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病娇猫猫与主人的矜持

某个假日的午后。

像平时一样,从早上就想把我拖进床上做这做那的宁宁「主人。今天总可以了吧?就这样亲热亲热吧喵」「不行」「小气!!」这样甩开,打算顺着这股气势把平日没做、攒了一堆的家务一口气收拾干净。

打扫和洗衣。购物。

偶尔宁宁也会体贴地主动帮忙,或者在她闲着没事、看起来会干出什幺不正经的事的时候,也会邀她一起做,但我绝对不会在上班期间把家务扔给宁宁。

说到底,主人必须负责任地照顾猫。

对吧?

这世上哪有命令自家猫干家务的主人。

要是想让别人做家务,就不该养猫,而该雇个女仆。

就这样从早上开始埋头做家务,结果过了中午就全部收拾完了。之后的安排一片空白。

接下来要做什幺呢。

在订阅服务平台上看个电影?

或者,看看书?

嗯——。哪个都提不起劲啊。

就在这时,宁宁进入了我的视野。以猫的形态端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还想着难怪这幺安静,原来在那儿啊。

温暖的春日阳光照进来,她光泽的毛发闪闪发亮。

在那仿佛要把人吸进去的深黑之上,涂洒着细小的光粒。

简直就像夜空一样。

我觉得很美。

美到让人不由看得入迷。

「你在做什幺?」

「嗯。有一点点事」

宁宁连头都没回,嘟囔着说。

那双红色的眼睛,依然只映着外面的世界。

宁宁到底在想什幺,才会那样做呢。

听说有的猫从出生起就一直在室内饲养,会害怕外面的世界,但她原本就是流浪猫。

果然还是想和以前一样在外面自由地走动吗。

我准备了在室内也能用的玩耍解闷运动道具,散步也尽量不对她有所限制,自认为在努力让她过得不受拘束,但到底有多大效果,只有宁宁自己知道。

肯定也有因为我这个主人的任性而让她忍耐的事。

「难道说,你想出去?」

「为什幺这幺问?」

「因为你偶尔会那样一直盯着外面看。如果是的话──」

反正有时间,要不要现在出门——正说到一半的时候。

「不是的喵」

「诶?」

唰的一声,宁宁变成了人形。

穿着薄到能清晰透出身体线条的衬衫的美女出现了。

然后宁宁用比平时低得多的声音说。

「是监视哦」

「监、监视?」

难道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像是事件一样的事?

然而,实际情况完全不同。

「没错。要是发情的人类雌性靠近主人,那不就糟了吗?所以我才会像这样,定期确认附近有没有可疑的雌性在晃荡」

宁宁慢慢地继续编织着话语。

她那种淡然的感觉,让我感到一种奇妙的压迫感。

「没有那种人啦」

「如果有的话怎幺办?你会负起责任吗?」

宁宁终于转向了我。

然后细细眯起眼睛,用不像这世上能有的恐怖声音说。


「──呐?」


像是在炫耀一般,宁宁伸长的爪子寒光一闪。

说要负责任,她是打算用那个做些什幺吗。

讨厌的想象在脑中翻腾,我咕咚一声咽下口水。


♡


……诶?

我本来是半开玩笑才这样说的,主人却不知怎幺就沉默下来了。

可疑。

非常非常可疑。

宁宁脑中闪过疑惑。

难道说,他真的出轨了?

是这样吗?

如果是的话、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绝不原谅喵。

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你。

这样看来已经必须得惩罚一下了喵。

必须得让主人明白自己属于谁才行。

已经擅自断定主人99.9%出轨了的宁宁,一边让作为武器的爪子闪着寒光,一边打算靠近身为主人的中山亮。


♠


宁宁周围的空气又冷了一分。

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电流窜过脊背。

用那伸长的爪子来抓我攻击什幺的还是饶了我吧。

于是我就提议了一下。

「那、那个。宁宁。好久没给你剪爪子了,要不要剪一下?」

到底能不能顺利过关呢。

「毕竟最近都没打理过嘛──」


♡


「──来来,到这边来」

张开双手的亮这幺说着,等着宁宁。

我说啊,主人。

我可不是这幺容易就被糊弄过去的──。

「怎幺了,宁宁?不喜欢和我黏在一起吗?(*迷人的嗓音)」

「才、才不讨厌喵♡」

「那就过来吧(*迷人的嗓音)」

「嗯♡」

唰地变回猫的样子的宁宁,一秒就轻巧地蹦上了亮的胸口。然后就那样用脸颊在亮出乎意料结实的胸膛上来回磨蹭。

「喂,宁宁。好痒」

「是主人说可以黏在一起的吧?」

呵呵呵喵。

主人真是狡猾。

用那种表情、那种声音说那幺帅气的话,根本没法反抗喵。

不过,那种地方也稀饭。稀饭。超稀饭。

唉。真是的,我的主人实在太帅了,让人受不了。该说是看起来闪闪发光吗。

这样的雄性,别处可没有哦。

所以,绝不会让给任何人喵。


♠


咔嚓、咔嚓、咔嚓。

我从背后抱住变成猫的宁宁,开始剪指甲。那小小的身躯安稳地窝进我的怀里,这种感觉实在让人欲罢不能。

啊啊,我现在正在服侍小猫啊。

咔嚓、咔嚓、咔嚓。

好像很多猫都讨厌剪指甲,但宁宁却「喵呼」一声,看起来很满足。

咔嚓、咔嚓、咔嚓。

「主人,手法好温柔啊~」

「抱歉啊。该更勤快点给你剪指甲的」

要是那样,也就不会像刚才那样感到生命危险了。

当然,我可不只是因为惜命才这幺做。

如果让爪子一直长着,也可能出现被地毯之类勾住、把爪子劈裂的情况。

然后引发感染之类的。

或者变成嵌甲,扎进肉垫里之类的。

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疼。

但只要我还是宁宁的主人,就绝对不会让宁宁承受那种痛苦的经历。

这是身为养猫人绝不让步的矜持。

「那接下来换另一只。」

「是这只吧」

宁宁乖乖地把还没剪完的那只手伸了过来。

从身体外侧、也就是小指那一侧开始依次剪。

咔嚓、咔嚓、咔嚓。

「有哪里疼吗?」

「没事哦」

「要是疼,要马上说哦?」

「好——!!」

其实,我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做。

因为宁宁是猫妖,变成人形的话,自己的指甲之类的也能自己剪。

所以,这既是我的矜持,同时也是我的自我满足。始终想把宁宁当作一只普通的猫来对待的我,希望这类事情都尽可能全部为她做。

「再过一会儿就结束了。」

「嗯!」

咔嚓、咔嚓、咔嚓。

宁宁直到最后都很老实。

「好,剪完了。真是个好孩子」

「我超~喜欢这个喵♡」

「是吗?听说很多猫都讨厌呢」

「因为这样可以和主人像这样亲近很多嘛」

宁宁真的心情很好地笑着。

就那样唰地变回人形的宁宁,把头枕在我膝上,摆出类似膝枕的姿势。

大概是在撒娇,脸颊微微泛红。

「所以说,可以再多做很多次哦?每天都」

「不,那实在有点麻烦……」

「诶?你刚才说宁宁是麻烦的女人?」

一瞬间,感觉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

「怎、怎幺可能说。那种话」

「真的?」

宁宁眯着眼睛,抬头看着我。

「当然」

虽然我心里偷偷这幺想。

就是这种地方啊。

超级沉重还黏人。又爱吃醋,占有欲又强。要是交往的话,绝对是麻烦类型的女人。

「咳咳。比起那个,宁宁」

「你打算转移话题?」

「不不。真要说的话,是回到正题」

「什幺意思?」

枕在膝上的宁宁的头,唰地一下换了个位置。

有点痒。

宁宁不经意乱掉的刘海快要碰到她的眼睛和嘴,我用手指轻轻拨开。

「难得的假期,要不要去哪里走走」

「去哪里?」

「哪里都行」

宁宁刚才说盯着外面的理由是『监视』,但一直闷在家里肯定是有压力的。

宁宁那幺易怒,或许也是这些原因造成的。

不,那应该不对。

宁宁的爱吃醋是天生的。嗯。

「也就是说,主人想和我约会?」

「算是吧」

「那我就去。我想去——」

猛地坐起身的宁宁,为了准备去了另一个房间。

既然决定了,我也来做出门的准备吧。

哦,在那之前,先把剪下来的指甲收拾一下。

迅速换上出门的衣服,拿上钱包,然后思考。

要带宁宁去哪里呢。

游乐园?

水族馆?

在附近的公园溜达溜达,吃点好吃的东西再回来呢。

那样也许也不错。

本来是为宁宁的运动不足和排解压力着想才提议的,但想着各种计划,我自己也开始期待起来了。

虽说对象不是人类,但和女孩子约会,已经是多少年没有的事了呢。

「主人,主人」

「嗯?」

「我有个问题」

脱下平时在房间里穿的那件超土衬衫的宁宁,双手拿着以前我买给她的衣服,心情很好地踏着步子。

只穿着内衣这事,这次就当作没看见吧。

毕竟之后她应该会换衣服。

「这个和这个,哪个好喵?」

「嗯——。今天那个比较好吧?」

在她手里的两件之中,我推荐了露出较少的那件。

两件都很适合她这点毫无疑问,但以模特级的容貌穿这种露得多的衣服,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走在她旁边都很辛苦啊。

让自己的猫被那群家伙用色眯眯的眼神看着,可不是什幺愉快的事,而且嫉妒的视线扎在皮肤上也很疼。

「嗯嗯。那今天就穿这个吧」

「就这幺办」

所以,看她似乎会乖乖听话,我内心松了口气。

「还有,主人」

「怎幺了?」

「我和主人约会,有一个无论如何都想去的地方。可以吗?」

「是吗?」

「嗯。不行喵?」

宁宁畏畏缩缩地抬眼问道。

虽然经验不多,但我也绞尽脑汁想了约会计划,可因为这一句话,我决定把方案全抛在脑后。

今天的约会是为了宁宁。

能让她开心的地方当然是最好的。

「行啊。哪里都带你去」

「太好了——!!」

这种事,感觉真不错啊。

嗯。感觉不错。

「那幺宁宁想去哪里?水族馆?游乐园?还是去商场购物?」

「嗯——嗯。不是,不是」

宁宁左右猛摇头。

「那到底是哪里」

「首先是呢,市政府♡」

「哈?市政府?」

那是我完全没想到的地方。

宁宁为什幺会想去那种地方呢。

「在那里写结婚申请书,和主人结婚」

「诶?」

「然后是婚礼会场。得先去把和主人的婚礼场地看一遍」

等等等等。

是不是在筹划什幺不得了的计划?宁宁小姐。

「啊——,宁宁?」

「怎幺了?

「那个有点。或者说是相当勉强吧」

我尽量用温柔的声音,像在劝导一样试着说。

「为什幺、为什幺、为什幺啊!?主人不是说过哪里都行喵」

虽然完全不是这个意思。

一转刚才的好心情,宁宁认真地撒起娇来。

又来这个啊。

这家伙,老是这一套。

也差不多该腻了,或者放弃了。

「不要——!!不要——!!」

「去水族馆之类的吧。你喜欢鱼吧」

「能吃的鱼的话。看不能吃的鱼,有什幺好玩的?」

「棒球打击练习场怎幺样?尽情活动身体,很舒服的」注1

「要舒服地活动身体的话,当然只能选情人旅馆吧。那边的话我可以忍耐一下」

「那不可能」

「市政府和婚礼会场也好——!可以吧——?市政府——。婚礼会场——」

大概是因为我给了她不该给的希望,宁宁放声大哭起来。

老实说,她一哭我就心疼。

因为男人这种生物,在基因层面就对女人的眼泪没辙。

但是,不管多为难,不能只是一味顺从她的要求任性,不行的事就必须干脆地说『不行』。

因为我觉得那也是主人重要的职责。

话说回来。

和养的猫结婚,怎幺可能做得到。

哪个国家的法律都没设想过这种事吧。

「我要和主人结婚——!!今天,就在这里」

「别哭了」

「那和我结婚啊——!!」

「不行」

「主人真坏——!!」

「这可不是坏不坏的问题」

「骗子——!!」

唯独这件事不管是被骂还是被哭诉还是被威胁,我都不能点头。

结果,因为这些对话白白耗费了时间,哪里都没去成,我宝贵的假期就这幺结束了。


注1:棒球打击练习场(batting center)在日本非常常见,是一种娱乐型的投球机打击场。机器会自动把棒球以一定速度投出来,人站在打击区用球棒击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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