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如果能實現的話

我坐在空無一人的神殿與會席上，呆然地抬頭看向女神像。

傍晚時分，神殿內充斥紅茶色的淡淡光芒。

從我離開魔王大人身邊，已經過好幾天了吧。

我覺得，應該是不會有其他剛改變信仰後就經常往返的熱情信徒才對。

我閉上眼睛，神殿的門便傳來被打開的聲音。

拐杖碰觸地面的聲音自祈禱場迴盪。

但是，我連回頭的力氣都沒有。

「.........你還真是熱情啊，小信徒。」

那個男人一屁股坐在我的旁邊。

耳熟的聲音、熟悉的模樣。

他是給我法杖的魔道具店的老爺爺。

「.......也沒有。」

或許是一整天都沒有說話的關係，我的聲音有點沙啞。

「........我沒地方可以去，就只能在這裡。」

「你不是在城堡裡生活得很好嗎。」

「........我已經不能再待在那裡了。」

我的心臟像是被人揪住，整個胸口非常痛。

自那之後，我就離開魔王大人身邊。

就算是伴侶，也能分開生活。

魔王大人這樣說了。

所以，我目前正受到神殿的照顧。

「.........對了，這個還給你吧。」

我摘下耳環，把它交給老爺爺。

「這對我來說實在是太危險了。」

隨著時間流逝，我也回想起來，在人類世界發生力量暴走的事情。

當時，這根法杖變成一把劍。

然後，我用那把劍刺向艾爾達殿下的腹部。

嘛，畢竟我累積了不少對他的恨意........

這麼隨便的思考，是沒辦法被人原諒的。

雖然還活著。但是，我很害怕自己再次看到那張臉時，又會重蹈覆轍。

「這對小孩子來說，實在是過於強大的力量。」

但是，老爺爺沒有接下。

「不需要嗎。我很害怕自己會重蹈覆轍。」

「........只要你不忘記這份恐懼就行了。而且，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出現這傢伙的使用者了。好不容易才找到這傢伙的主人，卻又得分開，這也太可憐。」

「.........就像是在說人類呢。」

「啊。老夫所做的每一個魔道具，不管是用什麼的素材製作、製作方式、製作時間，老夫全都記得。」

「……」

「就算離開老夫，前往遠方也是一樣。」

說完，老爺爺就像是想起什麼般陷入沉默。

短時間內，沉默籠罩整個神殿。

這裡的神殿很不錯。

誰都不會做任何多餘的事情。只是各自向神祈禱。

老爺爺緩緩開口。

「........能聽聽老阿伯老男人的懺悔嗎。」

「不要。」

「要聽啊。」

老爺爺自說自話地開始懺悔起來。

「以前，有個技術了得的魔道具師。」

有次，魔道具師被當時的魔王陛下委託製作一個魔道具。

那個魔道具是為了增幅白魔法威力的東西。

白魔法是只有被選中的一部分人才能夠擁有的貴重能量。

能夠治癒傷口、張開結界，能夠做到黑魔力無法達成的高級技能。

擁有潛在白魔力的人本身就不多，能夠行使白魔力的人，其數量又更為稀少。

當時的魔王，為了增加擁有潛在白魔力的人的力量，向魔道具師委託製作魔道具。

有許多能提高魔法效果的魔道具。

但是，要讓潛在白魔力的魔力量提升，這又另當別論了。

更何況，與白魔法有關的魔道具本身就難以製作。

製作那個魔道具本身相當困難。

但是，魔道具師還是照魔王的要求製作出那個魔道具。

那是戴在額頭上，讓白魔力的基礎量提升的頭飾神聖頭飾。

而且，試驗本身能認為是成功的。

但是，魔道具很快就成為廢品。

至於原因，則是在於神聖頭飾提升白魔力的基礎量的同時，會導致自身與黑魔法相互排斥，導致身體產生劇痛。

魔族們一定會擁有大量或是小量的黑魔力誕生。

因此，神聖頭飾的持有者經常會說自己身體不適。很快，它就被當成危險物品封印起來。

「.......十五年前，有人潛入老夫的工作室內。」

「……」

「就這樣，偷走老夫藏起來的神聖頭飾。」

是這樣嗎。

這樣的話，那個神聖頭飾果然........

「魔道具是為了豐富人類生活的東西。但是，卻有些傢伙把魔道具當成是拷問道具。」

據說，神聖頭飾具有壓制住戴入者的魔力、無法搜尋所在位置的副作用。

「.......普蕾西亞啊，真的很抱歉。」

「.........沒關係啦，這也不是老爺爺的錯。」

這個人知道多少呢。

是從魔王大人那裡聽說一切了嗎。

嘛，怎樣都無所謂了。

我搖了搖頭，朝老爺爺說。

「是偷東西的人的錯。一定是在哪個時候，和王家的神聖頭飾掉包了吧。」

已經結束了。

我已經從神聖頭飾解放，全都無所謂了。

人類們應該能好好使用那個神聖頭飾吧。

畢竟，人類裡存在只擁有白魔力，被稱為『聖女』的存在。

「.........已經無所謂了，我現在真的什麼都沒想。」

「真的嗎?」

「........是真的啦。魔王大人也好、城堡的事情也罷，都無所謂。我不打算回去那裡了。」

老爺爺嘆了口氣。

「這樣的話，你為什麼哭的這麼厲害?」

奇怪.........

還真是沒用，我又哭了嗎。

我擦了擦臉頰，發現臉頰上濕濕的。

雖然沒有永不乾涸的眼淚，可是，眼淚卻意外地停不下來。

不管怎麼擦怎麼擦，眼淚還是一直掉。

眼睛痛到都快受不了。

我的眼睛現在，恐怕已經紅到連小兔兔都會大吃一驚了吧。

「有傳聞說，每天都有個小孩子在這裡邊哭邊祈禱。」

「……」

「已經可以了吧，為什麼不回去城堡。」

為了不漏出嗚咽聲，我咬緊嘴唇。

自從魔王大人的眼睛看不見後，我就選擇離開他身邊。

只要我在這個神殿祈禱的話，總有一天會遇到女神大人吧。

畢竟，女神大人是我的媽媽對吧?

那樣的話，聽我說一次話也可以吧。

神明大人，拜託了。

請把魔王大人的眼睛恢復原狀。

就算要用我的性命交換也行。

魔王大人因為自己的關係，把我捲入戰鬥之中，又因為自己力量不足的關係遲遲找不到我，對此感到十分後悔。

然後，知道這個事實後，魔王大人還很擔心我會不會討厭他。

雖說是伴侶，被魔王大人束縛也不是件好事。

於是，他讓我的身心自由自在，把我從束縛中解放。

你覺得，會有人討厭這樣的魔王大人嗎?

我明白自己到底有多受到魔王大人的喜愛。

持續尋找、思念我十五年。最終，讓神明大人也產生動搖的人。

連命運都能改變的人。

願意用自己的視力交換的人。

為什麼會認為我不愛呢?

請把魔王大人的視力還來。

魔王大人還有很多非看不可的東西。

還有比我更該守護的存在。

雖說是命運。不過，就算不拿魔王大人的視力來交換，我或許也會到魔王大人身邊。

好啊，不管要我等多少年都行。

只要知道能和你相遇，那種如拷問般的時間我也能忍受。

「我已經.........不打算回去了。」

「為什麼?」

「因為我的錯，才會讓魔王大人的眼、眼睛看不見........」

我每次看見魔王大人，就會感到痛苦。

大家就算沒說出口。我還是覺得，這就是自己的錯。

好痛苦。

我沒辦法再看魔王大人、大家的臉了。

非常抱歉。

因為我的關係，才會導致魔王大人失去視力。

「為了........為了我這種人.........」

我討厭這樣的自己。

結果，逃走的自己。

無法面對真實的自己。

軟弱，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

「別這樣說。」

在我哭泣時，老爺爺搖搖頭。

「對奧茲瓦爾德來說，能拿自己的視力換取你的性命，那還算便宜吧。」

老爺爺繼續開口。

「魔王需要伴侶。前代魔王雖然是穩健派，卻在自己的妻子被白血族殺掉後，就對他們展開殲滅戰。」

「……！」

「魔王就是如此愛著伴侶，甚至會打亂自己的判斷。」

「我好像.......」

「所以，別這樣說。就算失去性命，他還是想救你。你對奧茲瓦爾德來說，就是有如此價值。你就坦率理解奧茲瓦爾德的心情吧。」

「……」

我吸了吸鼻子。

是為什麼呢。

我的胸口稍微輕鬆一點了。

坐在旁邊的老爺爺站了起來。

「如果，奧茲瓦爾德要向你、你要向奧茲瓦爾德贖罪的話，那老夫也得向你們贖罪才行。」

「……？」

「好啦，小鬼頭你別哭了，趕快站起來吧。你放棄當聖女了吧?」

「........嗯，我已經不做聖女了。」

「這樣的話，光是祈禱可是什麼都沒辦法開始。做出行動吧。」

老爺爺笑著說道。

「我有個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