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姬宮学姊体內的貓!?

第1章 姬宮学姊体內的貓!?

  夏天的热浪侵袭全国的每一个角落。

  贴著小广告的电線桿处处听得见喧鬧的蝉鸣,我顶著灼热的阳光,奔驰在早晨的住宅区。

  才刚換上的制服,腋下已经被汗水沾溼了一片。

  我已经一个月沒嚐到溼漉漉的制服紧贴著肌肤的不快了。既沒有参加社团活动、也不是学生会的委员之一,自从放暑假之后,无事一身轻的我从几乎都快忘了上学的感觉。

  我本来想连续堕落两个月,直到暑假结束为止。可惜天不从人愿,放假期间还有所谓的暑期辅导,而今天刚好就是暑期辅导的第一天。

  我瞄了瞄手表。

  不妙,铁定迟到。

  其实现在距离暑期辅导的时间还早,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暑期辅导开始之前,我想先接受训练,十点钟準时在学校碰面。」

  大約二十分钟前,兀自赖在床上的我被千歲学姊的一通电话惊醒。看看牆上的时钟,已经九点半了。

  这就是我胡乱套上制服、在街上拔足狂奔的原因。原本打算赖到中午才起床的美梦顿时成为泡影。

  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大门映入眼帘。即使以跑百米的速度直冲学生会长办公室,也已经来不及了。

  上气不接下气的我通过了校门。

  今天是返校日,偌大的校园卻显得格外地安靜。

  前院一个人也沒有。不过想想距离集合时间还有三个小时,沒有人也是很正常的。

  「唔!」

  靜悄悄的前院和校舍之间的花圃附近,有一个女生正蹲在地上逗弄眼前的黑貓。

  (是浦乃。)

  浦乃霞——我的同班同学,一个在学期快要结束的六月突然出现的转学生。

  覆盖双眼的浏海是她的个人特色,在女生之中她属於比较嬌小的体型。发型虽然特立独行,个性卻十分溫和。一般人很难注意到她的存在,学期结束之前,我也才跟她交谈过两三次而已。

  (天气这麼热,她的浏海还是沒有修剪。)

  桃红色的双唇微张,白色的贝齿清晰可见。双眼被浏海遮住了,所以无从判断她的表情,不过乍看之下,她应该是笑得很开心才对。

  (真是想不到。)

  浦乃逗貓的模樣,就跟普通的女生沒什麼两樣。

  她的身边放著一只黑色的纸袋,跟超市的纸袋差不多大小,一开始还成为班上同学谈论的焦点。

  原因无他,浦乃每天都只拎著纸袋上学,无论是课本还是体育服,似乎都收纳在那个纸袋裡面。

  「早。」

  我停下腳步,总觉得默默地走过去似乎有点怪怪的。

  浦乃吓了一跳,旋即抬起头来。发现是我之后,朝著我点点头。我问道:

  「社团活动吗?还是参加委员会的会议?」

  「我是图书委员。」

  說的也是,我差点忘了。

  「这只貓是?」

  「牠叫小黑。」

  相当浅显易懂的名字。

  「那麼,待会儿见。」

  我搖搖手,再度迈开腳步。

  照理說应该再跟她多聊几句才对,不过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低头看了看手表,不妙,我已经迟到五分钟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冲进学生会长办公室之后,我立刻环视四周。

  「你迟到了!」

  坐在办公椅眺望窗外景色的千歲学姊突然连人带椅转了一百八十度,活像是黑帮电影中的角头老大。

  学姊的脸庞才刚映入眼帘,我的心头便顿时一热。

  我跟学姊上个星期才见过面,也不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了,可是每次见到学姊的脸庞,还是会让我脸红心跳。

  亮色系的发丝、浑圆的双眸、挺拔的鼻梁、桃红色的双唇,在学姊小巧细致的脸蛋上构成了美丽的平衡。

  百看不厌的可爱、百看不腻的美丽,学姊真的跟女神一樣地完美。即使是柳眉倒豎怒气沖沖的表情,仍然迷人。

  ……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冷冰冰的机器。

  「为什麼这麼晚才来?」

  千歲学姊的眉尖微微颤抖。

  「对不起,事出突然,真的是太赶了……」

  「是吗?我还以为是花圃旁边的那个女生耽搁了你呢。」

  「学、学姊都看见了?」

  这时我才发现学姊身后的窗戶正对著前院。

  突然之间,我感到一股罪恶感袭上心头。

  「她是谁?」

  「同班同学。」

  「是哦?」

  学姊瞇起了眼睛,似乎有些怀疑。

  別这樣看我,真的只是同班同学而已。

  「算了,不跟你计较。时间宝贵,还是快点展开今天的训练吧。」

  「好、好的。」

  松了口气的同时,我拭去前额的汗珠。谢天谢地,学姊似乎把迟到的事情忘得一干二淨了。

  於是千歲学姊来到我的面前。

  洗发精的幽香直扑而来。

  嗯?今天的学姊看起来好像格外美丽……

  「那我就脫啰。」

  於是学姊举起双手,一如往常的动作。

  「啊!」

  我突然大叫一声,学姊似乎也吓了一跳。

  「这麼大声做什麼?」

  「抱歉,学姊似乎跟上个星期不太一樣。至於到底是哪裡不同,我也說不上来,只是觉得学姊好像变得更漂亮了。」

  「了不起,你居然看得出来。」

  学姊的双眸闪烁著喜悅的光辉。

  「其实我在上个週末換上了新的『外人服』。」

  「換新衣服?」

  简单說来,意思就是……

  「沒错,也可以称之为脫皮。」

  学姊这麼一提,我倒是想了起来。以前学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換上稍微大一点的『外人服』,以避免被旁人察觉。脫皮吗?的确有几分神似。

  「有什麼不同的地方吗?」

  「大部分都是不易察觉的小地方,最大的不同就是更新之前失控的冷卻程式。除此之外,还有体态、身高、以及最重要的胸部。」

  千歲学姊双手圈住雄伟的上围。

  「我知道你平常都在注意这裡。」

  「才、才沒有!」

  「不必急著否认啦,正值青春期的男生注意这裡是很正常的。喜欢就尽管看吧,不必客气。」

  学姊刻意挺起胸膛,彷彿在夸耀她傲人的上围,这个动作不禁让我涨红了双颊。

  「別、別这樣!」

  「呵呵,那我就脫啰。」

  千歲学姊再度举起了双手。

  随著气球洩气的声音传来,上半身也往后倾倒。

  腰部的裂缝出现了一名竹取公主,也就是绑著蝴蝶结的少女姬宮千歲,『裡面的人』。

  是的,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学生会长姬宮千歲有个不可告人的祕密。宛如女神一般完美的形象其实是人造的產物,躲在裡面的人才是真正的姬宮千歲。

  相当令人难以置信,不过卻是事实。

  而且躲在裡面的女生——也就是真正的姬宮千歲(裡)与女神的形象相去甚远,不但是个矮冬瓜,而且还患有对人恐惧症。

  千歲学姊(裡)之所以无法离开被称为『外人服』的机械体,她的对人恐惧症就是最关键的因素。我——星野纯人在无意间发现了学姊的祕密,如今正在协助学姊矫正她的偏差性格。

  离开『外人服』的千歲学姊(裡)朝著我瞄了一眼之后,立刻就移开了视線。

  学姊(裡)今天穿著短T恤和短裙,模樣相当可爱,也很有夏天的气氛。

  千歲学姊(外)发育不错,裡面的人卻好像不会长大似的。人家都說暑假是青少年快速成长的季节,学姊(裡)卻好像是发育停顿的少女。平平都是十七歲,『外人服』看起来硬是比『裡面的人』年长许多,两人彷彿是相差好几歲的姊妹。呃,严格說来,应该是长相相差甚远的姊妹才对。

  「时间有限,今天就先复习之前的课程好吗?」

  千歲学姊点点头。

  放暑假以来,我们每个星期至少都会见两次面,目的当然是进行特训。或许是先前的努力收到成效,学姊的状況明显比一个月前改善许多,现在的我不必戴著狗狗面具,就是最好的证明。

  「準备好了之后,还请学姊依照惯例凝视著我。」

  「好的。」

  於是学姊口中喃喃自语,唸起了一串宛如咒语般的文字。豎耳倾听,依稀辨识得出学姊唸的是「狗、狗、狗……」,这串文字看似平凡,裡面其实暗藏了玄机。

  「我準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

  千歲学姊面向著我,开啟了手表的计时功能。

  深綠色的瞳孔目不转睛地直盯著我,感觉得出学姊的卖力。

  十秒……二十秒……经过了三十秒。

  学姊的视線依然停留在我身上。

  (了不起。)

  这就是暑假期间的特训成果。同樣的动作,学姊过去只能持续十秒钟,如今已经过r三十秒,学姊卻依然不为所动。

  不过要让鸟类进化为恐龙,当然得施展一些小伎俩才行。沒错,先前学姊口中的咒语,就是最重要的关键。

  ——狗、狗、狗。

  完整的全文就是「星野纯人是狗、星野纯人是狗(以下重复)……」。简而言之,就是想办法让学姊把我当成狗狗就对了。在咒语的加持之下,就算沒有狗狗面具,学姊也能成功地把我当成一只狗。

  啊啊啊啊我知道啦,这个办法实在是有夠悲哀的。不过话又說回来了,这个方法确实有效,我也对学姊的进步大为满意。我說的可是真心话喔!

  「好,三分钟。」

  看著表面的我宣佈时间,学姊立刻別过视線拚命喘气。即使是在自我催眠的帮助下,近距离凝视著我还是对学姊造成相当大的精神压力。

  「千歲学姊……」

  「是~」

  「差不多可以尝试不须唸咒,直接跟我对看了吧?」

  「不行,我办不到☆」

  「学姊的回答可真是直截了当。」

  「如果不须唸咒就能把你当成狗狗,那应该就沒问题了。」

  这樣子不是更悲哀吗?

  「不过跟以前比较起来,现在直接看著纯人的压力倒是沒那麼大。」

  意思是說我现在看起来更像一只狗?

  「我想应该就快要成功了才是。」

  說完之后,学姊还比出一个胜利手势,然后偷偷瞄了我一眼,又忙不迭地別过头去。葡萄色的蝴蝶结也随著学姊的动作来回晃动。

  学姊的模樣真的很可爱,我顿时感到精神一振。

  「好,我们再来一次。」

  「嗯,再来一次。」

  哔。

  按下手表的按钮之后,我抬头看著学姊。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嗯,谢谢指导。」

  「学姊辛苦了。」

  我不禁松了口气。

  连续跟千歲学姊来个二十场的大眼瞪小眼,铁打的身子也会吃不消。

  「我去泡咖啡。」

  学姊朝著茶几之上的电子壶快步走去。

  以往训练结束之后,学姊总是会立刻回到『外人服』,这个小小的改变应该也算是一个进步吧。不过……

  (这种做法到底是对是错?)

  照这个情況看来,只要持之以恆,让学姊在沒有咒语的协助下直接与我面对面,应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可是麻烦的还在后头。

  千歲学姊的目标是拋棄『外人服』,以真实的面貌面对学校裡面的每一个人,而不只是面对我。可以与我面对面,是否代表著也能跟其他人面对面呢?

  「嗯——」

  我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咦?」

  我不经意地看著桌子对面的窗戶,这才发现窗台有一只貓。黑色的身体、白色的前额,正是之前浦乃在前院逗弄的那只黑貓。

  「修雷吉!」

  端著马克杯的学姊惊呼一声,语气听起来十分欣喜。只见学姊随手将杯子放在桌上,喜孜孜地朝著窗台跑去。

  「修雷吉?」

  「是刚放暑假的时候定居在学校的野貓,修雷吉是牠的名字。」

  「学姊取的吗?」

  「是的。」

  不同的人取不同的名字。同樣一只貓,学姊取名为修雷吉,浦乃卻直接叫牠小黑。

  千歲学姊打开窗戶之后,修雷吉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态度十分地理所当然,彷彿牠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我知道学姊很喜欢狗,想不到对貓也不排斥。」

  「人家什麼小动物都很喜欢。」

  千歲学姊从柜子裡拿出类似貓食的罐头,走到修雷吉的身边蹲了下来,将罐头放在报纸上,然后目不转睛地打量著正在享用貓食的修雷吉。

  「尤其修雷吉又是我的死对头。」

  「死对头?」

  「牠都不让我摸。」

  学姊嘟起嘴唇。

  「什麼?」

  享用貓罐头的修雷吉看起来确实相当谨慎,或许过去曾经在进食的时候受到惊吓吧。

  (既然如此,又怎麼会对浦乃毫无戒心?)

  难道是浦乃天生具备吸引貓咪的魅力?还是学姊天生跟貓咪八字不合?不管怎樣,这件事还是別让学姊知道的好。

  「纯人,帮个忙好吗?」

  「怎麼帮?」

  「我很想博得修雷吉的欢心。」

  「欢心?」

  「想抱抱牠就对了。」

  「是哦……」

  「请你吸引牠的注意力,我再趁机从后面把牠抱起来。」

  「好,我试试看。」

  我搔搔后脑,慢慢地接近那只黑貓。修雷吉斜眼瞪著我,表情十分不友善,似乎对我这个陌生人抱持著莫大的敌意。

  「铃——铃——铃——」

  我张开双手,试图吸引修雷吉的注意力。

  绕到修雷吉身后的学姊,也慢慢地伸出双手。修雷吉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我身上,一点都沒发现双眸绽放出異樣光彩的千歲学姊已经逼近身后。

  只剩十五公分的距离时,学姊猛然出手。

  就在千歲学姊的手指接触修雷吉的那一瞬间——

  呀——

  我好像听见淒厉的惨叫声。或许是我听错了,应该是「喵——」才对。反正修雷吉惨叫一声之后,立刻跳了起来。

  还剩下一半的貓罐头翻倒在报纸上,修雷吉逃过学姊的擒拿,飞也似的往前冲。

  修雷吉的行进方向,刚好是学姊摆放『外人服』的位置。只见修雷吉沿著『外人服』的裙摆往上爬,一头钻进腰部的空间。

  『外人服』开始前后搖晃。

  「『糟了!?』」

  我跟千歲学姊同时脫口而出。

  『外人服』往后倾倒的画面,彷彿电影中的慢动作重现。

  明知无力改变什麼,我跟学姊还是不約而同地往前踏出一步。就在这个时候,『外人服』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上半身也随之阖上。

  沒错,修雷吉被关在裡面了。

  全身僵硬的我凝视著『外人服』。

  哔。

  这应该是『外人服』啟动的电子音效。

  『外人服』的双眼开始发光,就如同某MS的独眼般,接著抖了抖全身后,『外人服』动了起来。

  难道真的啟动了不成?修雷吉还在裡面呢!

  「千、千歲学姊——!?」

  千歲学姊(貓)转了一圈,趴在地上凝视著我们,眼神就跟貓咪一樣地銳利。

  难不成……

  「喵——」

  ——还真的呢。

  ……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我、我沒听错吧?宛如女神一般的千歲学姊(外)居然說起了貓语。

  只见千歲学姊(貓)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开始舔起了手掌(貓掌)。

  这、这不是真的吧?『外人服』好歹也是二十一世纪的高科技產物,怎麼会轻而易举地就让一只野貓给佔据了?

  「纯人!快、快帮我抓起来!」

  大梦初醒的千歲学姊急得直跺腳。

  「好、好的!」

  我试图抓住千歲学姊(貓)的手臂,卻被轻易闪过。

  千歲学姊(貓)的动作十分灵活,简直就跟一只貓沒什麼两樣。

  「你好沒用!」

  「学姊別在旁边教训人了,赶快来帮忙吧,我一个人抓不住牠。」

  「知道了。」

  千歲学姊(裡)蹑手蹑腳地走了过来,準备跟我来个前后夹擊。

  「把牠压住,然后按下背后的重新开机钮。」

  「說得容易,怎麼压住牠!?」

  「我数到三,然后一起扑上去。」

  「扑上去?」

  「沒错,就像肉食猛兽猎捕小动物一樣。」

  「好、好吧,我尽量扮演一只称职的肉食猛兽。」

  「好!一 、二、三!」

  「喝!」

  我们真的朝著千歲学姊(貓)扑了过去。

  砰。

  双眼冒出火花,剧烈的疼痛感从前额蔓延开来。

  「啊!」

  「呜喔!」

  巨大的撞擊力将我弹向后方,我摀著前额蹲在地上。

  看来我跟学姊似乎撞个正著,跌坐在我面前的学姊也跟我一樣地狼狈。

  「喵——」

  千歲学姊(貓)的叫声在身边响起,彷彿在炫耀牠的胜利。只见牠一脸不屑地打量著跌坐地上的我们,好整以暇地走向门口。两手掛在门板上,撐起了上身,然后转开门把,动作相当熟练。

  木板门开啟之后,千歲学姊(貓)又恢复四足爬行的姿势,朝著学生会议室的方向前进。

  強忍著前额的疼痛,我跟千歲学姊也追了出去。

  可是千歲学姊(貓)迅速地穿越会议室,打开面向走廊的大门,直接走了出去。

  「千歲学姊,大事不妙!」

  这下子可麻烦了。四足爬行的喵喵叫会长一旦被学校的其他人看见,铁定会成为第二天的头版新闻。

  「请学姊在这裡等一下,我去把牠抓回来!」

  於是我将一脸铁青的学姊留在原地,朝著门口飞奔而去。这是沒有办法中的选择,毕竟『裡面的人』还是见不得光。

  一路追到走廊之后,我发现千歲学姊(貓)已经走下了楼梯。

  「请不要走,我开貓罐头给你吃——」

  冲下楼梯的同时,我急著大吼。对方虽然只是一只野貓,卻一樣披著千歲学姊的外表,所以我还是加了一个「请」字。

  无视於我的诱惑,千歲学姊(貓)又走下了一层阶梯,跑到三楼的走廊。

  总比直接冲到一楼要来得好,我心想。今天参加暑期辅导的是一年级的学生,三楼都是三年级的教室,照理說现在应该是空无一人,沒有被撞见的风险。

  不过这也代表了三楼的走廊沒有障碍物。

  千歲学姊(貓)飞快地在走廊上移动,彷彿嘴裡刁著一只鱼的小偷貓。我本来就不擅长跑步,眼看著差距愈拉愈大,卻一点办法也沒有。

  修雷吉的目标,显然是另一处的阶梯。

  一旦被牠溜上了阶梯,我就真的沒戏唱了。

  就在这个时候,千歲学姊(貓)正前方不远处、一扇面对走廊的门突然开啟。

  抱著成堆教科书的女生从门后出现。

  猝不及防的千歲学姊(貓)连忙在光滑的走廊上紧急煞车。

  可惜迟了一步,千歲学姊(貓)一头撞上了对方。

  女学生坐倒在地,手中的教科书掉在同樣摔得四腳朝天的千歲学姊(貓)身上。

  (好机会!)

  我立刻一把抱住千歲学姊(貓)的腰,扯开制服的下摆,右手顺势伸了进去。

  「喵!喵!」

  右手在『外人服』身上摸索的同时,千歲学姊(貓)发出撒嬌似的低吟。於是我立刻找到了隐藏在內衣前扣之下的凹陷,使劲按了下去。

  「喵——!」

  惨叫声(?)传入耳中,千歲学姊(貓)停止了动作,双眼也失去了神采。

  『外人服』已经停止运作了。

  「呼。」

  我伸手拭去前额的汗水。

  谢天谢地,总算是逮到牠了。

  这时『外人服』的內部传出轻微的碰撞声响,大概是修雷吉在裡面拚命掙扎的声音吧。

  松了口气的同时,我突然想起那个被撞倒在地的女生。

  先是被四足爬行的学生会长撞倒,接著目睹一名男子从背后抱住学生会长,女学生內心的惊恐是可想而知的。

  我低头一看,一张被浏海遮住一半的脸庞映入眼帘。

  「浦、浦乃……」

  浦乃霞呆呆的坐在地上,双腿呈M字形大大地张开。

  「星野……?」

  浦乃从地上站了起来,来回打量著我跟软瘫在地的千歲学姊。过长的浏海让我辨识不出她的表情,不过依常理来判断,她应该正在等待我的解释。

  「呃……」

  我往前踏出一步,试图挡住失去行动力的千歲学姊。

  该怎麼解释才好?

  「这个……千歲学姊病得不轻。」

  「病得不轻?」

  「沒、沒错。」

  「什麼病?」

  「呃……就是会突然模仿狗狗或是貓咪的疾病……有点类似……心神丧失之类的那种……」

  「心神丧失?」

  「总、总之就是会把自己当成动物的疾病就对了,天气热的时候尤其容易发作。」

  真是被我的想像力给打败了,这种鬼话骗得了谁啊?

  「也有可能类似一种附身的现象,一旦发作之后,就会做出妳所看到的行为。」

  「原来如此。」

  浦乃点点头。

  不会吧,她还真的相信了不成?

  「你怎麼知道学生会长患有这种宿疾?」

  「唔……这个……我是在一个阴错阳差的情況下发现了学生会长的毛病,之后让会长发作的时候恢复正常,就成了我的工作。方法很简单,只要抚摸会长的背部就可以了。」

  「……」

  连我自己都觉得扯过头了。除了「阴错阳差」之外,其他全都是假的。

  「星野同学跟学生会长满亲密的嘛。」

  出乎意料之外的反应。

  不过这也难怪,学校裡面只有少数人知道我跟千歲学姊的关系。

  「浦乃,这件事请务必保密。万一让別人知道千歲学姊有这个毛病,学生会长的宝座恐怕就难保了。」

  我凝视著浦乃的浏海,表情十分严肃。

  浦乃再度点点头。

  「嗯,我不会說出去的。」

  「谢、谢谢,感激不尽。」

  我不禁松了口气。或许浦乃对我的說词仍抱持著几分怀疑,不过只要她肯保守祕密,也算是达到了目的。

  我将散落一地的硬殼书一一拾起,递给了浦乃。

  「对了,妳在这裡做什麼?」

  浦乃沒有回答,伸手指著先前走出来的那扇门。

  门牌上面写著「图书室」。

  因为开学之后很少用到图书室,差点忘了我们的图书室就在三楼。

  「整理图书也是图书委员的工作吗?」

  「不,这是我自己要看的书。」

  「全部都是?妳带得回去吗?」

  「沒关系,我有自备纸袋。」

  原来这就是浦乃总是带个纸袋在身边的原因。

  「那就待会儿见啰。」

  浦乃捧起堆积如山的书本,朝著楼梯口走去。

  「嗯,教室见。」

  目送浦乃捧著书堆离去之后,我下了一个结论:浦乃是个怪人,不只发型怪,人也怪。

  「至於现在……」

  我四处张望。确定走廊沒其他人之后,将千歲学姊扶了起来,把手伸进內衣裡面。

  按下肚脐上方的按钮之后,上半身缓缓开啟。之前听千歲学姊提起过,这是『外人服』的紧急开关。

  上半身还沒完全开啟,修雷吉就惊慌失措地跳了出来,从我的身旁飞过,消失在阶梯的彼端。

  不知道被关在『外人服』裡面是怎樣的感觉。修雷吉恐怕是全世界第一只进入『外人服』的貓咪。

  「呜呜亡纯人,谢谢你~」

  哭丧著脸的千歲学姊(裡)跑了下来。学姊大概是放心不下,才放大胆子离开办公室。

  「千歲学姊,快点进去!」

  我可不希望上半身与下半身分离的千歲学姊被閒杂人等撞见。

  我将千歲学姊(裡)抱入『外人服』,阖上上半身。随著气球漏气的声音传来,『外人服』的双眸又恢复了神采。

  「有沒有故障的地方?」

  修雷吉佔据『外人服』的时间並不短,再加上停止动作之后的掙扎,难保不会造成什麼损坏。

  「你說呢?当然是不可能啰。」

  千歲学姊露出自信的微笑,随手拨弄自己的头发。从手部的动作看来,应该沒什麼损坏才对。

  「是哦,那就好。」

  「『外人服』耐用得很,沒那麼容易故障。不过……总觉得有点臭臭的。」

  学姊脸色一沉,鼻翼频频抽动。

  「臭臭的?」

  我感到不解。

  「我倒是沒闻到什麼臭味。」

  「真的吗?好像是貓的……」

  话还沒說完,千歲学姊猛然醒悟。

  「难道臭味是从『外人服』裡面……?」

  听說小动物在受到惊吓的时候,都会出现失禁的现象。

  「!!!!!!!!」

  千歲学姊惨叫一声,向右后转,以飞快的速度离开现场。我揉揉眼睛,怀疑自己看到了一道絕尘而去的煙雾跟在学姊的身后。

  发自体內的恶臭,确实令人难以忍受。

  现在我该怎麼办呢?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就在我犹豫不決的时候,手机接到了千歲学姊寄来的简讯。

  『我有事要跟你商量,暑期辅导结束之后过来找我。下课之前不准出现在办公室!』

  知道了——我回覆著简讯,心想学姊大概要趁这段时间清洗『外人服』的內部吧。

  现在还不到班上的集合时间,干脆到便利商店买午餐好了。於是我也朝著楼梯口缓缓走去。

  或许是一大早就跑来跑去的关系吧,总觉得身体虛虛的,沒什麼体力。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整个暑假几乎都窝在冷气房裡面的关系。

  (一想到千歲学姊变成一只貓咪,就让人忍不住想发笑。)

  喵喵叫的千歲学姊著实令人莞尔。

  而且也相当地引人遐思。

  不要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装上貓耳朵跟貓尾巴会更可爱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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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图书委员的工作

  「早啊,星野。」

  当我窝在教室裡面啃面包的时候,背心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原来是才刚到学校的儿时玩伴神乐结衣。

  「现在是下午一点,已经不早了。」

  「一天之中第一次见面的招呼语,絕对是『早安』嘛。」

  「是吗?」

  我从书包拿出书本和文具之后,转头打量著结衣。

  我跟结衣已经好久沒碰面了,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她参加田径大赛的时候。几个星期沒见,结衣的脸颊和手臂都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就像是被烤熟的面包似的。

  「晒得满漂亮的嘛。」

  「对呀,大家都以为我是个爱玩的女生。」

  「照这种說法,我就是品学兼优为人正派的模范生啰。」

  暑假已经过了一半,我的皮肤卻苍白得可怕,彷彿暗房中才刚沖洗出来的照片。一方面是我这个人本来就晒不黑,另一方面则是今年暑假几乎都窝在家裡,才会形成如此鲜明的对比。

  「少来这套,连要垣內都晒黑了呢!」

  「谁找我?」

  刚好在附近的要垣內闻声而来。

  个头矮小又戴了副眼镜的要垣內实在很难跟健康的阳光男孩联想在一起,可是他的脸颊和手臂真的比放假前黝黑了许多。

  「你不是說你一碰到阳光就会被燒成灰烬吗?怎麼把自己晒成这副德性?」

  「每年的这个时候,就是我做日光浴的季节。」

  要垣內抚摸自己小麦色的手臂,还不忘补上一句:

  「幸好今年也沒下雨。」

  他该不会是指前阵子在东京的临海副都心所举办的某动漫祭典吧?印象中要垣內在放假之前也有邀我一同前往,卻被我以沒有兴趣为由加以婉拒。

  「你们在說什麼?」

  发现我跟要垣內默契十足地相视而笑之后,结衣感到有些纳闷。

  在运动场上挥洒汗水的阳光少女不需要了解这个宅人的世界。正当我準备如此消遣结衣的时候——

  「连著三天参加※COMIKE,就被晒成这樣了。」 (编註:Comic Market,每年夏冬两季所举办的全世界最大同人贩售会。近年来举办场地皆为东京有明的东京国际展示场。)

  要垣內相当干脆地吐露真相。

  结衣双手一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本以为她会对要垣內抱以鄙视的眼神,结果卻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要不是得回外婆家,我也想去看看呢。下次也要找我喔!」

  「沒问题。」

  我呆了几秒钟之后,搭著要垣內的肩膀低声嗫嚅。

  「要垣內,你居然找结衣去COMIKE?」

  「我沒找你吗?」

  「这不是重点啦!那裡不是带像结衣那种脑袋硬邦邦的女孩子去的地方吧。」

  「不会啦,她可是个※『仆娘』呢!」 (编註:意指第一人称用男孩子气的「仆」的女孩。日文原文中的结衣正是如此。)

  仆娘跟COMIKE有什麼关系?

  「你们在偷偷摸摸地說什麼?」

  结衣皱起了双眉。

  「沒事,什麼都沒有。」

  「沒事才怪,一定有问题。」

  「我们不是在谈论妳,真的。要垣內,你說是吧?」

  「呃,嗯。」

  我搭著要垣內的右手逐渐施力。要垣內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忙不迭地点头称是。

  结衣抿起双唇,一脸不悅。

  「星野、要垣內!」

  尖銳刺耳的声音从附近传来。

  留著妹妹头的女生大剌剌地站在讲台上。

  高山爱,本班的班长。

  来自有钱人家的她个性高傲,大小姐脾气发作起来更是令人难以招架。不过也因为从不拐弯抹角的直爽个性,让她成为全校的风云人物,传說中她甚至扬言要拿下克雷马奇斯高中的学生会长宝座,更将千歲学姊视为目标。

  高山的身后站著一个人,仔细一看,居然是浦乃。

  「早安,高山。」

  「妳也早上好。」

  相当奇怪的日文。

  不知道高山找我们有什麼事?

  「今天找你们不是为了別的,而是要跟你们确定一件事。」

  「什麼事?」

  「两位还记得图书室的改装吧?」

  「图书室?」

  「果然忘得一干二淨。」

  高山搖搖头,伸手轻弹自己的前额。

  「图书室要換个地方,这是我们在放假前的班级会议上所做成的決议。」

  「啊!」

  我想起来了。因为图书室现有的空间不敷使用,预计在暑假期间迁移至更大的教室,所以得先做好前置作业才行。其实这应该是图书委员的工作,不过三年级的成员在暑假之前提出总辞,学生会的人手不足,只好从各委员所属的班级寻求协助。

  经过班级会议的讨论之后,一年C班決定推举沒参加任何社团、也不属於任何委员会的我以及平常跟我走得很近的要垣內担任帮手。

  「那麼久以前的事情,我早就忘记了。」

  「在下可记得很清楚。」

  要垣內推推脸上的眼镜。可恶,这个叛徒。

  「什麼时候要去帮忙?」

  高山转身看著浦乃。

  浦乃也真是的,早上碰面的时候,怎麼不先提醒我呢?

  「暑期辅导结束之后。」

  浦乃的声音细若蚊鸣。

  「要帮什麼忙?」

  「把书。」

  「把书?」

  「从书架上。」

  「从书架上?」

  「搬下来。」

  又不是在玩「接话遊戏」。

  「据我所知,迁移作业似乎提前了几天,预计下个星期就要开工,所以我们得先整理图书室內的藏书才行。」

  高山提出补充說明,浦乃频频点头。

  「时间好像满仓促的。」

  「是的,必须在这个星期之前完成。」

  「知道了。放学之后我会留在教室,到时再跟我說一声。」

  浦乃再度点头。

  「浦乃,可以让我去帮忙吗?」

  结衣突然举手。

  「为什麼?」

  浦乃露出疑惑的神情,似乎真的听不出结衣的话中含意。

  「神乐一定是觉得三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才表示要帮忙大家。」

  高山连忙向浦乃解释。

  「原来如此。」

  浦乃恍然大悟之后,向结衣点点头。

  「那就拜託三位啰。」

  說完之后,高山便拉著浦乃离开现场。

  「鬼太郎女。」

  结衣喃喃自语。

  「鬼太郎女?」

  「就是浦乃啦。她的发型跟鬼太郎很像,所以叫做鬼太郎女。」

  真是直截了当的命名方式。

  「她有点怪怪的。」

  结衣刻意压低音量。

  「不过人还不错。」

  「我也有同感。」

  「你知道吗?浦乃跑得很快呢!」

  「真的假的?」

  总觉得她是那种会一边走路一边看书,然后不小心撞上电線桿的冒失鬼。

  「先前测量百公尺的时间,她的成绩相当不错呢!如果认真起来的话,搞不好跑得比我还快。」

  连田径队的希望都对她讚誉有加,看来人果然是不可貌相。

  「所以我想把浦乃拉进田径队。」

  「才刚转过来就担任图书委员,想让她加入田径队,恐怕沒那麼容易吧?」

  「沒关系,我会想办法說服她的。」

  结衣握紧拳头,看来意志十分坚定。

  「嗯……浏海妹……」

  身旁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你还在啊,要垣內。」

  「看起来满有潛力的。」

  「……」

  我突然想起要垣內也曾经对结衣做出同樣的评价。真不知道他的判断标準到底在哪裡,所谓的「潛力」又是指什麼,看来得找个机会跟他问个清楚。

   ☆

  暑期辅导结束之后,我、要垣內、结衣为了帮忙结衣整理图书,共同前往位於三楼的图书室。

  「咦?」

  才刚走沒几步,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忘了什麼。具体內容也說不上来,总觉得暑期辅导结束之后,好像有什麼很重要的事情等著我去做……

  边走边想的我沒注意到前头的结衣突然停下腳步,冷不防一头撞了上去。

  「姬宮老师……」

  短短的四个字,将我拉回了现实。

  「姬宮……老师?」

  咀嚼著这个有点陌生的字眼,我站在结衣的身旁,打量著眼前的人物。

  全身包覆在白衣之下的白色巨塔……不,身形高佻的女子。巨塔的顶端掛著一副大红边框的眼镜,乌黑浓密的秀发如水银般倾泻而下。

  姬宮千夏——千歲学姊的姊姊,目前是克雷马奇斯高中的物理老师。

  「喔,是你们啊。」

  姬宮千夏的心情似乎不错,朝著我们露出微笑。发现我铁青著一张脸之后,脸上的笑容更加地灿烂。

  「真稀奇,今天怎麼沒跟千歲走在一起?」

  「报告老师,我们並沒有那麼常常在一起。」

  为了避免旁人起疑,我的语调格外地客气,一旁的结衣也频频点头。

  「这两位同学好像之前也见过面。」

  「我是跟星野同班的神乐,这位是要垣內。」

  两人低头行礼。

  「这位新面孔呢?」

  「跟我同班的浦乃同学。」

  「是哦。」

  千夏上下打量著浦乃,双眼瞇成一直線。她该不会又在动什麼歪脑筋了吧?

  「原来如此,好好加油吧。」

  留下这个莫名其妙的结论之后,千夏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呼——老师跟会长真像。」

  结衣的眼神流露出些许的憧憬。

  「是吗?」

  「当然啰。两人一樣都自信满满,外型也同樣出色。」

  「这……也是啦。」

  『外人服』出自千夏之手,会相似也是正常的。

  「男生是不是都喜欢那种身材的女生?」

  结衣举起双手按在自己胸部上。拜託,妳突然說这是什麼话啊?

  「不,我觉得还好……」

  「少来。你每次看到会长的魔鬼身材都一副色瞇瞇的表情,別以为我不知道。」

  「我、我哪有!」

  「不过說到有料跟沒料,男生应该还是比较喜欢有料的吧?」

  「这、这个……」

  「看吧,我就知道。」

  结衣脸色一沉,表情十分不悅。

  「慢著,妳这根本就是诱导式的提问嘛!」

  「学生会长和姬宮老师已经逼近犯规边缘了,这是一个不公平的阶级社会。」

  我有点怀疑结衣的语言能力。

  「所以像我们这种沒料的,更应该团结起来才对。」

  结衣拉起了浦乃的手。

  原来如此,就这个方面而言,浦乃确实还逊结衣一筹。

  「一起加油吧!喔!」

  「喔?」

  结衣和浦乃手牵著手,神情坚定地往前走去。

  总觉得今天的结衣好像怪怪的。

  我搔搔后脑,无奈地跟上意气昂扬的两人。

  「沒料也有沒料的魅力……」

  耳边传来要垣內的嘀咕,现在的我卻无暇针对他的发言做出反应,只能假装沒听见。

  图书室向来安靜,如今卻笼罩在喧嚣的气氛之中。

  图书委员以及其他帮手全场穿梭,载著纸箱的台车来回纵橫,大家都为下星期即将展开的迁移作业卯足了全力。

  「从哪裡开始?」

  「这裡。」

  浦乃带领我们来到历史、地理等专门书籍的区域,图书室的藏书还好端端地摆放在架上。

  「我负责的部分是这三个开放式书架,以及两座闭架室的书柜。」

  「太好了,可以进入闭架室参观呢。」

  要垣內的语气充满了惊喜。

  闭架室位於柜台之后,只有图书委员才能进出。裡面的藏书只可在图书室內閱读,不能外借。

  「把架上的书籍搬下来就好吗?」

  「先把灰尘清干淨,再分门別类收入纸箱。」

  浦乃說话的同时,动手将倚靠在书架上的纸箱组合起来。

  「如果书籍的编号错误,也顺便改正过来。」

  「原来是这种工作。」

  听起来满乏味的。

  工作分配完毕之后,大家便开始著手整理书架上的书籍。

  要垣內人长得高,负责将书籍下架,我以溼纸巾擦拭书籍之后,再交由结衣和浦乃装箱。

  「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整理工作开始沒多久,结衣看著正在对照书籍编号的浦乃。

  「妳以前住在哪裡啊?」

  「以前?」

  「就是转学之前妳住在哪裡啊?」

  我还真的沒听过浦乃转学之前的经历。照理說班上来了一个新的转学生,大家应该都会试著去打听她的过去才对。

  「京都。」

  「原来是关西人。」

  相当意外。关西人向来给大家一种聒噪多话的刻板印象,更是带动气氛的高手,不过京都是优雅高尚的文化古都,这倒是跟浦乃文靜的个性十分符合。

  「那妳会用京都腔說话吗?」

  「……」

  浦乃停止手边的工作,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

  「不会就算了,不勉強啦。」

  结衣连忙搖搖手,在场的我们卻不約而同的听见细若蚊鸣的声音。

  「……偶会。」

  「……」

  现场的气氛为之冻结。

  听起来一点都不像京都腔。

  「这樣可以吗?」

  「真是不得了。」

  接著浦乃又冒出好几句疑似京都腔、又有点像关西腔的短句。

  满脸通红的浦乃显得十分害臊,可是沒有任何抑扬顿挫的语调一点都不像是方言,搞不好我这个土生土长的东京人还比她来得高明。

  「正统的京都方言果然不一樣。」

  浦乃的方言示范颇有一发不可收拾的态势,我只好味著良心做出结论。

  浦乃轻叹了一声,似乎也松了口气。

  「对、对了,妳每天中午好像都吃全麦三明治是吧?」

  结衣立刻转移话题。

  「妳的观察力可真敏銳,连这种小地方都注意到了。」

  我讚叹不已。

  「浦乃刚转来的时候,大家就注意到了呢。」

  說到中餐,我大概都是以炒面面包果腹。

  「比较省事。」

  浦乃小声回答。

  「省事……?难道妳每天早上都自己做午餐?」

  「嗯,家裡只有我一个人。」

  「是哦?」

  我感到有些惊讶。高中生独自在外租屋,这好像是电玩的世界才会出现的设定。

  「所以妳也要做家事?什麼都要自己来?」

  「嗯。」

  照顾自己的同时还能兼顾学业,浦乃真是了不起。

  「妳是为了就读本校,才独自搬过来的吗?」

  「家人还要再过一阵子才会搬过来。」

  「也就是說以后会跟家人住在这裡啰?」

  浦乃点点头。

  克雷马奇斯虽然是私立学校,不过学生几乎都是当地人居多,浦乃家自然也不能免俗。

  看得出来结衣正竭尽所思地跟浦乃攀谈,难道她真的想把浦乃拉进田径队吗?

  「对了,妳在进入本校之前,有沒有参加什麼社团活动?」

  终於切入重点了。

  「閱读社。」

  「閱读社?沒参加运动性的社团吗?」

  「我不喜欢运动。」

  「是哦,妳明明跑得很快的說。」

  浦乃再度停下手边的工作。

  「为什麼要问我这些问题?」

  被浏海遮住双眼的脸庞正对著结衣,语气听起来有些愤怒。

  结衣顿时慌了手腳。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

  浦乃默默地站了起来。

  「浦乃?」

  「装箱不必两个人,我去收拾闭架室的藏书。」

  朝著我丟下这句话之后,浦乃快步离去。

  「哎,搞砸了。」

  结衣伸手拨弄自己的浏海。

  「我看妳还是放棄吧,浦乃看起来不是田径队的料。」

  「是沒错啦,不过我受了高山之託,总是得尽尽人事。」

  「班长?」

  「自从浦乃转到我们班上之后,你不觉得她好像被孤立了吗?」

  「她在女生之间也不受欢迎吗?」

  「沒办法,浦乃的个性有点怪怪的。」

  「不是有点怪怪的,而是真的很怪。」

  「所以高山才拜託我想办法让浦乃跟大家打成一片。」

  「原来如此。」

  难怪结衣主动表示愿意帮忙。

  「看来她似乎对我有点反感。」

  「搞不好妳想太多了。」

  「希望如此……」

  结衣紧皱双眉。

  「妳是不是有点受伤啊?」

  我打量著结衣低垂的脸庞。

  「才、才沒有!」

  结衣抬起涨得通红的脸庞,羞得转过头去。

  「我去探探情況好了。」

  一旁的要垣內突然插口。

  「說到对付浏海妹的功力,我可是一等一的高手。这不是我吹牛,大家都这麼說。」

  我很想吐槽,更想知道要垣內所谓的「大家」到底是指谁。

  「否決!」

  结衣大大地比了一个叉。

  「为什麼?」

  「称浦乃为浏海妹的人不足以信任。」

  「我不懂妳的意思。」

  「要垣內,你才让人搞不懂。」

  「啊、啊,听不见、听不见。」

  要垣內开始轻拍耳朵,假装自己突然失聪。虽然他算是我的好朋友,基本上我还是同意结衣的看法。

  「好吧,我去打圆场好了。」

  「不必,我去找她道歉就沒事了。」

  「这樣子反而容易弄巧成拙,还是先试探一下她的情绪比较妥当。」

  「嗯,也有道理。」

  「再說放浦乃一个人整理闭架室也狠了点儿,顺便去帮个忙也好。」

  「……說得也是。好,那就拜託你啰。」

  结衣豎起手掌,然后又闭上一只眼睛,表情甚是诚恳。

  「等到情況OK之后,你们再跟著过来。」

  「嗯,知道了。」

  「我不服气!」

  我将溼纸巾递给忿忿不平的要垣內之后,朝著闭架室的方向走去。

  闭架室位於柜台的后方,平时只有图书委员和老师才能出入。

  小小的房间裡面豎立了无数铁制的书架,每一层书架都摆满了藏书,简直就像是书本的丛林。

  「真了不起耶!」

  很难想像小小的闭架室居然收藏了这麼多书籍,看来图书室的藏书並不比小型图书馆逊色。

  沿著书架与书架之间的空隙一一寻找,好不容易才在最裡面的通道发现浦乃的身影。

  我钻进只容一人通行的通道,慢慢地朝著浦乃前进。

  「外面的工作交给他们两个就行了,我来帮妳忙吧。」

  浦乃点点头。她总是以点头的动作来表示同意,这似乎是她的习惯。

  「跟外面的做法相同吧?」

  「有点不一樣。」

  「哪裡不同?」

  「这裡的藏书比较老旧,必须特別小心。」

  「原来如此。」

  经浦乃一提,我才注意到闭架室的藏书几乎都看得出歲月的痕跡。

  「……藏书方式还真是随便。」

  感觉就像是随便乱塞,书架几乎都要被塞爆了。

  「改建之后,预计会增加更多的书架。」

  「是哦,这边交给我好了。」

  於是浦乃移动到另一座书架。

  我偷偷地观察身旁的浦乃。

  只见她依旧默默的工作,似乎並沒有生气的感觉。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继续打量著浦乃的侧脸。

  (唔!)

  我差点笑了出来,赶紧用手遮住嘴巴。

  意外的发现——

  浦乃的头发……不是遮蔽双眼的浏海,而是头部的正中央。

  天線。

  沒错,浦乃的头心豎著一根天線。头心部分的毛发微微翘起,随著浦乃的动作左搖右晃,构成一幅有趣的画面。

  強忍著笑意的同时,浦乃也察觉了我的異状。

  「怎麼啦?」

  「沒、沒什麼。」

  浦乃的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

  「浦乃,妳的那个总是站起来的吗?」

  「站起来?」

  「就是那裡。」

  「你是說这个啊?」

  浦乃伸手压住翘起的头发。

  才一松手,头发又硬生生地翘了起来,简直跟弹簧沒两樣。

  「这也是妳的坚持,就跟浏海一樣吗?」

  「我无法控制。」

  不管压了多少次,头发还是不听话地翘起来。

  「会不会是洗发精的关系?」

  「有可能。」

  「妳是用什麼洗发精?天然有机的吗?」

  拜环保风潮之赐,星野家也曾经使用过类似的洗发精,不过那种洗发精真的会让头发乱蓬蓬的,相当不好用。

  「Mama Lemon……」

  「原来是Mama Lemon……慢著,Mama Lemon!?」

  那不是洗碗精吗?

  「妳用Mama Lemon洗头?」

  浦乃点点头。

  「这、这也是妳的坚持?」

  「因为我沒有洗发精。」

  「家裡吗?」

  「是的。」

  「呃……为什麼不去买一瓶?」

  老实說我有点紧张,毕竟这个问题可能碰触到个人的经济状況,或许也跟体质有关,总之算是比较私密性的部分。

  「应该收在还沒有开封的纸箱裡面。」

  「原来如此。不过妳不是六月底就搬过来了吗?」

  「我不喜欢整理东西。」

  「这好像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再說我才刚搬来,不熟悉附近的环境,也不知道要去哪买。」

  「超市跟便利商店都有。」

  「我不常外出。」

  「是哦……」

  也罢,洗发精的问题好解決。

  「……所以妳总是带著纸袋上学的原因也是……?」

  「书包还封在纸箱裡面。」

  很难想像浦乃的住处现在是什麼模樣。

  嗡——

  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仔细一看,原来是千歲学姊的简讯。

  〈你在哪裡?不是說暑期辅导结束之后就要过来吗?(‵ε′)〉

  「糟了!!」

  我心中一惊,原来这就是先前一直想不起来的要紧事。

  千歲学姊一定气炸了。我可以想像她正一个人独自窝在办公室裡面怒气沖沖的模樣。

  〈对不起,我正在协助图书委员整理书籍,可以延到明天吗?〉

  我回覆简讯。区区的一句「对不起」,应该很难化解学姊的愤怒。

  「学生会长吗?」

  浦乃目不转睛地盯著我。

  「呃?嗯,妳怎麼知道?」

  「早上你也跟她在一起。」

  「嗯,沒错。」

  「你跟学生会长好像满亲密的。」

  「呃?」

  这、这教我该怎麼回答?

  「唔……也不能說亲密啦。」

  「朋友?」

  「嗯……也不算朋友。」

  「情侶?」

  「別、別鬧了。」

  我连忙搖搖手。

  「我充其量也只能算是学生会长眾多粉丝之一而已。」

  「是哦。」

  浦乃背转过身子,继续手边的工作,似乎对我的回答大为失望。

  现在是什麼状況?

  「对了。」

  「……」

  「关於神乐刚刚的谈话……」

  「怎樣?」

  「这个……总觉得妳好像有点生气……」

  「……」

  「其实神乐也沒有恶意啦,她只是想多了解妳而已,所以才……」

  话还沒說完,浦乃就朝著我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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