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结果先前本应被掐着耳朵拉走的千秋小姐又跑了回来。

  「怎么了?后台发生什么问题了吗?」

  「啊,没有没有。只是我有东西忘给了。给,500日元。」

  「哦?这钱干嘛的?」

  「是遥斗君的饮料费哦。毕竟是我邀请的嘛。」

  「啊?我?」

  呃,什么?500日元的饮料费?抱歉我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话说好贵。

  「我要说的就这些,那之后各方面就拜托啦。」

  「不是,你等下!别在店内奔跑!」

  不顾因理解跟不上而陷入愕然的我,千秋小姐说完她想说的话后便溜溜跑了开来。……啊,最后还转过身来比了个手势。

  「真是的,那个笨蛋姑娘……抱歉啊,这么闹腾。」

  「啊,没事的。比起这个,我的500日元饮料费是什么意思?」

  「啊……我们店虽然看上去很像演出屋,但在法律上算是饮食店的。因为这个缘故,在这里是要强制消费一杯饮料的。」

  「是这样吗?」

  「没错。以能看演唱会的饮食店形式经营,能够更容易得到各种许可呢。」

  「是这样啊。」

  原来如此。由于我完全是被千秋小姐邀请才来,对此可谓是一无所知。如果有仔细检查门票就好了,说不定上头有写呢。

  话虽如此,这家演出屋原来是饮食店吗?本质上说就和帕青哥的兑换所、超市的食玩一样,钻了同款的法律空子吧。

  而既然作为饮食店来经营,顾客就必须要点食品了。所以才要强制点一杯饮料啊……话虽如此这也太贵了。

  「啊不对,啊嘞?虽然因为刚才的事情错过了说话的机会,但我难道是被千秋小姐请客了?」

  「没有没有。说到底那家伙给你准备的票是特殊的,这方面都是免费赠送的。」

  「……哎?那为什么千秋小姐还要出这500日元?」

  「会不会是为了耍帅,把一杯免费饮料的事情忘掉了呢?又还是说打一开始就不知情呢?」

  「诶……」

  「算了,介意这个也没用。」

  我们彼此一同看向远方。看尾形先生愕然的模样,大概也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吧。

  该说真不愧是千秋小姐的主场吗。她在我眼中至今都有诸多谜团。由于与她相关的状况都过于离奇,难以作为参考。而此时此刻,对她的评价也渐渐明晰起来。

  而在越发明确过后,我发现这和我当初所抱有的印象并没有多大差别。怎么说好呢,千秋小姐还真是很神奇啊……

  我也自觉是个怪人,但我可不会积极主动到让旁人绕着我转到这个地步。她可真会施展自己的积极啊。

  「算了,就是怎么回事了。给你,这是仅限当天有效的饮料券。还请在自己喜欢的时候交给那边的饮料服务员。」

  「啊,好的,谢谢。」

  「顺带一提,这本来是接待的时候用饮料费交换的券。这次我本来打算是在说明的同时顺便给你的,但都怪千秋失控,给你的时机就有些怪了。」

  「啊哈哈……」

  我也就只能苦笑了吧。那个人就像是一团会行走的台风,把四周吹得鸡犬不宁。

  「这500日元就由我去交还了。」

  「啊,拜托了。」

  「我也顺便去揶揄下她。」

  「啊,她还真是被大家疼爱了呢。」

  「那当然了。千秋虽然是个笨蛋,但可是个被大家爱着的笨蛋。对于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来说,越是傻孩子,就越是可爱啊。」

  说着,尾形先生的脸上浮现出充满慈爱的表情。

  硬要形容的话,他的眼神就犹如在看着女儿……不对,看着侄女一样。只不过他的外表看上去过于严厉,导致他的表情看上去没有一点人情味……如果千秋小姐还在,估计会管他叫教父什么的吧。

  「其实,之所以我问水月先生你和她是怎样的关系,也只是我想多管闲事罢了。如果你不是什么好人的画,我就打算稍微威胁下你。」

  「啊,是这样吗……?」

  「嗯。我又不是她的父母,做的事情只能算大叔在多管闲事而已。只是,她们乐队可是在以我们店为主场活动的,未来也可期。我当然会对她们有些过度保护。」

  「啊……」

  我不太了解乐队的世界如何,但我也能明白他想说些什么。

  如果自己的演出屋中有知名乐队辈出,那他当然会感到骄傲,也会变得想疼爱她们。考虑到这也会带来某些实际利益,或许很难说这是在多管闲事。

  「顺便问一下,千秋小姐她们有这么厉害吗?」

  「……身为店长,也身为一届音乐工作者,我已经见过好几组乐队了。正因如此我才明白,先锋者这个乐队一定能够大卖。毫无疑问。」

  「这么厉害吗……」

  「嗯。第一,她们长得如花一般。虽说是艺术家,外表也还是很重要的。从这个意义上说,她们可谓是无可挑剔。和寻常的地下偶像想必,她们相貌可是好看太多了。」

  「这倒没错。」

  千秋小姐和春崎小姐虽说类型不同,但二者无疑都是美人。剩余两位成员也是如此。怎么说呢,真亏那种级别的人们能稳定地凑到一起。

  我借由打工而得知她们在玩乐队。若非如此,我会误以为她们是偶像团体也说不定。

  「其次是音乐。这方面,她们的水平也相当高。论演奏,她们都算是摸到专业人士的门槛了。在独立乐队方面,她们能算是最顶级的了吧。……嘛,谈到独立音乐和主流音乐方面,由于过去和现在的印象有很大不同,说来也有些复杂就是了。」

  「啊,这样啊?」

  不论是独立音乐还是主流音乐,对我来说都是听不太懂的。听尾形先生的口气,二者之间好像有什么不同。……我是不是也去学学音乐比较好?

  「嘛就是那回事啦。你理解为业余人士中最顶级的也没差。只是,她们全员都还年轻,成长空间也大得惊人。」

  「原来、如此?」

  「而在这个基础上,最需要关注的便是歌声,也就是担任主唱的千秋。那家伙的歌声可谓是出类拔萃。虽然还有些粗糙,但已经不逊色于专业人士了。最重要的,便是她的歌声里还饱含超凡魅力。」

  「超凡魅力……?」

  「呵呵。嘛,你有这个反应也不奇怪。但是,我说的可是实话。那家伙一拿上麦克风就会变成另一个人。明明平时是个没头脑的傻孩子,但只要站在舞台之上——她就是最棒的摇滚之星。」

  「……」

  断言。尾形先生毫不犹豫地做出断言,眼中无疑正注视着未来。

  至于吗。千秋小姐原来是这么厉害的人啊。……啊?真的在说那个人吗?

  「哈哈,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啊。话虽如此,你不相信也很正常。嘛,到时用自己的眼睛确认就好。」

  「这……说得也是呢。」

  「所以,话说回来,我希望她们能不出事故地登上巨星阶梯。所以,我打算把那些害虫赶走。」

  啊,居然要把话倒回那么久以前吗?话说,冲着话题的走向来看,难不成『害虫』说的是我?

  「那个……」

  「啊,请不用误会,我可不是在说水月先生怎么样哦。只是根据我多年来的经验,我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玩乐队的人很容易惹上这方面的大小麻烦。」

  随后,尾形先生诉说起了曾经存在过的乐队走向消失的过程。

  据他所说,玩乐队的人中有许多人是来追梦的,也因此经常发生金钱、异性相关的纠纷……虽然我不会在这里明说,但千秋小姐之所以也不在例外地引起这种麻烦,也的确是因为她姿色不错。

  「何况她们长得都挺漂亮的,以这个目的接近她们的家伙也不是不存在。」

  「啊……」

  「我刚刚也说过了,我可不是在说水月先生怎么样哦。我说真的。至少,就做人来说,你是可信的。」

  「嘿?」

  可信?啊,为啥?这么短的时间里我哪冒出可信的要素了?要是把我视为害虫而警戒,我倒还能理解。

  「你回想一下。刚才,我不是吼了那两个人吗?那个时候,水月先生不是想不露痕迹地保护她们吗?」

  「……」

  「我自己说来也有点奇怪,但面对像我这样吓人的大叔,能像你一样行动的人可没有几个。更何况你还是个年轻人。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你比那群只看她们外表的色痞要好上几万倍。」

  「……那个,只是我在从事服务业,避免麻烦发生该说是我的本能吗……」

  「哈哈。我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

  尾形先生向我投来了相当温暖的视线。此刻我才注意到,我大概不太能应付这个人。

◇◇◇

  尽管我已经自觉不擅应付尾形先生,但也终究只是不擅应付而已,并非感到不快。最终,直到演唱会正式开始,我让他教了我许多事情。

  今天的演唱会是由复数乐队参演的类型。

  以先锋者为首的参演乐队们的特征与看点。

  他推荐的独立乐队,与他个人分辨乐队能否出名的方式。

  演出屋里常发生的事情,以及过去发生的麻烦等等。

  内容多种多样,再者尾形先生也很擅长诉说,即便我抱有不擅应付的意识,我也能听得下去。

  「——那么,时间也差不多要到了。好好享受吧。」

  「好的,谢谢您。」

  回过神来,演唱会已经近在眼前。因千秋小姐的失控而空出来的时间,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化掉了……我就不吐槽说店长简直就像个上班摸鱼的了。

  不过,尾形先生姑且是辩驳了一下。他不喜欢在活动前一刻才慌张行动,因此他总会留出一段相当宽裕的时间安排工作。

  只要没发生什么事故,只靠员工也忙活得过来的。

  「时间差不多了呢。」

  「是啊,还这么挤,还好早来了。」

  附近顾客的对话传进我的耳朵。虽然没有完全听清,但至少还是听得出来声音里带有兴奋。

  我轻微环顾四周。观众已经远多于我刚进店时的数量了。虽说没有漫长,但来客数已经不是刚开放会场时能与之相比的程度了。

  恐怕来客还会继续增加。准确来说,应该是观众会根据各自想看的乐队进行替换吧。

  不管怎样,演出屋里仍是热浪滚滚。身为自认且公认的室内派,这里的氛围可以说是陌生到说是初体验也毫不为过。

  「真厉害啊……」

  我的人生本应与这类活动无缘。若是有朋友邀请,我可能会陪他一起参加。但若非如此,我不会参加任何类型的活动。

  参加活动一定会很开心吧,但光是去参加都让我感到难度极高。虽说我也挺喜欢亚文化的,但也只是个只需在网上看看作品就满足了的轻度爱好者。

  漫画、轻小说、动画、游戏,再之后就是VTuber和主播。这些内容我大多都感兴趣,但都没有感兴趣到会购买这些周边的地步,也没到会移步参加活动的级别。

  我倒不是舍不得钱。我会购买作品,会为游戏氪金,也会打赏主播,愿意在算得上是兴趣的范围内浪费金钱。

  但是,我不会进一步花钱了,只会做到隔着电脑、手机屏幕就够。在我看来,娱乐就是这样。

  「啊,开始了!」

  「来咯来咯来咯!」

  所以,这股狂热让我感到违和。周围徐徐提高的热情让我难以平静,令人们浑身颤抖的兴奋让我很不自在。

  这就是临场感。对,是临场感。就像是在看霸权动画而且还是神回那集的OP一样。就像是知名电影的高光一幕直接出现在眼前一般。

  「我们是兰伯杰克!今天请好好享受!!」

  一队男人登上了舞台。他们就是负责开演第一曲的乐队吧。……我听都没听过。我姑且从尾形先生口中听说了一点事前知识,但知识充其量只是知识,我对实际情况一无所知。

  刚才我也有听到这个乐队名。虽说也听说了他们擅长怎样的曲子,但说到底我对乐曲种类本身就不甚了解。这些隐约的知识好像有听过,但只是模糊地留在脑海。

  连临时抱佛脚都谈不上的水准。不对,这里应该干脆承认自己一点都不理解会比较好吧。

  「那么请听我们的第一曲!【舞姬】!」

  于是,我的知识被从头改写。浅薄的事前知识,借着音乐充实起来。

  「……」

  弹奏而出的吉他声,敲打而出的鼓声,犹如匍匐在地一般的贝斯声,以及背负了这一切的主唱歌声。

  「……喔哦。」

  我坦率地佩服起来。技术相关的内容我并不了解,但老实说,这音乐比我平日听到的音乐要拙劣一些。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本就不在同一个领域之上。我所听的音乐终究只是流行乐、传唱于世的音乐。

  唱那些歌的都是些成功者,全都站在音乐业界顶端中的顶端。就算我只是个外人,我也明白比较这二者本身就是个错误。

  和歌唱节目中激情演唱的歌手相比,台上的歌声显得无力许多。和拿下Oricon榜单第一名的乐队相比,台上的演奏就显得没有统一感与冲击力。和能在网络平台上得到百万播放的Vocaloid歌曲,台上的歌词也不带来一股中毒性。

  「喔哦……」

  歌声中没有能吸引人的地方。同我所知道的诸多名曲相比,这支乐队的演奏明显要差上一些。其中并没有能吸引我的地方。

  「这就是演唱会吗……」

  ——但是,我却能够感到快乐……不对。是让我感到了快乐。

  「好嘞!要唱下一首咯!!」

  身旁观众的狂热弥补了乐队的拙劣之处。应是粉丝的男男女女们所释放出的热度,不容分说地激起了我的内心。

  也就是俗话说的从众心理吧。从某些意义上说是挺单纯的,但就算心里清楚,我也身不由己。

  倒不是说我无法抗拒,只是没有抗拒的意义而已。都说『傻子看傻子跳舞,那同为傻子不如一起跳舞』,大概也是这个意思。

  要是再补充一点的话,演出屋这种封闭空间也助长了这一趋势。

  寻常的演唱会会给人圆顶场地一样的印象。但与之不同,这栋演出屋规模不大。容纳的人数与规模相符,但此刻的人数却多到空位置都很显眼。

  而密集到这个地步,热度也会随之积累。由于容量本身不高,热量一下就达到顶点。

  随后,热度就沸腾了起来。会场的热情不断上升,观众也同样随之沸腾。仅此而已。

  「……原来如此,怪不得有人喜欢独立音乐。」

  演出屋自有演出屋的优点。虽说曾经就听说过这种主张,但在实际体验之后,我也才得以接受。

  当然,也有些人在期待出现未显现于世的原石吧。我所抱有的感想,说不定也只是外行人被旁人氛围带跑后的产物而已。

  即便如此,人生体验一次这种事情也不错。至少,这次演唱会有让我如此认为的价值。

  「……这下得好好谢谢千秋小姐才行了呢。」

  虽然说,千秋小姐邀请我的目的大概并非如此。她估计单纯只是想让我看看她的兴趣与实力吧。

  旁人的热度令我心情昂扬。我单手拿着饮料,享受着不知名的乐队演奏的不知名的歌曲——真是次不错的初体验。

◇◇◇

  「——下一首歌,来咯!!」

  委身于周边的狂热过后,时间已然经过了几十分钟。已有好几支乐队完成了演唱。回过神来,演出屋内的人口密度也已经变得相当夸张。

  别说是和演唱会刚开场的时候相比了,观众已经比第一支乐队演奏时要多得多了。虽说我并没有在舞台上观察观众席情况,但就我体感来说,来客数都可以说是满员了。

  那么,我在此提个问题吧。本次的独立音乐演唱会(?)可谓是我的初次体验,而我本人可是自认且公认的室内派。像我这样的人种,若是从开场时刻便一直参与进这堪称盛况的演唱会,那会发生什么?

  「……难受起来了。」

  ——正确答案是,由于疲劳和拥挤的人群,我几近进入行走踉跄的地步了。

  「……」

  我说真的,比想象中还要难受。或者说累得要死。脚很疼,头也因为演出的灯光而感到无比沉重。

  是活动特有的氛围感呢,又还是从众心理意义上的狂热给我上了一段时间buff了呢?刚开始我的确很兴奋,能够坦率地享受其中。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开始没法蒙混过关了。

  话虽如此,这样也太奇怪了吧?我姑且也是个资深的站立工作者了啊?为什么脚这么快就疲惫不堪了呢?

  我倒不是特指这次演唱会。若是来到这类地方,我有很高的概率会遭遇这种情况。真是令人费解。是因为短时间消耗过多,体感上比平时更加容易感到疲劳吗……这是人类共同的特征吗?

  「……虽然有点对不住千秋小姐……」

  不管怎样,进入这个状态之下可就办不成事了。在人群之中也只会让我的疲劳加速积累,我还是老实选择撤退吧。

  毕竟我可是无意义地在刚一开场就来到会场了,所在的位置也是几乎最前排的好位置。若是继续让我留在这里,从各个意义上都会让我感到不适。

  首先,周边的压力会给我疲惫不堪的身体带来相当沉重的负担。尽管最初能作为buff给我提供增益,但现在无疑已经转换成了debuff一类的东西。One out。

  其次,作为一个不能彻底尽兴的人,独占这种好位置也让我产生了罪恶感。我充其量是随波逐流地跑来参加,但其他的观众可就并非如此了。比起不能尽兴其中的自己,这个位置还是优先交给以粉丝身份前来参加的人吧。Two out。

  最后,单纯是我累了。照这样下去,我的身体状况也很可能遭到恶化。我想趁身体尚且正常的期间移动到方便行动的地方。Three out。Change。

  「借过一下……」

  我以微微前倾的姿势前行,用手刀在人群中拨开路来。

  目标是最后排。更准确说是靠墙的位置。虽有些对不住尚未出场千秋小姐,但现在还是先甩开这种歉意吧。

  在一段慢吞吞地移动过后,我总算是撤退到了最后排。……或许是因为演出屋里几乎满员,我光是后撤也费了不少功夫。

  「呼……」

  「水月先生?」

  「哎?」

  我靠到了最后排附近的墙壁之上,舒了口气。这就在这时,有人向我搭了话。

  我向那个方向看去,结果便见到了尾形先生。他大概是在后方做着工作吧,也就见到了偶然靠近这里的我。

  「怎么了?马上就是千秋她们出场了哦?应该说下一组就是她们了。」

  「啊,其实……说来有些害臊,我有些晕人群了……」

  「哎呀。也是,毕竟你才刚刚接触演唱会呢。何况这次的确也挺挤的,会这样也没办法。」

  为避免妨碍到演唱会,我小声回答了理由。尾形先生听罢露出苦笑。说真的,他的附和让我都觉得自己更加丢脸……

  话说,下一组就是千秋小姐她们了吗?居然在她们登台前一刻退下,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过分了。我是不是应该坚持到最后一刻呢?

  「你看上去好像很内疚的样子,但这可不该勉强自己哦。勉强自己的话,千秋也会觉得很难受吧。」

  「……那我就当是这么回事了。」

  「哈哈。再说了,后排也是能好好享受的。毕竟,演唱会最重要的部分可是音乐呢。就算会因为人群而有些难以看到舞台,你也是听得到歌声与演奏的。千秋想传达给你的内容,在这里也是能听得到的。」

  「是这样吗?」

  「当然。实际上,我们顾客之中也有这样的呢。你看那边。还有人故意在后排听呢。」

  「啊,真的耶。」

  「顺带一提,那可是有事没事就跑我们这的常客之一。」

  「……」

  怎么说了句让我不知该如何回嘴的玩笑话。不过,我多多少少能明白他想说什么。不管是哪个业界,总会有这样的人啊。

  就当我对这样的玩笑话深感同意之时,舞台那边也有了变化。之前还在演奏的乐队已经收队。也就是说,终于轮到千秋小姐她们登场了。

  「噢,来了。想必你也知道,那就是先锋者哦。」

  「噢……」

  我无意识地发出感叹。千秋小姐光是走在舞台之上,氛围就和平时截然不同了。

  那是与平日的她相差甚远的凛然站姿。而其他的乐队成员,也就是包括春崎小姐在内的常客小姐们,此刻也和我所熟知的氛围有很大不同。

  我所知晓的『先锋者』就是一组聚集于海洋之雪的女性团体。我只知道她们身为常客的模样。那时候的她们放下了乐器,彼此谈笑,品尝着店内的茶水与甜点。

  但现在的她们又是如何?平日亲密而彼此信赖的氛围被巨幅收敛,此刻所缠的氛围尤其尖锐。就仿佛面临正式比赛的运动员一般面露凶相。

  「——先锋者。请多关照。」

  千秋小姐握住了麦克风,简短说道。声色犹如从腹腔之底发出一般。

  原来如此,这就是她的超凡魅力啊。没想到她那没头脑的傻乎乎声音居然能变化成如此模样。真的就跟换了个人一样。我也算是明白尾形先生为什么会评价她为『最棒的摇滚之星』了。

  「……原来千秋小姐能变化这么大啊。」

  「没,那只是单纯在耍帅而已。平时的开场白会更长更傻帽的。」

  啊嘞?

  「哎?那原来不是她的魅力所在?」

  「不是哦。至于证据,你看,其他观众也有些感到莫名其妙的。若是平时,她可是会一直唠到被春崎怒吼呢。」

  「哎哎……」

  「至于这次,会不会是因为水月先生你在场,她才想表演出一副能干的乐队人模样呢?你看,是不是很有『那种感觉』?」

  「嘛,的确有那种正经乐队人一样的氛围。但这样好吗……」

  「姑且是没问题吧。毕竟粉丝们也都习惯千秋的奇行了。」

  没想到竟是众所周知的那种啊。尾形先生跟我说就像换了个人之时,我还以为是说握住麦克风后会性情突变。就像是台前幕后相差剧烈的那种。

  话说,在这之后才会出现的超凡魅力到底是什么啊?都因为夹杂了尾形先生的解说,千秋小姐现状完全只是个100%的『千秋小姐』而已啊。

  「那么请听,【水面的彼岸花】。」

  曲名听着还挺帅的啊。真没问题吗?现在看来她已经傻帽感爆满了啊。从印象上说,我还以为千秋小姐演唱的会是日常系动画的角色歌一类的……

  ——咔・咔・咔

  不顾我的不安,鼓棒的声音就此奏响。一阵生涩的声音作为倒计时的替代,回响在演出屋中。

  「————」

  不安也好,印象也好,哪怕是我感到不适的身体状况,都仿佛被这份迸发于演出屋中的歌声所吹散。

  「啊……」

  歌声的强度让我不由得屏住呼吸。高节奏的音乐从一声令人麻痹一般的呐喊声中开始。开场仅过几秒,歌曲的成瘾性就将人吸引至无法回头。

  我并不了解音乐。喜欢是喜欢,但也没有超出一般人的范围。

  专业术语就更是一个都听不懂了。像颤音、长音这样的词汇,我也只能靠感觉来理解。乐器就更是连弹都没弹过。硬要说的话,我也充其量就是在童年时代上课时用过竖笛而已,但那个别说是印象模糊,都和压根不会没啥区别了。

  但即便我是这样一个外行人,我也能一瞬察觉到等级差有多么巨大。千秋小姐她们的实力是压倒性的,甚至让我对在此以前所有乐队的印象都模糊起来。

  「……非常感谢。水面的彼岸花,大家听得还尽兴吗!」

  回过神来,一首歌已然唱完。夹杂在歌曲间的谈话终于让我回过神来。

  那是能让我连时间都忘却的激情演唱。会场的热情毫无止境地上升着。仅靠一首歌,仅用了短短几分钟,千秋小姐的歌声就改变了整个会场的气氛。我背后汗毛直竖。

  「……这也太厉害了吧。」

  「我说得没错吧?这就是先锋者,那就是千秋的歌。」

  「原来、如此啊。」

  尾形先生自豪的声音让我自然地露出苦笑。难怪他会那样大肆褒奖。所以他才会在自知没有资格的情况下,对千秋小姐过度保护啊。

  「下一首歌是【紫电的恋情】!燃起来吧!」

  ——绝叫,随即绝唱。仿佛将腹腔之底翻了个底朝天的重低音,与千秋小姐尖锐而爽快的歌声完美结合。

  「……」

  那是犹如群星闪耀一般的魅力,是令人心焦不已的巨星风采。从千秋小姐身上……不对,从先锋者整个乐队之上,我感受到了这样的事物。若是亲近她们的人,不论是谁都会要想守护她们吧。

  也怪不得我会被当成害虫来警戒。希望她们前行的道路上不出现多余的污点,顺利地登上巨星的台阶。她们的潜力足以令我如此祈愿。

  「这可不行啊。根本赢不了啊。」

  就像物品被丢出后会下落一般自然,我不知何时被她们深深吸引,随后理解了这点。

  老实说,我最初没有这样的想法。即便如此,我也得出了结论。在站在这里的时点,在接受千秋小姐邀请的时点,我就已经输了。

  从千秋小姐身上看到的巨星风采,足以烧掉我这种普通人的大脑了。虽然我估计她压根没这个打算。

  「看到这种东西,我也只能把至今的一切都既往不咎了啊。」

  我苦笑着说出的低语,也在犹如蒸笼般的狂热中燃烧殆尽。

◇◇◇

  「……」

  我倚靠在演出屋的墙壁之上,无言地注视着天花板。

  演唱会已然结束,观众们也接连离去了。望着这一幕,我又回想起先前的事情。

  先锋者——也就是千秋小姐她们的表演。见到那压倒性的一幕,我连自己不适的身体都不知何时好转了过来。

  我先前被人群拥挤而感到不适,从前排撤了下来。但现在看来,那就像是谎言一般。尽管身体仍留有疲劳,但精神上的痛苦却不知飞到了什么地方。

  「……唉。」

  我叹出一口热气。没想到竟是如此压倒性的,精彩绝伦的,令人专注的,入迷其中的……先锋者的演奏绝伦到我只能用这种陈腐的词藻表达。

  我也算是明白尾形先生所说千秋小姐的『超凡魅力』是什么东西了。那不由分说令人吸引其中的歌唱能力,令人难以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的确,这也该用超凡魅力来形容。

  原来如此,怪不得要让她们压轴登台。在脑海中再现不久前的光景之后,我也不由分说地得以接受。

  即便放眼本次演唱会上所有登台演奏的乐队,她们的质量都显然要高出一个头。不对,都够高出两个头了吧。怪不得演出屋会人满为患。

  「噢?你还在这里啊。」

  「尾形先生啊。嗯,我打算在这里等到人群散去再走。」

  「这样啊。所以嘞,你感觉她们的演奏如何?虽然途中我们也稍微聊过了,但再让我听听你的感想吧。」

  明明为了工作而在演唱会中途离场了,但居然只为了这个又特地回来一趟。这个店长也太喜欢先锋者了吧。

  「这个嘛——太厉害了。这一句话就够了。」

  话虽如此,我也不打算在此吞吞吐吐什么。伟大之物就该被赞颂伟大。说真的,她们已经厉害到让我觉得连搪塞都是个罪了。

  所以,我不能吝惜赞美之词。我苦笑着举手投降,而尾形先生则回应了我一份满足的笑容。

  「哈哈,那太好了。那也请对她们本人说吧。你有时间吗?」

  「嗯,算是吧。」

  「那么,请在这稍等一下。我去叫千秋过来,等一下就好。」

  「我明白了。但这样好吗?员工们不是正在事后工作吗?」

  「没事的,我个店长都同意了。如果员工说你什么,你直接搬出我名字就好。」

  「啊,好的。」

  说罢,尾形先生又扬长而去。果然演唱会结束时会很繁忙啊。

  我眺望四周,思索起来。回想一番,这次还真是体验了场稀奇的经历。

  没想到第一次参加独立音乐演唱会,我会自始至终全程体验下来啊……而且还是以运营方关系亲近的形式参加。

  观众们接连离去,员工们则开始了打扫。饮料角也好,物贩区也好,其他地方也一样。

  先前的热闹跑哪去了呢?真是诸行无常……这个形容大概不太对吧,总让我有种歉意感。

  但与此同时,现在的氛围也正好能用来沉浸于余韵之中。我也可以用这段时间整理略感混乱的脑海。

  通过本次演唱会,我心中对千秋小姐的印象发生了显著改变。如果千秋小姐的目的是让我见到她帅气的一面,那虽然很不甘心,她彻底成功了。

  实际上,她还真的很帅。我还是第一次被现场演唱所吸引。不仅如此,她歌唱的模样也很是帅气。我只能用平凡甚至贫瘠的词汇来形容,但一句『厉害』也足够概括了。

  千秋小姐的歌声是别具一格的。听到它的我都想让至今的一切都既往不咎,哪怕今后再有类似事情我也打算苦笑着了事。

  「真是厉害啊……」

  光是回想起来就让我寒毛直竖。由于平时实在太没头脑,此刻的反差让我感觉她格外帅气。我甚至都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啊,遥斗君!」

  ——然而,这不是梦。靠着激情演唱震撼了整个演出屋的主唱小姐,和此时冲着我挥手跑来的千秋小姐,她俩是同一个人。

  「原来你要有在等我啊!谢谢!我唱得怎么样!?」

  「……」

  「很厉害吧!?很帅吧!?我今天可是超努力的哦!?」

  「……」

  「……遥斗君?」

  「狼变成傻帽大型犬了。」

  「汪!?」

  「我觉得这里实在是不该用汪回答……」

  的确是挺帅的……但为什么她一下舞台,她身上的遗憾感就会如此突出呢?

  不过,多亏有尾形先生的解说,她在刚上舞台的时候也飘出了遗憾的氛围。也就是说,她只在唱歌的时候尤其帅气。

  「就算你想当家犬,我也希望起码能维持西伯利亚雪橇犬的时髦感啊。」

  「……你在一直等我吗,我可爱的孩子?」

  咋突然给我整壁咚+挑下巴啊?还有谁是你可爱的孩子?

  「……呃,那个,难道在千秋小姐心中,时髦感是这个意思?」

  「真是吵闹的嘴呢。要是这么吵,我可就要堵上了哦。」

  「你在拿不多少年前的廉价乙女游戏当教科书吗?」

  「……呵,有趣的女人。」

  「我是男人。」

  而且就现状来讲,有趣的女人是千秋小姐才对吧。而且这个有趣还是字面意义上的意思,喜剧意义上的那种有趣。至少是成不了女主角的那种搞笑角色哦。

  「还有你很碍事,能离我远点吗?」

  「……呐,就不能再心动一点吗?」

  「如果是唱歌中的千秋小姐,那或许还有可能让我心动。」

  「可两边都是我啊!?」

  不,完全是两个人。至少就印象来说毫无争议是两个人。握着麦克风的千秋小姐可是既帅气又漂亮的。

  我这么说完,千秋小姐一脸不服气地远离了我。话说,她的嘴角好像在剧烈抽动啊。也太好搞了吧。

  「是吗,又帅又漂亮啊!这下是不是对我刮目相看了!?」

  「嗯。的确是刮目相看了。」

  「成为我粉丝了吗!?」

  「如果出CD的话我就会买。说真的。」

  「喜欢上我了吗!?」

  「歌的话我是真的挺喜欢的。作为一支乐队来说,我的确是喜欢上了。」

  「那作为女孩子呢!?」

  「身为粉丝,我应该要分清公私。」

  「为什么哇啊啊!!」

  就算你大吵大闹也没用啊。的确,你们这乐队确实属于我喜欢到能自称你们粉丝的那一类,但这可是两码事啊。

  话说千秋小姐怎么还气得直跺脚啊?又不是小孩子了……

  「这种时候不应该重新迷上我才对吗!?」

  「但我打一开始就没迷上你啊?」

  「但我不是很帅吗!?不是很漂亮吗!?那就算再中意我一些不也挺好的吗!」

  「我那说的是在舞台上唱歌时的千秋小姐。」

  「所以说两边都是我啦!!」

  「不,完全是两个人。」

  「明明一样啊!」

  但现在的千秋小姐,就只是个有趣的女人而已啊……

◇◇◇

  「——厉害,恭喜。」

  「哎?」

  「嗯?」

  在与千秋小姐进行傻缺对话的期间,某处传来了鼓掌的声音。

  我好奇地向发声源看去,随后便见到了其余先锋者的乐队成员,也就是常客小姐们。

  不仅如此,春崎小姐还抱着肚子蹲了下来。是肚子痛吗?……开玩笑的,她只是快笑死了而已。

  「……怎么了冬华,为什么要鼓掌啊?还有为什么小惠都濒死了?」

  「好像是被二位精彩的对口相声戳中了笑点。」

  「你、你台前台后完全被当成两个人对待了嘛……!这、这要不笑才做卜到惹……!」

  「喂话都说不清了啊你个隐藏憨憨。」

  「哈哈!」

  「这个笑声很让人火大啊!?」

  千秋小姐震怒起来。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从旁人的角度上看,春崎小姐发笑的模样完全能让人联想到网络俚语中的『ぷぎゃー』。【*译注:就是指着别人狂笑的意思,想不到有什么词都对应得上。】

  不过,她们的关系真的很好啊。虽说在打工地也没少看到这幅光景,但像现在这般站到了接近当事人的立场之上,我便有了比先前更深的实感。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千秋小姐气急败坏地大吼大叫啊。」

  「……哈!?我可是优雅端庄的!」

  「在这句台词唐突冒出的时点,你就只能当个谐星了啊。」

  「噗嗤!?」

  春崎小姐的腹部又被补了一刀。不过仔细一看,还有另一个人也受到了轻微顺劈伤害。

  「我、我不行了!由于平时都是当事人所以没意识到,但从旁观者角度来看,兰实在是蠢出艺术来了……!!」

  「相声不错。作为我亲近之人的梗来说,这段几乎能拿满分了。」

  「抱、抱歉小兰。我、我也可能有些不行了……!」

  「哎哎,为什么啊……」

  「两位导师转身了,再让一个人发笑就能进第二轮比赛了。」

  「那接下来要借物装傻?」

  「我觉得把最后关头玩默剧是会死局的。」

  「遥斗君在和冬华说什么呢?」

  没什么,也就是过去有过这样的综艺节目罢了。虽说最近明显少了很多。……果然高额奖金是个瓶颈吗?

  算了,这些暂且不管。能对面生的我所说的梗给出回应,就说明这位常客小姐也是挺行家的。另外我也觉得决赛环节玩默剧太过无谋。

  「……难道遥斗君和冬华很搭?」

  「只要是在梗的允许范围内,基本能听得懂啊。」

  「嘛毕竟是同世代,看的节目应该也很接近吧。」

  「……说到茶匙的话?」

  「みょー。」

  「落难武士里比较有印象的是?」

  「我个人看来是塑料瓶帽。」

  「车有仨。」

  「ぎゅーん。」

  「呐你们在说什么啊!?到底在说什么啊!?」

  在说以前喜欢的综艺节目的话题。话说,从先前的互动,我是完全看明白了。这位是叫冬华小姐?她好像相当经常看电视节目啊。

  「那个时候电视可好看了呢。」

  「说得是啊。最近的电视节目就很无聊了。」

  「除此之外,以前节目里还有什么能聊的吗?」

  「天鹅……」

  「啊,天鹅……」

  「烤夹心面包。」

  「烤夹心面包。」

  「这从年代上讲也太久远了吧。太傻了吧。」

  「豆子什么的我也知道哦。」

  「完美。」

  「从旁人角度来看,你们完全是在鸡同鸭讲啊!?」

  我们紧紧握住了手。虽然我察觉到她能一定程度上听懂我在说些什么,但说实话我完全没想到会相通到这个地步。

  那可是连同年代之人有没有看过都很难说的节目啊,没想到她连那个都有看过。看这个感觉,如果我甩出除了学校还有狗之类的梗出来,她也能听懂。

  「要是聊点稍微深些的梗,我的队友们就听不懂了。多了一位能聊那个黄金时期的熟人,我很开心。」

  「啊……会记得那时期的电视爱好者意外挺少的呢。我还以为烤夹心面包能勉强算进『还有这种东西啊!?』之中呢。」

  「是吗?因为立刻说出借物装傻这个词,我也很惊讶呢。之后甩梗时也都是满分回答。这下是挚友了。」

  「等等!?怎么一段意义不明的对话之后还出现对手候补了啊!而且伏兵还偏偏是冬华,也太越共了吧!?」

  一旁的千秋小姐好吵啊。还有这种不过大脑的对话居然能让她说出对手啥的,这人未免也太恋爱脑了吧。

  「呵呵。嘛先不开玩笑了。请容我做一下自我介绍。我叫中田冬华,请多关照。叫我冬华就好。」

  「我叫水月遥斗。请过关照,冬华小姐。」

  「呐你们等下!?为什么要用名字称呼冬华啊!?明明都不用名字来称呼我!!」

  「因为要是用名字称呼千秋小姐,千秋小姐不是会得意忘形嘛。」

  「就算是这样我也没法接受啊!?为什么冬华就没问题呢!?」

  「因为是挚友?」

  「如果说了就算的话,我也已经做出妻子宣言了啊!?」

  「你那只是连上门老婆都算不上的自称老婆而已。」

  「那不就是跟踪狂吗?……啊对哦,还真是跟踪狂。」

  为什么在我刚决定要既往不咎之后,这人就要用这种言行提醒我一句呢?

  不过倒是没关系啦。就算既往不咎,那也只是法律意义上的意思而已。我也打算把这事作为对话的话题来多多活用。

  「真拿你没办法。不好意思啊,因为旁边这位跳脸保姆会大吵大闹,还请让我称呼你为中田小姐。」

  「跳脸保姆!?」

  「谢谢你能这么顾虑我们家的病娇闷黑白痴主唱。」

  「冬华攻击性也太强了吧!?」

  「嘛谁让你是个笨蛋呢。」

  「我可以理解成你想吵架是吧?」

  千秋小姐挥起手臂发起威吓,而这幅傻帽至极的模样不由得让我发出苦笑。而一旁先前已经被击倒在地的二人,此刻已经悄悄地再度陷入濒死状态。

  「……呼。本来应该让夏帆也做一下自我介绍的,但看来不太做得到啊。有点太闹腾了呢。水月君之后有时间吗?」

  「我也有点太闹腾了,对不起。至于时间倒是有,有什么事吗?」

  「嗯,我们之后打算要开庆功会,能请你也一起来吗?到时再做一下正式的自我介绍什么的。平时的话是在海洋之雪办的……但那毕竟是你的打工地,实在是不太合适。随便选家卡拉OK或者居酒屋之类的会比较好吧。我们会请客哦。」

  没想到居然是邀请我参加她们的庆功会。我吃了一惊。

  「那个,请我参加庆功会我是很开心啦,但实在是没道理让我一个外人参加吧?」

  「没关系的。反倒说,我们才想好好和你聊一聊。我们也从那边的遗憾姑娘那听了不少……当然也包含她惹的麻烦。」

  「啊……」

  「毕竟我们乐队成员给你添了这么大麻烦,我们也想正式道个歉。」

  原来如此。这难怪要邀请我了。不过,要让我乘着这个性子混进一群连熟人都算不上的团体之中,我实在是很想拒绝……

  「如果是这个理由,我就没法拒绝了呢。那么请容我同行吧。」

  尽管就个人来说很想划清界限,但这终究只是我个人的苦衷而已。

  和我一样,千秋小姐她们也有她们的苦衷。要不还是算了?……算了,如果她们说想好好为这一系列事情画上句号的话,我奉陪她们也算是一种义务了吧。

  「嗯,谢谢你接受邀请。那我们还是快点转移吧。都怪兰太吵闹,尾叔他们看我们的眼神都暖扑扑的。」

  「这是我的错吗!?」

  「大概是。」

  「遥斗君!?」

  这可不是在开啥玩笑,我是真的觉得这有八成的错得归结到千秋小姐身上。谁让她大声喊着那种傻帽台词呢。

◇◇◇

  ——于是乎,我们来到了卡拉OK的包间。

  「「「我们的成员给您添麻烦了!」」」

  「添麻烦了!」

  「好的,我接受各位的道歉。」

  在中田小姐的邀请下,我凑进了她们演唱会的庆功会。虽然有点好奇为什么演唱会都结束了还要唱歌,但她们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谢罪,也没办法。

  毕竟事情的来龙去脉过于复杂,选个有包间的地方会更方便一些。出于这样的理由,纵使这个小团体中还有一人我还没进行过多交流,我还是陪着她们来到了卡拉OK的店里。……人生还真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啊。

  「那么这一系列的事情就当过去了,三位还请抬起头来。」

  「……三位?呐遥斗君那我呢?」

  「虽然我并不记得我指名道姓说了什么,不过你确实提醒了我,那千秋小姐就再低头个五分钟吧。」

  「自掘坟墓了……不对等等五分钟也太长了吧!?」

  「行了别抬头。」

  「倒是让我抬头啊!?遥斗君难道生气了!?」

  「那倒没有。硬要说的话,也就是看唯独有个人的道歉太过随便,打算报复一下?」

  「元凶道歉反而那么随便是几个意思啊你个笨蛋!」

  「好痛!?」

  春崎小姐的拳头从侧方漂亮地打在了千秋小姐的头上。看上去好像很痛,千秋小姐也满眼泪花。

  「小惠!?刚才那下真的很痛啊!?」

  「啊是吗?顺带一提我也是真的很生气啊?」

  「……嘶。」

  回应而来的低沉音调一瞬让千秋小姐失了气势。眼见形势不妙,她急忙从位置上站起,逃到了我的身旁。……别把别人当紧急避难所啊。

  「喂不许逃。别给水月先生添麻烦。赶紧点给我解释清楚你个笨蛋。」

  「但你看嘛,我已经好好道歉过了……?」

  「冬华,鼓棒拿来。夏帆去拿吉他盒。」

  「嗯。」

  「要不把鼓也加上去?」

  「当然。」

  「你们难不成打算在这里搞江户时代的拷问!?而且还是迄今为止最狠的啊!?」

  见到干脆行动起来的三人,千秋小姐浮现出了战栗的表情。顺带一提我也在瑟瑟发抖。

  顺带一提,由于这个时间没什么客人,千秋小姐她们又带着大件物品,因此我们被领到了一间相当宽大的卡拉OK包间。……也就是说,让千秋小姐正坐也不会有什么不便。

  「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啦!我没有应付了事的意思!」

  「那你的理由是什么?」

  「……只、只是自然地简化了而已!!」

  「完全就是个笨蛋啊。」

  春崎小姐像是服了她一样说道。随后,春崎小姐的视线撇向了我。我苦笑着,点了点头。

  看来我的意思也传达到了。春崎小姐带着冰冷的眼神又打了一拳,免除了拷问正坐。……啊,其他俩人也过来了。所有人交替着各打了一拳。

  「我们队的白痴真的非常抱歉。我们会好好教育她的……」

  「啊不必介意。刚才也就是闹腾闹腾而已,我也不是真的觉得她在应付了事。还请不用太责骂她。」

  「万分感谢你宽大处理。」

  春崎小姐又一次郑重向我道歉。她真的不是千秋小姐的监护人吗?

  话虽如此,一直保持这种气氛也不太好。虽说我是因为她们想正式谢罪才邀请而来,但说到底我只是个局外人,而她们的目的也是为先锋者的演唱会办庆功会。

  老实说,我觉得还是该早早结束掉这份不妙的氛围,享受进活动结束的氛围之中。

  思考半天也想不出能让事情如此发展的注意,我无奈值得倚靠千秋小姐。

  「千秋小姐、千秋小姐。」

  「哎?遥斗君怎么了?」

  「给大伙整个活。」

  「等会那是什么地狱一样的强求啊!?」

  拜托千秋小姐过后,她又一次露出了战栗的表情。我说了什么怪话吗?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遥斗君你突然怎么了!?果然你实际上在对我简化发言而气愤吗!?」

  「没有没有。你看,现在气氛不是有点沉重吗?所以我想让千秋小姐把大伙逗乐,创造一点轻松愉快的氛围。」

  「呐刚刚轻描淡写地给我上强度了啊!变成要我逗乐大家了!?就算是遥斗君的请求我也不做哦!?」

  「但是吧,你们不是难得开庆功会嘛。那肯定想让气氛开心点嘛。」

  「气氛会变得像地狱一样哦!?我才不要啊!我才不想在遥斗君面前展现那种滑稽样子啊!!」

  「……听你这口气,你还真能整乐大伙啊。」

  「才不能啊!?」

  不能?真的?我看你平日言行举止挺像搞笑艺人的啊?真的不能?

  「别露出那么诧异的表情啊!?……不对光是被用诧异表情看待我就没法接受啊!话说就算不做这种事也是能好好办庆功会的啦!现在就办啦!大家说是吧!?」

  为征求统一,千秋小姐对着其他三人喊道。

  「……蛤?你说什么呢?」

  ——但悲伤的是,回答她的是春崎小姐冰冷至极的声音。

  「哎?那个,小惠……?」

  「你倒是说说我们怎么办庆功会?搁这大吵大闹的,你也看看周围情况吧?」

  「啊,哎?等」

  「这气氛完全跟守灵了差不多啊。你倒是说说我们得怎样开开心心地开始庆功会?」

  「可小惠身旁的夏帆还在拼命捂着肚子啊!?」

  千秋小姐全力发出吐槽。而这句吐槽的结果,便是让日向小姐的身体状况进一步遭到恶化。不只是抱着肚子,连脑袋都已经埋到桌子上了。

  「的确,照现状来看,我们不可能开始庆功。至少得把这跟守灵似的气氛扫掉再说。」

  「所 以 说 !!这哪有守灵的样子啊!现状不已经够和谐了吗!反倒我才是被排挤了啊!大家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但我可是冷汗直流啊!」

  「没事的,兰做得到的。」

  「不要不负责任地强推给我啊!我会哭哦!?我真的快哭了哦!?」

  「糟糕,都怪气氛冷到冰点,都有人要哭出来了。这下得靠兰表演个超好笑笑话来暖暖场才行。」

  「要哭的是我啊!?」

  尽管千秋小姐全力表示拒绝,但遗憾的是,现状可是四面楚歌。本应是伙伴的三人没一个有站在她那边的迹象。在这个情况下,这个流向已经不可能得到阻止了。

  唔,没想到我只是重在参与一般试着拜托了下千秋小姐(玩笑意义),没想到气氛会变成这个样子。

  话说,她们的连携可真是完美啊。虽然是我创造了契机,但在没有任何事前商量的状况下能配合到如此地步,看来先锋者的成员们全都有非常愉快的性格啊。……虽然日向小姐快因腹肌所受伤害而死了。

  嘛,果然还是那么回事吧。若是和言行可以自然有趣起来的人交往,这方面的感性也会自然得到锻炼。

  「……咕呜呜!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我做就是了啦!!」

  嚯。正当我沉浸于感慨之中,千秋小姐也终于是妥协了。

  她带着因羞耻而通红的脸站了起来,大叫了一声『那我要整活了!』。

  「手、手指……分来啦。」

  ——随后,她表演的是拇指分开的魔术。

  「「「「……」」」」

  「说、说点什么啊……!」

  「水月先生,难得来趟卡拉OK,要唱点什么吗?」

  「啊,好哇。」

  「那终端给你。」

  「对了,要不要点些薯条?难得要办庆功会,还是有些能随手抓的东西吃会比较好哇。」

  「……哇啊啊啊!!大家好讨……除了遥斗君以外的都好讨厌啊啊啊啊!!」

  没想到过度的羞耻会让千秋小姐嚎啕大哭起来。……不过到头来,也确实是省了我的事。

◇◇◇

  闹别扭的千秋小姐让我们全员露出苦笑。我们过后点了些轻食,随便唱了些歌,千秋小姐也在一定程度上心情好转后加入了我们。

  「——那么,今天谢谢各位了。」

  「「「「辛苦啦。」」」」

  不知不觉间,庆功兼道歉会也就此告终。

  顺带一提,这场会办了一小时半左右。千秋小姐的嗓子已经在演唱会中经历了剧烈消耗,其他成员也因为演奏而筋疲力尽。

  而我也是今天才第一次和她们交流,再者我也不是能在异性的团体中激情演唱的类型。

  就结果来说,我们只是在以谈笑为主的内容上享受了一会,没继续延长包间时间就解散了。

  「那我就从这边离开了。」

  「我也是。」

  「那水月先生,今后我们家白痴也请多多关照了。」

  「让我关照她我也很头疼啊……算了,好的。再见。」

  向我们低头告别会呕,春崎小姐她们走向了最近的车站。

  我茫然地注视她们背影渐渐远去。以防万一我说一声,我并不是觉得依依不舍,只是向做些类似目送的事情而已。

  「回去吧。」

  「也是呢。」

  确认到三人身影越来越小,我和千秋小姐也走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先前已经在卡拉OK包间中尽情闹了一阵,此时我们只是悠闲地走在路上,穿过天色已暗而显得人流稀少的住宅街。

  「我说。」

  「嗯?」

  「我的乐队,你觉得怎样?」

  「很厉害哦。」

  「不是那个意思啦。我是在问你对小惠她们有什么样的印象。」

  「啊……」

  印象啊。听到这个词,我也理解了千秋小姐这句台词的意图合在。

  从单纯的认知上谈,她们已经从我打工地的常客更新成了优秀的乐队成员。在此基础上,基于先前在卡拉OK中的对话构建起的对她们各自的印象……千秋小姐大概不是想问我这个吧。

  千秋小姐想问的并不是那种单纯的人物评价,而是更加模糊些的、并非聚焦于她们各个人物身上的内容。视角是复数的。她们终究是一个【团体】。

  「这个嘛,我觉得是群好人呢。」

  她是在问我——能和我的乐队伙伴们成为朋友吗?

  「没错吧?她们全都是我骄傲的挚友呢!」

  听到我的回答,千秋小姐露出笑容,步伐也微微加快了些。

  她的动作充满了稚气,但又因为本身相貌姣好的缘故,看上去还真像是那么回事一样。

  虽说做的事情就和『因好朋友被夸奖而情绪高扬的小学生』一样,但多亏了千秋小姐的外表和平时的言行举止,这一幕显得几乎没有违和感。

  明明显然是与年龄并不相符的『孩子气』,但千秋小姐做这些行为却会先让人冒出『天真而无邪的女性』的评价。美女还真是个赚翻了的生态。

  「每个人都建立了各自的人设啊。」

  「就是呀!和她们待在一起可开心了!……但现实用建立人设这种形容也挺怪的啊。」

  「但就人设重量级来说,千秋小姐才是最厉害的。」

  「你说什么!?这实在是没法认同哦!?绝对是冬华的人设更加重量级吧!」

  「不不不,我怎么能说挚友的坏话呢?」

  「还在揪着那个设定吗!?话说说我的坏话就可以吗遥斗君!?」

  「那关于人设重量级的纯粹是事实啊?」

  在跟踪狂+非法入侵的时间点,你人设的重量级可是已经无人可敌了哦?犯罪行为都累计役满……不对,要说的话都是国士无双了。

  「咕……」

  「就算你在现实把咕说出来也没用啊?」

  「……不对,等等啊。仔细想想,你也没回答说我坏话行不行的问题啊?你也没有否定啊?」

  「因为没必要否定啊。」

  「甚至没打算蒙混过关……!?」

  因为千秋小姐完全就是这种人设嘛。虽然这不该是对女性的评价,但挺贴切的嘛。

  「为—什—么—啊—!多夸夸我不也挺好的嘛!」

  「可也没地方能夸你啊?」

  「这话不就是在直球骂我吗?」

  「还真是。抱歉。」

  刚才是我说法不好。充其量只是在这对话之中『也没地方可夸』而已。

  「在演唱会的时候,我不是好好夸过你了吗?」

  「那是在夸我……?那不是假装夸我实则中伤我吗?」

  「我不都说你又帅又漂亮了吗?」

  「但那不是仅限我唱歌的时候吗?」

  「那千秋小姐也只是千秋小姐嘛。」

  「刚才完全把我台前台后当俩人了吧!?」

  我倒也没把你当成俩人看啊?只是限定性的评价和整体性的评价不能对等而已。

  唱歌的时候是好评。更直接点说,我觉得她作为歌手、作为女性都很有魅力。只是除此之外的部分都太离谱了点而已。

  「千秋小姐在高中时的成绩是怎么样的?」

  「哎?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打个比方,假设考试分数上说,只有数学拿了满分。」

  「啊,嗯。」

  「但其他的科目全不及格,那就不能说是成绩优秀嘛。」

  「也,是?」

  「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难道被你认为除了唱歌之外全都不及格了吗!?」

  「是你被害妄想了。」

  考试分数啥的充其量只是作为一个好懂的例子举出来而已。以防万一我说一句,我没别的意思。

  但如果从我这个比喻中感受到了什么,那就是千秋小姐自己有了什么想法而已。

  「在遥斗君看来,我就这么没用吗?」

  「倒是没觉得你没用。」

  「那为什么……!」

  「但像这样打算若无其事跟我一起回房间这点,我觉得实在是不太好哦。」

  「……嘘嘘噜噜噜噜」

  「还有这段还挺雅致的口哨也是。」

  而且这口哨吹得还挺好听,让我一下就没了劲。真就是这点不行啊。

  「……果然还是不行吗?」

  「不具体说是什么的话,我也没法回答呢。」

  「呃就是……过夜之类的?」

  「我反倒想问你,为什么你觉得能OK呢?」

  就我和千秋小姐的距离感来谈,一般是不会留她过夜的啊。想让过夜成立,那关系起码得是恋人又或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才行。彼此的关系可是万万不可放在一边不管的东西。而我和千秋小姐,并不适用于以上任何一个关系。

  不过,若是一般的男性,被美女请求的话或许还真的会让对方留下过夜。即便不打算与对方发展成那种关系,也可能会因为试图犯下一夜的错误而给出许可。而且我也没少说过,千秋小姐是个美女。

  但我可不会这样。因为,我可不想在我的房间里做这种事情。房间窄也就算了,公寓也没有隔音,事后处理也很麻烦。

  所以,我认为这样的行为应该在该做这种行为的地方做。我一点也不打算因为这个方面的目的让异性留宿。

  当然,我也不清楚千秋小姐想要留宿是否别有二心。但从她平日的言行来看,我也不得不认为她有这种目的。

  所以,我不可能给出许可。……不过吧,就算不提这个问题,光是同意让千秋小姐留宿就已经完美出局了。

  从千秋小姐平日的言行来看,只要给她留出一点漏洞,她显然会借此拉进我们的关系。若是允许她在我家过夜,也不难想象她会借此为起点,开开心心地扫清一切障碍。

  谁会踩这么明显的地雷啊?最坏的情况下,这片地雷区还是直通人生墓地的。如果没有彻底做好觉悟,迂回绕开才更安全。

  「但是遥斗君直到刚刚那一瞬间都没吐槽这点吧。言外之意不就是说OK吗!?」

  「那是因为你太自然地跟上来了,害得我没立刻产生违和感。拜其所赐你得让我多费一次功夫了。」

  「……多费一次功夫?」

  「我们得回一趟大路啊。实在没法让你一个人走这种夜路吧。」

  「哎?好温柔啊。喜欢。」

  「反应也太夸张了吧你……这很普通吧?」

  「但是遥斗君至今不都没这样吗?晚归的时候也是在房间里跟我拜拜的。」

  「……那是因为那会时间还早吧。」

  「和现在这会也没什么差吧?」

  「……」

  啊嘞?是这样吗?

  「还有,虽然直到现在才说有点晚了,但明明我们是一起回来,你却没感觉有违和感啊?也就是说,你已经觉得我在你身旁是很自然的咯?」

  「……」

  「不否定啊?」

  「……这就算了。」

  「真是的!遥斗君好可爱!」

  「你好吵啊!」

  可恶,这下完全是我轻敌了!居然无意识给她尝到甜头了啊我个白痴!这下不是完全暴露我已经被她束缚住了吗!

  「真是的,遥斗君可真是傲娇啊。摆出一副佯装不知的表情,结果还是有打动你内心嘛。」

  「……」

  可恶,居然死揪着这里得意忘形……!

  没办法的吧。我也是男人啊。我又不是对女性绝望了,在此基础上来自异性的进攻也是会对我起效的啊。

  更何况还是千秋小姐这种水准的女性。像这样常性散发喜欢着我的气场,还一副走婚妻的模样殷勤地为我做家务,我没感觉才是假的。

  而且就算被我随便对待,她也会开开心心地接受下来。只是和她聊聊,她也会兴奋地一直聊下去。不仅如此,纵然感到害羞,她也会试图对我做类似色诱的事情哦?

  这都算是男人的梦想了吧。我对人能力再丢人也是有性欲的。给我整这出我肯定会破防啊。

  讲真,如果我们的相遇不是那种……不对,要是我不知道她的跟踪狂行为,我现在早就被她击沉了。

  正是因为我清楚她明显是颗地雷,飘散着一股无底沼泽的气息,我现在才能像这样止步于此。

  从某些意义上说,我就跟常性站在战场之上一样。那是不断在与理性战斗的状态。如果不是当事人,是不会理解这种被弩级炸弹吸引的感觉的。……而借由今天的演唱会,我感觉又被拉近了一步。

  「行了,快走!趁还没太晚给我回去!」

  总之,还是赶紧把千秋小姐送回去吧。现在形势实在是太不妙了。

  「哎嘿嘿。看来不知不觉间,遥斗君心中对我的好感度也上升了呢。」

  「倒是在以现在进行时下降呢。」

  「又来又来~」

  火大!单纯是春崎小姐她们要我关照千秋小姐而已!

尾声

  「——我回来啦!」

  「……」

  最近我有些烦恼的事情。

  「啊,遥斗君真是的,又把换洗衣服囤积起来了。真的是没有我就不行了呢。」

  「……」

  最近几天,更具体来讲就是去参加先锋者演唱会的那天以后,我总感觉千秋小姐的烦人度飞跃上升了。

  「然后是洋服。我知道穿旧的衬衫穿起来更舒适些,但领口都穿这么皱巴巴了,实在是有些太邋遢了哦。所以这件我就收下了哦。」

  「……」

  更正。这哪是我的感觉,她是明显就是变得烦人多了,而且也变得更加厚脸皮了。单就已经敢堂堂正正回收我旧衣服这点,恶化程度已经显而易见了吧。

  「替换的衬衫就是这件咯。是新的,记住了吗?虽然和之前的不太一样,稍微花哨了些,不过绝对很合适遥斗君哦。所以我就送了这件衣服当礼物。我可是特意选择了和其他衣服搭配也很合适的一款,如果你能穿上的话,我会很开心哦。」

  「……」

  这种行为是怎么形容的来着?说女友像就行了吗?嘛至少可以确定的是,千秋小姐现在很是得意忘形。

  「唉……」

  我清楚理由为何。一定是先前演唱会那天回家时发生的那件事。

  那是我无意识间犯下的过错。太大意了,真是太大意了。没想到我心中对千秋小姐的认知……不对,对她的好感度上升了的事情,竟然会被她发现。

  都怪那件事,千秋小姐已经势不可挡了。这就够让我垂头丧气了。但不仅如此,我一旦漏出破绽,她就会立刻试着所短距离。既然都发现这种行为是有效的,那理所当然就该继续做下去。

  「叹这么长的气,怎么啦遥斗君?幸福可是会跟着叹息一起溜走的哟?……不过嘛,溜走的那部分幸福,我也会好好给你弥补上的哦。」

  「……」

  你当我是因为谁的错才叹气啊?……算了,要是她有自觉,她就会不会为自己有多烦人而自豪吧。

  但在某些意义上说,这也确实是没有办法的。厚脸皮,容易得意忘形,莫名很积极。千秋小姐本就有这样的一面。该说是刹那主义好呢,还是该说是忠实于本能呢?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干什么跟踪狂什么非法入侵的勾当吧。尽管一切的开端是我默许了她的行为,但在她的非法行动都被发觉后还敢开开心心地跑来我家……

  因此非常遗憾的是,期望千秋小姐有这方面的认知纯属好高骛远。当然也有可能这就是她的常态,但就现在的千秋小姐来讲,直截了当来说就是个白痴。

  察觉到我对她的好感度上升,对她而言似乎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加兴奋。说好听点是欢天喜地,说难听点就是脑袋熟了。

  最麻烦的地方在于,由于是那样的原因,搞得我连气都生不出来。如果她只是单纯得意忘形也就算了,但这种绝妙地利用那个原因的行为,我很难做出反应。

  「……嗯!今天这样就做完啦!果然计划性地做家务可是很快就能做完的呢!」

  「……」

  话虽如此,要我说一句『啊是这样啊』就了事,那也很奇怪。

  要我主张几次都行,我和千秋小姐是雇主和被雇佣者的关系。……准确来说,应该是雇佣关系之中的一个不产生任何金钱关系的亚种,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充其量是商务关系。归根结底,超出限度的态度必须要得到纠正才行。

  于是乎,我带着抗议的意图,施行了与曾几何时一致的无视方案……

  「那 么!我就来打搅旁边的位置啦!」

  「……」

  「哎嘿嘿,最近的遥斗君任我为所欲为的,真可爱啊。虽然取得交流也挺开心的,但这样也别有一番风趣呢。」

  「……」

  ——但遗憾的是,无视一类的行为,似乎已经对这个脑袋遗憾的姑娘没用了。

  「行啦行啦遥斗君。这样好吗?真的好吗?要是继续一言不发,我可就要抱紧你咯。世界上可是有句话叫做沉默就是肯定哦。」

  「……你还真是烦到没边了啊千秋小姐。」

  「呀,遮羞好可爱!」

  我是被她当成傻子耍了吗?难道她只是装成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实际上是在嘲笑我?

  当然,我清楚千秋小姐并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她只是烦人到了这个地步而已。

  「……那啥,我也差不多该抱怨几句了吧。」

  「又来又来。」

  「不,我很认真。至此我都是考虑到千秋小姐的心情,才只使用这种微小的抗议。但我也是有忍耐的极限的哦?」

  「这我知道啊。但是,我还远远没碰到遥斗君真正的底线吧?」

  「……」

  「我也不是白当遥斗君跟踪狂的哦?当然,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就算是我也能看得出来的。现在的我,完全处在你的接受范围内吧?就算觉得我很烦,但说实话也就只是觉得我很烦而已吧?」

  「……」

  千秋小姐轻而易举地说出了我的内心。虽说我只要否定说出是对她而言很方便的单方面意见就好,但她恶性的分析却一点错都没有。

  若有人能够认同曾经真是罪犯的她,那就不可能拒绝现在只是区区烦人一些的她了。千秋小姐如此深信。

  「……我觉得对此心知肚明的情况下还做这种行为也不好啊?」

  「因为我也没办法嘛。只要我采取这种态度,我就能感受到来自遥斗君的爱啊。」

  「爱?」

  「嗯。不管是怎样的我都能接受的『爱』。关切着我,不会强硬拒绝我的『爱』。不怒斥我,只用无视我来蒙混过关,真的好可爱。所以就算我也觉得有些愧疚,我也停下来呢。」

  「呜哇……」

  我的脸颊不由得抽搐起来。貌似时隔已久地见到了千秋小姐这种恶心的部分。她准确地理解了我的内心,还在此之上试图享受其中。

  说起来这人是个跟踪狂来着。在此时此刻,我又一次产生了实感。

  「以前我都以为遥斗君只是不介意而已,但现在,我已经明白遥斗君心中我的分量也在增加啦。所以有点忍不住了呢。对不起哦?」

  「就算你向我道歉……」

  「没事的没事的。我不会做遥斗君真的讨厌的事情啦。只是在稍微享受享受你的反应而已。」

  「……你就不觉得这种行为会被讨厌吗?」

  「不会哦。因为客观来看做得相当过分的现在都没出问题,反倒是好感度在正常上升呢。既然能上升,那就说明这么做不会下降。」

  「你还真有自信啊……」

  「啊哈哈!那当然啦!因为,我已经明白至今所做的一切都没做错啦。所以已经没必要顾虑了嘛。——我可事先宣言,今后我的攻势可是会更加强烈的哦。我绝对要攻陷遥斗君,要做好觉悟哦。」

  说罢,千秋小姐抱上了我。……说好的我回应她就不抱我呢。

  「……千秋小姐,好重。」

  「嗯,对不起哦。我沉重到会做跟踪狂呢。」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物理意义上的好重。」

  说好几遍了,我家只有一只懒人沙发。也就是说两人坐上后会显得很不稳定。若是抱在一起,体重就会几乎压到我的身上。

  「……遥斗君?就算是想报复我,有些话也是不能说的哦?」

  「你不是自己都承认你重了吗?」

  「我才不是那个意思啊!?要这么说的话我就推倒你了哦!?」

  「那我就找春崎小姐告状。」

  「对不起。」

  春崎小姐好强啊。虽说遭到了宣战,但就现状来看,我大概还是能忍耐一段时间的。有个实用的防御手段真令人安心。

  ——从跟踪狂转变为希路奇,再由希路奇转变为正式保姆。而保姆之后……会是什么呢?

后记

  大家好,我是モノクロウサギ。感谢今日能手捧我的作品。

  哎呀,在Kakuyomu当梗写的本作能转变为如此形式,我还真是做梦都没想到。

  老实说,在刚开始投稿的时候,我只想写个1、2万字左右而已。当时没打算继续写下去,但居然会走到书籍化的阶段。人生还真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啊。说真的,从没想到会得到如此多的好评。

  话说,这可是スニーカー文库啊。是スニーカー文库哦这位太太。……抱歉说错了,是大家。

  スニーカー文库可是我在学生时代就饱受关照的文库哦。我都不知道在这里投了多少钱。

  而我的作品竟会加入进与我青春共存的文库,说真的想都没有想过。

  当然吧,我也想过终有一天要实现这点。然而,书籍化本身就是个很高的墙壁,而每个公司也都有许多文库。

  在此情况下,竟然能被学生时代就饱受关照的文库赏脸,我觉得这事也不是很常见的吧。

  嘛,虽然说了不少私人话题,但结论是很单纯的。能写下这篇作品太好了。

  一想到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这部作品能成为某人青春回忆之一诉说,那我作为作家也算是误伤荣幸了呢。……虽说得有些了不起了,但那我其实还只是个实绩尚少的菜鸡呢。

  总之就此收尾吧。阅读了本作的各位,从web版开始就为我应援的各位,以及在书籍化过程中付诸努力的相关人员们。

  真的非常感谢。谨以我诚挚的感谢。若是有缘,还请一定要在下一本书的后记处相会。

  那么再见了各位。另外,粉丝来信与向旁人的宣传也请大家多多关照了。若是如此,我们再会的几率也会上升哦。拜拜啦!

电子书特典 与未知的遭遇

  那一天,我又一次非法入侵了遥斗君的房间。

  「嗯,这件放在这里……」

  将叠好的衣服塞进衣柜过后,我开始思考起了至今的所作所为。

  虽说因自己的疏忽而开始了非公认的帮做家务,但老实说,我现在都有点弄不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正常来想,这样很奇怪嘛。要尽可能消除痕迹,试图让自己不被察觉。这才是入侵者……犯罪者?总之那才是这种时候的铁则。

  但我现在却在做着家务,甚至还堂堂做了扫除洗衣啥的事情。简直就是把入侵时要保持状态的铁则丢到一边去了。

  这本应是被叫警察也不奇怪的愚蠢行为。但不知为何,现在却一点这种迹象都没有。不仅如此,遥斗君本身也和平时没什么变化。

  说真的,为什么会这样呢……?事态本应在我因疏忽而不得不洗衣服的那天就立刻发生变化才对啊?

  那天做完自己做的事情后我就立刻逃走,躲进被窝里直直发抖。但结果却是,遥斗君没有任何行动。

  于是我尝试着再次闯进他家,做了家务。结果仍是被无视掉了。

  「好啦,完成!」

  之后便像从坡道上滚下一般自然。没有责备我的模样,就仿佛认同了我一般令我喜悦。何况这种仿佛在照顾遥斗君的行为很令人上瘾。

  因此,我最初的警戒心已经不知何处去了。现在,只要是在限制时间以内,我都会大大方方地在室内徘徊。

  「……嗯?」

  ——或许正是因此,我完全大意了。门口的方向,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哎?难道遥斗君回家了……!?为什么!?」

  我的脸一下变得铁青。并不是有人前来送货。既然都有开锁的声音,那对象毫无疑问是遥斗君本人。

  但这样很奇怪啊。就我所知道的日程来说,遥斗君现在应该还在大学才对。……难道是休课了?又还是翘课了?

  啊不对不对!现在才没有想这个问题的闲暇!呃,鞋子放在了门口,而这里还是二楼。也就是说,我没法偷偷溜出去了……!

  「对了,衣柜!」

  我急忙钻进了衣柜里。虽说下方的衣柜全被置物架填满,但上方可就只挂了几件夹克而已。说不定不会暴露呢!

  「才有鬼了吧!!鞋都还放门口呢……!?」

  我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随后听到了门口传来的开门声。……糟糕糟糕糟糕!也就是说他已经看到我的鞋了!我在这里的事情一定暴露了!

  「呜……!!」

  隔着门传来的脚步声让我屏住呼吸。即便是只需遥斗君接近就会感到幸福的我,在这个情况下也是紧张的感情更先行一步。

  流水的声音传了过来。大概是在盥洗室吧。不对,是浴室?恐怕是在洗脚吧。

  我一瞬思考了趁现在狂奔逃跑的主意,但立刻就打消了。我做不到。我没有那种勇气。

  在这个状况下,我能做的只有缩在衣柜之中的同时,相信有奇迹发生。

  「呼。」

  「……」

  最终,遥斗君进了房间。我稍稍拉开一条缝,透过缝隙观察情况。而此刻的他正站在桌前。

  「换衣服吧换衣服吧。」

  「……!?」

  刚才他说了什么……不是吧,真的来这里了!?

  「……」

  「咿!啊,那个……!!」

  我急忙张了口。在异常打开的衣柜之中,出现了一位神秘的女性。

  怎么看都是个可疑人物。这下我得被交给警察了,一点借口都找不了。虽然是自作自受,但一切完蛋的事态还是让我绝望起来。

  「……」

  「哎?那个……?」

  但是,遥斗君却什么都没有说。他既没有怒斥我,也没有感到恐惧。他弯下了腰,从下方的置物架里取出衣服,随后便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关上了衣柜。

  「……为啥?」

  啊?说真的为啥?难道没看到我?不会的不会的不会对!因为我们眼神正对上了嘛!他明显看到我了吧!?

  等会难道我已经死了!?在我不知觉的期间已经成幽灵了!?……哪有这种事啊!!

  我的脑袋被问号填满。异常的事态令我无法正常思考。

  必须想办法得到情报才行。我又一次微微打开了衣柜门,向外看去。……遥斗君在换衣服啊。

  「……哇……」

  我咽了一口唾沫。意外还挺结实的……啊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这不是重点!!

  他果然没有介意我吧!?没把我放在眼里吧!?虽然由我来说有点奇怪,但遥斗君到底长了怎样的神经啊……!?

  「哎哎……?」

  没有人能回答我的疑问。遥斗君是真的不介意我。

  一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三十分钟。一小时。一小时半。

  在此期间,我一直注视着遥斗君。他认真画画的模样,被我全力烙印进双眼之中。

  「……」

  坦白讲,我到现在也没弄清情况。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遥斗君在想什么。

  但唯独一件事我搞明白了。那就是,遥斗君并不介意我。他不是没注意到我,而是在注意到我的情况下,无视了我。

  「……啊哈。」

  这个事实让我的表情松弛下来,色眯眯地笑了起来。因为不就是这样的嘛。都彼此对峙过了还没多说什么,不就是默许了我的存在吗?

  言外之意就是,跟踪狂也好,非法入侵也好,家务也好,我所做的一切都得到了他的认可……!!

  「啊哈哈……」

  也就是这个意思吧!?今后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叨扰这里了吧!?就算遥斗君在家也一样!!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噢哟……」

  好险好险。我太兴奋了,差点就在遥斗君附近露出下流的笑容了。

  稍微冷静一下。话说,为了整理各方面事态,我暂且先离开吧。

  「……打、打搅了。」

  我离开了衣柜,低头向他问候过后,快步走向门口。……即便如此,遥斗君仍旧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

  ——在离开房间的瞬间,我全力欢呼喝彩起来。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