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改變命運的代價

──十五年前。

侍奉厄爾什特拉神的大神殿，傳來一道神諭。

那是，西方大陸將誕生魔王伴侶的神諭。

西方大陸頓時充滿喜悅。

由於白血族的關係，前魔王與他的妻子都已經去世。

身為現任魔王的奧茲瓦爾德，自那之後都是在沒有任何家人的情況下，獨自支持這個大陸。

現任魔王奧茲瓦爾德終於有伴侶，下任魔王也將要誕生的事情，讓大家都很高興。

但是，這道神諭並沒有實現。

無論他們怎麼尋找擁有神諭所說特徵的小嬰兒，都完全找不到。

被授予女神之力的小嬰兒，將會被女神送往魔界。

除了小嬰兒模樣外，也是有成年大人的模樣被送往的情況。

依據神諭所說，這次的伴侶應該是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嬰兒才對。

所以，她是不可能自行移動才對。

雖然也在大陸四處尋找，卻沒能找到公主。

這起事件，讓整個大陸充斥悲傷。

魔王的伴侶究竟是去哪裡了。

是被誰撿去，養育長大了嗎。

如果是後者的話，只要到達一定的年齡，自然會以自己的本能來到魔王身邊。

無論在何處，魔王也都會前去迎接自己的伴侶。

魔王伴侶那件事，似乎已經束手無策。

當然，魔王從沒有停止過搜索伴侶。因為，魔王絕不會允許。

魔王的伴侶常會在大陸中引起話題。

也是有人會自稱自己是魔王伴侶。但是，只要魔王一看見對方就能知道那是謊言的。

說謊的人自然會受到懲罰。每當魔王與自稱是魔王伴侶的人見面，就會受到一次傷害。

如果對方是自己真正的伴侶那就好了。感受最為強烈的，當然是魔王本人。

但是，魔王明白了。

自己的伴侶，恐怕是被某人帶到其他的地方。

........恐怕是白血族的倖存者為了讓黑血族滅絕，才會把小嬰兒給搶走。

魔王具有類似於感知伴侶的能力。

自己的本能是這樣說的。

伴侶還活著。

魔王相當苦惱。

不管怎麼找，都還是沒能找到。

如果是在魔界的話，就一定能找到才對。

終於，魔王也開始在人類世界進行搜索。

但是，就算在那裡也還是沒能發現對方的氣息。

明明知道對方還活著，卻完全不明白對方到底在哪裡。

這十五年來，魔王每天每天都不斷尋找自己的伴侶。

這就像是折磨魔王的詛咒。

因此，他才更能明白。

這是誘拐。

伴侶相當痛苦。

魔王為了搶回自己的伴侶，持續向女神祈禱。

然後，時候終於到了。

女神覺得魔王相當可憐，便允許他改變一次命運。

作為代價，魔王和伴侶的命運就此改變。

於是，普蕾西亞便來到魔王身邊。

◆

「怎，麼........」

無法思考、無法好好開口。

就算自己出生的謎團突然解開，也無法輕易接受。

「因為我的關係，才會讓你在這十五年間感到痛苦。」

魔王大人痛苦地嘟噥。

他的手，少見地注入力量。

「因為我沒有力量，才沒能把你救出來。」

魔王大人輕聲說到。

「抱歉。我也知道這件事也不是自己道歉就能解決。但是，我只能像這樣和你道歉。」

「.......我。」

沉默籠罩整個房間。

我被捲入魔王大人他們的戰鬥之中。

小時候被人擄走，帶往人類世界。在那裡被迫度過每個痛苦的日子。

要是魔王大人的假設正確，或許院長他.......

我無法繼續思考，思考陷入停滯。

「.......從今以後，我會保護你。我會支持你，讓你過上沒有任何不自由的生活。只是.........就算你是作為魔王的伴侶而生，你的心靈和身體都有自由的權利。」

所以，魔王大人悲傷的說。

「........不在我身邊也沒關係。」

刺入。

魔王大人的話，深深刺痛我的胸口。

就像是被人推開一樣。

魔王大人把手伸向我的脖子。

「你是自由的。」

魔王大人摸了摸我的項圈。

但是，魔王大人沒有把它摘下。

「我也很想幫你摘下這個項圈，但是，現在還沒有辦法。」

「……」

「因為，這個項圈具有防止被刻印在你胸前『咒印』效果的力量。」

──咒印。

我本以為是聖痕的那個，實際上卻是被稱為咒印，刻印上強力魔法的詛咒證明。

只要那個還存在，我的精神就無法安定。

被囚禁在內心黑暗時.......就會像在人類世界化為殺人鬼那樣，產生力量暴走的可能。

「這個咒印相當強大。即使戴上這個項圈，也只能壓制住咒印的一部分效果。」

能與人類世界聯繫，也會導致力量暴走。

但是，要是沒有項圈的話，我恐怕會更早被人類世界的傢伙發現。

而且，托這個項圈的福，我的精神才能夠得到保護。

「.........擁有比我還要更強的魔力的傢伙，在你的身上刻印了這個咒印。所以難以完全壓制住。」

害怕的事情恐怕變成現實，讓我不禁嚥下一口唾液。

刻下那個印記的──

你是因為擔心我，才會一直保持沉默吧。

魔王大人雖然朝我伸出手，他的手卻有些顫抖，隨後又把手給收了回去。

「.......不在我身邊也行。但是，我希望你能接受解咒。」

所謂的解咒，似乎是指為了消除這個咒印的魔法。

魔王大人一直都在學習這個方法。

解咒必須要擁有魔王大人的力量，以及我健康的肉體與精神。

所以，魔王大人才會拼命地讓我的身體恢復健康。

「魔王大人.......」

「........嗯。」

「是討厭我嗎........?」

我一開口，魔王大人便露出吃驚的表情。

「為什麼。我從沒有說過這種話。」

「因為，你說我不在你身邊也行.........」

「........因為我的錯，才會讓你感到痛苦。你就算討厭我，我也不會覺得奇怪。」

魔王大人一臉痛苦地說道。

「所以，打從一開始我就是為了不和你靠得太近，才會把你稱作寵物。要是不保持好距離的話，我想，不管你多麼討厭我，我也不會再放開你了。」

但是，我失敗了。魔王大人繼續說。

「寵物就是家人。或許，還是比任何人更加接近的存在.......。你實在太吸引我了，甚至讓我不想放開你。」

「……！」

「但是，如果是為了你的幸福著想。就算會有此身被撕裂的感覺，我也甘願接受。就算你在別的地方生活，就算你喜歡上別人也好。」

我的身體開始發抖。

魔王大人的視線直盯著我看。

「不管要說多少次都行。我愛你，遠比世界上的任何東西還要更愛你。」

「........」

「我真是個狡猾的大人啊，普蕾西亞。像這樣抓著溫柔的你，並在你的心裡留下傷痕，想要把你留在身邊。」

我終於忍不住落下眼淚。

「吶，你騙人。」

「.........我沒有騙你。」

「你說謊啊。」

我很清楚魔王大人不會說謊。

我也知道魔王大人是個溫柔的人。

所以，我才會覺得這個事實格外痛苦。

「魔王大人，你從剛才開始就在看哪裡。」

魔王大人的眼睛相當奇怪。

他看著我。

雖然有視線，卻沒能映照出任何事物。

「吶!!看著我啊!!」

改變命運的代價。

魔王大人交給女神大人的。

「.........這就是贖罪和代價。」

「我不要!我不想要這樣!!」

我朝魔王大人撲了過去，哭了起來。

「我以光為代價.........」

「好過分，好過分喔........」

神明大人為什麼要做這麼殘酷的事。

「你為什麼要為了我做這種事啊!」

「........我想要向你贖罪。」

「你是魔王大人對吧!?更仔細思考啊!明明有很多比我還重要的東西......不是嗎。」

「........」

我的心變得亂七八糟。

悲傷。

難受。

痛苦。

該怎麼表達這份心情呢。

「........為了我這種人。」

「別說這種話。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比你還更有價值的存在。」

我被魔王大人摸摸頭。

「我還以為世界會很灰暗。但是，並非如此啊。」

魔王大人笑了。

「可愛的你，就是我的光啊，普蕾西亞。」

──從他來救我的那個時候。

從那時候開始，就是這樣。

魔王大人為了改變我的命運，失去雙眼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