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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ET分析事务所][MediaWorks文库][十階堂一系]自称分析官威廉的谜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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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自称分析官ヴィルヘルムの迷推理
原作:十階堂一系
插画:霜月八日
总务:笔君
动漫东东-NEET轻文事务所制作:
本文仅供学习交流用,不得用以任何商业途径
转载时保留译组、人员等以上信息,珍惜他人的劳动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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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称分析官威廉的谜推理
无聊,可笑。用那样的分析,深入日常背面的背面,岂不是很有意思?
有一位女子大生——葵子,她有着娇柔可爱的容貌,却总是对日常生活中的这这那那倍感兴趣,若不投身其中进行分析就不甘心。在打工的地方,在偶然来到的咖啡厅,在大学的研究室──葵子今天也要从某些地方寻找那些隐藏于日常生活中的分析题材。她窃笑着,从她那双唇间零落的搞怪分析,为无聊日常增光添彩。无聊,可笑,却又有几分温暖,隐藏于日常中的谜题,其真相究竟……。古怪而多变,令人愉快的理论,仿佛玩具箱一般的日常分析故事,登场!


分析1 天降好事
天降好事的背后总是另有文章。
这种套话到处都能听到,不过背后没有文章的好事仍旧俯拾即是。很多阿姨都愿意白给你糖吃,不参加考试和就业活动却要去当志愿者的年轻人比比皆是。就算是我这个独居的大学生,也是依靠着家人无偿的爱和生活费活下去的。即便今天,也有人靠着无私的关怀享受着某人的利益。
总之,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之所以要戒备好事的背后有文章,并不是看那好事是不是好得太假,而是要看带来好事是人是谁,是不是能够轻易相信的人。打个比方,就是满嘴漂亮话的推销员,再打个比方,就是自称朋友的朋友的陌生人。
然后,再打个比方,就是平时日满嘴疯话的老朋友——
那家伙,每次都会故意把我『加茂十希男』这只有五个字的本名砍掉一个字,用外号来喊我
「噢!发现目标!嗨,加茂十希君!我找到一个不错的兼职,要不要一起去?」
我坐在食堂角落的一个座位上,她站在我的桌子旁边,若无其事地讲道。这种说话方式,就像邀请同班同学去钓鱼的纯真男孩一样,听上去表里如一。
我看着手中的免费报纸,头也不抬直接回答她。语气非常干脆。
「不去」
「为什么?你不是在找兼职么?」
「我没找」
「是么?可你现在读的,不是兼职的资讯么?」
一语中的。
不过,要是遇到这种事就消沉,那就不是我了。
我抬起脸,硬是摆出一张臭脸,朝她瞪过去。
我努力想将我的不信任传达给她,可她似乎完全没有领会我的意图,心满意足地灿烂一笑。
我从上高中的时候就一直跟她打交道,她那种将充满恶意的笑容和孩子般纯真的笑容运用自如的本事,至今也没落下。她这次露出了孩子般的纯真笑容,也就表示这次真是给我带好事来了吧。
小照。这是我称呼她用的爱称。顺带一提,这个爱称和她的本名没有半毛钱关系,也没有特殊含义。
她本名叫赤村崎葵子。我没在开玩笑,这就是她真正的本名。
小照纤细的身体,毫不顾虑向我靠近,将重量压在我的肩膀上。她很轻,可是把所有重量集中在我肩膀上,我还是吃不消。她隔着肩膀,用那令人印象深刻的清秀眼睛观察着我。
「桌子上,摊开的兼职资讯一份,还有午饭时吃点心面包留下的垃圾一份……感觉就像你亲口在说你经济困难一样……不过,我有适合你这种人,能够轻松赚钱的活呢!」
「没关系,兼职我自己会找」
「有熟人跟我介绍,那不是谁能都应聘的工作呢!」
哎,单论长相明明那么普通。
不,从五官和举止的可爱程度上来看,毋宁高于正常水准。
可她一开口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她上高中的时候,就像觉得自己只要戴上帽子就算仪表得体似的,而她的这种天真在高中毕业的同时完全舍弃了。她成为大学生后,立刻明白什么叫做「符合大学生形象的服装」,得到了现在这种融入大学校园的时尚感。
我感觉她以前就很喜欢轻飘飘的衣服,她今天穿着一件束腰长裙,完全符合女大学生的样子,非常可爱。
正因如此,我像现在这样在食堂里看到她,才会感觉她像个随处可见的,普通的可爱女大学生。——不过只是看上去而已。
光论外在还不赖。
光看外表很喜欢。
就像她刚才向我提出的打工邀请一样。
「……嗯。小照,我并不是不相信你,可是,你给我带来这种好事,会不会……」
——会不会另有所图?那种表面上看不出来的东西。
「哎呀,别那么说啦,稍微听我说说嘛」
不听。
小照只要不感兴趣,别人的话她是不会听的。
要怪我说不出滑稽有趣的话?还是要怪小照只想听滑稽有趣的话?虽然这个问题很复杂,但我要直截了当地说清楚。是小照不好。
「那是仅限一天的短期兼职,不过日薪竟然有一万日元!而且兼职内容只是单纯的做杂务,貌似非常简单!你看,是不是很吸引人?」
「如果这招聘广告刊在这份报纸上就很吸引人了呢」
「嗯?」
「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一点都不能信」
「真讨厌。我有对你撒过一次慌么?」
「你还真有脸说」
「别生气啦。我是看你在找兼职,才好心好意给你找消息的啦」
「你还有脸说!我上次被那家家庭餐厅开除,全都要怪你好吧!」
唔,我可不喜欢冲女性发火!可对方是小照,我怎么都忍不住!
小照非常清楚我现在很烦,可她还是像撒娇一样往我身上蹭。别这样,你可能不介意,但我还是有点害羞的啊。
「有人看准我出勤的时间,只点咖啡却在店里待上好几个小时,那人就是你吧!用本子详细记录店员和客人的行为,干着商业间谍一样的勾当,那个人是你吧!」
「都是我呢,没错」
「当索赔专业户出现时,却有人擅自把我的工作帽拿走了!那个人还戴上我的帽子装成店员,找那索赔专业户搭腔,问什么『我可以找你取材么?现在是怎样的心情?』,傻不拉几地跟索赔专业户找茬,那个人也是你吧!」
「是我呢」
「那你说说看,为你承担责任而被炒掉的是谁!」
小照把手指放在嘴唇上,闭上眼睛,沉吟着思考起来。你用不着那么可爱地装思考吧……!你早就知道答案了吧……!
「唔。是我亲爱的加茂十希君吧?」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感情摧毁了理性。
我自认为我是个比较稳重的人,但即便是稳重的我,也不能容忍她这个反应……!
「诶?啊、不行。在这种地方……」
我将依偎着我的小照一把拉过来
「不要,这、侧面不行啦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把手伸进她腋下,奋力地挠起来。
在食堂的角落,我把女大学生弄倒在地,一边玩弄她的身体,一边喘着粗气。虽然这么一说总感觉很下流,但其实只是小学生性质的玩耍……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住手啦!」
周围的目光让我不得不介意,我立刻放开了她。小照呼吸还有点乱,也罢。
「哈、哈……真是的!你可真孩子气!这种玩法玩到高中就够了吧!」
「你好意思说我,你那爱无缘无故做傻事的毛病带到大学来,比我恶劣多了吧」
「这可不对啊,加茂十希君,不是无缘无故……我有正当理由……!」
「喔?说来听听」
「我当时想对分析结果进行调查啊。所以我在等索赔专业户来」
「早来了吧……在我轮班的日子每天都来店里的,那个古怪的自称分析家……」
就是指别名叫做小照的怪胎……
不想管了,根本不想听她的那啥正当理由……
「我只不过是指出了那家店的不周之处吧。根本没搞过索赔」
我已经搞不懂索赔专业户这个词的定义了。
如果是指麻烦的客人,那么小照毫无疑问就属于这个范畴。
「我长时间待在那家店,不是为了挑毛病,而是为了分析。我当时是想告诉你,你所作的选择完全不合理。譬如说,单位时间平均的来客数,被按呼叫铃的次数,相对应的时薪以及营业区的实际工作人员数量……我收集这些平均数据并综合考虑后发现,你所选择的兼职完全不合理」
「我打心底里觉得,你是在多管闲事」
你这闲事管得,真叫我大吃一惊。
就算你对我说这种事,也只会让我伤脑经。
「别老想那些多余的事情啊,受不了你」
「自称分析家的我进行分析有什么错」
这是哪门子的歪理。照你这说法,岂不是自称侦探就能随便跟踪任何人了!
「那么,你说你在等索赔专业户来,究竟是什么意思」
「啊,你说那个啊。唔,其实呢,我确立了一个小小的假说,想要进行验证哦」
「又是无聊的分析么……」
对,就是『又』。
在我刚升入高中,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她被那种可以称作为『分析欲』的欲望所附身,无时无刻不想去分析。
只要一有谜题她就会扑上去一问究竟,然后拼命思考,没有谜题她就会背地里自己去搜罗谜题。就这样,她积累理论加深理解,当她感觉自己明白的时候就会得意忘形,将自以为是的思考称作分析,过着这种怪胎特有的生活。而最后,她竟然还创建了一个叫做『分析社』的诡异社团,自称社长。还有人陪她一起疯,最后成了副社长,至于这人是谁我根本不想提。
所以,我觉得她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至少,毕竟只看表面的话,她是个普通的女大学生。
她以前怪事做尽,是个引人注目的奇葩怪胎,有好几个自封的别名。现在留下的,只有在聊天室里使用的「威廉」这个网名,以及叫惯了的「小照」这个称呼。
哎,赤村崎葵子小妹妹,又是威廉,还是小照。
我求你了,你那麻烦得要死的分析还是尽量短点吧。
「索赔专业户激烈地索赔,大声宣泄不满,店员会觉得『哎,能不能快走啊』,这才正常。可是这个时候,索赔专业户却偏偏不肯回去。在我这两天工作的居酒屋也是这样子。此时,我产生了一个疑问。『索赔专业户完全不肯回去』——真有其事么」
不过我此刻所产生的疑问是『为什么小照的兼职只做了两天』,不过这个疑问似乎也算不上什么疑问。
「常言道,快乐的时光过得飞快,是吧?相反,痛苦无聊的时光会觉得很漫长。这就是人类的体感时间。那么,投诉专业户在店里留的时间很长,会不会只是我的主观感觉?或者说还有其他的理由,让投诉专业户通常比普通客人停留得更久呢?怎么样,很有意思的分析对象吧」
……根本不觉得。
我觉得你这分析对象从假说的阶段开始就无聊得令人绝望,不过小照是那种不说话就浑身痒的怪胎,我要是道出真实想法打断她,后面我有的是苦头要吃。眼下我还是把听众这个角色当到底吧。
「试想一下就会发现,人们普遍认为,投诉专业户通常对店怀着很强烈的负面印象。既然如此,他们应该尽量缩短无聊的时间,吃完就走,感觉这样才正常吧?可是我个人感觉,投诉专业户反而在店里会呆上很长时间。那么,他们为什么要久留呢?想来,他们应该是想要通过投诉得到足够的商品,让自己的努力得到应有的回报。也可以换句话说,他们拘泥于回收前期投资」
「……听得我一头雾水」
希望得到与已支出的东西所相应的回报……这我明白,可这为什么这是投诉专业户久留的理由。
「唔。可能回答得太急了点吧。呃,假设有人去免费的游乐园玩,有人去门票很贵的游乐园玩,你认为哪一种会想玩得更彻底?」
「……是要门票的吧。付了钱才进去,肯定想玩够本吧」
「对吧!就是这样啊!我的分析就是,他们是不是相同的心理在起作用。投诉专业户投诉了……他们消耗了自己的时间和劳力,所以他们想要得到相应的回报。所以他们会长时间留在店里,尽量多地得到服务。嘿嘿,有没有觉得这是一种崭新的分析?」
「崭新的分析?要我来说,你这叫粗枝大叶的假说」
「你的语言感觉相当出色。说的没错,如果我的解说就此结束,那我所确立的东西,可以说就不是分析,而只是假说了。不过,你大可开心,我已经成功地收集好数据了!而且,我得到了投诉专业户确实比其他可能在店内留得更久的数据了」
「莫名其妙……这些数据你是怎样收集的?」
「嗯?当然是留在家庭餐厅里,等待投诉专业户出现,记录投诉专业户进门的时间和离开的时间啦」
……你、你说你为了证实那种无聊的看法,每天连续去那家家庭餐厅做记录!?你为什么不把你的这股劲头用在学习上!?
自称分析家,真可怕。最强大的闲人……。不,不对,等一下。
「不过,那只是单纯计算了时间吧?」
「诶」
「对方可是投诉专业户吧,有的人会把店员叫过来漫无止尽地进行说教,根据类型的不同,也有人会要求把菜品撤掉重上吧。你是把这种消耗在投诉上的时间排除掉计算的么?如果把说教的时间算进去……应该算不上久留所用的时间吧?既然投诉专业户是为了捞本,那么就算除开这一部分时间,他们也应该比一般人逗留的时间更长,你说对不对?」
「…………」
小照沉默下来。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反刍我说的话,仔仔细细地思考其中内容,然后睁开眼睛,灿烂一笑。
「算了!不站在别人的立场,根本不知道别人会想什么呢!等我什么时候想当投诉专业户了,再来思考这个问题吧!」
「东拉西扯了一堆东西,最后却这样么。这分析结果有够糟糕啊」
「因为我是自称分析家啦。又不拿钱的!」
「业余爱好者可真是个方便的头衔」
「啊,如果给钱的话,我乐意接受哦?」
给你个头。哪儿有你这样的。
「没关系啦,分析这种东西不过如此。该果断的时候,我也会很果断的。不用果断的时候,我还是省省最好」
我知道该出手时就出手。
你说过,这是你的决定……唔。也罢。
「你那爱分析的毛病,到了大学还是改不了啊。从上高中时候,你就一点没变。真亏你能那么白白消耗脑细胞」
「我的信条是,为保求知欲而求知!分析家这名号是我自封的,所以这是当然的!」
…………反了吧,你这话。
你这想要免罪符来圆你的歪理吧。
为保求知欲而求知……感觉你的思维真够前卫的啊。
「只靠好奇心生存的话,当心被甜言蜜语给骗了哦,小照」
「你提醒得完全不在点子上啊,加茂十希君。你还差得远呢,加茂十希男童鞋」
「还差得远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也总有一天要成为分析家!?不要啊!」
小照完全不在乎我的主张,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她在食堂的角落,只把我一个人当成学生,展开自己独到的讲座
「因为想要知道?因为能满足求知的好奇心?不对。寻求情报进行分析的人,其实大半都并不是在追求什么。我们是被追的一方,被名为无知的恐惧追赶着。我们并不是在追求分析,而是分析在强迫我们」
「莫名其妙」
「知识能创造战略,无知会召唤恐惧——这是伟大的某人说过的话。你就记好了,加茂十希君」
「嗯,我记住了」
「顺便说一下,下个月我生日,送我礼物吧,便宜点也没关系。这件事也记住吧」
「嗯,我给忘了」
一阵猛烈的冲击在我背后放射开来。貌似有人用手肘向我背部发动了攻击。
犯人大概就是那个爱把别人名字去掉一个字的家伙。
「于是,打工的事你准备怎么办?因为我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不通过的我的话,你是没办法应聘的。而且,不快点答复的话,风声可能会走漏到别人耳朵里。要决定的就得趁现在。怎么样怎么样?不想轻轻松松赚取一万元么?」
小照滔滔不绝地讲出可疑的台词,感觉就像在扮演欺诈师。特别高的薪水,不对业务内容进行解释,而且消息还是小照带来的,丝毫没有让我相信的余地。
「拜托了啊,加茂十希君,我也想做那个兼职,可是似乎非得两人一组才能应聘哦!拜托啦!好不好!」
说实在的,拒绝才是首选,恶魔的疑惑就应该坚决抵制。可是……可是!
「干嘛拧着个眉头。莫非真的是我狗拿耗子?……那我去找别人算了。拜拜」
「等等」
「喔?」
「…………我做」
比起无知,贫穷可要可怕得多。
万元大钞的分量非常重。独自生活以来,我渐渐真切地感受到这一点。如果能把钱赚到手,我当然想去。
对呀,不就是可疑一点,有什么关系。重要的不在于天降好事背后是不是另有文章,而在于能不能真正地尝到甜头。
***
听说是工作时间是一天,可小照打电话叫我出来的时候,是在吃过午饭之后。
在星期天的大马路上,有一家仿佛被这里所的喧嚣所遗忘的,阴沉的咖啡厅。我和小照一起,在这家店里等待着雇主到来。
入口那侧的墙壁上是大面积的墙窗,能够清楚看到外面的情况。另外,由于屋檐影响了日光的照入,店内出奇的暗。我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只躲在茂盛的草丛中等待猎物的猫……或者说,就像被母猫当做小猫的食物扔进巢里的老鼠一样。我感觉这家店非常恶趣味,可小照看上去挺很喜欢店内的气氛,正摆着一张灿烂的笑容,喝着咖啡。
不知怎的,她今天戴着一顶孩子气的无檐帽,看上去就像要接待年轻人一样。因为帽子挡住了她的眼睛,我不清楚她在看在哪里,但她正坏心眼地歪着嘴。她的五官虽然端正,但显得有些稚嫩。若是平时的打扮也不说了,现在戴上这样一顶帽子,看上去完全不像个大学生。
工作要是有年龄限制,她会不会因为外表年龄被人拒绝呢?就在我感到不安的时候,雇主终于出现了。他以干净利落的动作,风风火火地朝我们走过来。
「赤村崎葵子小姐和加茂十希男先生……对吧?不需要证明,我知道你们的相貌」
男人根本不等我们回答,直接坐到了我们对面。
「请多关照,两位」
男人一边看着我们,一边扬起嘴角。他的脸很可怕。他是在笑还是鼻子痒,我完全分不清楚。应该是不擅长强颜欢笑吧。
「……哎呀,搞错了啊。不是这样的,现在的年轻人不喜欢这种规规矩矩的风格呢。抱歉,我重来一次」
我们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又再次站了起来,朝着入口往回走了几步,然后再次朝这边走过来,坐在了椅子上。
「你们好呀!你们今天能过来,真实太感激啦!两位请多关照咯!噢!」
…………
…………诶?
不……这个…………诶?
不知道男人对我俩茫然的反应作何看法,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认为你们大学生该做的事情归根结底只有一个。那就是寻找『自己能做的事情』……我们接触名为学问的深奥睿智,学习专业知识,通过社会活动增长经验,然后学有所成。学到自己能做的事情」
刚以为他对年轻人喜欢的角色形象有错误的认识,他又开始发表对整体大学生的看法。这个男人怎么回事……感觉精神上很不稳定……
「不过,这也只是学生的事情。那么,毕业后我们……我们这些社会人该做的事情,又是什么呢?我觉得这归根结底,也只有一个。那就是『能否满足别人的要求』。很明显呢,那就是回应需求,那就是凭自己的力量确立自己的社会地位」
好深奥……才怪,我觉得他只是装装样子,其实算不上什么呢。回应需求,这不是大原则么?
「正因如此,你们准备回应我的需求。如果我不是『挺直腰杆粗鲁笨拙的男人』,也不是『用接近年轻人的目光看待事物的活力四射的男人』,你们会希望我是怎样的雇主呢……?」
搞什么鬼,这个古怪的男人……!
喂,小照!怎么回事啊!这货怎么回事啊!
我向眼神中灌注非难的意思,向小照看过去,只见小照似乎也无法理解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像愣住了一样,动作停了下来。没办法,只能由我回答了
「你是怎样的人不重要,首先请告诉我们你的名字……」
「啊,没错没错。嗯,抱歉。给,这是我的名片」
然后,男人将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综合调研会社『Water Light』……樱木将……」
名片上写着一行小字,他们是研究、分析、搜查的专业企业。
职业分析官……
啊,原来如此。
我总算明白小照为什么那么强烈地推荐我做这个兼职了。果然好事背后有文章。原来是她这个自称分析家,想要体验职业分析官的工作啊……!说不定她以后不自称分析家了,要改自称分析官了。
这家伙真喜欢把时间投到没用的事情上啊!
…………。
…………。
哎呀,不过背后有文章反倒更好吧。一点点的可爱的私心而已,也不算糟啦。她只是想体验这个行业呢。权当这是没有恶意的任性好了。
可是,调研会社究竟是干什么的会社?是用什么方式,调研什么东西呢?我们究竟能帮上什么忙呢?
「谢谢你们今天肯来!现在也没什么功夫说太多了,我就直接开始说明工作内容吧!」
……他最后似乎准备走『活力四射的哥哥』这个路线。我极其怀疑,究竟是要回应谁的需求才会弄成这个结果……
不过,能赶快谈工作是个好兆头。能有这么个行动迅速且想法合理的人做出指示,真是谢天谢地。所以我很想赶快听他做说明,可不知为何,小照开口了
「等一下」
「嗯?」
「您愿意信任我们,我很开心,可我们还没办法信任您。光有名片的话,怎么作假都可以」
「咦?话是这么说……可我根本就没理由要骗你们……」
「谎言与欺瞒乃世之常情。我说的不对么?」
感觉这话意味深长。
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没有什么要隐瞒的,那您不能把帽子拿出来看看」
「…………你说什么?」
「请把帽子拿出来看看。我听闻,贵社所有员工都配有印有会社标志的无檐帽。如果您有的话,请拿出来看看」
小照摆出毅然地说道。
这威风凛凛的态度,完全不像个应聘日工的人。
「帽子……?我有带着,你想看那种东西么?」
或许是因为小照的要求太莫名其妙了,樱木突然之间不知该树立那种人物形象了。莫非,这才是他的本性?怎么说呢,对答听普通的……当前最近接我的需求呢……
樱木大惑不解,但毫不犹豫地从包的底部把帽子取了出来。他的帽子只是按折痕叠的,很难称得上整理得体。
「哇,真的是折叠式的帽子啊……!」
小照发出感叹的声音。我完全无法对她的感动产生共鸣。当然,樱木也对她的感动感到费解。
「小照,帽子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咦?啊,没关系的」
她果然压根就不是想确认对方身份,只是想看看员工用的折叠帽。你可真可爱。
「小照?你的名字应该是赤村崎葵子……小照是爱称么?」
「是的。她以前就超喜欢威廉·退尔序曲,是个很另类的人」
「我觉得罗西尼写得格局非常棒哦」
我知道,她其实只是讨厌别人喊她本名,所以她才主动用这种让人用这个跟本名没有半点关系的爱称来喊她。
赤村崎葵子,我觉得是个好名字哦。虽然你的父母有着惊世骇俗的审美观,让人一点也羡慕不起来就是了。
「算了,没关系。好了!来对工作内容进行说明吧!要听好咯!呼」
就好像突然想起来一样,樱木又装起了活力四射的大哥哥,不过可能是说话声音太大了,最后轻轻地叹了口气。这男人究竟搞什么……!
「那个,樱木先生」
「什么事,加茂君!提问的时候要举手哦,动作要有活力!」
「……我还说工作讲解的事情,充满活力地开展话题也没什么不好,但如果可以,还是希望能够安静,冷静地进行……」
樱木的表情僵住了。
不知他是不是本来就不擅长笑,笑起来很拘谨。
「……原来是这样?所以……这就是你的需求?好吧」
回到最开始了啊。
『挺直腰杆粗鲁笨拙的男人』。
白兜这么大个圈子……
「那就开始说明了。我只说一次,不会说第二次,请用心听。我们正在对某人的真实身份进行调查。现在,我的小组的两名成员正在跟踪目标。依照委托人的意愿,我们必须必须尽早查出结果,可是目标无懈可击,怎么都露不出破绽。于是,我们做好了承担一些风险的准备,决定采取积极地行动。也就是说,我们让调查员和目标进行直接接触,准备和目标加深关系,从对话中套出情报。因此,我委托了你们进行协助」
噢、噢噢,感觉好正式啊。
这就是所谓的专业工作么!某自称分析家完全比不了啊!
…………咦?话说,这就是调研会社的工作么?跟我设想的差别很大啊。那种分析即是调研,这不是跟最近小照对那家家庭餐厅所做的事情一样么?为的应该是提升业务效率之类的目的。
这语气说是调研会社的工作,倒更像是……侦探的工作?
「要怎么把目标引见给调查员?」
小照提问。她的声音听上去非常起劲,这一定是我多心了。
「只要创造出对话的契机,后面的事情我们会让它顺利进行的。只要看上去觉得偶然的事情,什么都可以。于是,我们准备了一套作战方案,这个方案只要有两位兼职……只要有你们的协助,就能够完成」
小照雀跃不已。
我也情不自禁地兴奋起来了。
尽管令人在意的地方已经不少了,但琐碎的事情就先别管好了!
不管到了什么年纪,玩间谍游戏还是那么令人开心。
「用心听好。这次作战的代号是……」
在这紧张的一瞬间。
我咽了口唾液。
然后,樱木一脸严肃地道出了作战的代号
「『LOVE☆LOVE风暴来袭!~和风菜单与失恋书签~』……」
「…………」
我搞不明白了。
我是应该老老实实地继续听下去么?
是应该不禁失笑呢?
还是应该放纵那股难以名状的愤怒支配我的身体呢?
「你认真的么?」
小照连敬语都忘用了,一脸木讷地问道。
这威风凛凛的态度,完全不像个应聘日工的人,但唯独这次,我同意她的看法。
「当然是认真的。知道么,与别人迅速加深关系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创造共同的敌人。俗话不是这么说的么?敌人的敌人就是同伴。所以,你们要去扮演目标和我们的调查员共同的敌人」
「原来如此……!」
小照两眼放亮。她似乎很钦佩专业的战术。可是作战代号可是『LOVE☆LOVE风暴来袭!』啊。我可不要。
「具体地说,接下来我要让你们去某家餐饮店。我的小组的调查员已经当上了店员潜入进去了,做好了手脚。你们只需要遵照店员的引导就行了。之后,目标男性就坐在你们身边」
既然准备得如此周全,与其专程雇陌生人来帮忙,不是自己来干更好么?
「然后,你们开始吵架,散发出恶劣的气氛……创造出彼此间随时可能诉诸暴力的情况」
「要吵架么?我跟小照?」
「没错。然后,目标和我们的调查员同时接近你们,开始行动。你们尽量把动静闹大一些,给坐在旁边的目标添麻烦。加茂君被扇耳光,撞到目标的桌子也可以,赤村崎小姐扔玻璃杯砸到目标也可以,不问方式。啊,吵架可别弄脏衣服哦,那是要花钱的」
为什么必须是我被吼?
已经定好让我来演吃亏的家伙了?
我搞不懂,也可能是小照出轨吧。
「一旦出现纠纷,店员就必须行动起来。只要藉此创造一次对话的机会就可以了……如果没办法,之后只能说笑话了。重复一次,我们需要的不是结果,而是契机。我不会对你们要求过多」
不会对我们要求过多……么。
虽然这句话很刺人,但也让我觉得很可靠。
虽然第一眼感觉他是个『没礼貌的男人』,不过听完他讲解工作之后,觉得他是个『挺直腰杆粗鲁笨拙的男人』,非常干练。这要求挺难的啊。
「做完之后,你从钱包里拿出钞票,放在桌上,说句『不能给店里添麻烦』之类的话,离开就行了。这是到时候要用的钱。做完之后,你们的工作就结束了」
好,我记住了。
虽然让我掏钱有些不爽,但既然钱是樱木给的,我也就照做吧。工作内容是在店里适度地胡闹一番,这有违公共道德……不过店家有他们的社员,应该没问题了吧。啊,莫非是因为要做的事情违反社会准则,所以才雇我们来干么?嗯,算了,要是觉得不妙就只能逃走了。
「…………只是这样么?吵一架,给别人添麻烦就行了么?」
「嗯,这样就行了。之后的事情调查员会做的,不用担心」
小照不太满意的样子。你这小妮子,要嫌吵架不够的话,我就用绝招跟你玩好了。只要腋下被我瞄准,你就会丧失战斗力,亏你还敢提意见。
「内容就这么多。有什么问题么?」
小照好像在沉思,保持沉默,取而代之,由我来提问
「呃……我们要在什么地方执行作战?」
「出了这家店向左走,大约前进七百米的地方,有一家和式料理店。店上挂着『弟子狐』的招牌。实在不好意思,我不能帮你们带路,因为我尽量不希望我跟你们之间的关系表现出来」
唔……
要去的是那个地方啊。
虽说是和式料理,店内的装潢却是西洋风格,挺有意思的。
「我们在那里,跟之前进行跟踪的调查员汇合就可以了么?」
「不,汇合的话会被怀疑的。为了装得毫不相关,请不要跟负责跟踪的调查员对话,也不要用眼神交流,装成陌生人。不过,本来就是陌生人呢」
那真是太好了。
不要跟不认识的人有所瓜葛,这指令非常简单。
然后,就问问最关键的部分吧。放过这件事不问的话,到这里来就毫无意义了。
「然后,那个……打工的工钱什么时候能够拿到?」
既然是工作,报酬的事情就不得不谈。
「啊……作战结束后,你们再回到这家店来就行了」
工作内容不会增加,工钱确实是一万元么?——我本来还想这么附带地问一句的。
话又说回来——
「总觉得……这与其说是调研会社的工作,更像侦探的工作呢」
「嗯……我也这么觉得。我们的主要工作应该是市场调查呢……但毕竟我们挂的名字是综合调查,所以不停的有误认为我们什么都干的客人给我们下委托呢」
「哎……」
也就是说,工作的委托人不是企业,而是个人。
内容并不是商业性质的市场调查,而是个人的事务。
把这种事情泄露给我们,没问题么。
或许是因为我们并不会得到什么个人信息和具体内容,所以他没有在意。
不知道为好的事情,还是就让它不知道为好。我是这么想的,可小照似乎不这么想。
「我有问题。你们准备……分析目标的什么?」
「对不起,我无可奉告。这是业务上的秘密。总之,你们只要制造机会,让我们的社员和目标进行接触就可以了」
「听你刚才说的话,好像对方已经坐在店里了似的」
「啊,抱歉。对方还没有来。不过马上就会来了。目标在每周六的下午两点,必定会在那家店出现」
小照点点头,表示理解。可我觉得,他都调查到这个份上了,应该自己把事情做完。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没问题么?是关于报酬的」
「嗯?之前应该讲过了,是对金额不满意么?」
「不。钱没问题,呃,这个嘛……」
「怎么了?说说看」
「呃……就是」
小照扭扭捏捏起来。我现在害羞的样子算不上可爱,看上去就像正准备宣告『你刚才吃的饼干里其实下了毒』的恶棍一样。
「如果可以……折叠式的社员帽子,能不能给我一个?」
「诶?」
你、你、你这家伙…………!
我就知道!我当然知道啊!好事背后有文章,小照的甜言蜜语之下包藏私心,这种事我当然知道!我觉得肯定就有什么!
可是!竟然是这种事情!?原来你就为了要那种无关紧要的帽子,才找到这种莫名其妙的兼职么!?
你真是宇宙无敌可爱啊!
「你、你要这种东西么?会社里到处都是,其实无所谓的……也不是全体社员都用这种帽子的……」
「是的!我想要!」
「不能代替社员证的哦?真的只是一顶帽子而已哦?」
「不过,帽子是非卖品!」
樱木也一样藏不住惊讶,再次露出了原本的表情。即便他是一个把不是所有员工都用的帽子规规矩矩放进包里的男人,也不禁呆住了。
「既然你想要,就给你吧……」
「那就这么定了!我会好好干的!要把那顶帽子让给我哦!」
「啊、好的」
「好嘞,工作开始!出发了,加茂十希君!」
小照动作神速,没人来得及阻止。看到小照连咖啡钱都不留下直接冲了出去,我一边苦笑一边打算追上去。
一出咖啡厅,之前店内涌动的阴沉气息便立刻感觉不到了。驱散那黑暗的,不知是天上的阳光,还是眼前那欢快的女孩。小照蹦蹦跳跳,为刚交给自己的任务雀跃不已。
「库、库、库、库……事情变得有意思了呢!」
「是么?」
「还以为只是一个劲地进行单调的作业,会很无聊的,原来是这么有趣的工作啊!」
「我倒更喜欢一直进行单调的作业……我对自己的演技没有信心啊,跟你不一样」
「嘿嘿嘿。专业的调查员,原来还做这种事啊……真好啊。我是不是不自称分析家,自称调查员好了?」
「光变个名字也没有意义吧」
「没有那回事!名字的增减和人生的变化是密切相关的!嗯!啊,事情变得有趣了!」
「你喜欢就好。话说,你难道只是想要拿顶帽子才——」
「好嘞,出发吧!我已经等不急了!来吧,工作开始!」
她就想被挂在鼻子前面玩具牵着走一样,根本听不进别人说话。
小照就像硬拉着饲主去散步的天真的大金毛犬一样,拉着我的手,充满活力地走了出去。
***
「欢迎光临,是两位呢」
那名店员用的不是疑问语气,而是确认式的语气。
就好像知道我们是两个人一起来的。
仔细想想,樱木刚才在咖啡厅里,好像把目标和调查员的照片摆在桌上过,而我却没有仔细确认。不过这样一来,应该就可以确定了。这个表情亲切的店员,大概就是调查员吧。
我和小照在他的引导下,来到里面的一张桌子。
这里是一家名叫『弟子狐』的和式餐厅。
话虽如此,却一间日式的房间都没有。端上来的菜品全是和式料理,也没有摆上刀和叉,然而餐桌和作为全是西式的,从装潢上也看不出半点和风韵味。就像是便利店买的伞一样,感觉很廉价,大和之魂貌似早已遗失不见。
我们在一个双人座上,相对而坐。
接下来,总之先要下单。我拿过菜单,扫了扫可以点的饮料。有橙汁(オレンジジュース),有卡布奇诺咖啡(カブチーノ),有姜汁饮料(ジンジャーエール),一家和式餐厅的饮品菜单竟然满是片假名,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只有菜单用的不是「メニュー(menu)」而是「お品書き」这个名字,稍微能让人感到那么一丝和风气息。
「我要一份热乌龙茶……小照呢?你喝什么?」
我视线从菜单上扬起来,跟小照四目相接。
不知为何,她张开手掌撑在脸上,就像挡着脸不让谁看到一样。她只对我露出了焦虑的神情,小声告诉我情况紧急。
「大事不妙了……有同一个大学的学生在这里!而且是同学年的,上同一门课的人……呜呜……!」
我还以为她突然间要说什么呢。我转动眼睛,若无其事地环视店内,却没有发现小照所说的熟人。
「在哪儿?」
「中间附近的座位……!怎么办,我完全不想被发现!」
什么被发现?脸么?你是那种没脸见外人的孩子么。老师是不会允许的哦。
「干嘛啊,被发现又有什么问题?」
你就那么不愿意跟我在一起的样子被人看到?
「加茂十希君……我觉得,学生该做的事情归根结底只有一个。那就是寻找『自己能做的事情』」
「不要这么快就剽窃别人的主张」
「为此,我想挑战很多事情,想学很多东西,想去很多地方……但为了这些,我希望尽可能地被当成一个正常人看待啊……!我不能像以前那样想做什么就肆无忌惮地去做,不想让别人都觉得我是超喜欢分析的怪人啊……!」
「哎……是么……」
原来你你想让别人知道你是自称分析家啊。
这一点我懂,可这是托付给我们工作,你找这种借口可说不通吧。再说了,我们接下是要吵架,不是分析。
……吵架么。
吵架的现场被人看到,往后的确会被人指指点点。
哎,现在只能帮小照藏一藏了。
「我知道啦我知道啦,那我们就尽量不被人看见,小心快速地——」
——把工作完成吧。
在我话没说完之前,小照用手指按住了我的嘴唇,直直地回望着我的眼睛。然后,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支笔,在放桌上的餐巾纸上写了起来。
『目标 你正后面的座位 别回头』
樱木刚才说,目标还没来。我似乎因此太过大意了。目标在我身后的座位,那么就算我看不到目标,小照也应该也看得清清楚楚。
『时机 由我来指示 猛敲桌子』
到了现在我才想起来,这种信号应该在进店之前就事先定好。
『然后你就站起来 我搧你』
咦?
我要被打的事情,是她刚刚计划好的。
主导权被夺走就等于要倒霉么?
……啊!?不,不对,在我坐在这个座位的时间点上,就已经决定我要当被打的人了么!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小照人在对面,不可能突然扑到这边来!可恶,都怪我预读能力不足!
『开始』
开始?什么开始?
还没等我想明白,小照已经给出了答案。用很大的声音。
「开什么玩笑啊!你什么意思啊!」
你这口气才是怎么什么意思啊……
你平时说话不是这个调吧。
进店还不到一分钟,竟然就已经开始上演最高潮场景了。算了,我也想快点了事。好了,这架我应了!
「你就不能有点男人的样子么!」
「喂,别大喊大叫啊!现在在店里,会给别人添麻烦的!」
「现在添不添麻烦,有什么重要的啊!你真是的!为什么你总是这个样子啊!」
「啊!?我怎么了我!」
「你总是……你总是……!」
小照狠狠地瞪着我。
她只是瞪着我,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对呀,她平日里完全没有发泄过不满,所以说不出来啊……!你真是个温柔的女孩啊,小照……!
「你总是那样!你怎么就是察觉不到我的感受!」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这是玩娇羞么!?
后面要怎么变成我被你扇耳光的情况!?
搞不懂了!!我搞不懂怎么建立对话了!!
「不、不要自说自话!你既然想让我明白,清清楚楚地讲出来不就行了!」
「清、清清楚楚讲出来,这种事……!呜……!」
啊,搞错了。
对话的方向搞错了。
这是Happy End的方向来着。
惨了啊怎么办啊哪位天使来帮帮我啊。
「你这样会给人添麻烦的吧,先把声音控制一下」
「吵、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小照大喊起来,这个时候,服务生朝小照跑了过去。当然,因为最吵的就是小照了。
「这位客人,在店内请保持安静。这样会给其他客人添麻烦的——」
小照咚地一拳,用力敲在了桌子上。
原来如此,这就是信号么。
我立刻站了起来,朝小照怒吼。
「喂!都说了让你顾及一下周围!」
「这位客人,您也请冷静一点——!」
服务生抓住了我的肩膀。
搞什么鬼啊,你太碍事了啊,这叫我怎么往后跳!
「笨蛋!!!!!!!!!」
小照猛地站了起来,就像要把服务生推开一般,奋力地朝我脸上扇了一耳光。这一下卯足了全力,完全想象不到是对校内唯一的异性朋友做所的事情。她可能是对自己演戏的能力没什么信心,害怕暴露才这么做的。
我根本用不着表演,猛地朝后面翻了过去,手撑在了后面的桌子上。这股冲击弄翻了桌上的玻璃杯,水撒了出来。杯子掉在地上,只闻噼啦一声,碎片应声飞散。这、这过程太完美了。虽然我脸上火辣辣的,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但从作战的角度而论,真是一帆风顺。
「我今天决不会原谅你!」
小照的口吻真可爱……我脑子里想着这种事,手动起来,从钱包里取出樱木给的万元大钞,放在了桌子上。
「对、对不起,我们这就走。好了,走吧!」
「呜……!呜呜呜……!」
小照精湛地哼哼起来,我一边对她的演技感到钦佩,一边拉起她的手,立刻奔出了『弟子狐』。任务圆满完成。感觉心情特别舒畅!当时,在我听到樱木先生的那番话时所产生的感觉,并没有错。不管到了什么年纪——玩间谍游戏还是那么令人开心!
***
「诶……诶?这个信封里的东西,是不是搞错了?」
阴沉的咖啡厅……说起来,我不知道这家店的名字。我在哪儿都找不到店名,就只好称它为阴沉的咖啡厅,现在,我再次回到了这里。然后,我殷切期盼的打工费总算交到了我的手中,可信封里面的东西很奇怪。本来应该拿到的万元大钞……里面有两张。我本以为里面也有小照的份,也小照也得到相同的份额。这是怎么回事?
「没关系没关系。你就拿着吧」
「咦?可是……为什么要涨工钱?」
「就当是封口费吧。请不要对外泄露这次的委托哦。好了,辛苦两位了」
封口费。樱木将留下这样一个危险的词语,离开了阴沉的咖啡厅。在诧异的我身旁,小照雀跃不已地绽放笑容。
「拿到个皱皱巴巴的帽子就把你开心成这样?」
「嗯?对呀。如果这个是假货,我说不定会更加开心呢」
「…………如果是假货?」
她在说什么?如果是真货,就不好?
「据我所见,这是真品。我还以为那个人没办法准备真品的」
「为什么?」
「这委托太可疑了。他把名字亮了出来,把会社名称也大摇大摆地亮了出来,然而雇人进行这种工作,会有损会社的声誉吧。所以那个人是冒牌货,事件也是瞎扯淡……要是这样我就更开心了,不过他应该是正牌」
「……你是为了确认这一点才要帽子的?」
「没错。通常来说,没人想要这种帽子吧」
说的也是。
一般能拿到钱才更开心。
「不过,他可真大方啊。没想到竟然会把工钱涨到两万……不过真是帮大忙了」
「真是的。到底为什么要涨这么多钱啊」
「嗯?为什么?他不是说了么?是封口费」
「那是骗人的」
如响斯应。
这回答速度太令我吃惊了。
你对指出别人说谎不会有半点犹豫么,可爱的小照妹妹。
「你怎么知道?」
「简单的工作与不相称的高额报酬……做了这么特别的事,才真的没办法让人不往外面说的。正所谓,难度悠悠之口」
「是么?」
「实际上,你也非常想告诉别人吧。工作超轻松,而且拿得超多。而且突然还加了工钱」
「…………不无道理」
这好的事情,不告诉别人总觉得太可惜了。
「蹊跷的不只是报酬改了。想一想就会发现,我们被雇佣这件事本身就很蹊跷」
「有什么蹊跷的?需要人手,所以雇人做兼职,仅此而已吧」
「『Water Light』可是调研会社中的龙头老大,会社里还有不少的其他员工,只是多了一些杂务而已,麻烦其他员工去做不就好么?我们来回想一下他交代给我们的工作吧。感觉有必要回避社内人员,对外雇人么?」
「唔…………」
「比方说,只是单纯需要凑人数的话,倒也可以理解。有大牌的老师来开讲座,可是座位上稀稀拉拉的话就显得太可怜了,所以要凑人数,就像这种情况呢。可是这次这件事显然不是的。从内容来看,这件工作直接由雇主樱木将来完成应该就可以了。为什么我们会被雇佣?专程雇两个人做兼职的特殊理由,究竟是什么?」
一个疑问提了出来。这个找不到答案的疑问,瞬间便将刚才的兴奋一扫而光,留下冰冷的感觉。
「喂……喂喂喂,等一下。什么意思……雇佣我们,让我们做那个工作,还有什么特殊的理由么?」
「没有什么特别的用意,是不会从外面叫人的」
她说的确实没错。
没有特别的事,不可能找外人的。
既然如此,我们应招的,究竟是怎样的兼职?
「那么,这钱是怎么回事?我们究竟……做了什么才得到了这比打工费……?」
我不明白。我只能理解有形的,肉眼看得到的东西。
怎么回事?那个行动,有特殊的用意?
我们究竟……被要求做了什么……?
我感到恐惧。
「知识能创造战略,无知会召唤恐惧——呵呵,这话很有意思呢。可是,信息已经全部掌握在手。我们究竟被要求做了什么,那个男人究竟想要调查什么……就让我来分析分析吧」
小照信心十足,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由衷感慨开心地笑了起来,低声说道。
「喂。你说找到了不错的兼职……其实是这个意思么?」
「真讨厌。真希望你的直觉别用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啊。诶嘿嘿」
照这种对话走势,你怎么就能露出这么灿烂的笑容。
「这是个相当有意思的分析对象。话虽如此,不过缺乏想让人深入思考的分析材料,令人有些遗憾呢。也罢。那么,如果有特殊理由,加茂十希君,你觉得会是什么?」
将事情对给外人的特殊理由。
因为太忙了实在抽不出时间?不,樱木看上去不是那样。
既然如此,那就是自己不想做的工作,这么说——
「……危险性」
「我的看法和你一样。我首先也这么想过。把工作交给外人来做,要么就是因为工作有难度,要么就是会有麻烦,不然,就是会有很大的危险。当工作失败的时候,说不定还是在开始工作的时间点上,就会发生危险。举个浅显的例子,假设那个目标是个流氓,我们那样可能就会摊上大事」
「真的么?看起来不像啊」
「光凭外表不能肯定。要论看得出来或看不出来,你看上去也不像个大学一年级的学生」
「是么?那我像几年级?」
「像失业一年级的学生」
「不是指年龄!?你是在谈我有多废!?」
为什么要拿这种无关紧要的部分取笑我!?
「再说了,对外找人的情况,基本只有三种:『需要社内人士所不具备的技术』『需要凑人数』『不希望社内人士承担风险』。我们没什么值得一提的技术。而且,我们所做的工作也不是凑人数,既然如此,一般就会认为是第三个,风险问题」
「风险么」
风险只有两个字,但种类却非常多。
身体上的风险,精神上的风险,经济上的风险,其他还有,比方说——
「情报走漏的风险么?难道说,那个樱木先生和目标认识?虽然他的长相没那么有特征,但他以前跟目标接触过,担心继续进行接触会被察觉到。有没有这种可能?」
「他说过,他的小组正在行动。还说有两个人正在进行跟踪。跟踪那个目标的不止他一个。他的脸会被认出来的话,换别人来应该就可以了。专程雇外面的人,而且还雇两个不知信不信得过的外行大学生,于情于理都不合」
「唔」
经她这么一说,我能明白,我们是作为相当微妙的身份别叫来的呢……
「那么,这样如何?樱木担心自己跟调研会社的社员说话的情形被目标看到,以致事情败露,所以才雇人做兼职」
「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要给我这顶帽子?我要是戴着这顶帽子,碰巧遇到目标的话,结果还不是一样」
唔唔唔唔唔。
搞不懂。一头雾水。
「而且,最大的问题,不在于我们被受雇的理由不清」
「那是什么问题?」
「是工钱暴涨的事情。换句话说,我觉得可能发生了什么出乎意料的情况。当时,在我们浑然不觉之间发生了某种情况,而对于这个情况,作为奖励给了我们双倍的工钱。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的。从樱木先生心满意足的表情也可以这么看」
「发生了某种情况……」
「呵呵。还不明白么」
…………。
…………。
…………诶?
「怎、怎么回事啊,你这无耻的笑容」
「我一切都明白了。我已经明白了啊,加茂十希君!」
我的直觉告诉我。
这家伙的分析,大概没猜对。
因为当小照露出这种自信满满的表情时,总是这样。
「知道么?当逻辑走不通的时候,我们不应该去破坏墙壁,而应该寻找回避的方法。也就是说,我们来改变一下假象条件看看吧」
「不,我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啊」
「分析点有两个,叫我们做兼职的特殊理由,以及工钱暴涨的理由。将这两点结合起来思考,完全解不出这些问题,所以我们要分开来思考。我们来逐个地去看条件,如果工钱暴涨,跟打工内容完全无关的话,会怎样?」
「…………啥?」
「这顶帽子……我不知道为什么樱木先生会带在身上。不是所有社员都会随身携带,在会社里到处都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什么他要常备在身上?会社没有制度要求,而且那帽子在功能上算不上优秀,也不可能是出于工作上的需求,毕竟作为调研会社也不可能戴这种表露身份的帽子。既然如此,那又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今天带着帽子?」
「鬼知道……」
「很简单。因为对他来说,有这么做的必要性。他有必要总是备着帽子。他说不定会遇到不得不戴上帽子的情况」
可能是我想多了。
感觉分析正朝着无聊到死的方向去了。
「想来,我可能也在不知不觉间威胁过他。最开始见面的时候,你记得我对他说过什么么?」
「不记得……」
「我对他说过,谎言与欺瞒乃世之常情,让他把帽子拿出来看看。他当时明明没有戴帽子。做了一件不好的事啊……」
快住口……!
就在刚才,一股真正的不安短暂地在我心头闪过,不要践踏我不堪回首的过去……!
「也就是说,他曾试图隐瞒。想隐瞒通过一顶帽子就能够掩饰的事情……想隐瞒尽量不想被别人知道的秘密……更进一步说,想隐瞒头上的秘密……。他觉得这件事被我们给看穿了,所以加了工钱」
「也就是说,他给我们加工钱是为了……」
「也就是说,那是封口费呢。这样就分析完毕了!」
这家伙…………!
要涌上来了。漆黑的感情要涌上胸口了……!
「那、那么说,他雇佣我们的理由是……」
「诶?不是很简单么,就是为了完成那个作战吧。你想,作战代号是『LOVE☆LOVE风暴来袭!~和风菜单与失恋书签~』对吧?那种工作,不给钱的话我可是死都不想去做呢」
说得事不关己似的。
小照对主动扑进去死抓不放的问题给出了答案。
可是,她那得意的表情,我怎么也——
「从一开始…………」
「嗯?」
「答案就没变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又回到最开始的结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法接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放纵涌上来的激情席卷全身,将手直直地伸了出去,伸向小照的腋下。
「侧边不行啦嘻嘻、嘻嘻嘻、呼呼呼呼呼呼呼、呜啊哈!!」
要让这个爱戏弄人爱捣蛋的分析家老实下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挠她两胁。
我对此了若指掌。
【聊天室】
Whilhelm:哎呀,真愉快呀!
十希男 :托你的福,一个小时就挣了两万元
十希男 :可到头来,究竟为什么要加一万元呢
Whilhelm:哎,事后我试着重新想了想,稍微想明白了
十希男 :噢噢,你明白什么了
Whilhelm:需要对外雇人的主要情况
Whilhelm:我不是举出了三种么?
十希男 :嗯。我想想
十希男 :『需要社内人士所不具备的技术』
『需要凑人数』
『不希望社内人士承担风险』
Whilhelm:对。不过,还有一种情况需要拜托外人
十希男 :是什么?
Whilhelm:不信任内部人员的情况
十希男 :哦…………
Whilhelm:若是从「让我们做什么」这种观点着眼,就会误入歧途
Whilhelm:因为樱木先生是调研会社的职员,所以我们应该从他「想要调查什么
」更加深入地去思考。
十希男 :想要调查什么,不是目标么?
Whilhelm:就是这样的啊。不怀疑这一点是不对的。如果找我们帮忙,并不是为
了调查坐在你身后的目标
Whilhelm:那么,就是想利用我们观察情况
Whilhelm:倒不如说,目标有可能是当上店员潜入在店里的调查员
十希男 :咦?咦?
十希男 :为什么?
Whilhelm:因为这次的行动,是瞒着那个调查员进行的
十希男 :瞒着?
十希男 :不对吧,可我们在到店里去的时候
十希男 :从他的表现可以看出,他知道我们是两个人
Whilhelm:年轻男女一起进店,通常都会认为是一对。之所以经营的是和式料理
却要装潢成西洋风格,就是盯上了年轻的顾客群体,所以平时来的客
人中就有很多情侣……也说不定。而且我们可以认为,他的本职工作
是调查员,所以不熟悉接待客人的口吻。
十希男 :你说的或许不错……
十希男 :那么,有什么他并不知道我们情况的根据么?
Whilhelm:咦
Whilhelm:他为了妨碍你跟目标接触,抓住了你的肩膀。如果他了解我们的情况
,打算按照樱木先生说的计划执行的话,如果有东西会干涉到你,应
该极力地排除掉才对
十希男 :唔
十希男 :可是,你说樱木先生盯上的其实是那个调查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Whilhelm:八九不离十
Whilhelm:我认为他想知道调查员和调查目标之间的关系
Whilhelm:说到底,如果委托人希望尽快得到结果,就不应该选择「加深关系,
从对话中套出情报」这种方法
Whilhelm:所以我认为,这次先行动的意图,恐怕是想要制造出调查员与调查对
象接触的那一瞬间。他想通过这个过程,验证「两人是不是原本认识
」。这样就说得通了
十希男 :也就是说
十希男 :樱木先生的目标,是确认事情发生后,做服务生的调查员和目标融洽
地聊天的情况么
Whilhelm:应该是
Whilhelm:正因如此,他抬高工钱,强调不要声张
Whilhelm:如果调查员和目标不认识,那么他的疑惑也就排除了,这样也就不需
要封口了
十希男 :唔
十希男 :小组里如果有目标那边的内线,调查就很难进行了呢
Whilhelm:嗯
Whilhelm:不得不去证实呢
Whilhelm:樱木先生也和我们一样,不知道让自己做什么
Whilhelm: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调查内容或同伴的动向中存在疑点
Whilhelm:他雇用我们,就是想让隐藏的真相渐渐浮上水面吧
十希男 :浮上水面……么
Whilhelm:樱木先生在害怕什么?光是因为「不知道在做什么」,不至于让他自
掏腰包雇用我们吧
Whilhelm:应该认为,樱木先生看到了一些征兆
Whilhelm:看到了让他对自己小组的潜入调查员失去信任的什么东西
十希男 :不知道让自己做什么……么
十希男 :就是那什么,无知会诞生恐惧么
Whilhelm:知识能创造战略,无知会召唤恐惧
Whilhelm:自己身边的什么人,正在染指自己所不知道的恶劣事情的可能性
Whilhelm:樱木先生一定是无法忍受,觉得必须进行确认了吧
十希男 :你很喜欢那句话呢
Whilhelm:「大概没问题吧」
Whilhelm:「我相信他们,所以用不着确认」
Whilhelm:不被这种暧昧的想法所迷惑,想要主动确认情况的樱木先生,是从职
业意识出发,委托我们那么做的吧
十希男 :天降好事的背后总是另有文章
十希男 :这话是真的啊
Whilhelm:甜蜜陷阱
Whilhelm:将无知造成的恐惧驱散掉的行动力
Whilhelm: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呢!
Whilhelm:啊啊,太开心了!
Whilhelm:有甜头就要去尝,这么做果然是对的呢!
十希男 :我和你之间
十希男 :尝到的甜头貌似不一样呢……
Whilhelm:那么,我也该下了!
Whilhelm:晚安,加茂十希君!
十希男 :嗯,辛苦了
Whilhelm:辛苦了!
分析2 柔情之塔
人的感觉只要磨砺就能发光。……似乎是的。
这一次不是努力、才能之类的情况,而是跟感性有关的情况。
人的感性会让同样的东西看上去各不相同。不管我怎么主张「这个帅气,很浪漫」,可某个女孩都会这样说,来否定我——「不过是机器人在胡闹罢了,而且是现实中连自重都无法完全支撑,虚构出来的机器人」。她不管怎么主张「这件衣服好可爱,颜色真棒」,我都没有任何感觉,只会这么应上一句——「不过是一件圆点花纹的连衣裙,在刚才的店里也看到了一样的」。人的感性千差万别。
她说,这似乎并不是来自于性别间的根源性差异,而是感性因为培养方式的不同而造成的变化。男孩子会想到自己觉得帅气的东西是什么,动不动就去向往帅气的东西。然后这些东西和强大与力量这些词汇结合在一起,对机器人的向往便随之产生。所以,并不是所有男孩子都爱巨大机器人。
换句话说,感性这种东西,根据培养方式的不同,发光的方式也会改变。从现在开始培养也不迟。人的感觉只要磨砺就能发光。现在的感性稍稍有些迟钝也不要紧,人只要稍稍努力就能改变感性——
讲到这里,小照似乎期待着什么,直直地注视着我。就算她不做这么细致的说明,信息也明确地传达给了我。
总之,小照想说的事情就是,我现在这身衣服非常的——以致小照完全无法认可的——掉渣吧?
「干嘛啊,这次我弄得很时尚了吧」
「真亏你穿着这身土掉渣的行头嘴上还能那么自信地回答我,小妹我真是不得不对您五体投地。你这紫黑紫黑的深色衬衫是闹哪样。中毒状态么?你是状态异常的游戏角色么?」
「紫色似乎能提升男性的价值」
「是降低才对吧!状态降得可怕啊!那你那件白裤子呢!不,光是白的话倒也没什么,可为什么只有七分!跟脚上穿的黄色袜子完全不搭调,而且袜子还超不讲究!」
「因为白色黄色对眼睛好」
「是令人不忍直视的搭配吧……那么,那块就像用乱七八糟的颜料泼过的夸张手表呢?为什么我感觉那东西比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哭着求爸爸买的24色蜡笔的还要五彩冰粉」
「钟表店的老板强力推荐的,我也没办法啊。而且你瞧,俗话不是说,手表还是张扬一点更显得美观么」
「…………恶战苦斗……我脑子里现在被这个词塞满了啊」
恶评一波接一波。
怎么了?明明那么时尚,明明费尽心思去挑衣服了,为什么非得挨你批?
不过要说小照的话,她今天这身确实十分轻盈十分可爱。长裙和包都是淡色调,确实给人一种温馨柔和的感觉。不过啊,对我的评价再宽容一点也没什么吧。
小照面对苦思冥想的我,重重地叹了口气。
「想要培养你的时尚兴趣,没准真是我弄错了……真希望你变回那个只有黑白灰的,简单踏实的你……」
「为什么啊,是你让我追赶潮流的吧」
「对呀!我是发了封邮件让你变潮!可我做梦也没想到你会弄成一个中毒状态的怪人!我竟然会跟穿成这样的你进这么时尚的店!我不活了我!」
小照火冒三丈。
她正用她那纤细的身体死命跺脚,真可爱。
在惹她生气的时候我还在想着这种事,不过因为衣服的事惹小照生气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我也不怎么在意了。可能我已经习惯被吼了。也可能是我的感性已经被她有关时尚的说教弄迟钝了。这也不失为一个源于日常生活的有关感性变化的好例子。我得到结论是,感性这种东西果然能够在后天改变很多。
我也考虑过我的感性可能是与普通人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但我也觉得,小照用「流行的店」来描述这个地方,非常贴切。
我听过一些预先评价,说这里感觉像小人国,走进一瞧,传闻确实不虚。能让人感觉就好像自己长大成人之后头一次触摸小学课桌一般不对劲的小小桌椅,西洋风格的氛围,绿色调的墙壁,专程弄得很低的天花板,设置得更加低的神秘扶手,工艺非常细致。
店内的各个地方藏着小矮人的人偶,一个个都充满兴趣地盯着客人的脸。令人感觉就像闯进了小矮人们的秘密世界。
红茶据说是这家店引以为豪的特色,有着水果芬芳的,不可思议的甜美,而红茶风味的蛋糕也非常可口。
只要我不是中毒状态,小照应该会非常开心。
「可爱的店里配上香醇的红茶……真是找到了一家不错的店啊……可陪我的人是这个鬼样子……」
「算、算了,我的事就先别管了。蛋糕也很好吃呢」
「嗯!」
真快。态度转变得真快。
那么拘泥的小照竟然如此轻易地接受了话题的转变,可见她相当中意这家店的蛋糕。
「甜味是好东西呢。甜的东西一进到嘴里,脑袋里许许多多的东西一下子就消散了。对我这种平日里一直动脑的人来说,能够拿出美味蛋糕的店,就宛如沙漠中的一片绿洲」
「我没你那么喜欢甜食……但我觉得这里的东西确实很棒」
小照不解地歪起脑袋。
「甜食……不喜欢么?」
「我小时候很喜欢,可不知不觉间,就没那么大欲望了」
「唔」
「不过,这种事不是常有的么?以前喜欢吃甜食但现在不太喜欢了,以前讨厌吃蔬菜但现在能吃了……人的感性是会随着年龄改变的啊」
「人的感性……会随年龄改变……?」
小照重复着,思考起来。
她双目的焦点渐渐涣散。
啊,这可不妙……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却为时已晚。分析已经开始了。人的思考只是没有化为言语,只是旁人无法理解,却已经在看不到的地方逐渐成型。
小照闭上眼睛,逐渐深入分析。
「这句话很有意思。你说,感性会随年龄变化?很多人长大以后也不喜欢吃甜食?这种倾向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可以认为它已经成为了常识。但对其原因似乎非常欠缺分析。这是个很棒的分析对象啊,加茂十希君。有了可爱的店,有了美味的蛋糕,最后再点缀上了雅致的分析对象。来吧,分析开始。让我们找出来吧。那肉眼看不到的……感性和餐后甜点呢」
「嗯。要不要再来杯红茶?」
「不用」
我想打断她说话,让她的分析欲也冷却下来,可我当然没能如愿以偿。
「归根结底,人的感性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化的?若是从感性这个词所指的范围来思考,范围实在太大,所以这次就只思考味觉吧。人的味觉不是那么容易突然变化的。昨天还很喜欢的饼干,明天就变得讨厌了,这种事通常不现实」
唔。
我觉得饼干永远都很好吃。
「那么,有什么情况能够改变喜好么?比方说,对饼干有过不好的回忆,认为饼干被下了毒,被诸如此类的强迫观念所桎梏……虽然并不是完全没有令人短期内改变喜好的情况,但这些并非普遍现象,所以这次的分析就将它们排除掉。那么,除这些因素以外,有什么情况能让人不再喜欢吃饼干呢?」
「唔……没有!饼干永远都很好吃!」
「是么。比如说,现在给你上一些饼干,你觉得怎样?」
「我会非常开心」
「那么,之后你回到家,又吃了咖喱,又吃了拉面,又吃了汉堡排,还吃了布丁,最后看准你动都动不了的时候把饼干拿上来,你觉得怎样?」
「唔」
吃不下了吧。
原来如此,是有这种情况。
「硬要说的话,饱腹感也算是突发事件……可是这种情况具备普遍性,是任何人身上都可能发生的现象。有必要探索这种情况。具备普遍性,在任何身上都会正常出现,所以这是自然而然地,慢慢地让感性发生变化的事情……?」
要问我是不是想没想到,我只能回答我是。
可我很明白,如果我不附和,默不作声的话,会惹小照不开心,所以我硬着头皮陈述了一种观点
「会不会是因为身体变得成熟之后,需要的营养素改变了?」
「我总是在摄取过量的糖分。即便并非必须也想要吃,那就是喜好,那就是感性。不是需要什么,而是喜欢什么,就用这一点来论述吧。这样聊起来更开心」
「你这逻辑简直掺了砂糖一样甜(肤浅)」
※译注:日语中『甘い』有甜,也有天真、肤浅的意思。下文有类似情况,不再累述。
别把喜好搬到理论上来。
从她天真态度,完全可以她根本半点都不准备从逻辑与科学的层面精辟地进行分析。算了,就算从逻辑与科学的层面精辟地进行分析,她还是会一直讲下去,这只会加速激化我的精神压力,所以她那样倒也没什么。
「从喜好来思考思考,首先作为大前提,所有的小孩子都喜欢吃甜食」
「把这个当大前提只怕问号不断吧……」
你这个前提条件只让我觉得你的脑瓜已经被糖分支配了……
「我知道,例外当然是存在的。可是,很少有孩子会说自己不喜欢甜食,还有些好孩子顾虑父母,所以不主张自己的喜好,这些就先不做讨论了。作为原则,人是一生下来就喜欢甜食的生物。正因如此,乡下的奶奶会做好大福饼和年糕小豆汤等孙子来。正因如此,可乐才是全世界卖得最好的清凉饮料」
你这将饮料业的努力完全无视的强大决意,我不讨厌。虽然不讨厌,但我觉得分析家不该这样。
「从前提能够看出怎样的事实?绝大部分中在小时候就经常品尝甜味。没错,这一定就是答案。人因为吃了甜食,所以渐渐不喜欢吃甜食。所以我回到乡下,就算有人为我端上大福饼,我也完全开心不起来」
「你这逻辑简直掺了人工合成甜蜜素阿斯巴甜一样甜(肤浅)」
她的分析愈发粗浅。
完全被小人国的气氛给软化了。
这肯定是糖分摄取过量正在发生异变吧。
「也就是说,之所以年龄越大越不喜欢吃甜食,应该就是因为小时候甜食吃太多了吧!会不会吃太多,过于熟悉,所以在人生层面上厌倦了呢?这样就分析完毕了!趁还喜欢的时候尽情地吃喜欢的舔舐,果然最棒了呢!反正用不了多久就吃不了了。因为血糖指数之类的层面上……」
「不要用最后一句话一下子把人从美梦中打醒!」
我不经意间声音过量了。搞砸了啊。
附近的店员吃惊地转过身来。
「这位客人」
「啊、是」
这次换我吃惊了。因为那位提醒我的男性店员,尺寸就像小人国的居民一样。他比小照这个女孩子还要小。他有着端正的五官,然而小个的体格,给人的第一印象不是「帅气」而是「可爱」。他有张娃娃脸,但不像中学生。
「声音太大的话,害羞的小矮人会被吓跑的……」
「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这是多么机灵而又时尚的指责方式。
我明明做了错事被人指责了,却萌生出一种有所收获的感觉。
「真是的,都怪你啊,小照……」
「咦?怪我?」
这事要怪,当然得怪你这家伙刚才明明还一直像糖果屋的居民一样细述着甜腻的梦幻物语,却冷不丁地就转换到因高血糖而禁止过量摄取糖分的中老年悲惨话题。
「可是,最要怪的是小巡吧」
「不,我认为得怪你……你说的小巡,是那个小巡?以前跟我们上同一所高中的那个人?」
「对,就是那个小巡」
小巡是我们高中认识的好朋友,叫做东道巡。
她是个无比开朗,无比温柔,无比纯真,个子稍微有点高过头的女孩。我们上的大学不一样,所以我最近基本没跟她见过面,不过小照现在也在跟她维持着来往。
总之,原因就是小照太另类了,愿意跟她做朋友的人太少了。正因如此,名叫赤村崎葵子的这个女孩,会跟愿意陪伴她的人当一辈子朋友。
「这种享受甜食的好去处,我平时都是邀小巡来的,可她最近貌似有男人了。所以,她拒绝了我的邀请……不可饶恕……」
「诶?小巡迎来春天了?我都不知道啊」
向小巡那种温柔的孩子,会得到幸福是早已注定的事情,这既不存在问题,也不会让人嫉妒。小巡身旁多了一个男朋友。嗯,感觉很幸福啊。
「我也是前天才知道的。我原本以为她拒绝我的邀请,是因为她们大学的课题太难了。结果不是的。证据我都掌握了。饶不了她……竟然一个人收获幸福……」
「你也去收获不就好了」
「嗯。嗯,我就是这么想的,于是把你带到这里来了」
「…………啥?」
「小巡钱包里有收据和积点卡……我频繁光顾这家店,是为了寻找目标」
「别擅自偷看别人的钱包」
「我没有偷看。只是我们在聊天,聊着聊着就碰巧发生了要互相给对方看钱包的情况。终归只是碰巧,对,碰巧。算了,这件事先别管了,我还知道,每个星期天,他们必定会来这里。所以我这次来,是为了监视」
「真…………」
真够无聊的啊你……!
是为了这种事才把我邀出来的!?
是为了这种事才让我弄时尚的!?
你也够可爱的啊!除了观察别人和分析现象之外,你就无事可做了么!?
我抱住脑袋,摇了摇头。感觉头好痛。虽然实际上并不痛,我却装作头痛,想要回家。
我没有理会还在念念有词不停抱怨小巡的小照,将玻璃杯里的水一饮而尽。这个时候,刚才那位小小的店员从我旁边走了过去。他似乎走到我身后的第二张桌子。隔板挡住了视线,所以我看不清楚客人,但我清楚地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来看我了啊」
「诶诶?我星期天总来的吧!」
「话是这么说」
「是啊!阿步坏心眼!」
「哈哈,我这就去交班,等我一下吧」
「好~」
…………嗯?
一个开朗的声音鲜明地传了过来。这个声音在哪里听过。总感觉就是在几个月前在高中的时候。这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不止让我,也让小照瞬间想到了声音主人的身份。我们两个一起,悄悄地伸长脖子,向那张桌子窥探过去——
「那么,就先…………啊!?小照!?加茂君!?」
被发现了。
我朝小巡招了招手,小巡也率真地向我招了招手。她完全没有对极力妨碍她约会的我们冷眼相待。小巡,你真是太温柔了,怎么说呢,那个…………
对不起。
***
得到当店员的阿步的关照,我们从两人桌换到了四人桌。听说阿步还有五分钟就交班了,他先回到了厨房,留下的小巡去了洗手间,现在只有并排坐在一边的我和小照。
「喂……我们果真应该回去吧」
「别开玩笑啊……我想和小巡的男朋友说说话啊」
「叫我别开玩笑……唯独你没资格说这话……」
我要说不好奇,肯定是骗人的,但我还是不想妨碍他们,这份心是不掺假的。可我如果目击到的是小照……要是发现小照在跟谁约会的话,我就全力以赴地泼冷水,泼冷水,泼冷水。
「久等了!」
只见那光辉的笑容与伟岸的身躯,头顶之上,便是我们的太阳。小巡——东道巡坐在对面的座位上,对我们微笑着。小人国对小巡来说貌似实在小过头了,她坐在椅子上的样子显得莫名憋屈。然后,她明明没戴任何装饰品,服装本身便营造出了一种装饰感,看上去非常时尚,而这肯定不是我的错觉。
「终于被小照发现啦!」
「呵呵呵,你竟然瞒着我搞男女交际,实在太奇怪了呢!我主张,你要找男朋友首先应该得到我的认可!」
「对不起,小巡,打搅你约会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总能见面的」
她凝视我们的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责难之色。看来他们真的每天都会见面。
就在小照想尽办法想从小巡嘴里问出男朋友情报的时候,还没过五分钟,男朋友本人便过来了。他就是刚才提醒我不要大声喧哗的那个小个子店员。
本以为接下来他要和小巡共度两人的午茶时光……结果令人开心的是,他还给我们免费送上了松糕和红茶。太棒了,其实我也很想尝尝这里的松糕。在这个时间点上,可以说我已经完全喜欢上了这位小小的男朋友。
「久等了!」
「小照,加茂君。他是田野步!」
「田野步啊。不管是田野还是步,我都不允许你们随便叫」
听到这闻所未闻的珍奇自我介绍,我脑袋顿时当机了。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叫?
「请多关照,阿步!我的名字叫赤村崎葵子!叫我小照吧!」
「……小照?赤村崎?称呼和本名八竿子打不着啊」
「是呀,其实她的本家是经营神社的,名字叫照坂神社。因为她是那家人的女儿,所以就有了小照这个名字,很简便吧?」
「我以为,神道方乃日本之心」
「…………神社。有意思」
简便的或许是我的解释才对。要从小照看出神道之心,确实是强人所难。不出所料,田野步也在用眼神也在对我说「你在撒谎」。对不起,我撒谎了。
「有意思!小照家原来是神社啊!!」
不知怎的,倒是小巡兴奋起来了。
不妙啊……我一个随随便便的谎言,要伤害到纯真的小巡了。
「神社……看上去不像是熟悉神道的样子。倒像是狡猾聪颖深谙世道的样子」
何等强大的分析能力……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小照的本质。可以说,我心中对阿步的评价顿时飙升到了极限值。
「喂,小步!不可以坏心眼啦!」
「可是!我能跟你享受二人世界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减少啊。这我可忍不了。请他们蛋糕和红茶应该已经仁至义尽!我说错了么?」
小巡貌似还有话想说,手不停地动着,不过阿步的谈吐,并不会让我们生气。
「没关系。送我蛋糕,我确实很开心。我很满意!」
「还请我喝红茶。我也很满意!」
好嘞,彻底地原谅他吧!
用那小小的身体虚张声势,装得好像很了不起很拽一样的阿步,我完全原谅你!
「那么阿步!我作为小巡的死党,能问你个问题么!」
「没关系,什么问题」
噢噢,好戏上演了。总是很拽,不愿将对话的主导权让给别人的小照,向自恃甚高的阿步下战书了。
「听说这里是按小人国的理念打造的店」
「那又怎样?」
「店员的录用条件里,果然有身高限制么?」
「喂!小心我揍翻你!」
小心我揍翻你……
这话本身很粗野,可是他在小巡身旁陷得实在太渺小了,不管说什么话都完全不可怕。再说了,『揍翻你』……这措辞的感性是不是有点可爱。发火的样子也很可爱啊,这个小矮人。
「喂,小照。你这人真不会说话啊。我作为小巡的死党代你问吧。阿步」
「什么事」
「这家店为了不破坏整体感觉,果真要对兼职有要求么?」
「喂!喂喂喂!」
可能是嫌跟我打交道太麻烦了,直接用句「喂喂喂」就把我打发了。即便如此,我还很感激他能认认真真地生我的气。头疼的是,我越来越喜欢这个阿步了。小巡,恭喜你,你肯定你已经得到了通往幸福的船票。
「啊哈哈……啊,抱歉,我稍微去下洗手间」
其实我并不是那么想去洗手间。不过,我跟小照不一样,不擅长无视与他人之间的距离感。所以,我祈祷在我去洗手间的这段时间里,小照能够和阿步仅需对话。我还祈祷,她能帮我找到刚好合适的距离感。尽管我的想法有些狡猾,但小照也能借此机会尽情利用关于我的话题,所以没差吧。
这里的卫生间是男女共用,必须上锁。里面也有个感觉是供小矮人使用的冲水便池模型,到处都有小矮人窥视着这边,都不知道该说这装潢究竟是讲究还是兴趣恶劣了。
我怀着坐立不安的心情解完手,洗了手,正当我准备回去的时候,提到了什么东西。
「嗯?……这是啥玩意」
感觉那是白色的一团东西,结果是一个封着口的纸袋被放在那里。
纸袋上印着熟悉的标志。『Lag & Dogs』……记得是我跟小照一起去过的一家服装店。
是谁忘在这里的?为什么会放在清洁柜的前面。太碍事了吧,真是的。还是把这事告诉店员……哎呀,对了,阿步就是店员,告诉他不就行了。我回去之后,准备立刻把纸袋的事情告诉阿步。
「喂,阿步」
「你是我什么人,别叫得那么亲热!」
给我来这出么。哎。又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较劲啊。要是跟他相互较劲的话,我就输了呢。
「抱歉抱歉。那么,步步」
「喂!喂喂喂!凭什么这么喊我,你这混蛋!」
「你要总这样,我要怎么说话啊……」
小人国居民的字典里全都是较劲么……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洗手间里放着一个『Lag & Dogs』的纸袋哦」
「啊?Lag?」
噢。他不知道么。莫非我终于迎来在时装用语这方面超越别人的一天了……
「那是著名的时装品牌啊。是个女装牌子。对吧,小照」
小照似乎对我有些得意的说话方式相当不爽,臭着脸回答说
「你说得没错。可你千万别忘了,并不是记得的牌子越多时尚审美就越强」
要你管。让我稍稍沉浸在优越感里有何不可。
「于是,纸袋怎么了」
「纸袋放在清洁柜前面了,我想,可能是顾客忘掉的。不过袋口是封上的,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所以呢?」
「我就想,这事通知店方的人,应该就好处理了吧?」
「……我知道了,等会儿我去收拾」
现在就去啊。不过这话我是不会说的。
等会儿,这家伙会这么说,肯定完全没有干劲。毕竟他已经摘掉了围裙,打工的时间也结束了,这个样子也无可厚非。
话说,这可怎么办,阿步无视我说的话,可小照不知为何却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等等。『Lag & Dogs』不是这附近的店啊」
「啊,所以呢?」
小照思考起来。
以我的经验,小照一旦深思起来,难免会造成很多麻烦,所以应该立即开始妨碍她。我用叉子把我自己的松糕上的草莓叉起来,递到小照眼前。
「来,啊~」
小照向我瞥了一眼。她想要集中精力去分析的心情,似乎被草莓的诱惑给动摇了。看到小照在思考要不要吃,我进一步将草莓送向她的嘴边,小照这才下定决心。
然后,从她小小的嘴里吐出小小的舌头,不知为什么在草莓上舔了一下。
「喂……!!」
这么做有意义!?你这一弄我岂不是吃不了这草莓了!
「好嘞,去确认吧!只要看过实物,事情基本就能明白了吧」
「诶?别人忘掉的东西就别去管了啊」
我嫌麻烦地说道,可小照拉着我的手,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我心想,她要去就一个人去就好了,可我又不忍心这么做。毕竟这个话题是我带来的,我就奉陪她五分钟吧。于是,我也站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
「等等!」
小巡阻止了我。
可能是我多心了,感觉她样子慌慌张张,一边左顾右盼,一边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微微泛红的脸,大大的眼睛。从不会说谎的小巡嘴里,吐露出这样的话。
「反正是别人忘掉的东西,就别管了吧!我们还是继续说话吧!再、再来杯红茶怎么样?好不好?」
…………。
…………。
诶?
已经分析完毕了呢,话说没问题么?我想,小照接下来应该想去分析那个神秘纸袋的真面目,可我已经看到结果了,怎么办?
也就是说,卫生间的那个纸袋是小巡的,她不希望里面的东西被我们看到,所以偷偷地藏在了卫生间里,可东西刚才被我发现了,所以现在慌了?
感觉小巡糊弄人的功夫实在太差了,她今后的人生真的没问题么?
我犹豫着该不该再跟小巡说些什么,一动不动,可小照立刻取消了行动,再度坐回到座位上。
「小巡说得对。瞧我这臭毛病,一有怪事就想去看」
「是、是啊!咱们慢慢聊吧!」
「也对。时间有的是,先慢慢地分析吧。关于纸袋里的东西……」
小巡的笑容僵住了。
只见她定格在微笑的状态上,冷汗涔涔。
看到她的样子,我能确定。谎言是人生最棒的调味料……人就是用骗与被骗为生活增光添彩的呢……!
我用余光看了眼小照,只见小照本人正一本正经地回望着小巡的眼睛。在这个情况下还不笑出来,我真佩服小照的演技。
「你、你说分析,要分析什么……」
「人类这种东西,发现了潘多拉的盒子,会禁不住要想打开……也有人会在打开之前猜测里面的东西,猜到了会产生快感。实不相瞒,我就是这种人」
若是潘多拉的盒子,不管是谁都想打开来看上一看,可偷窥别人的私人物品实在不敢恭维。不过这情况挺有意思,我不会阻止的。
「我觉得,只是普通的遗失物」
阿步这么说道。
他的想法太正常了,反倒让我吃了一惊。
「只是普通的遗失物,那你去收拾一下如何。总之,令人在意的分析点有两个。一是,纸袋会什么会被拿到这里。附近没有『Lag & Dogs』的店铺,很难想象物主是在店里买了东西之后来到这家店的。不是因为物主在无奈之下带进来的。这是有意识地带进来的……而且,纸袋是服装店的东西,但里面不一定就是衣服」
「是用来代替手提包吧」
阿步当即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思考方式。我也这么觉得。
「代替手提包。嗯,原来如此,就假设这是正确的吧。既然是代提手包,那么也对第二个分析点思考思考吧。也就是说,那个纸袋所留在的地方」
她的这些分析听上去很正经,可怎么想都觉得毫无意义。那个纸袋肯定是小巡准备的。感觉小巡从刚才起手指就在抖,紧张得瑟瑟发抖。
可是,小巡为什么要把私人物品藏进洗手间呢?我觉得,你要是不那么画蛇添足,小照就不会开始迷分析了。隐藏私人物品的理由……反过来也就是说,为什么带在身边不好?
是被我们看到会害羞的东西……?
可是她把东西带进店里了,所以应该是拿给阿步看的。
……啊,原来是送给男朋友的礼物么!
惨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虽然我知道,跟小巡打头脑战不可能会输,可没想到这么轻易就看穿了。
不过话又说话来,提前知道答案的快感,真的存在啊!
虽然小照还想继续进行她的迷分析,但我已经得出了答案,所以我只要不去用心的听就行了!
「根据加茂十希君的描述,那个纸袋似乎放在了清洁柜前面?」
「咦?」
小巡发出疑惑的声音。换句话说,这是「哎呀,我本想再藏深一点啊」的意思呢。昭然若揭了哦。小巡,你这个人是藏不住事情的,所以你就安安心心诚诚实实地活着就可以了。
「如果是无意识间放在那里的,就显得不自然了。想想看,你自己要是想把纸袋放在洗手间里,会放哪里?」
小照刚这么一问,我们三个立刻做出了回答。
「洗手间的隔间里?」——阿步。
「洗手的时候会放在脚下!」——小巡。
「要是我,会留在自己的座位上」——我。
因为,放洗手间里太脏了。
可能是问出的问题立刻就得到了回答,感到很满意,小照心情越来越好。
「是呀。刚才举出的所有地点,可以说都是在无数身边」
「……咦?只有我的意见被无视了」
「完全没必要把东西放在清洁柜前面。如果认为是去了卫生间之后把东西放下后忘拿了,会留下稍许疑问」
连我说的话都被无视了。
算了,随她怎么玩吧。
「整理一下之前说过的情况,就会得到这样的结论。那个纸袋并不是碰巧带进去的,物主不是买了东西之后原封不动地拿进去的。感觉物主是故意把那个纸袋放在这家店里,放在那间洗手间里的。小巡,那个纸袋里装的什么东西,说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吧」
小巡咽了口唾液,然后直直地盯着小照的眼睛。看到小巡没有自发地说出来,我觉得纸袋里面的东西不是讨论到这里就能推测出来的东西。
「纸袋里面的东西……是……」
在这紧张的一瞬间。
我咽了口唾液。
「是炸弹啊……!那个纸袋里装的是炸弹……!」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噢噢、噢噢、太棒了……!
小照的分析又开始彻底失控了。
感觉事情要变得有意思了……!
小巡对这个分析结果表示惊讶,张开大嘴。我察觉到了她的心理状态,她是觉得事态被出乎意料地夸大了,感到坐立不安。另外,坐在旁边座位上的一对情侣听了小照的分析后,现在正脸色铁青。反正都是瞎扯淡,用不着担心啦。
「听到没,说不定是炸弹。你这个店员准备怎么办,步仔」
「别擅自给人起外号,十希砰」
「十、十希砰……」
被起外号了。这外号比「加茂十希君」可爱,我很喜欢。从今天起,我就是十希砰了。
「等、等一下,小照!炸弹也太小题大做了,不可能的吧!」
「没错,得出炸弹这个结论,可能太草率了。我想表达的意思是,不能认为那个纸袋是顾客带进来了,也不能断定里面的东西是衣服……那是可疑物品」
「可、可疑物品」
「我知道这种可能性很低哦,小巡。但是,用不着那么慌张。只用证实一下就可以了。如果不是炸弹,就能放心了吧」
小巡脸上渐渐失去血色,感觉好可怜。
我想向小照提议,玩笑也开够了,我们还是离开,别妨碍他们约会了。就在这时,小照给我发了个讯号。
「……加茂十希君,借一步说话」
小照无声无息地站起来,拉着我的手指向洗手间的方向。小巡见状,连忙朝我们问道
「小、小照,你们上哪儿去?」
「洗手间啊」
「要、要干什么!?」
「啧、啧、啧。这个问题真不识趣。在洗手间做的事,只有大·中(啾)·小吧。别偷看哦!」
我完全搞不懂,这三个选项里究竟哪个指「分析」。
***
这种行为本身不值得称道。揭开别人想要隐藏的事情并藉此取乐,这基本上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小照如果想偷看纸袋里的东西,我准备明确地制止她。可是,看到品性单纯的小巡那么慌张的样子,我觉得实在太有意思了,所以对小照之前的行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到这个份上了却要制止她,我确实也有些过意不去。
我告诫她的口气之所以比较柔和,大概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小照,别太欺负小巡啊,怪可怜的」
「…………这就是那个纸袋么」
她没有听。
虽说之这里是男女共用的卫生间,但让我和她两个人一起进来,我还是有些抵触,不过小照倒是毫不介意,从各个角度观察着纸袋。这个破破烂烂的纸袋,有那么有趣么。
「加茂十希君,你觉得这个纸袋里是什么?」
「是小巡的私人物品吧。看她那慌慌张张的样子,准错不了。依我判断,应该是纪念交往一个月之类的,准备送给那个小小男朋友的礼物。可是我们在场,让她害羞了」
与其说是自己害羞,倒不如说是关心那个自尊心强的男朋友……。…………不,这也不对。小巡心里不可能想那么多。就算她心里能想那么多,脑子应该也转不了那么快。
由于我在想这些不礼貌的事情……应该不是的,小照不知为什么,正摆着严肃的表情。
「……只是这样?你的思维到这里就停止了么?」
「才不是停止,是终止」
「分析太肤浅了,再仔细想想看」
呶呶呶。我有些冒火。
海和分析不一定就是越深越好哦。
「喂喂喂……我说啊,我跟你不一样,对打探别的隐私不感兴趣。既然小巡不想告诉我们,别管它不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可我敢肯定,这纸袋本来不是小巡准备的」
「啥?你怎么知道?」
「太大了啊。这尺寸能装四件毛衣啊」
「她就不能拿四件毛衣大小的礼物么」
「怎么会不能拿呢。那么,换做你会怎样?如果想把这么显眼的纸袋找地方藏起来,通常会选择放在这种地方么?换做我,我可不会。这个样子,说不定会被什么人给拿走……也有可能会被店里的人认为是丢掉不要的」
「……说不定是小巡脑子没那么灵吧」
「有可能……可是。我觉得,小巡可能是准备把什么东西藏进这个柜子。然而,发现了这里有个纸袋」
纸袋不是小巡的东西,一开始就在这个卫生间里。哎。有这种可能。经她这么一说,感觉小巡当时确实没带纸袋。
…………于是呢?
「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这里有个清洁柜,盥洗台下面也有收纳空间」
「是啊」
「既然如此,这个纸袋为什么在外面?」
「…………嗯?」
「根本没想要藏。就算想要把什么东西藏进纸袋里,若是想这个样子随随便便地摆在外面,也根本没有意义。就算不等到你发现,也会被别人发现的」
「是觉得被注意到也没问题吧。一般谁会觉得有那种想去分析里面东西的小孩子在啊」
「……总而言之,就当小巡想把送给阿步的礼物藏起来,以此为前提深入分析吧。小巡现在身上什么包也没带,对吧?」
「这件事我知道……那又怎么?」
「在这家店里,我们最开始看到小巡的时候,她并没有拿什么纸袋哦」
「唔……确实没拿」
「那么。小巡是怎么把礼物带到这家店里来的」
「怎么?用手拿的?说不定装在牛仔裤的口袋里……」
「既然能装进口袋,就没必要专程藏进纸袋里了吧。因为只要事先装进口袋里,就不会被我们看到了。这么说的话,她恐怕是直接用手拿来的。小巡想要藏的东西,不是能够装进口袋的大小,如果不做掩饰就会被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尽管如此,还是没什么必要装进包里」
「……那是什么?」
「谁知道呢?满足条件的东西是什么东西,这部分终归逃不出想象的范畴。关键在于,那是可以正常地直接用手拿的东西。如果那东西装在这个纸袋里,可想而知应该没什么重量,而且是方便徒手拿的形状。了解到了这一步,加茂十希君,要不要试试摸摸这个纸袋看看?要小心,尽量不要把它弄动」
我照小照说的,伸出手。
我按捺住颤抖,小心翼翼地,缓缓地触摸纸袋。
我的手指抓上去,准备提起来,试着微微向上方用力——
「…………很重」
而且很硬,很大。
这是纸袋里藏的,是某种不适合徒手拿的方形东西。
还是立刻把被折叠过的袋口已经打开,确认一下里面比较好。可是,我的手怎么也没办法那么去动。即便平时总对小照的分析提意见的我,现在也完全不想采取那么大胆的行动。
「平心而论,我也不会主张这一定就是炸弹。但是,我可以毫不犹豫地断定这是可疑物品。这个遗失物,太不自然了」
不自然的遗失物。
刻意留下的置物。
某人,出于某种目的,将这个纸袋放在了这里——原来小照想说的是这个么。
「这个只带恐怕从一开始就放在这个卫生间里了,里面藏着小巡的私人物品。这大概是十分钟之前的事情。可是现在这个纸袋里装的,并不是小巡的东西。……有人把里面的东西调包了。然后,那个人把纸袋放在了故意被人看到的这种地方。物主可能还在店内,可能正等着有人发现可疑物品,闹出乱子」
我咀嚼小照说的话。我想像平时一样付之一笑,拼命寻找反驳的突破口。可是,我找不到。我的眼里只有这个不自然的纸袋。脑子里,只有一无所知的小巡,脸上的那张笑容。
冰冷的某种东西,滑过我的背脊。
***
「怎么样了!?」
被这巨大的声音吓到的不只是我们,更是小巡她自己。
「没怎么样啊。总之,我们把纸袋照原样地留在那里了。有点不敢看里面呢」
「是、是么!」
听到我说的话,小巡明显地松了口气。她的样子不禁令人微笑,可听完小照的分析之后,我实在笑不出来。
小巡肯定以为那个纸袋里装着自己藏起来的东西。最好还是别让小巡靠近那个纸袋。
「感觉挺可疑的,最好还是放这边管。后面交给店方来处理吧」
「是么!那、那么,我也可以去看一眼么!?」
「为什么得出这种结论!?」
不对啊!方向性不是这样的吧!
应该朝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方向去想吧!
「没关系啦,你就去看看吧,小巡」
「嗯!」
得到了阿步的首肯,小巡冲了出去。对小巡来说,小人国似乎过于逼仄,她只要稍微一动就会撞到墙壁和陈列品,实在可悲。
「等等!小巡,等等!」
「你慌张过头啦,十希砰。不过是一个遗失的袋子」
话是这么说,可万一里面装了炸弹怎么办。
「我说啊,步仔。那里放了个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的纸袋,通常应该稍微慌张一下的吧」
「哪儿有那种事。我觉得,要是有个里面装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袋子,通常应该会想象里面是什么东西,感到兴奋。乱说里面有炸弹自己把自己吓个半死家伙才叫有病」
……唔,言之有理。
虽然我也被小照狠狠地煽动了一番,多了几分戒备……可我或许真的是吓过头了吧……?不,我觉得,这总比毫无戒心要来得好……
我苦思着那种思想才是正确的,在我身旁,小照当面反驳了阿步。
「知识能创造战略,无知会召唤恐惧。我觉得要是发现不清不楚的东西,害怕才是正常的反应」
「是么?要说无知的恐惧,那么对什么不知道的东西都去害怕,岂不是要怕个没完。我觉得,面对未知的体验和知识心潮澎湃,这才是具备知性的生物所应有的反应」
「什么意思」
「啊,搞错了,我刚才的说法弄错了。我是那个意思,我想说的是,你们是没有知性的生物」
「我又不在意」
小照维持面无表情的状态作答。
从她没开一句玩笑可以看出,她似乎非常在意。
「那就好。我想说的就是,一个人在大部分的情况下,不会去看该看的东西,而会去看想看的东西,对吧?小照,十希砰,你们之所以会从一个普通的纸袋中发现恐惧,是因为你们想要看到恐惧」
「想要看到恐惧?说什么傻话,我可是个超害怕看恐怖电影的胆小鬼」
「噢噢,听到你是胆小鬼,我可以确定了。你们看到的果然是你们想看的东西。我觉得,你们笃定事物背后潜藏着可怕的东西,因此,只要不把那东西找出来,你们就无法从恐惧中得到解脱。所以,你们拼命地寻找,寻找能让自己不去恐惧的东西」
阿步咧着嘴,嘲弄一般和说道。
「说得好像很懂样子呢」
「很懂的样子,这可是非常重要的哦。因为这是在主张『我能够自我认同』。这是知识与感情的融合。尽管多少有些扭曲,但无外乎是个性的一部分。至少要比装作一无所知进行分析要健全得多」
阿步喝了口红茶。
我和小照都只是用目光追寻着他的动作,什么也说不出来。
「可悲啊,两位自称分析家。拼命地想去怀疑,什么也信不过,活得那么痛苦……尽管遇到了小巡,可到头来还是这个鬼样子,还是无药可救呢」
「跟小巡没关系吧」
「有啊。你们只知道去崇拜,去疼爱小巡,完全不会从她身上去学习」
我、我跟小照并没有崇拜小巡。
「我想你们也注意到了,我比正常人的个头要稍微矮上那么一点」
我觉得不是注不注意到,而是说不说出来的问题。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啊,只是没那么没礼貌直接说出来罢了。
「所以我的视野中,只能映入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人的脚下。我只想把那些杂物分开,只思考靠力量向前迈步」
开始自言自语了。
我最喜欢听人家自言自语了,所以倒没事,可爱说话的小照应该很讨厌这个样子。我看看身旁,却发现小照正真挚地聆听他所说的话。她紧紧地闭着嘴,眼睛张大很大,就像不想听漏阿步的话一般严阵以待。
「我是作为一家大型医院的继承人培养长大的,这对我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一直观察的东西,是比人爬得更好的方法,以及拖人后腿的方法」
大型医院的继承人……富二代么。莫非小巡钓到金龟婿了。
「这个时候我遇到的,就是小巡。她和我……在很多方面,都拥有着截然不同的视角」
很多方面。
身高方面。
「最开始,我曾觉得她是个无可救药的白痴,毕竟大多数的地方她都会看漏。她对别人的中伤很不敏感,对讽刺则是毫无反应,也不懂得评估得失,总是一边笑一边把事情搞砸」
太可爱了。
不禁让人崇拜的可爱。
那么,你为什么说我们不从她身上去学习呢?
「不过,我立刻明白到,其实我才是白痴。我明白,小巡她……眼里的东西都特别特别的温柔。在她眼中,全都是温馨的,明亮的,愉快的,是一条充满救赎的道路。她对人总是很贴心,很阳光,很欢乐,总是给别人带去救赎」
正因为会这么做,正因为想要这么去想,所以人才会接近理想中的自己。阿步现在,认真地阐述着天经地义,又纯粹无比的话语。
「想要活得温馨,就必须去注视人的贴心。想要相信人,就必须找出对人的信赖。正因为你们什么都不去想,只顾着在黑暗中凝目而视,所以你们才会害怕无知」
我们相遇才短短不到三十分钟,阿步所说的话便深入到了小照最根源的部分。
自称分析家。
不能不去怀疑,不能不去调查的女孩。
认为知识能创造战略,无知会召唤恐惧的女孩。
「小巡,她一定是一座柔情之塔」
「…………塔?」
「不是那种在漆脱落到一半表面上重新刷上油漆的虚伪柔情。只以柔情为材料,不断堆砌而成的她,不论何时……她都一定是座柔情之塔……让所有人,都想登上那个高度…………」
小巡的笑容,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小照没有反驳。所以我代替她,开口说道
「你是位诗人呢」
「才不是,只是一介坠入爱河之人」
……咦。
竟然如此直接地说出这种话,真的很浪漫啊。
嘴巴明明那么毒,那么不好搞,可说不定,田野步也和小巡一样,是个纯真的,表里如一的……温柔的人。
「怎么样。小照,十希砰,说到这里,你们该认可了吧」
「……认可什么?」
「我跟小巡不一样,没那么迟钝。一般谁会乱说店里有炸弹。既然如此,就应该觉得你们另有目的。在这种情况准备愚蠢的话题,理由只有一个。这是在鉴定我吧?你们是小巡的朋友,有什么话随时都能跟她聊,没理由把话题拖延下去。你们的目标是我」
是、是这样么?
原来我必须从这次的分析过程中认清他适不适合做小巡的男朋友么!?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想太多了吧。我向身旁的小照看了看,小照惊讶地张大眼睛。似乎被他说中了。
「……出色的分析能力啊,阿步」
我也赞成小照的看法。出色的分析能力啊,阿步。
「多谢夸奖。我也附加了相当令人感动的演说。所以没必要继续试探我了吧?」
「试探。啊,没必要呢」
「那么,今天能到此为止么?」
「啥?」
「待会儿我准备开车带小巡到海边去兜风。别说你们要跟来哦」
……虽然阿步自尊心又强,嘴巴又毒,但搞不好是个非常可爱的人?
浪漫的小矮人王子,和巨大明亮的柔情之塔。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般配的情侣,着实令人惊叹不已。我由衷地祝愿你们两个得到幸福。
我平静地沉浸在美好的心情中,这时,小巡总算回来了。她张着嘴,圆圆的大眼睛里浮现出疑问之色,然后,把那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我回来了。呐,就是这东西」
我张大眼睛。
小巡,这东西……不就是那个纸袋么!
「你你你拿过来了么!?小巡!你胆量也太大了吧!」
我大吃一惊。都说了里面可能是炸弹了,但她完全疏忽的样子……!而且她还把放在洗手间里的东西放在了餐饮店的桌子上!各个方面都太疏忽了啊,小巡……!
「嗯嗯?放着不管的话,物主会伤脑经的,这样岂不是太可怜了么?物主可能还在店里,于是我想找找」
好温柔!太温柔了啊小巡!
不过安全意识跟卫生管理要抓紧啊!
阿步只是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纸袋,小巡则是很不可思议地,摆着非常担心,非常木讷的表情。
让现场动起来的,是小照。
「都拿到这里来了,还是直接看看更简单呢。小巡,能替我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么?」
「咦!?我!?」
「当然啦。要是里面装了炸弹可怎么办啊」
「要是装了炸弹,我也会有危险啊!」
「可是如果我被炸到,肯定会粉身碎骨,一下子就飞到那边的世界去了哦?小巡的话,没准只会稍微烫伤手掌哦?」
「咦?咦?」
「我粉身碎骨,小巡的手掌受到轻微烫伤,应该避免的是哪种情况」
「不、不能让小照粉身碎骨」
「那么就有劳你咯,小巡」
「嗯……嗯?嗯,我知道了」
搞什么鬼。别欺负人家纯真,把危险的工作推给人家。
而且,小巡去碰的话顶多只会稍微烫伤手掌……怎么把这种事当作前提啊。
「那我拿出来咯」
小巡打开了折叠过的纸袋,向里面看了看,把双手伸进去,缓缓地里头的东西取出来,那东西是……
「……树桩?」
小巡发出呆呆的声音。
那是个四方的树桩。我从来没见过树干是四方形的树,所以肯定是加工品。
「这不是店里的装饰物么?喏,这里是突出小人国风格的店吧。这东西应该是小矮人用的桌子或者椅子……感觉就是这类家具」
「这种东西被放进纸袋里,也就是说……」
没人接我的这句话。
可疑的纸袋。
存在炸弹的可能性。
不可思议的状况。
将这些结合起来所能得到的答案。
热情散去,留下这份空虚感。换句话说,我们得到的答案是……
「……不就是个单纯的恶作剧啊」
沉默降临。
就像长跑中途忽而阵风吹过,一时间忘却酷暑的运动员一样,片刻间,我们的思维缓缓停止,最终完全停摆。
当我回过神来,小照已拿出自己的钱包,从里面取出一张千元纸钞放在桌上,悄无声息地朝门口走了过去。然后,我刚想到她这是要离开这里的时候,她便一溜烟地逃掉了。
「这浑丫头……!哪儿来的炸弹啊……!」
她会逃走,也就表示她应该非常清楚。闹出这么大段的乱子,惩罚是不可避免的……!
我也立刻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千元钞票,塞进小巡手里。
「啊,加茂君,你要去追么?」
「那还用说,那家伙,竟然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两位,如果听不到她的道歉也请多担待了,我会惩罚她的……!」
「哦,去吧去吧,终于能跟小巡过二人世界了」
「阿、阿步」
不知怎的,一种不堪忍受的感觉油然而生。
就像逃离那彼此凝望的两人所营造出的气氛一般,我也离开了这家店。我刚一迈出小人国,就像出现了幻觉一样,感觉街道变得更广阔了。我一边感受着自己的渺小,一边忘我地奔跑起来,去追逐不知消失在何方的小照。
【聊天室】
Whilhelm:哎呀,真愉快呀!
十希男 :你这家伙,别以为能逃得掉
十希男 :下次见到你,我绝对会惩罚你的!
十希男 :可到头来,究竟是谁,又是为什么要搞那个恶作剧啊
十希男 :树桩家具,这要怎么吐槽
Whilhelm:物主应该不是要搞恶作剧吧
Whilhelm:因为阿步也没料到会有这档子事
十希男 :……咦?阿步
Whilhelm:别想太复杂,对之前的发生过的事情梳理一下,立刻就能看出来了
Whilhelm:小巡为了隐藏自己带来的什么东西,利用了放在洗手间里的纸袋。这
也就是说,那个纸袋原本就是店里的东西。
Whilhelm:也就是说,有人在后来对那个纸袋做了手脚
Whilhelm:不过,纸袋这种东西,一般是不会放在洗手间的清洁柜附近的。我觉
得纸袋应该不会是被碰巧发现的。所以,将方木头放进袋里子的人是
个本来就知道那个纸袋的人,这么想才正常。
十希男 :所以,那个人就是阿步么
Whilhelm:嗯。我们来设想一下有人预先知道情况的场合,那么第一个要怀疑的
就是店方的人
十希男 :也就是说,纸袋是阿步准备的?
Whilhelm:恐怕是的。或者说,那东西本来就是店里的。阿步知道洗手间里有那
个纸袋。所以,他最开始进去的时候,把小巡的私人物品错当成了店
里的用品之类的东西。
十希男 :哎
十希男 :也就是说,正因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擅自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放进了自己的东西么?
Whilhelm:如果知道纸袋是别人遗失的或者丢弃的,就不会去用了吧
十希男 :那阿步他……
Whilhelm:明明出现了可疑物品,却很不积极
Whilhelm:他说他想尽快和小巡创造二人世界,却不希望尽早把问题解决
Whilhelm:只是一直坐在椅子上,一直说着没关系,这实在太不自然了
十希男 :唔。阿步么
十希男 :可是,阿步为什么要搞那种恶作剧呢
十希男 :如果不是有你这样一个捏造事实一惊一乍爱闹乱子的家伙,没准到最
后都不用被发现吧
Whilhelm:恶作剧这种说法一定不正确
Whilhelm:因为那两个人彼此很相像,所以阿步一定也跟小巡做了相同的事情。
也就是说,他会不会是不愿意在别人面前送礼物,很害羞,所以一下
子把东西藏了起来呢?我是这么想的
十希男 :…………礼物?
十希男 :那个树桩么?小矮人用的桌子?唔?
Whilhelm:那并不是店里的装饰品
Whilhelm:不,可能以前确实是店里的装饰品
十希男 :如果小矮人用的装饰品,那要怎么使用
Whilhelm:那一定是一种具体表现
Whilhelm:对『柔情之塔』这个词的尊敬的具体表现
Whilhelm:阿步当时的充满诗意的描述,还记得么?
Whilhelm:『她一定是座柔情之塔』——
十希男 :『让所有人,都想登上那个高度』
十希男 :登上,莫非
Whilhelm:身高差距超过三十公分的反差情侣
Whilhelm:小矮人桌子一般的室内用具
Whilhelm:正确的使用方法,是让他自己站在上面
Whilhelm:这是自尊心强,充满诗意的他,竭尽所能想出来的点子吧
十希男 :……你连这种事情都注意到了啊
Whilhelm:我很早就注意到这时跟阿步有关系了。刚才我也说过了,他实在太不
主动了
Whilhelm:不过纸袋里的东西,还有那东西的真面目,我还是差点没看出来
十希男 :我还能最后提个问题么?
Whilhelm:请讲吧,十希砰
十希男 :回想一下状况就会发现,阿步应该肯定注意不到装在纸袋里的东西是
小巡送他的礼物
十希男 :而他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把木头装饰品装了进去……那么,被拿出
来的「小巡送的礼物」究竟上哪儿去了?
Whilhelm:真的么?
Whilhelm:真的注意不到么?
十希男 :咦?
Whilhelm:阿步一直没从座位上起过身
Whilhelm:说不定他注意到了,纸袋里的东西其实是送给自己礼物。他说过,他
从小巡身上学到了东西。正因如此,他看到那里的东西……有可能感
受到了小巡的柔情,凭直觉感觉到那是小巡送的礼物
Whilhelm:说不定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情况,把东西拿了出来,坐在座位上的时
候也一直拿在手里
Whilhelm:不过,具体是什么礼物就不得而知了
十希男 :没搞明白啊
Whilhelm:人会去看想看的东西
Whilhelm:她一定是座柔情之塔
Whilhelm:呵呵呵
Whilhelm:真是起可爱的事件呢!
Whilhelm:哎呀,没时间啦
十希男 :真是起可爱的事件呢,跟小人国一样可爱
十希男 :先跟你说清楚,不能再妨碍他们俩了哦
十希男 :不要跟着他们俩乱转哦
十希男 :小照?
十希男 :喂
十希男 :喂……
分析3 违反礼节
人在社会,作为一个人生存下去所最必须具备的一件事,就是懂得礼节,然而这之类繁琐的社会强制观念仿佛被彻底踢飞一般,门被猛地打开。
「失礼!」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相当失礼。因为那个女人门也不敲,也没征得同意便突然打开教室的门,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现在正在进行一场限制少数人参加的讲座,教室里只有十个学生和一位教授在进行讨论,这使得这个女人的怪异行为在不好的方面更加引人注目。所有人朝女人看过去,停下了讨论,开始指责。当然,我也是。
她身上是皮夹克和蓝色牛仔裤搭配,个子很高,头发也很长,锐利的目光和赖皮的笑容与小照的特征有几分相似……然而给人的感觉却与小照大不相同。小照给人的感觉应该用『嚣张』来描述,而这个女人,除了『失礼』就只能用『强势』了。
「这里应该有个叫加茂十希男的学生。是哪位…………?」
真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我的名字。我明确地回应了她,可我不会把这种不会敲门的家伙当成朋友。
「是我」
「太好了,没搞错教室。我接到河合教授的命令,必须十万火急地把你带去。没问题吧,圆老师」
「啊,好的」
圆老师刚才一直向我们传授深奥的知识,跟我们进行兴奋的讨论,可现在整个人缩了半截。不过秀才遇到兵,害怕也是当然的。
「那么加茂十希男,你跟我来」
「请等一下。我不认识什么河合教授。而且现在还在上课,请等上完课……」
「加茂……」
她的句尾混着叹息,仿佛让声音消融在空气中一般,以富有粘性独特方式喊出我的名字。快别这样。
「为、为什么」
「给你添麻烦了,真是抱歉。但是……我想尽早回去……回到她的身边」
唔,原来如此。
…………她?
***
我被带去的,是一个我平时根本不会去的地方。这里是一栋某学部高年级的研究室集中所在的研究楼。我登上楼梯,上到二楼,拐过L形的走廊之后,看到了那个地方。
「…………我就知道」
我只能吐出这句话。
普通人只会适合做普通的事情,怪事会发生在怪人身上。所以异常事态的背后,一定有怪人的存在。
「啊,太好了,你过来了啊,加茂十希君!」
「我就知道你跟这情况有关……」
那个怪人,就是我那可爱又可嫌的好朋友,赤村崎葵子。通称小照。
我看出她脸上不大像平时的嚣张笑容,微微散发着焦躁的情绪。可能不是为了取乐才叫我来的,而是真有什么紧急的事。
她今天戴着帽子。那顶帽子……啊,是在调研会社做兼职时得到的那顶帽子。折叠式的白色无檐帽,看上去很廉价,印着『Water Light』的标志。她比我想的还要喜欢这顶帽子啊。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而且那顶帽子……」
「呵呵!我想模仿一下专业的手法呢!」
什么叫专业的手法。不就是戴了个帽子么。
「那么,你把我叫过来是出什么事了么?」
「当然啊!东冈立花她……东冈立花她……!」
小照紧绷着脸向后倒退,而她所恐惧的东西,就是站在我身旁的女性。
「我把人带来咯,小照~~~~~」
「呜哇!!!!!来了!!!!!」
东冈立花蹦蹦跳跳迅猛冲刺。完全不顾小照的厌恶与抵抗,不知是使出了擒抱还是投技,充满力量地抱了上去,竭尽全力地表现出她的爱意。
东冈紧紧抱住小照全身,小照瘦小的身体被东冈完全遮住。听说,女孩子之间允许一些身体接触,可我对眼前这种情况是否属于容许范围表示怀疑。小照隔着东冈立花的身体哭喊起来,奄奄一息就叫着救命。
「东、东冈同学,差不多该放开她了吧」
「爱可爱啊,小照~~~………………!」
「快放手」
她的言行实在太变态了,我看不过去,强行把小照扯开了。逃离东冈立花魔爪的瞬间,小照以脱兔之势蹲在了我的背后。
「别靠近我,东冈立花!要多少智慧我都借你,要多少话语我都给你,但我不允许你靠近我!」
「好谨慎啊,小照~~~……这种地方也好可爱~…………」
我只觉背脊发凉。
即便并非当事人的我都能感受到强烈的寒气,被当做目标的小照是何等的恐惧,不言而喻。
「又是这么厉害的朋友啊,喂。你的交友关系把我都吓到了」
「不是的!我们才不是朋友!我跟她只是刚入学的时候稍稍回了点话!」
小照想要逃离东冈的视线,迅速绕到了我的背后。闹哪样啊,这就像是被警戒心超高的位于食物链下层的小动物的灵魂附身一样的动作。我不是东冈立花,但我也觉得你的动作确实很可爱。
「小照~~~…………!」
「别跟我套近乎!别用爱称喊我!」
「小照真可爱~~~……让你做我的终身名誉义妹吧……」
终、终身名誉义妹是什么玩意。
终身我倒明白,名誉要从哪里搞?
这词要表达什么意识并不清楚,但她表情恍惚把莫名其妙的台词说走嘴的样子,简直恶心得不得了。我很明白小照讨厌她。这已经不是不懂礼节的问题了,而是缺乏社会最基本的常识。看到可爱的女孩子就像收作自己的妹妹,天底下可没有这种规则哦。这对日本的家庭制度是根本上的误解。
唔。
东冈立花,可以说是个名副其实的奇葩女。
「我一定要得到你,小照~~~…………」
「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因为…………因为!呃。因为,我是属于加茂十希君的!是吧,达令!」
谁是你达令啊。
换做平时我可能已经一巴掌拍在她的额头上了,可今天她就像个害怕妖怪的而死缠着妈妈的小孩子一样胆小。我很少看到小照表现出柔弱的样子,只好决定保护她了。
「什么……?加茂君,小照是你的?」
并不是那么回事,可我若不这么说的话,只怕小照要受苦了。
「事实就是这样。我才是小照的终生名誉义兄」
「也就是说……我只要跟你结了婚,小照就能成我妹妹了?」
「哇、太恶心啦!」
她眼神恶心,动作恶心,这些我也忍了,可是连思维都那么恶心,我实在承受不了。这货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级别了。
「抱歉,刚才骗你的。我和小照既不是家人也不是兄妹」
「那么,小照就是属于我的咯~~~……」
「你这个叛徒!!」
小照砸了下我的后背。我知道小照很拼命,我也很拼命啊。想要不被殃及都很困难啊。
「好可爱……可是,为什么要用小照这个别名呢……?」
喂。
喂喂喂,原来你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就想当小照的姐姐啊。
「连小照的爱称的又来都不知道么。不配做姐姐啊」
「对,你不配!赶快降级成外人!」
「呵呵呵,真可爱……好像收作宠物」
冒失不收妹妹了,改收宠物了。
不知为什么,降级的人反而变成小照了。
「小照~~~…………」
「吵死了!别看我这边!别靠近我!」
小照经常堆叠理论,强塞各种歪理并藉此戏弄别人,然而她很少像这样直接凶别人。小照这次似乎是真的不想让她接近。
「由来是什么?」
「这家伙已经总喜欢说『我,会努力的!(わたし、がんばってる)!』。她总是说总是说,就得到了『努力酱(がんばってるちゃん)』这个绰号,然后不知不觉间被缩成了『小照酱(てるちゃん)』,所以现在就叫她小照(てる)了」
我又随便敷衍了一次。
「是这样的么,小照~~~……你好努力啊……」
不过想来,东冈立花才是个随便的人。
虽然疑心病太重不可取,但不懂怀疑也不做讨论。
「小照,你既然这么讨厌她,就别跟她发生瓜葛啊,找个地方逃得远远的不就好了,干嘛把我叫来啊」
「可是,这间资料室里发生的事情……是非常有趣的分析对象……!」
「……你也是个扶不上墙的白痴啊」
嗯?
嗯嗯?
这么说。这么说,莫非。
「你对分析游戏欲罢不能,但害怕东冈立花碍事,所以把我叫来的?」
「嗯」
「我回去了」
「等等!」
才不等。我得回去,然后跟圆教授道歉才行。
「拜托了,加茂十希君……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啊……!」
明知无法战胜面前之敌,却执意要挑战么。真是敌不过你的勇气和分析欲啊。
虽然我还完全没有抱怨够,可在我的记忆中,我从来没有扭过小照。毕竟她比看上去要固执得太多了。
我最好还是别去拘泥琐碎的事情。而且我后面也没课了,只好干脆死心,还是稍微陪小照闹闹比较好。
小照见我叹气的样子,立刻明白了其中含义。然后,她殷切地对我说了声谢谢,顺势将我也推进了资料室。
资料室里到处是灰,很窄。里面有几个柜子,两张长桌,还摞着几把椅子,与其说是资料室,更像是储物室。感到狭窄的最大原因,恐怕……准确的说,肯定是那些摆得到处都是一叠叠文件还有瓦楞纸箱。感觉这里不大像整理收纳资料的,更像是用来临时放置用不上的东西的。
然后在里面,还有一个男生。我不认识他,他的学部学年我都不知道。他有一头寸发,还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站着的样子一板一眼,装扮不太显眼。感觉是个应该很受农家大叔大婶欢迎的好亲年。
「回来了么!等你好久了啊!啊,这位就是加茂十希男君了呢!你既然把他带过来了,就表示要开始了呢!」
…………还是个一开口便很热血的男人呢。
「小照,这位是什么人」
「他是黑田太阳学长。是这起事件的第一……不,算是第二发现者吧。似乎是三年级」
事件,这么说不太平了啊。
而且还是小照感兴趣的事件,那就更糟了。
然后,房间中间,长桌的桌脚下面散落着什么东西碎掉的碎片。看来有壶之类的东西碎掉了。分析对象指的就是这个吧。
「出什么事了么?」
我话音刚落,黑田学长便用他有力的说话方式给出了答案。
「你愿意听么!你愿意听吧!?愿意听这个举世神奇的事件……愿意听我的这个述着丧魂听者落胆的故事!」
不问就好了。让人闷得难受。
「对!这是大约二十分钟之前发生的事!我有事要办,从中庭登上了二楼……吴教授的研究室在二楼,我去那里有事。孰料,我正在上楼梯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巨响!」
倒置法用太多,让人特别难受。快停下,别再继续让这种热气腾腾的家伙登场了……
「我大叫一声!『什么声音!!』。然后,我飞奔而去!奔向咆哮的余音不断回响的二楼走廊!」
莫非这不是某种比喻,而是真的叫出来了?
你这讨厌这家伙真是够了……
「然后我转过拐角,在那里发现的,是美丽的东冈女士!她伫立在资料室前,正在用力地转动门把手!我问她!『发什么干什么了!!』」
腔调做作的人我也见过一些。爱夸大叙事的人,大嗓门的人,这世上也有一些。可是,用做作的腔调结合夸大的手法大嗓门乱叫的人,我倒真没遇到过。
跟他说话实在太费劲了,于是我想强行把解说的任务交给东冈,试着把话锋向她转去。
「他说的话,是真的么?」
「他没叫啊,让很绅士地问我『发生什么了』」
「不,我不只是问提问的方式」
「其他的都跟他说的一样。里面传来了碎裂的声音,我心想有人在里面,于是转了转门柄,可门竟然是锁着的。于是我就觉得奇怪了」
「唔……那么,东冈同学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只是碰巧路过罢了」
「你一个人?」
「一个好女人适合孤高。就我而论,稍稍有些合适过头了,白玉微瑕啊」
既然喜欢孤高就别想着收什么妹妹和宠物。
我都这么觉得了,小照当然更不用说了。我超小照看去,果不其然,她摆着怒不可遏的表情,感觉能听到咬牙切齿的声音。
「于是啊,我怀疑里面进贼了,所以拜托黑田学长拿来了钥匙」
正经的回答,正常的说明。
只要不扯上小照,东冈立花就是个正常人……明明外表挺有型,不张嘴就挺漂亮,真给糟蹋了。为啥她只在面对小照的时候那么恶心呢。要怪小照太有魅力了,还是怪她太傻太白痴呢……算了,怎么都好。
「原来如此……于是,钥匙原来在哪儿?」
我问的明明是东冈立花,可不知怎的,回答的却是黑田学长。
「在一楼的业务室!要说为什么,因为二楼的研究室都空间很小!要说为什么,因为那些房间本来是为了在学部这边也能负责大学院(注1)那边进行研究的研究生而准备的。我想说到这里已经全明白了,这层楼的资料室里不会放什么重要的东西,平时基本不用,于是钥匙就长期放在了一楼!因为里面放的都是毕业设计的文件、研究生留下的私人物品、毕业生们的合影等,和研究完全无关的东西!」
※注1:日本的大学院相当于我们的研究生院,而研究生不同于大陆的概念,类似于进入硕士或博士课程前的一个学习时期。
他那完全看不出在大学这个研究部门里勤学两年的低下的说明能力,令我不寒而栗。换句话说,因为房间平时不用,所以要是留在了一楼的业务室吧?
「顺带一提,借钥匙的人必须登记,却没有看到疑似犯人的名字!」
「黑田学长,你看过出借记录册了么?」
「那当然,小照同学!可是,上面并没有可疑人物的名字哦!」
光凭名字哪儿能知道可不可疑啊……虽然很想这么说,但看他说得那么有自信,应该没问题吧。就相信他算了。
「然后,当我在业务室借了钥匙回到这里的时候,门前的人变成了两个。一个是东冈同学,还有一个……是戴帽子的她」
他是说,小照在。
「你是怎么嗅到这里的啊」
「哪里有需要,就会向哪里提供智慧。分析家不就是这样的么」
「不,我问的不是分析家的思想准备」
「只是因为碰巧路过呢!我毕竟认识东冈立花,而且上锁的房间里传出了声音,觉得事情很有趣的,于是就停在了那里,打算观望情况的发展」
「观望啊」
「具体来说,就是等黑田学长送来钥匙把门打开,然后两人一起对资料室内部进行调查。可是里面果真空无一人……真是、真是有意思的分析对象啊」
你觉得事情很有意思,但觉得东冈立花太恶心了,于是找我求救,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子,就是这么回事吧。
东冈立花。黑田太阳。还有小照——赤村崎葵子。
怪人指数太高,这里的气氛我究竟能够忍到几时呢。
顺带一提,关于怪人指数这个自造词的解说义务,我已经放弃了。
「哎呀,有小照同学在真是帮大忙了呢。没想到在调研会社有过兼职经验的人肯过来帮忙呢!」
「…………诶?」
「你就是加茂君吧?就是你和小照同学一起,有时潜入调查,有时像侦探一样进行调查别人身份,有时当托儿娴熟地完成接触目标的任务是吧!哎呀,真可靠啊!」
…………有、有这档子事么?
我朝小照看过去,她戴着那顶只打一次工就到手的白色折叠帽,正佯装不知。这小妮子……竟然自称在调研会社做过兼职,硬是添油加醋!
你这人真是闲得发慌啊。我原谅你。我知道你没有玩的就活不下去,你这想法挺可爱的,所以我原谅你。我不会再抱怨你把我叫出来了。所以,我还是回去了。在动静闹大之前。在你把动静闹大之前。
此时,传来叩叩的敲门声。
「河合教授!您来了么?」
黑田学长喊出河合教授这个名字。
走进来的,是个似乎生活艰苦,面容严肃的男人。他年纪应该跟我老爸差不多。他身上那件深蓝色衬衫让人感受不到半点青春的活力,那锐利的眼神仿佛诠释着他对学生那种松懈气氛的厌恶,浑身散发着「不付出相应的努力是不会对课题给出良好评价」的气场。
「我去过一趟警卫室……可是没能看到监控摄像头的录像」
「怎么回事,河合教授」
黑田学长落落大方地问道。他毕竟是三年级,说不定上过河合教授的课。
「似乎因为设备维护,这个星期关闭了摄像头。为了弥补相应的疏漏,保安来巡逻过几次……但还是说没有发现可疑人物。看这个样子,真不知道雇那些保安是干嘛的……看来有必要对上面报告」
既然是因为设备维护关闭摄像头的话,那也没办法了吧……这么认为的我或许太肤浅了。河合教授面容颦蹙,快要咋舌的样子。
或许是认为前提情况这样就讲解完毕了,一直藏在我背后的小照,终于露了脸。
「原来如此,监控摄像头没有启动……这是个有力的情报呢,河合教授!」
「那么,有什么头绪么。啊,你叫什么」
「我叫小照」
「小照同学。这间资料室只有我在使用,我想尽量在事情闹大之前把事情解决。可悲的是,就算遭贼是事实,只要问过情况之后能够让人接受,我就不会当做问题来处理。要进行调查,也麻烦尽量别把事情闹大」
「是!请包在我身上!」
小照摆出平时那张嚣张的表情,昂首挺胸,开始讲述……可能是我多心了,她同时还跟东冈立花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疑点……准确的说,关键的分析对象有三个。第一,碎掉的壶。不知道是谁,怎样打碎的。从周围没有掉落什么东西这一点可以看出,应该不是从远处投掷什么东西把壶砸碎的」
「也就是说,是里面的什么人打碎的?」
「有这种可能。这样的话,如果犯人的目的是把壶打碎,似乎就说得通了。河合教授,那个壶为什么放在资料室里?是很昂贵的东西么?」
河合教授摇摇头。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就像海外演员一样惟妙惟肖。
「不,是去年的一些研究生送我的」
「也就是回忆呢」
「回忆……不,并没有那种虚无飘渺的东西。学生们在旅游的地方似乎体验过烧陶,这东西就是烧出来的。完全没有经济价值……而且我本来也没参加那次旅行……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就放在这里」
「也就是说,那东西是资料室里随手放的么。唔」
觉得根本不重要的一个壶被打碎了。
所以河合教授才这么提不起干劲么。我非常理解。小照、东冈、黑田同学三个人只会把事情弄得越来越乱。按理说,他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只要把碎掉的壶收拾干净就可以了,可他不想在学生们跟前露出懈怠的样子,所以专程奉陪了他们三个。这帮家伙完全体察不到您的心情,所以就让我代这帮家伙,在心中为您道歉吧。真的非常抱歉,河合教授。
「第二,除了壶之外的一切」
「有什么不见,或者被弄坏了么?」
「不,没有任何东西不见,也没有任何东西被弄坏。所以才奇怪。假设是有人要入侵,偷偷溜进这种地方来应该不会只是为了破坏一个壶。换句话说,这如果是人为作案,那就作案动机不明了」
「应该不会没有东西才对!说不定只是我们没注意到,其实有东西被偷掉走了!」
黑田学长指出的问题非常合理。
除了壶之外没对任何东西下手。坦白说,我怀疑这个前提。
「这间资料室脏兮兮的……就算少个一两份文件也没人会知道吧。黑田学长说得不对么」
河合教授当即对此予以否定
「不可能的吧。这间屋里子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去偷」
怎么说得那么肯定啊,这个教授……这口气就像把大学的资料室当成了临时储藏室一样,这实在太过分了吧。我看着这些完全不像是细心整理归档的,更像是没地方放而强行塞进来的大量文件,完全不觉得有哪个小偷会冒险潜入这种地方。
「算了,首要的是把要素列举出来。第三,是出口。离开这间资料室的方法,只有两个」
「首先是这扇门吧。可是这里上锁了」
「对。剩下的,就只有……窗户了」
我效仿小照,也把头伸出窗外,向下看去。
「原来如此。这里是二楼,窗户下面就是中庭。中庭上有人,如果有人要从这里下去,一下子就会被人发现」
话说,我可不想跟那种上了大学还偷偷潜入二楼的家伙上同一所大学。
「顺带一提!我刚才还和朋友一起在中庭!然后我想起得给花浇水,于是飞快地来到了这里!而且,我的朋友现在还在中庭!我刚刚用手机确认了一下,似乎没人从窗户逃走!解决!」
你解什么决啊,黑田学长。
别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时间点上结束讨论。
黑田学长的逻辑,我怎么也看不透。
我还以为他要比小照跟东冈正经来的……搞不好我心里最想揍飞的其实是这货……
「真的没可能是从窗户逃走的么,小照~~~……!」
「别抱过来,你这混蛋,放手!」
不思悔改。东冈立花死性不改,抱住小照,我抓住她的肩膀,想把她拉开。可是,我不管怎么拉她都岿然不动,我没办法,只好把小照拉出来了。小照就像从怪物口中逃脱一般,跟着我。我不知该夸奖她面对如此厄运仍不逃走的勇气,还是该打压一下她那丧失合理判断的好奇心……
「惹你生气了对不起……刚才是姐姐不好」
「别擅自把自己认定是我姐姐!救救我,加茂十希君!」
「嗯,就跟真的姐妹一样。多了一个姐姐真是太好了呢,小照」
我只是想开个简单的玩笑,可小照全力抓着我的胳膊,将她的恐惧满满地传染给我了我。
「不要抛弃我……!拜托了啊,愿意保护的我的人,就只有你了……!」
她的请求非常殷切,这让我不由心动。
心动归心动,要不要保护又是另一码事了。
比起这种事,你还是快点给我把分析搞完吧。与其一直保护你,更好的办法是把你带离危险地带。
「那么,夺窗逃走之说怎么样?」
「大概……不成立吧。房间上了锁,从窗户进去,把壶破坏,再从窗户逃走么?一般谁会做这么麻烦的事。就算要做,正常来讲也会选在中庭没人的时候吧。如果只是为了破坏个壶,惹人讨厌的话,还如入直接从外面扔石头」
缺乏合理性。
也就是说,只要拿不出证据,她就不会停止对答案的分析吧。
不过,也不会有哪个白痴用绳索从窗户入侵去砸个毫无经济价值的壶吧,无法让人接受呢。
「唔…………嗯?河合教授,您一直都在研究室么?」
「没错。因为你们太吵了,所以我就出来了」
「因为我们太吵了……也就是说,您听到了壶碎掉的声音了?」
「我没注意到。可能是因为我当时在戴耳机听音乐。而且门和窗户都是关着的」
走廊上的东冈立花都注意到了,隔壁房间的河合教授却没注意到。
呼。是墙壁很厚,门却很薄的缘故么?
「因为发出了声音……因为在里面发现了壶的碎片,所以就认为有人入侵的话,实在有些草率。也有可能是从外面做了什么」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不知道这么做的目的吧」
「没那种事哦。实际上,通过这样的行为可以得到一些收效」
「收效?什么收效?」
「引起骚动,把人集中起来」
「只是这样?」
「就结果而论,河合教授到外面来了。比方说,如果犯人的真正目的是河合教授的研究室呢?」
河合教授颦蹙起来。
「…………怎么可能」
「有可能是某人企图利用这场骚动,来潜入研究室」
「用这么费事的方法么?」
「可能存在相应的缘由」
河合教授颦蹙得更加厉害。
「可是,我觉得聚集这么多人的话,是没办法潜入的」
「话虽如此,除了河合教授之外,我们出现在这里纯属偶然。也就是说,犯人本来为了潜入而布置了这个情况,但除了教授之外,还吸引了无关的人,于是计划失败。这种情况也有十足的可能性」
河合教授的脸更加颦蹙,表情十分严肃。
我觉得没必要只靠表情来表现事情的严重性。
「既然如此,东冈立花也是嫌疑人呢。这色胚肯定是想偷看考试题目」
「小照~~~……不到明年我是听不了河合教授的讲座的~~~……」
河合教授似乎只负责给二年级及更高年级的学生讲课。所以就算这么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不管怎样,我认为应该扩大嫌疑的范畴。至少这一楼的所有人都应该调查」
「……我的研究室我自己来查吧」
河合教授急冲冲地走掉了。应该是回旁边他自己的研究室吧。
「那么,我们分头去找吧。我和加茂十希君,还有黑田学长来找西侧。东冈立花去找东侧。好了,出发吧」
「小照~~~……」
东冈立花自然而然地跟在了走向东侧的我们身后。她岂止跟上,已经超到我们前面,热火朝天地开始调查了。就这样,剩下来的我们三个准备调查其他的空教室。可是一开始就碰壁了。
「打扰了!…………嗯,锁着」
东冈转了转门柄,却打不开,放弃去开门了。不带这样的吧,这位小姐,首先应该敲门吧……现在可是上课时间啊……!
「话说……所有门都打不开啊。怎么办啊,小照~~~」
「唔。怎么办呢」
我认为放弃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发生器物损坏事件,这种事不应该让碰巧在场的自称分析家,而应该交给保安来处理。难道我这种想法不对么?
「如果要翻窗户,要么就从旁边,要么就从上面或者下面。虽然知道上锁了,但还是想对隔壁的房间调查一下……呃,资料室的两侧是……」
「左侧是实际用做资料室的,河合教授的研究室,右侧是吴教授的研究室」
黑田学长当即作出回答。说起来,这个人说找吴教授有事老者。
「黑田学长,你是吴教授的学生?」
话音刚落,黑田重重地点点头。点头的动作特别大。这位自我彰显欲旺盛的小哥……你能不能远渡美国,去过你幸福的人生呢……
「对呀!我现在有钥匙!我带着钥匙,因为是吴老师给我长期保管的」
「咦?那可是研究室的钥匙吧,为什么给你保管?」
「我们老师的性格很独特,很开放,所以让给门下的学生们配上了备用钥匙」
「这、这个样子,安全性方面没问题么?」
「没什么安全不安全的,里面根本没放什么值得偷的东西。就连充其量只是个研究生的我都能够肯定。那里的东西不管什么被偷,也不会造成任何麻烦。里面只有电脑,是带不出来的。而且还是学校的用品,被偷了也不干我们的事」
那岂不是已经没有研究室的功能了?不,不应该多管闲事。
「可是,为什么要把钥匙让你保管」
「因为教授拜托我,让我浇花」
这不是滥用职权么……?为了这种事把钥匙交给学生,这没问题么……。吴教授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那么,就借用黑田学长手里的钥匙,进吴教授的研究室看看吧」
「那、那个,小照同学!这件事稍微等一下!」
「咦?为什么?」
「那个、擅自带不相关的人进去不太好,是吧!我会伤脑筋的啊!行么!」
嗯?
这种拒绝方式有点牵强啊,怎么搞的……?
「可是,吴教授给所有研究生配钥匙,安全意识应该非常淡薄吧。稍微进去一下而已,没关系的」
「可、可是……!擅自进去,有点……」
看黑田学长很伤脑筋的样子,还是就此作罢吧。就在我正准备这么说的时候,东冈立花完全无视黑田学长的忠告,把手放在了吴研究室的门把手上。
「那我进去看看。打扰了!」
要考虑对方的感受,小学老师就没教过你么……
我说,东冈立花同学,你真的不懂敲门这个概念么!
「嗯……!?没锁哦……?」
「你、你说什么!?没锁!?」
黑田学长好像对什么事情大惑不解,露出惊讶的样子,然而,既然门没锁,状况便显而易见了。现在,这个房间里有人。
然后不出所料,那个男人自己走到了我们面前。他就像打理过花坛一样,身上穿着一件沾满土脏兮兮的白大褂,神情不悦地叹了口气。这个人就是吴教授吧。
吴教授看了看我们,然后扬起下巴,以俯视的视角盯着我们,朝我一指。为、为什么指我?
「有味道」
「诶」
味道?
「你身上散发着一股我讨厌的味道」
「抱、抱歉。大概是因为刚才给我上课的老师烟味很重吧」
「不对。你身上,有种缺乏主见的人的味道」
「啥?」
要说我愣住了,我觉得我确实是愣住了。
我似乎被人指出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就会无法回应。
「错不了……我能明白。你是那种善于完成别人交代的事情,却不能主动行动的人」
竟然有这种事。
我有缺乏主见的人的味道?他是说,我身上散发着那种虽然能够在发挥实力完成被交予的公式化的工作与指令但缺乏自主行动的勇气和判断力的缺乏主见的人的气味么!原来如此,我是那种臭名昭彰的缺乏主见的人,可吴教授是怎么看穿这件事的!
「譬如说……你在对话的时候,一定肯听对方说的话,选择良好的时机附和对方,插入幽默的吐槽吧。但是,你不能主动提供话题,让人感觉不到睿智与机智。硬要说的话,你可以争执对抗,但不会汲取学习……你对话的时候绝对是这种类型」
太对了……简直太对了!
我阖上眼睛,放飞思想,回眸往昔,吴教授对我的分析句句都一针见血,就像用线穿过针鼻一般精准完美。若把我刚才我说过的话写在稿纸上还不足两行,对话的倾向却被完美地看穿了,奇迹啊。
竟然有这种事,见面才不到一分钟,我便按捺不住想向他请教的求学之心。
「我、我是缺乏主见的人,请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哼……我怎么知道的么?你说话既没有感情,也不会去否定,我猝不及防地鄙视你,你也没有指责我,只是催促我继续说下去。看来我的眼力还挺不错」
好帅。
不妙,这个教授太帅了啊。我决定了,明年我一定要上他的课。话说,这个教授是哪个学部的啊。我完全不知道。我朝研究室里扫视一番,还是一头雾水。里面只有电脑和文件。
「天生的骗子君……我对你只有一句话。……原谅你。我原谅你的一切恶行与幼稚的失败」
我,被原谅了…………
虽然不知很懂,但我被原谅了…………
貌似一切都被原谅了,但我不是很懂…………
我的什么被原谅了?
「所以别再打扰我安静思考了。别再发出声音来吵我的研究室了。再见」
讲到这里,吴教授不再往下说,准备推我们出去……不如说,他真的推着我们肩膀,把我们一个个赶到了走廊上,关上门,上了锁。
「这还…………什么事都没说,就被关外面了」
小照呢喃起来。事件确实没有进展。可是。
「也并不是空手而回」
我这么说着,小照也点点头。
「是啊。见到了吴教授是今天最大的收获……我来年一定会来敲这间研究室的门」
嘅。
小照貌似也喜欢吴教授。别开玩笑了,吴教授是我的,我绝对不会让给你的。我才、我才,对,我才会成为吴教授的终身名誉学生。可是,我还是没搞清楚吴教授到底是哪个学部的。感觉他身穿白衣,应该是理科科目的。
「吴教授很受欢迎的哦!要报得趁早哦」
「我会以最快速度报名的」
「可是,因为太受欢迎,所以会进行抽选。机会是五次,小照同学要是也能抽中就好了呢!」
你不会把留级一年也算进去了吧。
不过,总不至于为了得到当他的研究生的机会而故意留级吧……
我将与吴教授的美妙邂逅藏进心中,我们再次回到了隔壁的资料室。回来是回来了,可是跟刚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不需要继续进行什么调查,顶多只能一边盯着壶的碎片,一边发呆。然后,在所有人共度了这一分钟的无聊时光后,东冈立花自言自语起来
「到头来什么也没搞清楚。真的,什么都没搞清楚……」
硬要说的话,我明白了东冈立花果真没有敲门的习惯,但这件事无关紧要。
过了一会,河合教授也回来了。感觉教授一脸憔悴,即便如此,嘴角还是微微舒缓,向我们报告确认的结果。
「我的研究室那边果然没有异常。没有被人潜入过的痕迹。犯人把壶打破,应该不是为了潜入其他房间」
唔。
那边也没有异常。
也就是说——
「到头来什么也没搞清楚么……」
…………。
有人叹了口气。
闭塞感飞快地开始飘散。
凝重的沉默蔓延开来。想着「也该回去了」的,应该不止我一个。……可是,至少小照不会这么去想。
「总之,把目前收集到的情报做个总结吧。资料室的门是锁上的,窗户也是关上的,可不知为什么,里面壶被打破了,这便是这次不可思议的事件。因为可能有人入侵,所以开始调查,然而并没有入侵的方法。而且,我们也假设过犯人只是做了一些手脚,没有进到里面便把壶给打破了,并利用此事来完成其他的事情,却还是没有找到相应的痕迹」
「那么,这是怎么回事」
河合教授认真地问道。
小照听到他的提问,也非常认真地予以回答。
「也就是说,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人是没办法打破壶的。而且,没人能从打破壶这件事上得到好处。把这件事称作事件是否正确都令人怀疑」
其实这件事或许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被你吹嘘成这样的吧。你也应该玩腻了吧。新的证据拿不出来,分析对象没有增加,分析无法推进,很没意思,所以你也玩腻了吧。最好用你那太过正直的脑瓜想想解决办法哦,可爱的小照妹妹。
「这果然是一起意外,应该可以终止调查了吧?」
黑田学长提议道。在我看来,这是个很不错的提议,可是河合教授散发着严肃的气场,天经地义般予以否定。
「这可不行吧。虽然单论损害,只有碎了个一文不值的壶……可既然问题得不到解决,就有义务继续查下去」
真是个死认真的人。可是说到这个教授,就算他不开口,只看他的表情基本就能知道他会说什么话,很好懂……
「不过,没有理由继续把你们留下来。情况我已经十分了解了,也得到了你们的智慧。回去吧。下面还有课吧,之后的我一个人来办」
「请、请等一下!我才分析到一半!」
「可是,你们已经没什么可做了吧。莫非,还有办法么?」
「……还、还有!」
我明白,我很明白哦,小照。你不肯罢休的理由。
快乐的分析时光结束了,你觉得很可惜吧……你真可爱。可是刚才,你有些厌倦的意思了哦。
「还有……还有令人在意的事情。我认为这次的事件中还隐藏着什么……不把答案找出来放任不管会很危险的。一下下就好,至少让我找出正确答案的可能性,否则不能算分析结束!」
「你有一腔热情我很开心,可这时用不着你们专程来帮忙吧」
「可是!只要找到某个决定性的证据,应该就能让状况发生剧烈的…………诶?」
小照嘴里发出了木讷的声音。
小照究竟发现了什么?我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黑田学长正摆着一张清爽的表情,一边听着小照说的话频频点头。然后在他手中,握着一枚五号电池。小照瞪圆眼睛,逼问黑田学长
「…………黑田学长」
「什么事?」
「那枚干电池是什么?」
「这个啊。在那边的地板上找到的,要是被人踩到就糟糕了呢!」
「…………你是在这个房间里,刚刚捡到的?在壶的碎片散落的地方附近?」
嗯。
嗯嗯!?
我不是小照,但我觉得我看到了……!
这个事件的,蠢得要死的结局……!
「小照~~~……莫非,这个是~……」
东冈似乎也注意到了。
壶碎掉的原因。换句话说,壶自己动起来的理由。
「呼……似乎了了一桩事呢。让你们帮忙,真是过意不去。你们走吧」
河合教授也对这个太过无聊的结果感到无奈,他的脸看上去一下子老了不少。
只有一个人,只有黑田学长反应太慢,还不了解情况。
学田学长看看小照,看看东冈,见她们都不解答,最后看向了我。饶了我吧,为什么非得由我来说明这种令人无力的结果?
河合教授早早地回了研究室。东冈不知从哪儿拿来了一把扫帚,小照也拿起簸箕,两人一起收拾起了碎片。哎,这也很正常。可疑把这种事明明白白地解释清楚,确实在精神上令人疲惫呢……
可是——
「告诉我,加茂君。把这次事件的真相——」
对分不清场合,真心相求的黑田学长,我实在没办法置之不理。
「我想,应该是谁没注意到有干电池就把壶放上去了。因为电池是圆柱状的,不适合在上面放东西——」
……哎,真无聊。
我竟然为了这种事,在上课中途被强行叫出来……!
【聊天室】
Whilhelm:哎呀,真愉快呀!
十希男 :不过,我对这事没什么感触
十希男 :听上去就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Whilhelm:对不住了呢,硬是让你来陪我!
Whilhelm:不过,在最开始听说的时候,我以为会是很好玩的事件啦
十希男 :你要是拿好奇心当理由去往事件里面钻,我没准要生气的哦
十希男 :算了,没什么
十希男 :毕竟也有一定的理由
Whilhelm:咦?
十希男 :因为下面有颗干电池,所以平衡出了问题,这种答案谁信啊。再怎么
说也蠢过头了吧。竟然用那种方式来掩饰,太差劲了。连我都觉得可
疑了
Whilhelm:你指的什么
十希男 :噢?
十希男 :不错啊,跟平时不一样,今天愿意把负责说明的任务交给我么
Whilhelm: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Whilhelm:那么就把本次事件的真相
Whilhelm:说来听听吧
十希男 :啊,没问题
十希男 :解读真相的关键
十希男 :既不是壶也不是窗户
Whilhelm:激动不已
十希男 :是声音。壶碎掉的声音。
Whilhelm:哎。声音啊,我实际上没听到声音,也不知道是怎样的声音。而且只
有东冈同学和黑田学长听到
十希男 :对,问题就出在这里
十希男 :黑田学长为什么听到了壶碎掉的声音?
Whilhelm:诶
十希男 :我最开始到达资料室的时候,即便你和东冈立花正在资料室门前吵吵
嚷嚷,可黑田学长还是没有注意到我们到场
十希男 :资料室的两侧明明都有一个人,可河合教授也好,吴教授也好,都说
没听到壶碎掉的声音
十希男 :我觉得,就算并不完美,资料的隔音功能也不可能那么差。至少我不
觉得声音能传到走廊那边,更别说传到拐角处的楼下了
Whilhelm:唔
Whilhelm:你的意思是说,黑田学长其实没有听到壶碎掉的声音?
十希男 :并不是哦
十希男 :只要认为门是开着的就行了。
十希男 :那扇门当时就没上锁
十希男 :不如说,在壶碎掉的时间点上,门就是开着的
十希男 :所以只有走廊上的人听到了壶破碎的声音
Whilhelm:唔
Whilhelm:真是个大胆的家说呢
十希男 :是吧
十希男 :哎,这个假说在很早的阶段就已经确立了
十希男 :为什么壶是在门敞着的状态下碎掉的,犯人的动机是什么,我怎么也
搞不明白,所以思考陷入瓶颈了
Whilhelm:听你这口气
Whilhelm:你已经得出答案了吧
十希男 :那还用说
十希男 :如果去想为什么壶会碎的话,根本就没法思考了
十希男 :都说了不是什么值钱货,而且真要把人叫过来的话,与其发出碎裂的
声音来把人叫过来,还不如选择其他的方式。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的理由要把壶弄破
Whilhelm:既然如此
十希男 :既然如此,不从理由出发思考就行了
Whilhelm:呵呵
Whilhelm:此话怎讲?
十希男 :我觉得
十希男 :那是不小心弄碎的
十希男 :当时,里面有一个入侵者
十希男 :入侵者在资料室里正抱着那个壶
十希男 :因为壶似乎是随手放的,因为会妨碍在资料室里查东西,所以需要搬
动呢
十希男 :然后,如果就在那个时候,有人闯进了资料室呢?
十希男 :因为门上锁,所以任何人应该都可以进入
十希男 :不,说不定入侵者和闯入者本来就准备在资料室里碰头的
十希男 :然后,假如闯入者
十希男 :——没有敲门的习惯呢?
十希男 :入侵者吓了一跳,把手中的壶弄掉了。这种情况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Whilhelm:你的意思是
Whilhelm:东冈立花才是这次事件的犯人么?
十希男 :不,有点不对
十希男 :坦白说
十希男 :我认为这次事件的犯人是两个人
十希男 :一个人是在作案之后站在门前,让黑田学长深信门上了锁的人
十希男 :一个人是先溜进了资料室内,打碎了壶的人
Whilhelm:有意思
Whilhelm:那你说,犯人是谁
十希男 :从黑田学长感到的时间点上来考虑,犯人应该无暇逃跑。所以,应该
就是当时在场的什么人。然后,突出一个行动不自然的人物就行了。
比方说,当时在那个地方,却不需要留在现场的人。
Whilhelm:是谁呢?
十希男 :是我
Whilhelm:…………咦
十希男 :想一想,根本没有明确的理由把我叫去吧
Whilhelm:那是因为,我害怕东冈立花
十希男 :现场还有黑田学长跟河合教授吧
十希男 :真的只是因为害怕东冈同学么?
Whilhelm:…………
十希男 :为什么叫我来?是为了强调因为喜欢分析所以留在那里,利用不合适
那个地方的人物……来为你掩饰吧?
十希男 :也是为了增加嫌疑人吧
Whilhelm:原来如此
Whilhelm: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十希男 :共犯名叫赤村崎葵子
十希男 :偷溜进资料室的人,是我最喜欢的小照妹妹
十希男 :是不是这么回事?
Whilhelm:…………
十希男 :既然如此,门被锁上的情况也能解释了
十希男 :应该是你用借来的要是开了锁之后,直接把钥匙还回去了。然后,你
应该是等到今天才偷溜进资料室找东西……因为身为共犯的东冈立花
没敲门,所以你一不小心把壶打碎了,于是出现了黑田学长这位目击
者。然后你为了掩饰这件事留在现场,开始了瞎扯淡的分析。
Whilhelm:等、等一下!
Whilhelm:你说我用事先借的钥匙开了门
Whilhelm:可是黑田学长确认过出借记录哦?
Whilhelm:他说上面没有可疑人物的名字
十希男 :可你没说过自己的名字吧
Whilhelm:诶
十希男 :小照这个爱称用了很久,到了现在也没有特别的含义。而且,你的本
名是赤村崎葵子。你对黑田学长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吧。所以那个
人才一直喊你小照
十希男 :看吧,没有任何问题
十希男 :我没打算把你们的事情告诉大学方面
十希男 :用不着拼命地去掩饰哦
十希男 :即便是乍看之下没有任何价值的资料室
十希男 :在你这种见什么都爱分析的人眼中,却存在着某种重要的目标
十希男 :话虽如此,可骗人毕竟不好
十希男 :下次我会惩罚你的,给我记住哦小照~~~……
十希男 :…………
十希男 :喂
十希男 :开玩笑的啦
十希男 :喂?
分析4 无名之花
简历准备好了。
然后只用直接去居酒屋接受面试。
所以,如果今天要是有人邀我去玩,我打算拒绝的。而我之所以没那么做,是因为小照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比平时正经一些。在电话里,她没像平时那样废话连篇,而只是言简意赅地传达了要点。我想见你,想和你说话,想听听你的声音……仅此而已。
碰头的地点是我们曾经去过的那家阴沉的咖啡厅。我靠在椅背很高的椅子上,一边喝着热咖啡,一边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马路,等待小照过来。
我并不是很紧张,毕竟对方是小照,不管她要说什么,我都早已习惯。无聊的事情,认真的事情,跟爱说话的小照长期相处,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有机会去聊。可是,小照总是那个样子,采用分析的形式,发表表层之下的深层见解。
我虽然有时候会撒点小谎,但是个会选择时间和场合的人。
而且,小照也是。我不会真正地与小照对立。
…………。
我正这么想的时候,心里却骂起了那个分析白痴。总算来了呢。
我透过玻璃看到一个认识的身影,但她并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朋友。来的人个子更高,气势更强,不过……她是小照的终身名誉姐姐。
我在心拼命地祈祷,给我弄错啊,给我误会啊,然而这个心愿却落了空。东冈走进店里,表现出找人的样子东张西望……她一发现我,立刻冲了过来,然后毫不迟疑地坐在了我对面的座位上。我的神啊,饶了我吧。
「把你叫出来,真不好意思」
「我想叫我出来的应该不是主人,而是宠物吧」
「小照也会来哦。不过她说会晚一些」
紧身T恤搭配黑色牛仔裤。这身服装与其说是方便活动,感觉更像是对时尚感之类细枝末节的东西不屑一顾。这是将她直率的……更准确的说,是将她野性的内在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
「这次是我托小照叫你过来的。因为小照说,有事情想先告诉你」
「告诉……我?」
「嗯」
「不是由小照自己,而是由东冈同学你来说?」
「小照说,她说的话你不相信」
对不起啊,小照。
我完全不相信你说的话,让你心里不舒服了么。
可是,你要是介意的话,平时的行动就稍微正常一点啊。
「于是,有什么需要传达的么?」
「我个人其实很不想说这件事的……可是,既然你是小照信赖的人,我也用不着犹豫了吧。这对小照也好,而且我相信她」
「这么郑重啊。什么事情」
「关于前些天的骚动。偷偷溜进资料室的是谁,那场骚动究竟是出自谁的手笔,你已经注意到了吧?小照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觉得不管小照怎么说都无关紧要,让我吃惊的是,小照和东冈立花在我所不知道的时候竟然能够正常对话。
「嗯,我坦白,那是我的干的。是我拜托小照,让我潜入资料室的」
「让人一点也不吃惊。那家伙最喜欢调查事情的,这些事我很清楚」
「有一点希望你不要误会……我们并不是要做什么坏事。小照愿意那样帮我掩饰事件,终归只是喜欢恶作剧,只要不露馅,对彼此都好。当时,我和小照是犯人的事情其实要是被发现就好了。因为那样就能够诚实地道歉,下一次只用说明缘由之后再去借钥匙,使用资料室」
「借口就不用找了。我很了解小照的人。因为小照从中协助,所以你们就算是在做傻事,肯定也不是在做什么坏事,这点我相信。没必要向我解释事情的性质」
我不想讲太久。
在前些时见面的时候我感觉,东冈立花恐怕不是会巴结人或者很会说话的那种人。说太多只会把情况变得复杂。既然她说有信息要想我传达,那我就应该赶快把信息问出来,之后再让小照给我解释。
可是,东冈似乎准备自己来把事情完全解释清楚,她向过来取单的服务生点了冰咖啡。快别这样好不好。
「……小照进资料室,是为了我」
东冈以呼气一般的独特说话方式,以仿佛将本来深锁的秘密泄露出来一般的神情,说了出来。原来是严肃的话题啊。还是放过我吧。
「为了东冈同学?」
「我有件事,不论如何也想调查一下。……加茂君。你有做兼职的经验吧?既然如此,你也应该有写简历的经验」
「那是自然」
写名字,写基本履历,贴上登记照,那种内容为介绍自己的文书,我写过好几次。
「我从来就不擅长写简历。我没有令人瞩目的经历,没有高级技能资格,也没有兴趣和特长。我能拿出信心写上去的东西,就只有名字和住址了。可是今年,就连那些栏,我都没有自信写上去了」
「啥?你居无定所了么?」
「不,不是的」
「那么,你是父母离异,姓氏可能会变么?」
「我的父母,在刚生下我之后就双双撒手人寰了」
既然如此,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这个。这封信。这就是我……烦恼的根源」
东冈立花这么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张纸,递到了我的手里。那与其说是一封信,更像是一张笔记纸。我把折过两次的小小白纸展开,上面写着一句性质恶劣的玩笑话。
『 你真正的名字,不是东冈立花 』
「……竟然搞这种恶作剧,那人也真够闲的」
「我也曾这么觉得。我也觉得,究竟穷极无聊到什么地步才会弄这种事情。可是……这封信直接投到了我租的公寓的邮箱里。文面上写着我的名字。寄信人应该是一定程度上了解我的人。虽然觉得只是恶作剧……但我一直耿耿于怀。然后前些天……我去找我外公问了情况」
换做是我,兴许就当成一个无聊的玩笑置之不理了。
换做是小照,应该会调查出寄信人的身份为止吧。
东冈立花似乎对此放心不下,内心充满了不安。
「我刚才说过,我父母早亡。进一步说,我连他们的长相都已经不记得了……所以抚养我长大的,就是我外公。我的外公待我很好,还供我上了大学。外公住在仙台,但同意我一个人住在东京,还给我留下了充足的钱」
「……呼,然后呢?」
「我刚才说过,我去见了外公,但准确的说,去见他顺便试着问了一下。外公身体不好,说是撑不过五年了,他躺在医院里迎接了我」
「医院?老人家现在也在住院么?」
「没有,他在我归省的那天去世了。或许是他看到了我的脸……精神一下子松懈了吧」
东冈的表情上看不出变化。
东冈立花在上大学一年级,现在是六月份,她外公去世的时间在东冈到东京来之后……应该没过多久。
我不觉得她是在故作坚强。但我也不觉得她这是坚强或者冷漠。天下间没有规定说,至亲死后一年内必须哭丧着脸。
短暂的沉默过后,东冈继续说明
「外公在临走之际对我说了。『没错』。『你真正的名字不是东冈立花』。他流着泪做出的告白,我完全不觉得是在开玩笑。我没能问出那是怎么回事……便把外公给送走了」
她是说,只确认了信息的真伪,没办法深入交谈么。
这可……真是令人难过啊。
「受不了啊。我啊,一下子丧失了自我。我回想着这十八年间的自己……告诉自己,『并不是那样』。知道这件事后……我……」
她开始吞吞吐吐。
下面该说什么,她脑子里一定很明白,然而却说不出口。
但我觉得,不能让这些话越堵越多,于是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了,然后怎么样了?」
「……我好害怕。就像孤零零地一个人在一片望不到头的沼泽里迷路了一样……应该可以这么说吧。我当时已经搞不懂了。那是我的名字……那可是我的名字哦?如果名字不对,其他绝大部分信息就都不对了。既然名字不对,那我的父母也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么?我一直以为是我外公的那个人,真的是我的外公么?我真正的故乡在那里?说起来——我真正的名字叫什么?我全都不明白了。明明都是我自己的事,却完全不明白。这种事非常……可怕。我从未觉得,『不知道』竟然这么可怕」
我想到,小照最近总挂在嘴上的话。
——知识能创造战略,无知会召唤恐惧。
——我们并不是在追求分析,而是分析在强迫我们。
——我们是被追的一方,被名为无知的恐惧追赶着。
「于是……你就进行了调查么?托小照帮忙」
「啊。正确地应该说,是我当时不知道该调查什么,而小照对困惑的我伸出了援手吧。我当时手里拿着那个便笺,在食堂里苦恼,然后小照就主动来找我搭腔了。她问我,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真是希望自己往麻烦里钻啊,那家伙……
「于是,你们就溜进那个资料室了?」
「小照从某个地方着手帮我进行了调查。说来也巧,我妈妈也上过这所大学。所以,我立刻赞成了这次调查。因为如果名字不对是真的,我最先想到的原因就是『父母不对』。可是,那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几乎没留下任何资料」
「那里就有么?」
「那个房间堆了很多毕业相册。虽然不知道过去了几年,但说不定能够找到妈妈的照片」
「找到了么?」
「找到了」
「那……恭喜你了」
「啊。谢谢」
我们彼此都很词穷。
东冈到这里停了下来,沉默微微地弥漫。她就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喝了口咖啡,可咖啡已经凉透了。不知不觉间,店内播放着雷鬼风格的乐曲。
我感觉,这个地方果然不宜久留。
当东冈最开始说有事情要向我传达的时候,我心中有个疑问。这种话不该专程跟我这样完全陌生的人说。根本不需要纯属局外人的小照插嘴。
就在我想着「这究竟怎么搞的」的时候,有人轻轻地拍了下我肩膀。我向身旁一看,只见有一张脸离我非常近。
「噢哇!?你来了啊!」
「我刚来。抱歉,我迟到了!」
出现在那里的,是让人等了好久,却未表现出丝毫歉意的小照。可恶,都怪你,让我在这微妙的气氛中听人家充满冲击性的告白,快向我道歉。
小照不是那种不守时的人,而且我们要碰头的时候,她一次都没迟到过。然而,她唯独这一次迟到了这么久。她迟到的理由,我自然知道。她要是比我先到,就会变成她跟东冈立花两人独处的情况。今天就原谅她好了。
小照在我身旁坐下,心情显得格外不错,加入到话题中来。
「于是,怎么样了?说完了么?」
「嗯,他似乎是理解了」
我、我、我哪张嘴说过我理解了!?
不,要是跟她说我理解能力不足让她补充说明的话她怕是会承受不住的,所以就当我明白了吧,就这么办好了。
「太好了!那我只用简单地说一说就够了呢!那就事不宜迟。加茂十希君,怎么样?听了这个故事之后有何感受?」
小照怎么那么开心,笑容满面地问我。
「够了啊,我知道了。你们就算入侵了资料室也不是要偷东西吧。我会帮你们保守秘密的,这样就行了吧?」
小照摇摇头。
给我好好用嘴回答。
「说什么啊。别说得好像这就完事了一样啊。接下来才要开始分析。溜进资料室的事情怎么都好,有意思的是这个便笺」
我不禁叹了口气,说道
「光凭这样的一张纸条,根本搞不清楚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吧」
「不,你猜错了。正好相反。留下了这么有意思的东西,等同于把一切都弄明白了」
真会故弄玄虚……
我能弄清楚了可只有一件事,这东西不是明信片,而是笔记纸。
「我最近一直在思考这东西,感觉大半的情况都明白了。好了,分析开始。就来展示我的努力成果吧」
哎,开始了。
神秘讯息,真名之谜,外公之死,都本是需要怀着非常严肃的心情去思考的事情,可气氛被她这一下子全给糟蹋了。
「首先要确认便笺。那东西被投进了邮箱里,但并不是明信片。那似乎只是从笔记本上撕下的一张纸。因为纸张是纯白的,从上面无法读取任何信息。文字是用圆珠笔写的,但在对寄信人没有头绪的情况下,很难用笔记去锁定寄信人」
「好厉害啊,小照~~~……我知道你很能干,可原来你连笔迹鉴定也会啊……来摸摸脑袋」
「快住手!」
东冈也开始了。
小照以无比认真的敏捷动作挥开了东冈的手。小照虽然提出了分析协助,但丝毫不想跟她友好相处的样子。
这女人不知为什么,总是不思悔改……她怎么就是注意不到,她应该努力的方向不是传达自己的好意,而是先让对方喜欢自己……
「既然不从笔迹出发,就应该从内容出发来分析了呢。内容只有『你真正的名字不是东冈立花』这一行字。非常简单。可以说简单过头了。可是这样没有完整地传达信息吧」
……没有完整地传达信息?
「不,传达到了吧?」
「传达到了哦,小照~~~……」
「按字面意思接受这些信息的话,这不能算完全传达到位吧。光是真名不对,可以确立假设的情况太多了」
可以确立假设的情况。「名字不对」究竟是什么意思?
一下子想不到。可是小照似乎一直都在思考,流畅地娓娓道出她的假设。
「想要交予的信息是什么?说起来,隐藏在字面中的含义是什么?是说还存在另一个真正的东冈立花么?还是说,只是单纯地说她名字不是东冈立花?比方说,她不是东冈家的女儿,所以并不姓东冈。或者说,其实她有个双胞胎妹妹,那个妹妹才是真正的立花。或者,名字错了这件事,说不定只存在于寄信人自己脑中」
「只存在于寄信人自己脑中,这是什么情况?」
「比方说这种情况。东冈立花曾经在某个女仆咖啡厅过做工」
「我没有工作过哦,小照~~~……」
东冈当即吐槽。貌似她不容忍变成女仆的自己。
「她在女仆咖啡厅里用的是女仆名……自称『菖蒲』」
「我没自称过~~~……」
「如果寄信人是那里的常客会怎样。可爱的女仆不知何时舍弃了『菖蒲』这个名字,竟然作为东冈立花活着!不可饶恕!跟本少玩萌萌猜拳的她应该叫『菖蒲』这个名字!你的名字是菖蒲!菖蒲~!本少要让你记住本少!对了,就送个讯息吧!……如果是这种心情会怎样呢」
「且不论什么心情,类似的状况确实有可能发生,东冈同学,你有头绪么?」
「我不是女仆~……」
她似乎唯独容不下女仆。明明自封别人姐姐的时候毫不犹豫。
「总之,从这样的便笺中能够独处的可能性太广了。既然这样,该怎么办?有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法。我们大可不必去探索便笺的内容和真伪,把发送便笺的寄信人找出来就行了。根本没必要被这一张破纸耍得团团转」
没必要被这一张破纸耍得团团转。
我赞成这个意见。
可是。
「可是,根本就搞不清楚寄信人是谁吧」
「并不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从这张笔记纸能够了解其他什么东西么?」
「不能。虽然可以确立一些假说,但没有确切证据。从这个便笺中能够知道的讯息,只有这么多了吧」
「……喂。果然搞不清楚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吧」
「性子真急啊,加茂十希君。有信息能从这个便笺上了解到,这话我说过的吧。我还没对寄信人的行动进行分析。寄信人的行为中,存在一个疑点。你觉得是什么?」
一个?
把这种便笺投进别人邮箱里,感觉这个行为本身就够奇怪了,即便如此,还硬是要找出一个疑点么?
奇怪的行为……奇怪的行为……
「……你是说,没有用明信片,而是用的笔记纸这件事?」
「没有使用明信片恐怕是意识的问题。寄信人应该不想写信,只想传达信息吧。不对啊,不对啊,加茂十希君。疑点应该是,寄信人能够直接把信投递到邮箱里,就表示寄信人至少知道东冈立花的家。既然知道家,那么应该知道她的长相,而且不用什么功夫就能查出她上的是哪所大学。既然如此,为什么……为什么没有进行后续行动呢?」
「后续行动是什么啊。什么也没发生岂不是更好」
「不对,这明显有问题。只是送了一则讯息就完事了,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寄信人很定有什么原因才只送了这个便笺。而且,东冈立花对于这件事没有调查,就算听到了外公说的话也无法找出新的事实。如果真的是想要将隐藏的某种东西传递出去的话,不是应该是给没有掌握情况的东冈再送一次讯息么」
「言之有理……是这样么?」
「前日资料室里的那件事,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才使出那么狡猾的方式的。我们不想让寄信人知道我们正在调查。不然,寄信人可能会迟迟不开展后续的行动」
东冈立花频频点头。
搞不清楚她是不是真正理解了才点头的。
「为什么没有后续的行动呢。是寄信人没有其他能做的事情了么?不对,寄信人知道东冈立花的家,应该能够去见东冈立花。应该可以发送信息,告诉东冈立花在哪里能够查出相应的事情」
「……可能寄信人并不知道情况,只是随便写的也说不定哦。只是碰巧与东冈同学背后的秘密一致,会不会是这种情况?」
「既然如此,没有行后续的行动就更奇怪了。再说了,这究竟能不能当做一个单纯的恶作剧付之一笑呢。如果恶作剧,内容也太让人摸不着头脑了。从这样的行动中看不出目的。毕竟连恶心人都算不上」
「那么……是怎么回事啊?」
不明白。
我一头雾水。就连身为当事人的东冈立花似乎都不明白,从刚才起就一直保持沉默。我觉得,你应该更多的参与对话才是。
「看不出目的……可是,不觉得目的是恶作剧。既然如此,一般应该是目的已经达成了呢」
「达成了……?」
「寄信人满足于只把讯息传递出去。至于结果,东冈立花会怎么做……寄信人还没有想得那么深,或许寄信人目前什么也不想做。我是这么想的」
「寄信人满足于只把讯息传递出去么」
「对。寄信人并不相对东冈立花做什么,而是在等待东冈立花做什么……这么想就合情合理了。寄信人把『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的无知向东冈立花指出来,想要让东冈立花行动起来,去确认这件事。但如果东冈立花并不在意这种事,那就算了。寄信人有可能抱着这种心态」
「怎样都好的意思么」
「如果是不论如何也要传递的讯息,直接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东冈立花就行了,可是寄信人并没有这么做。直接明说『你的真名是某某某』就可以了吧。之所以不这么做,是因为寄信人本人在迷茫……也可能是没有更多讯息了呢。寄信人肯定希望东冈立花去关心东冈立花,去关心自己的过去」
将无知指出来。
人会惧怕无知。
所以东冈不得不行动起来。
接受小照的援助,去追寻真相。
「原来如此呢……这样一来没准就明白了」
东冈从外公说的话中想到,她的名字一定牵扯着某种秘密。虽然不知道这与送这张笔记纸的寄信人其间是什么关系,不过知道真相的某人认为「要直接说实在难以启齿,所以希望东冈立花自己去发现」,这样的话,这张笔记纸也就说得通了。
寄信人之所以没有进行下一步行动,可能是因为在迷茫,不知该不该把事情真正地告诉东冈。
说到这里,小照突然噤口。
她对自己的分析有自信的时候可以无穷无尽地说下去,不过现在可能有所顾虑。
如果这个分析是正确的,小照就算照这样继续分析下去也无济于事。因为后面要看东冈立花如何选择。
隐藏在后面的,并不是非知道不可的事情。
寄信人可能在犹豫,觉得东冈立花对这件事,或许还是一直不知道下去比较好。
我也学着一语不发的小照,没再说话。我喝了口冷掉的咖啡,视线转向东冈,等待她的回应。
东冈立花听完小照的分析是怎么想的呢?她静静地回望着我。我说,你看我也没用吧。
「猜错了……么?」
东冈呢喃起来。什么猜错了。
她在前面把对话完全交给了小照,这次又突然说出莫名其妙的话。你为啥每次都是只在跟小照扯上的时候才会做出怪异的行为啊。
「综上所述,第一证据的分析这样就结束了!进行下一项吧!」
明快的声音吹飞停滞的空气,小照宣布
「其实,还隐藏了一个证据。犯人还给出的信息还有一则哦」
小照将一张跟刚才那个完全相同的从笔记本上撕下的纸片放在桌上。
『 不要做多余的事 』
上面写的是,是一眼便知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满攻击性的命令。不要做多余的事……怎么看都是警告。
「呼。这个很像恐吓信呢……」
「是呀,有点吓人呢」
「真可怕……我说,这不就是后续么!你刚才那堆分析完全是废话吧!」
你明明是从送信人没有后续行为这一点开始分析的,可其实却有后续行为,这跟你说的完全不一样吧!
「嗯。没事啦,前面的就是所谓的暖场戏呢!」
小照丝毫没有愧疚的样子,只顾盯着她很感兴趣的第二则讯息。
揭开秘密的时间越长越好,分析的乐趣越久越好……这种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可是完全没有进行建设性的讨论,让人火冒三丈。
你这家伙,别把人卷进来,无谓地延长讨论啊……!
「从纸张的种类和笔迹能够判断出,两次是同一个人。可是这个文面,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么?」
「哎。这与小照之前的分析相矛盾了。明明激发了东冈的不安,却又说『不要做多余的事』,真古怪。既然不希望东冈行动,那就别送第一则讯息不就好了」
「嗯。嗯」
「也就是说,是不是东冈同学采取了什么奇怪的行动呢?东冈同学有头绪么?」
话锋转向了东冈,可东冈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在足足十秒钟的思考之后,她微微张开嘴——
「…………没有」
就这样么。
我们现在在分析你提供的事情啊,你应该更加积极地参与啊。
「两则循序……有看上去相矛盾的内容……那是什么内容?」
我经常跟小照一起行动,思考过多余的事情,即便如此,我的头脑还是没有那么聪明,无法从这些情报中看穿答案。而且,我和小照不一样,思维过于受制于常理了。
东冈立花似乎就是这样的,我也无法从这则讯息中了解任何东西,只能束手无策。
所以,我等待。等待小照开始下面的分析。等待小照像平时一样一脸得意,就像炫耀自己喜欢的玩具一样,陈述自己的思考。
可是我不管怎么盯着她,她都没什么反应。她只用视线来回复我,没有回以言语。喂喂喂,难道你还没想后面的事情么?
「猜错了……好像。小照,已经可以了」
东冈发出跟刚才一样的呢喃。
「猜错了?什么猜错了?」
他没有回答。
这女人为什么要重复这句话?而且这话似乎是对我说的。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猜没猜错还说不准吧」
「啊……?什么啊,小照,连你也这么说。猜错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老实说,她们这样让人很不舒服。猜错了究竟是什么意思,究竟猜了什么?
「是有什么事情对我说么?」
「放心好了,我们只是说你的期待落空了!」
小照靠在我身上,这么说道。虽然话的内容令人火大,不过她完全不像十八岁的撒娇行为非常可爱,所以原谅她好了。
「不过,期待落空这个说法有些不太好呢。其实,我隐藏了一个秘密。『不要做多余的事』这则讯息……并不是给东冈立花的」
「哈?」
「是给我的。放进我租的高级公寓的邮箱里了」
「……哈?」
小照租的高级公寓?
这则讯息?
也就是说。
「喂喂喂喂喂!你没开玩笑么!?」
「我从不做不认真的分析」
「住嘴吧你,你刚才就撒了个弥天大谎,一点可信度都没有!那恐吓信一样的便笺怎么就送到你那里去了!?」
「你在替我担心么?我好开心啊」
「别说得那么悠闲好不好!」
那个寄信人可是专程把这样的便笺寄给你了吧!这不就是表示,那个寄信人对你有敌意么!
「可是……既然对方做到这个地方,还是老老实实地去听比较好吧。你说不定因为做多余的事,招惹到那家伙了。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吧」
「说什么啊。加茂君,这完全反了啊」
「反了?」
「说不定能搞清楚对方是身份哦。而且对方肯定掌握了我们的行动。我和小照有联系的事情也露陷了。放着不管才更危险。这家伙,拥有着关于我的连我都不知道的情报。不知不觉间招惹到对方的没准是我才对」
不知道会被对方做什么。
而且对方随时都可以下手。
一直束手无策,任人宰割,那才更加危险。所以应该主动行动起来,找出对方的弱点……这道理我明白。可是,根本没道理非得让小照一个人去冒险。
我对东冈有些气愤,可小照毫不介意的样子。
「而且呢,加茂十希君。既然反了,那么这个内容就是正好相反的」
「内容正好相反,什么意思。你想说,你不是在做多余的事?」
「不对。这表示,做多余的事的是对方啦。把第二个线索给我,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失误。因为这样一来,就能够有效缩小寄信人的范围了」
小照的兴趣对象只有一个。
不是自保,而是别人背后的阴影。
不管怎样,先把不知道的事情变成知道的事情,在那之后再去思考。这是小照的做法。
「将第二则讯息送给我,乃是致命的失误。寄信人让我『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也就表示做多余事情的是我这个帮忙的,不是东冈立花。那家伙戒备的只有我一个。那家伙并不是在戒备本应直接认识并握有情报的东冈立花,而是在戒备我。是因为有人帮忙,惹那家伙不高兴了?不,不对,东冈立花跟可能会跟朋友谈论此事,这一点应该在那家伙的意料之中。那家伙是因为专程戒备我,才送那则讯息的」
所以我才担心啊。
担心抵抗不住求知欲的你,担心不找出真相就于心不安的你啊。
「如果不希望有人协助的话,讯息不应该送给我,而是应该送给东冈立花,让她别跟其他人讲才对。然而,那家伙还专程查出了我家,警告我不要做多余的事?目标完全就是我。『做多余的事』的核心是我。寄信人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是在帮忙」
「为了什么事……」
「当然,我是为了分析呢。那家伙知道我自称分析家,并确信这一点。那个寄信人和我见过。我一定知道那家伙的长相」
「认识……?」
「寄信人不止知道我的长相,还知道我的特殊评价。并且,寄信人思考过,要送讯息不该送给东冈立花,而该送给我。这也就是说,寄信人想象了我和东冈之间的力量关系。寄信人非常清楚,我是超喜欢分析的人,当相互商量共同思考的时候,我将会掌控会话的主导权」
「知道小照的情况……这就是锁定寄信人的条件么……!?」
「对。送信人不只是认识我,可以说还非常了解我。从这方面来探索,就能够有效缩小寄信人的范围了。我说过的吧?我的分析癖除了对你——加茂十希君之外,不会向任何人表现出来。我在教室里都是尽可能保持老实的。所以,我正常表现出分析癖的时候,只会是在在你面前。可是,这家伙立刻就对我产生了戒备。这是怎么回事?」
锁定寄信人的条件只有一个。
非常了解小照。
了解到了不自然的程度。
知道小照是分析家……?
「进入大学之后,了解我本性的人少之又少。而且,我刚把得到的情报放出来,讯息就送来了……再怎么说动作也太快了。那个人对我实在太了解了」
「你说得太绕了,那人究竟是谁?」
「你问那人是谁?知道我的性格,知道我与东冈立花之间有联系。满足这些条件的为数不过的人……那么,那究竟是谁呢…………?」
诱导一般的腔调,试探一般优雅的眼神,小照露出一抹浅笑。她在我身旁,直直地注视着我。
直接把名字举出来?小照没有这么做。她就像在强行按捺这自心底满溢而出的激情一般,两瓣嘴唇颤抖着。我只是看着她颤抖的双唇,便充分领会到她想说的话。
我感觉,坐在对面的东冈也用不忍的眼神看着我。
很久以前便深知小照的人。
知道小照与东冈立花之间关系的人。
也就是说——
「——你想说,是我么?」
让东冈立花理解自己无知,送出讯息的寄信人。
对小照存有强烈戒心的警告者。
她想说,其真面目,说不定是我么?
东冈立花应该无法立刻得出这种答案。这毫无疑问是从小照的分析中推导出来的结论。东冈不过是遵照结论来怀疑我罢了。布置这场揭发剧的,肯定是小照。
……这就表示,这就表示,也就是说。
「…………呵呵」
我只能付之一笑了。
我并不觉得有意思。也并不是想要表现出从容。
可是,我想不出除了笑之外,还有什么正确的应对方式。
东冈不知对我的反应作何看法,就像寻找借口一般,为我补充解释
「我们并没有下定论,加茂君。只是,因为你有可能就是寄信人,所以我们想用这种方式来确认一下」
「确认啊。啊,确认」
我又没不高兴。
「对,是确认。如果你真的知道这个笔记纸上的内容,希望你能直说」
接下来,怎么办呢。
大概两人的嘴,大概在试探我的时候就开始慢慢变松了吧。毕竟要想套出对方的话,自己必须积极地参加对话。话说,东冈要耍策略也毫无意义。她就算想从小照那里套出情况,我也不觉得她能在情报战中战胜小照。
……也罢,只有试试了。
「我说,小照」
「什么事」
「……你之所以自己潜入资料室,而且没有把那个地方告诉我,是因为怀疑我么?」
「没错」
「当时,你把我和东冈凑在一起,是为了试探我的反应么?」
「没错」
——你肯定是想尝试模仿专业的手法吧!
对啊,小照说过。模仿专业的手法,不是指戴上帽子掩饰角色,而是令其直接与调查对象进行接触,并观察其反应的策略。
「原来如此。我当时就觉得很古怪。东冈同学向我展示那个便笺的时候,我第一感觉就是很难查出这个人。既然如此,我觉得正常情况,你应该会来找我帮忙。你之所以一个人鬼鬼祟祟地搞那些勾当,原来是怀疑我么……」
「生气了?」
小照钻进我下面,朝上看着我,观察我的面色。你真可爱啊。可我觉得,你要是怕我生气,行动起来的时候就应该放聪明点啊。
「我没生气」
「那就好,呵呵呵」
哎,拿她没辙。
小照不会怀疑我。
小照如果真的怀疑我,她应该不会把我会不会讨厌她这种问题放在首位。
「加茂君。从你这轻松地样子来看,你……」
「嗯,你们猜错了。不好意思,东冈同学,我并不知道你的真实姓名,也没有送过这种讯息」
换做是我,要送就会把话写得更正式。既然知道某种情况,就开门见山地指出来。话说,我觉得一般人应该会直接当面说。
我斩钉截铁地予以否定。小照的分析是错的。我跟那些讯息没有半点关系。而且小照好像一开始就知道答案一样气定神闲,没有一丝错怪别人后的负罪感,就跟平常一样,朝气蓬勃地笑起来。
「呵呵,抱歉抱歉。实在找不到其他什么人可怀疑的了,如果事情顺利,误会一下子就能解开,而且不论如何也想证实一下啦」
「啊,没关系,我懂。我很清楚,你就是那种不证实就不罢休的性格」
东冈跟随随便便道起歉来的小照不一样,非常郑重地对我低下头。
「对不起,因为我的关系让你过来一趟,而且还无缘无故地怀疑你」
「没关系。都是我家宠物不好」
「说什么呢,我家宠物是个非常好的孩子,不会做坏事的」
「不要擅自把别人当成自己的宠物!」
东冈立花无力地笑起来。
事态已经敷衍过去,可是她的脸上能看出灰心之色。这也无可厚非。拜托小照,揭发认为是送信者的人物,可最后却弄错了,弄得这样收场,会灰心也是在所难免的。
东冈将玻璃杯中剩下的冰咖啡一饮而尽。
「谢谢你听我的这些事,加茂君。这样话就说完了」
「挺有意思的,都想拿来跟别人谈了,不过也不能这么做就是了」
「是啊……还请替我保密」
东冈长长地呼了口气。她的行为特征真好懂。
「好了,也没什么好聊的了……我先告辞了。今天……有点累了」
东冈敏捷地站了起来,跟小照连招呼都没打,垂头丧气地回去了。该说的全都说了,该问的全都问了,既便如此也没得到想要的结果,当然累了。
东冈立花退场了。
所以,剩下的问小照就可以了。
我当然要问。
「于是呢?为什么要把我当成犯人表演给她看?」
「为什么,我不都详详细细地解释过了么」
「亏你还敢说这种话……如果我是寄信人,希望你不要多关系是的话,我肯定会当面跟你说吧。我可不觉得大的秘密能瞒得过你」
「嗯。是啊。你不会背叛我,我很清楚」
「也就是说,你明知是错的却硬是让我演这个犯人吧。为什么这么做啊」
「唔,有点说来话长了呢。那么,我们走吧,达令」
「谁是你达令啊。你要上哪儿去?」
「当然是去找送这种无聊讯息的人啊」
「……你知道是谁了?」
「知道了哦」
小照若无其事地回答。她的眼神就像在问我,为什么我要问这种天经地义的事。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东冈立花」
「等我跟寄信人对峙完之后再告诉她也不迟啦。好了,走吧!希望加茂十希君也一起来。虽然我觉得他是个很成熟很绅士的人,可是,第二则讯息实在有点可怕,如果被他逆袭就麻烦了。所以当我的保镖吧!」
什么保镖啊。
小照总是只顾自己的分析欲,不管会不会受到危险,我可完全不觉得她会需要那种东西。
***
我知道他很忙。毕竟,现在是休息日的午后。
他响应了我们的要求,专程来到了这里。我们应该尽量长话短说吧。
「这是放在大学资料室里的毕业合影,黑白的看不清楚,不好意思」
小照给他看了看照片的复印件。复印件上是一个与东冈立花一模一样的人,那是她以前的身影。
「她的名字叫小野町百合花,是东冈立花的亲生母亲,没错吧?」
「啊,没错」
「我对写有讯息的便笺确认过了,『你真正的名字不是东冈立花』也即是指,她的父母,小野町百合花和东冈让治并没有登记结婚……所以她应该姓小野町?」
「正是」
「话说,小野町百合花已经和别的男性登记结婚了,姓氏已经改了……所以对东冈立花的姓氏需要进行一番调查……于是就有了那模棱两可的讯息么?」
「你眼光不错啊」
我在后面默默地听着。一个理由是,我和小照不一样,找不到什么话该说。另一个理由是……后门的通道太窄了,容不下我跟小照并排站在一起。
「用不着提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小照小姐。你基本上已经都明白了,所以才找到我这里来的吧。所以,你来找我也是为了确认吧」
「呵呵。正是」
小照灿烂地坏笑起来。
可是,阿步却皮笑肉不笑。
——阿步。
我们的朋友,小巡的男朋友。在小人之国穿着围裙的他,便是那个讯息的送信人。
小照和阿步都一脸从容,淡然地对调查到的事实进行报告与确认。对于指认他就是讯息的送信人这件事,他供认不讳。
说真的,我内心非常惊讶。但看他们俩都很冷静,于是我也将惊讶之情藏了起来。
嘴毒却又充满绅士风度,喜爱纯真,愿意从小巡身上学习,而且还十分浪漫,这样的他竟然会送那样的便笺……
…………。
…………不,送那种充满神秘感的便笺,确实符合阿步那诗人般的风格,也不能算意外吧?
不行了,搞不懂了。
「哎,另外,我还有些事情不太明白,希望你告诉我」
小照问道。
「为什么只送了第二封便笺就不行动了?」
没有后续,这一点是小照的分析对象。
不知是没有能做的事情,还是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阿步除了送过第二封便笺,后面就没做过其他事情了。
阿步叹了口气,毫不犹豫地明确作出回答。
「没有做的必要。所以我没有后续行动。仅此而已」
「没有必要……为什么?」
「我知道她的姓名和住址。可是不知道更多的东西。仅此而已」
…………唔
这能算回答么?
我不明白。不过小照好像接受了,马上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哦。那么还有一件事。小巡是怎么扯上这件事的呢?」
…………哈?
小巡扯上这件事?
莫非关系要变得错综复杂了……?
「和小巡没有关系」
阿步的回答,了却了我的担忧。
小巡似乎没有关系。
那刚才的提问是怎么回事。
我看到小照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感觉果然其中另有深意…………啊,是这样啊。她是在确认,对方已经不会再给出多余的情报吧。小照竟然会抱着慎重行事的想法,这让我有些吃惊。
「接下来……怎么办呢。我工作还没结束,下班之后我准备去见小巡的……毕竟都掺和到这个份上了,果然应该把事情告诉你们吧」
啊,现在才要开始么。
麻烦的事情终于进入解决篇——就在我这么以为的时候。
「还是算了吧。我接下来也准备和加茂十希君约会呢」
「咦?和我约会?」
并不是因为我没没约好要约会才吃惊的。
因为,因为,犯人这才要开始讲述动机才对吧……!
「这、喂,你们过来不是要听我讲的么?」
对呀,对呀,阿步快反驳她!没有解决篇的解谜,究竟谁会觉得有意思……!
「唔……我没什么兴趣让你直接把事情讲出来呢。所以说,你辛苦了,打工加油吧。拜拜」
有种半开玩笑的感觉。小照当真把惊讶不已的阿步留了下来,拉起惊讶不已的我,离开了店。
***
空欢喜一场,这是我最直观的感觉。
我还以为爱说话的小照又要跟阿步来一场长篇大论的分析。可实际上,她跟阿步只说了不到十分钟便离开了店,我们两个现在正走在向往车站去的路上。
小照什么也不说。她久久不开口的样子,不将内在的分析欲泄露出来的样子,从通常的角度来说很可爱。
要到车站还得很久。我实在没信心在这段路上一直保持沉默。所以,我主动跟她说起话来。
「真够干脆的啊」
「嗯。非常干脆」
走在身旁的小照,脚步没有放缓。她是不准备和我说很久么。
「真没想到,寄信人竟然是阿步」
「有那么意想不到么?」
「你不也是么?」
「我应该没有吧」
她不像是在说谎。说不定她那个时候跟我一起去小人国,就是为了找阿步。
「没必要进行后续的行动,阿步是这么说的呢。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我就想在问明天的天气一样,随口一问,小照就像猜测明天的天气一样,轻松地回答了我
「嗯,这终归不过是推测,其实东冈立花从一开始……可能什么都没说,就已经基本明白了。只要动动脑子想一想就会觉得这件事很蹊跷,我很好奇她为什么会跟我上同一所大学。她能够依靠的人,可以说就只有从几年前开始便油尽灯枯的外公,可她却硬是做出高风险的选择,只身来东京上大学。当地当然也有深造的地方,然而东冈立花却专程选择进入了这所大学。我想她至少知道,这里是她妈妈的母校,然后她的异父同胞……阿步就住在这附近。可能是她的外公告诉她,如果出了什么事,能够有个照应」
「哎,原来如此。不用说也能知道……既然如此,送第二则讯息就是多余的了」
刚才在咖啡厅里,东冈那张焦躁不安的表情,可能也是演出来的。
…………咦?
是不是有什么很奇怪?
「既然如此……既然她知道了一切,为什么还要找你帮忙?她既然知道那么多,没必要专程让你这个外人插手吧」
「如果是准备反过来去找人呢?她知道异父同胞的所在地和名字,但或许并知道他的长相,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于是她利用那个讯息,伪装成受害者,想要煽动我去查阿步……我觉得这么想最合适」
煽动小照,去找阿步。
她想利用小照喜欢分析的性格……?
「回忆一下第二则讯息吧。我当时分析,寄信人是戒备着我,所以给我送了那则讯息」
「你是说过」
「其实还可以完全倒过来想。比方说,如果阿步察觉到了,会怎么样」
「察觉到什么?」
「我是说,他如果察觉到东冈立花其实知道一切。专程送一则讯息倒没什么,可其实,阿步就算不那么做,东冈立花也已经知道真相了……然后,阿步也在送出第一则讯后察觉到了这件事」
唔……好繁琐。就算没有讯息,东冈立花也知道真相,而且阿步中途察觉到了这件事。
「既然如此,第二则讯息中写的『多余的事』是指什么?我不管怎么发表分析,不管怎么瞎扯淡,不管调查到何种程度,应该都不会让他感到困扰吧」
「如果东冈同学知道大部分的情况,大部分的事情就算说破也没什么好伤脑筋的……确实是这样」
「嗯。所以,『多余的事』就是指东冈立花利用我来找阿步的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指,把外人卷进来,利用我的一连串行为……。那则讯息的意思是,『东冈立花已经知道一切,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不要来找我』。那则讯息如果直接投给东冈,可能会被东冈直接捏烂扔掉,所以投给了我」
「威胁她,让她不要利用你……?」
「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警告。不过,这只能算是多管闲事。我打一开始就没想当别人的宠物」
啊,是啊。
原来还有这么回事啊。
我还以为她说想把小照收作宠物只是一句玩笑话,原来东冈立花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么。…………她觉得,这件事不能被小照看出来……
「……所以你把我叫过来扮演犯人?你故意搞错,是为了让我注意到你被东冈立花利用,然后发火么……?」
「嗯。差不多吧」
「那么,东冈同学看上去那么失望,是因为——」
「是对我的能力感到失望吧。她觉得我能够找出阿步,而我却没有成功」
原来你是故意制造出自己能力不足的假象么?
「他们俩把我夹在中间相互试探,我可受不了。阿步认为惧怕无知的我会全力以赴地帮助她……不过,装作无知装作害怕的人可是不会被人利用的呢」
「所以你就把阿步的事情瞒了下来,没有告诉她呢」
小照知道寄信人是阿步,也知到东冈也注意到了这件事,即便如此,小照还是把自己扮成了一个无能之人。知识能创造战略——
「你准备对阿步也瞒下去么?呃,也就是说,你不把东冈其实基本知道情况的事情告诉他,这样没问题么?」
「没关系啦。想一想阿步送那则讯息的动机,一下子就清楚了」
「动机?」
不是为了向东冈传达真相么?
…………不,感觉不到他想要正确地将一切传达给东冈。反倒像是想要试探东冈的行动和想法,掩饰了重要的部分。
既然如此,阿步为什么要投那则讯息?对他这么做的理由,能够如何分析?
「最开始,阿步以为东冈立花的外公去世了。阿步正因为知道她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人,知道这是自己家的责任,所以打算伸出援手,便送上了那则讯息……一个温馨的故事在脑海中展现开来了呢。不过这样的话,时序上就有问题了」
「是啊。收到讯息的时间,是在东冈同学的祖父去世之前呢……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阿步才送出那种模棱两可的讯息啊」
「……大概,是想要夺回去」
「夺回去?夺回什么?」
「东冈立花想要夺回医院长子这个头衔」
我回想之前的经过。
——我是作为一家大型医院的继承人培养长大的,这对我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哎…………原来是这样啊…………」
阿步与东冈在通过这种麻烦的手段相互争夺啊。就不能当面直接把想说的话说出来,相互商量么?
那两个人背后藏什么,我不得而知。说不定,小照对那些东西进行了调查。
不过,唯有一点我明白。这恐怕是个麻烦至极,令人头痛的问题。
「你也被卷进麻烦事里了呢」
「没关系了,反正我觉得就算不被卷进来,最后我还是会自己往里扑的」
「为什么?」
「你忘了?小巡的事啊」
「啊…………」
啊,是这样啊。
跟第二则咨询的道理完全相同。
不知道会被对方做什么。
而且对方随时都可以下手。
一直束手无策,任人宰割,那才更加危险。所以应该主动行动起来,找出对方的弱点。
是能去做了。
阿步身边要是着起火来,说不定会殃及到小巡。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告诉对方,我们也站在同等的立场。
所以刚才有必要去找阿步谈谈,卖弄一番,告诉他,「我们知道」「你和东冈立花之间的麻烦事,我们知道」,还要告诉他,「我们是小巡的朋友——她要是有个什么,我们饶不了你」。
我又对小照刮目相看了。
娇小,纤细,任谁看上去都觉得漂亮。只看她的外表,只认识她的表层,她只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的可爱女大学生。
可是,她的内心捉摸不透。
忠实于好奇型,总是东晃晃西瞧瞧,见东西就要伸手,对他人的评说付之一笑。不管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内胆空空的花瓶。
可是,这一定是错的。
我相信,小照的内心中一定绽放着五彩斑斓的花朵,比所有人都要美丽。
小照真的是个不可思议的女孩。
明明疑心那么重,明明自称分析家,是个不对现象刨根问底就誓不罢休的生物,可我却不知怎么样去怀疑她那些无聊的话语。
无聊的话语。
对,无聊的话语。
但我深信不疑,这就是开始,了解小照一切的开始。
「呐,小照」
「怎么了,加茂十希君」
「稍微换个话题,我也可以说个分析么」
「请说吧」
小照似乎不太感兴趣地回答道。实际上她也不感兴趣吧。因为她心中重要的东西,她心中真正重要的东西,绝不是对知识的好奇心。
「这是对那句无聊的话的分析」
「无聊的话?」
「就是最近你总挂在嘴上的那个。伟大的某人说过的」
「『知识能创造战略,无知会召唤恐惧』——这句话么」
「对,就是这句。不觉得奇怪么?再也找不到这么漏洞百出的话了。比方说换做是我,就算知道是陌生人为了恶作剧把笔记纸塞进邮箱里的,我也绝对不会制定战术付诸实践。就算我怀着不想被外人所知的秘密,我也不会为了掩饰它而瞎分析,去转移争论的矛头。就算有人正在苦恼,而我知道答案……我也不能肯定我就一定会伸出援手。即便知道一百日元的善款可以挽救一个人的生命,我也没有信心能够耐得住麻烦,采取正确的有战略的行动。就算有知识,战略也并不是自己产生的」
「…………这是说」
「后半句也是一样。我不知道别人在我身旁都做着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在自己的屋里会做什么。我不知道我买的衣服是谁制的。我也不知道维系着我生命的身体是什么构造。我能够主张我叫加茂十希男的证据,只有我的记忆。我的身边,乃至我自身,全都是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可是,即便如此,我也一次都没觉得害怕过。知道么?知识不能创造战略,无知不会召唤恐惧」
但小照相信这句话,并亲身验证过它的道理。
因为必须通过了解来制定战略的情况摆在面前。
因为她觉得自己会因为不了解而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
「小照,你遗漏了,这句话要想成立,是有条件的」
「是么?你说我遗漏了什么?你说缺乏怎样的条件?」
小照没有动摇。说不定她早就自己发现了。
「关心——是关心啊。制定战略是因为有目的。换句话说,是因为你想完成什么。惧怕无知,也是因为存在相应的原因。之所以会因为不了解对方而感到害怕,当然是因为你一直相信着对方……认为自己一直都很了解对方」
自称分析家的女孩。
对事物不深入了解就受不了的强迫症。
被无知的恐惧不停追着跑的,分析的每一天。
到头来,你的分析欲,其实就是那颗让你无法漠视别人的,火热的心。
小照,没办法对自己的内在品质正确地去命名。她发觉不了收藏在最深处的那东西叫做什么,只去看着表层出现的名为分析欲的部分,一直将它当成本性,呼喊着。
那朵小小的花,一定就是对小照的一切予以肯定的奇迹之花。
她没有发觉自己所拥有的柔情,没发觉自己所怀的爱,一个劲地在分析的道路上奔跑。
「我」
小照停下脚步。
车站已经不远。
来往的行人很少。
「我会不会光在……漫无目的地分析呢?」
小照低着头,那弱不禁风的背影,在我眼中无比可爱。我们的关系太亲密了。我们的朋友做得太久了。我对她,没办法向小巡或者阿步那样,坦率地说出心里话——即便如此。
「说什么啊。你总是想要知道,为了知道而去分析的吧」
我也好,小照也好,都早已习惯。虽然我们一直都是这种近得过分的关系,却总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感。
一定的距离。
为了不过深了解的距离。
为了不过分无知的距离。
为了不产生隔阂的距离。
为了不遭受恐惧的距离。
我觉得,在这个距离上要牵手,还稍稍远了一点。
「来试试吧。好了,提问。我在找兼职,这是为什么呢。你就和平常是一样,按你想要知道地去分析就行了」
小照开口。
就像自己在怀疑自己一样,小声地说道
「……因为我害你被炒了?」
「肤浅。分析太肤浅了」
我感觉,玩分析游戏我能在小照手上占到便宜,大概只有这种时候了。
傻了吧,小照的回答,当然应该是这样。
「找兼职的理由……存钱的理由……啊!?是为了存钱跟我结婚么!?」
蠢蛋。
你瞧是吧,就跟我说的一样吧。小照双眼闪烁,嘴角绽放笑容。她果然会按照自己想要知道的进行分析。她不知自己心中的无名之花是有多么美丽的东西,只是灿烂地笑着。
我当然是因为你害我被炒了,我这样下去会经济苦难……然后让你过意不去,所以才找兼职的吧。
后记
我有个死党,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们从小就认识了,可我是最近不久才注意到这件事的。他本来就拥有着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特技。只要跟他说说话,任谁都能立刻明白那个特技。那便是「哎,他跟人真的能说好久啊」这种感觉。以前,他一开口就能引爆笑声,我完全被他的语言技巧吸引了。他不论身处怎样的状况,不论对方是什么人,他都能爽爽快快地开玩笑,他的那种「平易近人」,在长大成人之后转转变成为「社交能力」,让我总是以「啊啊,我要是成为他那样的人也一定能够一帆风顺呢」的羡慕眼神注视着他。
最后,我们当了很多年的酒友,了解到他的那份开朗背后也是由他自己付出的努力所支撑的。我知道他有着不为人所见的辛劳,有着不能完全一笑而过的严肃,还知道了他多多少少也会抱怨两句。
不过,他抱怨的事情,和别人有点不一样。「那个上司做那种事,所以我不喜欢」……这种牢骚话,任谁都应该有过。可是,他在这种话后面总会再加上一句。「不过,那个人一定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关照我」……
前些天,他留下一句「我想挑战自我」就去加拿大了。说不定,他不准备再回日本了。他跟我讲了他在那边要学习什么什么东西,要朝着什么什么目标奋进。然后,关于他启程的理由,他是这么讲的:「我身边全是些厉害的家伙。我不想输」。
我的死党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对我这个没什么大不了的人,是这样评价的:「可是,你能够灵活运用自己的能力去工作,这很厉害」。有个朋友几周前才刚刚失业,正在发愁,他抱住了那个朋友的肩膀说:「可是,你一直都没有变,总是那么善良温厚」。
他能将我们平时所忽略的某种温柔的东西找出来,用他那卓越的话术升华为称赞,道出「我身边有你们这样出色的一群人围绕着,我也不想输给你们」这种谬赞。
我觉得,我想通过这部作品传达的,一定就是他那美好的精神。我觉得,正因为我的心中有这份感动,所以才能写出这篇故事。
关于本作我有很多要说的,这里就长话短说好了。后记里其他要说的,顶多就是「对参与本作出版的各位表示无尽的感谢」「能以这种形式出书,感到不胜荣幸」然后列举个别人的名字,不过,我还是想对鼎力相助的大家表示由衷的感谢。非常感谢。然后,各位读者如果能再奉陪我几页,我将不胜荣幸。在下十阶堂一系。
小巡的里分析专栏
目录
◆分析1的兼职,小照是怎么找到的?
◆可疑,莫非诱惑加茂十希君的是内容违反社会准则的兼职?
◆樱木将先生?
◆不到五分钟,便能准备四份红茶和松糕?
◆『正经的回答,正常的说明』?
◆「也就是说,那东西是资料室里随手放的么。唔」
◆加茂十希君的什么被原谅了?
◆干电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留了下来?
◆『你真正的名字不是东冈立花』?
◆东冈立花全都知道了?
「感谢您读完本篇!接下来是「读完了开动或者不开动脑筋的故事之后,在这最后的最后再来开动一次脑筋吧」的环节哦!在本篇中,加茂君和小照为我们献上了好多好多分析,接下来就对仅以加茂君的视角搞不大明白的地方再来思考一次,然后更加的不明白吧!
负责主持的是我,『Tower of the 柔情』的东道巡!因为各种原因,由我这个跟分析没有半毛钱关系的角色来负责这个专栏哦!因为各种原因,由「在前半段登场,只可爱了一下便退场,在最后升格为关键人物却没有再度登场」这种半吊子地位的我来负责这个专栏哦!
顺带一提,这个专栏和本篇没有半毛钱关系!所以就算我讲了各种各样的里设定,本篇里的我当然也完全不知道,所以这一点要注意哦!就是这样,Let's go!」
◆分析1的兼职,小照是怎么找到的?
「完全莫名其妙呢!小照似乎说过是经熟人介绍的,既然如此,应该也跟加茂君讲讲那个熟人的事吧!我怀疑,小照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那个兼职很可能就是小照自己找到并应聘的!话说回来话说回来,事情发展得有些古怪了呢……因为,樱木先生的会社『Water Light』表面上只是一家普通的调研会社,如果不了解他们的内情,是不知道他们也在从事类似侦探的工作的……
既然如此,应该认为小照在某个地方看到过Water Light职员的工作呢!那么,小照是在哪里看到这份工作的……?小照入学之后的行动,基本应该就是长期停留在加茂君工作的家庭餐厅里,或者是对东冈立花小姐的事件进行调查。如果是在家庭餐厅里发现的,那么应该认为她是在家庭餐厅里停留了很长时间……或者认为,在追查东冈小姐的事件的过程中,知道了东冈同学或者阿步光顾过调研会社……
……不管是那种情况,感觉都很有意思!但我不知道是哪种情况,好了,下一个!」
◆可疑,莫非诱惑加茂十希君的是内容违反社会准则的兼职?
「不论如何也想弄到钱!哎,所以在分析2里暴露出了逊毙了的糟糕审美观呢,加茂君真可怜……这么想来,加茂君一直都在找兼职(也就是没找到),约会的时候还心平气和地进了一家时尚的咖啡厅,压根就没有对金钱困难的描写啊!既然如此,很难想象他会被区区一万日元的工资迷惑!也不能说死就是了!
话说回来话说回来,加茂君的口袋鼓不鼓,根本没必要担心哦!因为能够更加单纯明快解释他那个行动的理由呢!事情明明很可疑,加茂君却参加了……这不现实。他之所以那么做,当然是因为担心小照啦!因为他知道,小照就算知道那份工作很可疑还是肯定会接受,他不忍心让小照一个人去,所以就陪着去了呢!」
◆樱木将先生?
「利用托儿来识破同伴做的伪证,所以是樱木将?……这是假名吧!赤裸裸的假名吧!所以大人根本不能信任呢!如果是真名的话,我向您道歉!好了,下一个!」
※译注:上文『托儿』为『サクラ』,与『樱木将』的『樱(桜)』同音,后面的『伪证(偽証)』与『木将(※中文编码中不显示『丬寽』的日文异体字)』同音,懂日文的朋友应该会发现这是赤裸裸的提示。
◆不到五分钟,便能准备四份红茶和松糕?(纸质原版P85)
「会不会太快了!?再怎么说这东西也准备得太快了吧!?我去附近的咖啡厅试了试,果然五分钟是上不上来的!是预先准备好的……这么想也有点牵强呢!因为他事先根本就不知道小照和加茂君要来呢!所以说,应该认为是正在那里做兼职的阿步火速准备的,不过……他为什么那么快?可是这件事显而易见呢!一定是因为阿步很心急!我觉得,他可能在害怕小照会趁他不在的时候教唆我。那么,他究竟不想让我听到怎样的话呢?我觉得应该只是单纯『不喜欢别人仗着是小巡的朋友就说长道短』……说不定也可能是『在那个时间点上已经注意到小照在协助东冈立花,不希望小照在小巡面前提起这事』呢!哈!难道第四章的『不要做多余的事情』这则讯息,是指『我不想被她讨厌,所以不要多嘴』的意思……!?原来是这样啊,阿步!我也爱你哦!好了,下一个!」
◆『正经的回答,正常的说明』?(纸质原版P143)
「真的是正常的说明么~?那是东冈小姐是这样说明的哦。『碰巧路过那间资料室前面,里面传来了碎裂的声音,怀疑里面进贼了,于是转了转门柄,可门竟然是锁着的』。感觉这种事很奇怪啊。既然是有什么东西打碎的声音,一般来讲,应该怀疑里面出事了才对。这一点显而易见,可是为什么就因此认为里面有贼?如果只是碰巧路过,听到碎裂声的话,通常应该只会认为里面有人,单纯地把什么东西打碎了,这样想才正常吧。
戒备小偷的行动和想法,应该是需要前提条件的。那间资料室平时是不用的,本来应该没有人在,这一点就是前提条件。然后,东冈小姐要是不知道这件事,应该是不会起疑的哦,那个人也水平很低呢!面对突发状况没办法应付呢!『听到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但感觉不到人活动的迹象。里面发生了某种事情,担心里面有人受伤或者病倒了,所以需要钥匙』……她这么说不就可以了么!好了,下一个!」
◆「也就是说,那东西是资料室里随手放的么。唔」(纸质原版P149)
「谁都没说壶是随手放的啊,小照!完全可能是从哪里搬出来的啊!你这不是不打自招么!?好了,下一个!」
◆加茂十希君的什么被原谅了?
「加茂君的原谅了!恭喜!
可是,在作品中完全看不出加茂君什么被原谅!吴教授貌似一眼就看穿加茂君是没有主见的人,回忆当时的情况,不觉得他像是在胡说……。他一定看到了。那么,他看到什么了?
『所以别再打扰我安静思考了。别再发出声音来吵我的研究室了』(纸质原版P126)
唔,这台词相当有意思呢。这个表述的着重的是『我的研究室』这部分呢。也就是说,吴教授之所以提意见,是因为她的研究室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出声音。并不是壶碎掉的声音。有人在吴教授的屋子里发出很大的声音。事件发生了两起。那么,究竟发生什么了?吴教授说的『恶行与幼稚的失败』究竟指什么?
大家都聚集在了门口,可是什么也没有,恐怕是窗户那边发生了什么吧。说起来,有个人在极力劝阻其他人进入吴教授的研究室,这一点令人好奇。那人说吴教授拜托他浇花,可是走进房间里一瞧,除了电脑什么也没摆。竟然还发生了这种情况。唔,究竟是什么人,在做什么是呢。是不是中庭的什么人,不小心把球扔进来了呢?唔,这是怎么回事呢,唔。多的我不能说了!看看下一个吧」
◆干电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留了下来?
「为什么会放这种东西?是谁放的?从这些问题出发,立刻就能找到答案呢!当然,干电池不可能放在壶下面,所以应该是有人后来放的。那么,希望让事件被当成是壶放在干电池上面而引发的意外继而把事件解决的人,究竟是谁呢……那当然是小照啦!那么小照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当然是因为有钥匙的出借记录啊!
最后借钥匙的是小照。只要记录保留着,不管经历怎样的过程,她是事件犯人的事情最终都会露馅的!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所以必须以另一种形式解决那起事件呢!虽然小照看上去一直都在做古怪的事情,可小照那个时候欲哭无泪的焦急,分析变得别别扭扭的了呢!小照真可爱!不过,她带着干电池的原因才是最莫名其妙的呢!好了,下一个!」
◆『你真正的名字不是东冈立花』?(纸质原版P185)
「感觉很严肃的话题呢!我不擅长应付严肃的气氛,所以赶快过掉吧!小照根据资料室里得到的毕业合影,得知了东冈小姐的妈妈名叫百合花……这件事真的很有意思呢。那么,她知道那种词么?『立如芍药,坐如牡丹,行如百合』……这是用花来比喻美丽女子的句子……百合花象征行姿优美呢。立姿和百合花没什么关系。因为父亲不一样,名字应该也对不上的。莫非立花这个名字,会不会暗示着她与百合花小姐之间其实是别的关系呢……
…………。
我不做这种兴趣恶劣的分析!好了,下一个!」
◆东冈立花全都知道了?(纸质原版P224)
「有几件事来回想一下吧。
~身上穿着一件沾满土脏兮兮的白大褂,脸上摆着不开心的表情,叹了口气。(纸质原版P159)
~机会是五次,小照同学要是也能抽中就好了呢!(纸质原版P163)
机会是五次,指的并不是期待小照留级,而是指他们是六年制的学部吧?
吴教授和河合教授两人的研究室在同一层楼,应该认为他们两位是相同学部的教授。然后,据说东冈小姐准备选河合教授的课(纸质原版P155)。东冈小姐应该在需要白大褂,要上六年的学部。
还有一点,请回忆一下小照的分析。
『动动脑子一想,就会觉得这件事很蹊跷,我很好奇她为什么会跟我上同一所大学。她能够依靠的人,可以说就只有从几年前开始便油尽灯枯的外公,可她却硬是要只身来东京深造,做出这种高风险的选择』(纸质原版P224)
光是上大学就很大风险了,而且选择的学部还超花钱的样子。
最后,再来看看稍微前面一些的地方吧……
『我是作为一家大型医院的继承人培养长大的』……(纸质原版P113)
最好还是认为她一开始就全知道。东冈小姐和阿步大概从一开始就彼此知根知底。可是不知道『对方究竟对自己了解到什么地步』,所以要暗地里相互试探。知识能创造战略,无知会召唤恐惧……
……见一面把事情说清楚不就得了!好了,理分析及结束!感谢垂听!哎呀,其实书中可能还隐藏着很多不自然的地方,不过我找不到了呢,嗯!读到这里的读者,如果你找到疑点的话,请一定要自己试着去分析哦!辛苦了!」
笔君的卖萌分析专栏
「这个系列比起前面的《赤村崎葵子的分析是瞎扯淡》感觉要简单一些,字数方面也要少一些了,而且也没插画和那坑爹的封面……总之这次的这本书也很有意思呢,我也不思悔改地再卖萌分析一次吧!……因为本书的乐趣就在于自主思考,所以跟前两次一样,只从翻译君的角度来谈谈吧。对,就一则」
◆《自称分析官威廉的谜推理》?
「原名是『自称分析官(じしょうぶんせきかん)ヴィルヘルムの迷推理(めいすいり)』,这迷推理和名推理同音呢,嘛,这种玩法司空见惯了,不过总让我想到某级天灾,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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