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作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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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鎌池和馬
插畫：ニリツ
譯者：Seeker
發布：深夜讀書會（ritdon.com）
錄入：路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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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部共生少女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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鎌池和馬
ＣＯＮＴＥＮＴＳ
序章 少女們猜謎似的解決案件
第一章 LEVEL5_VS._LITTLE_HONEY_QUEEN.
第二章 風暴接近
第三章 Angelica計畫
第四章 鎖鍊是用來扯斷的
終章 如果，就此有所改變
後記
這件事發生在學園都市，是一樁宛如謊言的
但是
序章 少女們猜謎似的解決案件
「然後啊～那個蠢命案裡用的染血橡膠手套就丟在一邊。結果還是沒搞懂吧～對場景的想像力根本不夠嘛。手套內側不是沾滿了你的指紋嗎！反正只是薄薄一層橡膠，好歹泡過酒精再拿去燒掉啦！」
「這到底是在超批評哪部電影啊……？」
「絹旗，她說的這些全都是現實。」
八月三日，上午十點三十分，東京西部多達兩百三十萬人居住的學園都市。
巨大的「咻咻！」噴射聲在滿是高樓大廈的街區迴蕩。
「啊哈哈哈哈！跑啊跑啊，再不跑快點，狼就要來嘍──！！！」
麥野沈利大笑，同時數道閃光隨之噴發。
直升機當場爆炸，化為汙染盛夏藍天的火焰與飛散的殘骸。儘管也混了些疑似哀號的聲音，在這種情況下，沒有當場被炸死反倒只能說可憐。畢竟三葉風力發電機螺旋槳都在遙遠的下方，撞到地面之前想死都死不了。
在燦爛的盛夏烈日與藍天之下。
同一片空域，悠哉地飛行於上空五十公尺處的瀧壺理后輕聲嘀咕：
「戰鬥狂麥野嗨起來了。或許該有個人攔住她。」
「「我不幹。」」
芙蘭達．塞維倫和絹旗最愛同時回答。
「麥野真是精力充沛。明明假扮武器商人的誘餌作戰失敗讓獵物跑了。」
「……結果，她就是那種會承認失敗，然後享受復仇過程的人。我們家老大這點真的有夠可怕……」
瀧壺轉過頭，把注意力放到自己揹著的球體肩帶上。簡單來說，這是手工做的飛行裝置，以防彈材料製造的廣告汽球確保浮力，再搭配罐裝咖啡大小的多軸噴射發動機確保速度。
四道細長火焰自裝置噴出，整體看起來就像把全世界第一顆球型人造衛星揹在身上──雖然和真正的衛星前後顛倒。
張開時直徑約一公尺，把氣放掉折疊後可以收進書包裡，攜帶方便。尺寸雖小，最高時速卻達到五百公里，民用直升機根本逃不掉。
「……話說回來芙蘭達，原來妳不止會做炸彈，連這種東西也會做。」
「彈道式姑且不論，巡航式的燃燒方法其實沒那麼難喔？結果，只要讓爆裂物產生的火焰和氣體具備指向性，就能成為發動機。雖然前一段時間都還只是讓活祭品揹上去之後發射到高空的煙火式處刑裝置啦～最近大型書店賣的電路板套件真厲害。雖然比起去中古店撿東西貴了點，卻能買到一大堆最新款的實用零件！說不定可以從零設計出一個能透過無線區域網路運作的便宜平板？多虧這些東西，噴射相關那些細膩又繁雜的計算可以全丟給簡易ＡＩ去控制。」
「真開心。」
「這傢伙扔出話題卻完全沒在聽啊。算了，妳高興就好。」
「輕飄飄的，感覺就像擺脫了體重一樣，真是不可思議。」
「……話題該不會在超不知不覺間轉移到胸部大小上面了吧？」
少女享受著與飛機不同的操縱感，然而攸關性命的戰鬥仍持續中。
逃竄的目標──宛如上流階級象徵的蛋狀小型直升機共有三架。其中一架遭到恐怖的閃光擊中，已經解體。如今剩下兩架，即使都滿載，「敵人」大概也不到十個。
眼前的現象是在腦中扭曲量子力學的「認知」所產生，所見光景帶來的震撼則會令人差點忘掉這個前提。
依然面無表情的瀧壺眨了兩下眼睛，把注意力轉向小型麥克風。
「麥野，要是脫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狼、來、啦！……那是什麼？』
「結果，就是附近大樓的窗戶像鏡子一樣反射陽光，再結合無人工廠飄過來的煙塵顆粒，導致異常的漫射現象。也就是說，只要留在光線紛亂的地帶，就算地面有人拿手機拍也沒辦法辨識出精細的五官。」
學園都市官方接到投訴指出「飛船的大螢幕在酷暑時會有奇怪雜訊」之後進行調查，才查出有這種現象，算是學園都市上空的夏季特色。
當然「敵人」也不是乖乖挨打。直升機座艙門開啟，口徑十二點七毫米的重機槍隨之露面。恐怖的巨大鉛彈在連射之下形成帶狀，麥野則是腳蹬牆壁緊急加速。槍彈掃破了無數強化玻璃窗，麥野卻在被追上之前飛離牆面，將敵方槍手狠狠地耍了一番。
「嗚哇超過分。大樓變成蜂窩了耶。」
「絹旗。那是用假食材害死人卻躲過了起訴的連鎖海鮮居酒屋總部大樓喔。以『暗部』的角度來說，就算拖他們下水也不會扣分，搞不好還有額外加分呢？」
我們家的魔王大概不在乎對手是誰，只要打得爽殺得痛快就好。
目的是什麼來著？
可能因為實在太一面倒了，絹旗最愛在實戰中有點分心。
「敵人的名字是叫『共同的熟人』嗎？」
「結果沒錯沒錯。專營演藝圈的萬事屋『共同的熟人』。像是受歡迎的主播帶著醉意把不要的情婦從公寓陽臺推下去、美麗女演員失手用玻璃菸灰缸砸死了性騷擾的老闆等情況，就會在被網路新聞或週刊雜誌盯上前哭哭啼啼地聯絡那些傢伙。母公司好像是和電視臺有往來的特技演員事務所吧？一開始是專門讓和委託人長得很像的替身去自首，之後他們懂的愈來愈多，進化到能在無人被捕的情況下安全地接各種工作了。」
當然所謂的安全純粹是從罪犯角度來看。
為了保護那些做虧心事的藝人，他們不知讓多少人流淚。畢竟連私人直升機都買了好幾架，也就表示他們做的壞事多到數不清。既然會找上「道具」處理，那麼讓造成不便的受害者、目擊者失蹤，或者死於可疑的意外，對他們來說應該是小事一樁吧。這些人很擅長在最少人活動的天亮前灌醉犧牲者，再把人家的腦袋塞進裸露的變壓器。
「真是的，我還聽說偶像、演員身邊都戒備森嚴，就算是『暗部』的人也很難接觸。替身演員事務所？業界裡面就超腐敗的話根本防不了嘛。」
「絹旗，妳身為電影迷會想要簽名嗎？」
雖然不曉得瀧壺從這番對話中究竟讀出了什麼東西，拜託別在人家發牢騷時直接戳破真心話。
頭上的太陽被遮住了。
是麥野沈利。暫時後撤的團隊領袖，往所有人的耳機送出夾帶雜訊的聲音。
『喂～酬勞明明是平分，別讓我一個人幹活。再不工作，「
「明明是妳自己衝得超那麼快……」
「結果還是個怕寂寞的魔王嘛。」
「特地把表現的機會留給我們，麥野真溫柔。」
上方被搶占，幾架逃竄的直升機只能賭命在大樓之間穿梭。伸出座艙門的重機槍也被自己的主螺旋槳擋住，無法朝頭頂開火。他們一旦失去移動自由，就任人宰割了。
「那麼我們差不多也該超開始了吧。」
「最好在怕寂寞的麥野把月亮打下來之前解決。」
有了（能精確讀取他人ＡＩＭ力場加以追蹤並且輔助瞄準但面對非能力者大人其實沒什麼事可做的）瀧壺理后助威之後，絹旗和芙蘭達一個銳角轉向追擊直升機。芙蘭達的武器是炸彈和火箭砲，但是絹旗只能用自己的身體。她連臉都不遮，直接用最高速度狠狠往直升機的機腹撞上去。
就這麼從側面撞穿了鋁製機身。
此刻，少女和直升機裡面正準備交換發燙槍管的晚禮服士兵呼吸一樣的空氣。雙方在一瞬之間視線相交。她從對方瞪大的眼睛裡，確實看見了求生的欲望。
接著就是爆炸。
然而──
「哇！」
「妳白痴啊，只知道保護自己的身體，結果飛行裝置根本暴露在外嘛！」
絹旗搖搖晃晃地往下掉，可能是巨大氣球的部分破洞了吧。芙蘭達嘖了一聲，放棄追擊最後一架直升機，迅速降低高度以回收同伴。
絹旗本人倒是顯得若無其事，大概是認為就算摔下去也能靠「氮氣裝甲」抵消衝擊吧。
「……手工製作果然超危險吧？」
「妳這種結果不在售後服務範圍內，麻煩按照正確的方法和劑量使用啦！」
芙蘭達好不容易接住同伴並安然著地，這才發現自己身在第十九學區。
抱住絹旗倒在發燙路面上的她，一時之間愣在原地不動，眼睛則是盯著上方緩緩轉動的三葉風機螺旋槳。
此地「刻意與時代脫節」的老舊街景，看起來和蒸汽、真空管很相配。可能是麥野、瀧壺搭檔採取行動了吧，能看見最後一架直升機拖著黑煙墜向稍遠處。
帶著雜音的通訊傳進兩人耳裡。
『麥野沒解決掉目標。』
「呃。」
『到處亂跑的士兵惹火了麥野，於是她把人家壓倒在地騎上去再以雙手制住對方後從嘴巴發射麥野砲，主要獵物趁這個時候逃了。』
……幸好自己不在現場，芙蘭達和絹旗兩人都如此心想，當然這件事不能說出去。
「麥野火冒三丈地說，要是絹旗和芙蘭達沒擅自掉下去毀掉包圍網，就不會有漏網之魚。假如這次主要獵物逃了一定會有處罰，妳們小心一點。」
「咦～？不要啊，我才不想結果整個人被╳╳╳綁成╳╳╳後在╳╳╳那裡╳╳╳山藥泥然後一整天都╳╳╳在高樓層的陽臺！痛也就算了，重點是那樣會癢到讓人受不了啊！」
「噫～女生對女生下起手來超不留情耶。」
芙蘭達和絹旗慌慌張張地起身，再次展開行動。
若是在地面戰鬥，背上的飛行裝置會礙事。該把東西折好後收進懷裡。
絹旗用手背擦掉額前的汗水，同時冒出一句：
「話說回來，唔哇，地上果然很誇張。這就是所謂的超熱島效應嗎？」
「現在是八月，而且接近中午了耶？和高速飛行吹冷風的上空不一樣啦。」
芙蘭達笑著說道。她的薄披肩底下是夏季款白色連身裙。衣服內側滲出的汗水令肌膚若隱若現，有點危險。
兩人輪流使用事到如今也不知能否派上用場的止汗噴霧，同時觀察周圍，發現冒黑煙的地方好像是電器街。在學園都市這座高科技城市裡，稱作電器街的地方不止一處，這裡的技術水準並非最先進。金屬貨櫃堆在破舊的住商混合大樓之間，它們都成了販賣電子零件的神祕小店，把不知從哪裡撿來的電容、電阻、電晶體等分裝到籃子或小盒子裡賣給顧客。此地有許多貨櫃店和施工鷹架，所以固定式的戶外監視攝影機幾乎派不上用場。
「哇……」
目光掃過這片宛如迷宮的垃圾堆之後，不知為何絹旗最愛相當興奮。她們眼前是無數大大小小的玻璃製品，也就是真空管。
芙蘭達一臉訝異。
「怎麼？結果妳是喜歡拿著焊錫擺弄電子零件的那種人？」
「如果有必要，超之後再向
直覺告訴芙蘭達，這人只要隨便應個兩聲就會沒完沒了地講下去。還有，明明沒人說要弄什麼家庭劇院，陷入妄想的電影狂卻停不下來了。
「據說這裡沒有便利商店也沒有家庭餐廳，是超真的嗎？」
「真的真的。畢竟這裡是舊電器街，結果頂多只能在錯綜複雜的巷道裡找到自動販賣機。這些販賣機都賣些罐裝關東煮之類的詭異商品，不過嘛，有賣鯖魚罐頭就無所謂了啦。」
有鯖魚罐頭就能蹲著不動等目標等上三天的變態實在很強。
只不過，雖說此地是電器街，往來行人並非全都是在這個充滿ＶＲ和３Ｄ的時代還特地追求點陣圖橫向捲軸老遊戲的御宅族。頭髮染得很顯眼的樂團成員想要舊式擴大機與合成器，還有造型像愛因斯坦疑似大學教授的大叔泡在這裡找材料。該不會是要在自家組裝巨大機器人吧？
至於芙蘭達，則是在發現了什麼之後，慌張地躲到貨櫃門邊的陰影處。
「──？超找到那個什麼『共同的熟人』了嗎？」
「……不曉得為什麼我妹妹在這裡。」
芙蘭達眼眶泛淚渾身發抖，無法想像一個用炸彈將獵物折磨致死的專家會表現出這種小動物般的模樣。
絹旗訝異地又一次看向那片喧鬧的風景，隨即在稍遠處見到一個以皮帶束起寬鬆Ｔ恤洋裝搭配紅色緊身褲與貝雷帽的金髮幼女噘起嘴巴。個頭十分嬌小的絹旗成為年長的一方也是種罕見情況。
「咦～？說起來人家已經累了。為什麼要來這種地方啊？」
「是妳說為了暑假自由研究想要用當年的硬體玩瑪莉侯兄弟系列第一作吧！舊遊戲機就放在倉庫，但那個好像要從電視的天線接頭輸入影像，現在的無線數位電視沒辦法顯示啦……」
「啊，說起來我有聽過。用電視的二號頻道玩遊戲是日本文化！」
只見不知有沒有滿十歲的小男孩與小女孩面有難色地商量。電視遊戲居然能當學校的作業，以文化來說還真是成熟啊──芙蘭達（帶著些許逃避心理）這麼想。姊妹都是金髮碧眼的外國人，所以或許能用「學習日本文化」這種理由讓老師們破例允許。
「說起來，你知道嗎？哼哼，水管工不是俗稱，而是官方設定喔。」
「遊戲是我介紹給妳的，所以我全都知道。」
絹旗最愛疑惑地問：
「旁邊的男生是誰？是妳妹妹把巧克力超扔給對情人節沒抵抗力的男生，然後抓來的男朋友嗎？」
「……加納神華。他是我朋友……」
「妳的超人面到底有多廣啊？然後，在他們兩個十五公尺之內拖著腳走路的幾個男人，看來就是直升機墜落也沒死的『共同的熟人』不會錯，要是一直拖拖拉拉會超波及那兩個孩子喔！」
芙蘭達．塞維倫嘖了一聲。
她從短裙裡掏出圓筒狀物體，以嘴巴咬掉插銷後讓那東西沿著地面滾過去。
緊接著爆出了一片白。
以光量來說有一百萬燭光，音量則達到兩百分貝。
所謂的震撼彈。
當然，專業人士應該會準備好對策，但他們並非主要目標。因為芙蘭達是以癱瘓平民的視覺和聽覺為優先。大量貨櫃商店導致那些固定的監視攝影機派不上用場，這附近也沒有桶型警衛機器人。
換句話說，此時此刻，即使周圍有幾百人也不會出現目擊者。
壓低身子的芙蘭達．塞維倫一口氣衝出去，並且趁著與男孩擦身而過時，在他耳邊說悄悄話。
儘管眼睛耳朵暫時失去作用的少年絕對聽不到。
「（……結果，每次都讓你代替糟糕的姊姊照顧妹妹，謝啦☆）」
太完美也不見得是好事。
要是她失敗導致年紀還小的兩人看見，未來說不定會改變。
芙蘭達猛力一蹬，把手中炸藥狠狠砸在不知所措的男子臉上，然後伸腳把男子絆倒，低頭看向對方嘴裡的小型炸彈，以無線裝置引爆。
另一名男子看見同伴腦袋被炸飛，連忙掏出懷裡的手槍，卻碰上自己手臂往外翻轉一百八十度的奇妙景象。以「氮氣裝甲」強化過臂力的絹旗，將男子的手臂連同骨頭和關節一併扭斷，導致他開槍打穿了自己的腦袋。
於是還剩一人。
只見他像把玩蝴蝶刀那般將約三十公分的細長金屬盒轉了一下，金屬盒就成了半自動霰彈槍。這本來就不是什麼會拿來仔細瞄準的槍，要是讓它隨便發射，搞不好會射中芙蘭達的妹妹。
耳機傳來話音。
『絹旗後退一步，芙蘭達直接低下頭。』
連一秒都不到。
「喀！」的一聲，一道比乾燥義大利麵還要細的閃光從右奔竄到左。它擊中了最後一名男子的胸膛，於是男子胸口以上的部分消失無蹤。
在人山人海宛如迷宮的電器街，鑽過微小縫隙施放的必殺一擊。
大概也是因為有負責輔助瞄準的瀧壺理后支援吧。
「結果啊啊真是的！」
「嗯？既然妳妹妹沒事，那不是超好的嗎？」
「哪裡好啊！她才七歲，連ＶＲ眼鏡都不建議使用耶？居然讓一百萬燭光打在發育期嬌弱的眼睛上，根本不應該吧！該死，結果我這個姊姊真的是不及格。就連加納小弟也才十歲左右耶！」
「（……這樣的話年紀應該和我相當，待遇怎麼差超這麼多啊～？）」
「在『暗部』接殺人工作的混帳另當別論。」
芙蘭達在發牢騷的同時，順手從旁邊扯來一塊塑膠布。
「新人，妳也來幫忙。結果只要把從附近撿來的塑膠袋套在手上，就能代替橡膠手套了吧？屍體有三具。反正在這個從超大音箱到包起來不能見人的等身大電動人偶都有賣，處處都是破銅爛鐵的電器街，只要拿塑膠布裹起來放到臺車上搬運，人家就看不出來有什麼異狀了啦！」
「咦～？屍體這種東西不是超交給外圍組織就好……」
「幹麼一臉排斥啊，妳用能力裹住全身的話連塑膠袋都不需要了吧？用上鎂的震撼彈澈底癱瘓感官的時間大約五、六秒。殘像和耳鳴造成的『餘韻』因人而異，不過大致上頂多持續一百八十秒左右，已經過一半了。也就是說不在時限之前藏起屍體離開就會讓我家七歲妹妹目睹這團亂七八糟的血腥場面！」
『剛剛那是最後一個。』
耳邊響起瀧壺悠哉的聲音。
『還有，麥野在直升機墜落現場撿了個人。』
「──？」
『初羽攫里。據說「共同的熟人」拐了個新人偶像。她是當事者。』
即使是連便利商店或家庭餐廳都找不到的特殊街區，一樣有停車場。麥野沈利指定的會合地點是電器街某個立體停車場，只不過，整棟建築物有超過一半埋在之後堆過來的貨櫃商店裡。
麥野沈利一臉疑惑。
「為什麼把屍體帶過來？」
「……不得不這麼做，主因是身為姊姊要避免妹妹看到些不該看的。」
為家人著想的芙蘭達．塞維倫小聲嘀咕。
看見新的麻煩到來，周遭外圍組織的小混混連忙穿戴起避免留下痕跡的雨衣和橡膠手套。在八月的大白天做這種事應該又熱又難受。
瀧壺面無表情地歪著頭說道：
「絹旗也幫忙啦？」
「……不得已啊，又不能超丟下淚眼汪汪的前輩不管。」
「呵呵，妳很努力要幫上『道具』的忙呢。」
「為什麼要在這種地方表現得超得意啊？」
就在這時。
「那、那個，謝謝妳們……」
一名十五歲左右的少女，畏畏縮縮地開了口。
她應該就是那個新人偶像，初羽攫里。
短袖上衣搭配顏色鮮豔的背心與帶滾邊的迷你裙。惹人憐愛卻少了些現實感，或者該說這是以舞臺照明為前提的配色，無論怎麼想都不會穿成這樣上街。
「那些人綁架我。他們是那種……會負責把事情暗中處理掉的壞蛋幫手對吧？不管怎麼樣，真的很謝謝妳們。欸嘿嘿。雖然不曉得牽扯進什麼事裡，但要是照那樣下去也不曉得會怎麼樣……」
麥野沈利並未回答。
隨著「啾哇！」一聲響起，「原子崩壞」燒掉了某樣東西。
「……咦？」
可愛的偶像一臉震驚。
連眼睛都沒眨，初羽攫里就這樣低下頭，看向自己肚子上那個比哈密瓜還要大的空洞。突如其來的減重讓她輕了五公斤以上。
「我們接到的殺人委託，目標不是那個什麼『共同的熟人』。只是因為他們人多又有武器會礙事，才先解決掉而已。說穿了，他們不過是拖下水也無妨的額外獎勵。」
麥野沈利臉上寫著「無聊」。
她可沒有天真到會被什麼「天使的笑臉」欺騙。
「然後呢，真正的目標是妳啊，順手牽羊偶像。妳大概是沉浸在刺激中無法自拔，但是連援助罕見疾病患者的手工杯子蛋糕都偷實在太顯眼了。而且妳居然還委託『暗部』把碰巧撞見的其他成員滅口……」
帶給大家夢想的偶像不能做這種事吧──麥野語帶嘲諷。
「仲介委託的『電話之聲』，好像和粉絲代表談過嘍。人家說『沒想到她不但是個慣犯，被逼急了還會委託專家滅口，真是個混蛋。為她花那些錢實在虧大了』。妳讓他們為了什麼握手、簽名買一堆樂曲和ＰＶ，花的錢已經多到能買進口車了吧？不能背叛那些寧可捨棄人生也要支持妳的人啊……話雖如此，妳這個人要說可憐也真的是可憐。如果不找上『共同的熟人』這種『暗部』，也就不會碰上像我們這樣的人啦。」
「嗚、嗚、嗚喔……」
「所以說，我不是從一開始就講了好幾次嗎？狼就要來嘍。」
騙子麥野微笑著說：
「不過嘛，只要能拿到錢並且把不小心和『暗部』扯上關係的混蛋罪犯打爛，其他的我們其實也無所謂啦。哎呀～要把一肚子壞水的心機偶像騙到沒人的陰暗角落還真累！」
她擺擺手，凶惡罪犯便翻了個白眼，然後流著血淚倒下。
這一套若要稱之為「潛入調查」，惡意也未免太過強烈。
這些都是玩弄人命的騙術。新人偶像因為害怕被知道和「共同的熟人」待在一起而情急編出一番謊言，麥野這一套則是精心排練過的戲。
芙蘭達一邊揉自己纖細的肩膀一邊說道：
「啊～結果我的肩膀好酸喔～」
「我實在不太擅長這些……要殺什麼人直接正面超揍扁他不就好了嗎？」
擔任領袖的少女向周圍的混混們交代：
「那麼，我們直接回去了。藝人比較麻煩，不過屍體就拜託你們處理嘍？」
麥野沈利已經懶得多看倒下的某人一眼。
與另外幾名少女一同離去，四人邊走邊聊著新據點的間接照明怎麼辦，家庭劇院想怎麼擺之類的。
她們是「道具」。
暗中維護學園都市治安的精銳部隊，最強四人組。
「啊！」
等到一切結束之後，芙蘭達才想起了什麼而大叫一聲。
「……結果震撼彈用完的容器忘記回收了……」
「什麼～？確定要受罰了嗎？」
順帶一提，撿到神祕遺失物的是一名還小的少年。
說不定。
這個小小的失誤，也帶有改變些什麼的可能性。
行間 一
筆記筆記。
只知道與生俱來的五官還不夠。想要追蹤獵物的背影與行動範圍，還得研究她們喜歡的行動模式，要連思維一併掌握才行☆
麥野沈利。
蓬鬆的栗色秀髮，茶色眼睛，大胸部（中指）。White Season的白色無袖上衣搭配Sheep&Sheep的限定手織毛衣，還有Royal Secret的拼接裙吧。乍看之下自信滿滿，但是企圖用絲襪遮腿就暴露弱點啦ｗ真遜～在這種熱死人的酷暑日特地穿著一八○丹還選黑色，是想盡可能讓腿看起來細一點嗎ｗｗｗ
超能力者，「原子崩壞」。
不將電子轉換為粒子或波而以原來的形態發射，藉此產生強大的破壞力。威力一流，但反過來說也只有這點能看，真是可憐。能力者就是能力者。對方又不是宮本武藏，注意別在交手前分心自亂陣腳。
瀧壺理后。
及肩黑髮，黑色眼睛，應該是隱性巨乳（怒）？Robe of Feathers的體育夾克（粉紅），搭配不知哪個牌子的短褲？看來一年到頭都是這種感覺……話說回來真的假的，她上街也穿這樣對吧？短褲搞不好是學校發的……儘管如此腳上卻很自然地穿著Victoria那款全世界只有一百雙的White Noise限定款運動鞋。不要這樣隨便糟蹋啦！世上還有那種好不容易從網路競爭脫穎而出，到頭來卻連一次都沒穿就捐給博物館的狂熱分子耶！
使用「體晶」這種……藥品？讓自己的能力失控，藉此記錄、追蹤他人ＡＩＭ擴散力場的能力。實際上「原子崩壞」是靠這傢伙瞄準吧。需要注意。說穿了比起簡單易懂的暴力笨蛋，這種待在最前線卻沒存在感的土氣女最恐怖。
芙蘭達．塞維倫。
柔順金髮，藍色眼睛，貧乳。天使之環的五十三號貝雷帽。Girl Breeze的夏季水手服連身裙外面是村木洋裁店的防紫外線輕量款披肩。腿上穿的那雙應該是Sugar Body的Ａ號黑色過膝襪吧。從穿搭看來應該很習慣展現身段？也可以說她對於自己在別人眼裡的形象，包括舉止、站位等全都精心設計過。充滿自信。還有，可能因為是外國人吧，這傢伙明明很有錢身上卻都是日本品牌。
炸彈專家，似乎也懂格鬥技巧。由「原子崩壞」打亂敵人陣腳，讓獵物踩進她準備周全的陷阱。像是那種會說「對決在戰鬥之前就開始了」的人。每一波攻擊應付起來都很費力，最好別給她空檔。
絹旗最愛。
栗色短髮，茶色眼睛，超貧乳ｗ連帽外套與露肩裝的組合。總會搭配袖套和緊身褲，乍看之下粗枝大葉，其實意外地不喜歡露出肌膚？還有，從上到下應該都是Queen Knights。她是特別喜歡這個牌子嗎？那種等級的奢侈品總不會是為了應急才一次買整套吧……？
大能力者，「氮氣裝甲」。
操縱空氣中的氮氣保護全身的能力者，通常擔任瀧壺理后的護衛。傻子都曉得「道具」的要害在於負責輔助瞄準的瀧壺，想毀掉她們就得從這裡下手。既然護衛只有一個，那麼最好製造狀況讓她們分開。
以結論來說，雖然這些人主要在第十五學區購物，不過能推測到她們會在近期將行動與經濟的根據地轉移到第三學區。
作戰開始前，將所有人的長相、名字，以及能力和行動模式牢牢記在腦袋裡。
換句話說呢，這些人就是我們的目標。
第一章 LEVEL5_VS._LITTLE_HONEY_QUEEN.
１
今天第三場比賽，海平女中ＶＳ戶波是一比二，由戶波工業高中逆轉勝。
不過變化球公主好像也顯露了疲勞的徵兆？
刨冰的銷售總額已經超過了去年。
不知是經銷商暗中推動的流行創造戰略有成，還是地球暖化的影響。
第十一號颱風於太平洋上形成。
這是個強勁的大型颱風，有登陸東京西部的學園都市之虞。
「哎呀。」
八月四日，下午五點。穿著粉紅體育夾克配短褲的瀧壺理后，看著電車液晶螢幕上一條又一條的新聞，輕輕出聲。
窗外很暗。
厚重的烏雲，大概也算八月的特色。不久前明明還是令人寂寥的黃昏，此刻卻成了這副模樣。颱風應該還沒登陸，或許是它在海上推動鋒面導致天氣變差。風力發電機組運轉的速度也比平常來得快。
今天的採買已經完畢。新居可能需要的東西都裝進紙袋抱在懷裡，但如果現在開始下雨，從車站走回公寓的途中恐怕會很麻煩。不會淋雨的地下街範圍到哪裡啊？瀧壺試著在腦中模擬，一會兒後，她注意到另一個更急迫的問題。
（……咦，窗戶關上了嗎？）
高樓層在這方面容易疏忽，外出時也有可能窗戶開著沒關。或者該說瀧壺根本不記得。她瞄向身旁以指尖擺弄吊環的麥野沈利。
「好像快下雨了。」
「嗯──？」
特地將新訂閱音源重新錄製成卡帶享受些許雜音的人心不在焉地回應。儘管摘下了一邊耳機，麥野看起來沒什麼興趣理會。
好不容易在第三學區找好了新（而且相當昂貴）的據點，卻可能因為窗戶沒關導致客廳地板溼答答甚至變色。
此時，麥野沈利輕輕晃了晃從口袋裡掏出的手機。
亮給瀧壺看的小螢幕上，已經開啟了某個ＡＰＰ。
「窗戶對吧。放心，現在可是什麼都能連上網路的物聯網時代。」
「那是？」
看見體育夾克少女疑惑地連連眨眼，麥野接著說明：
「公寓的金屬百葉窗也能用手機操縱喔。快要下雨？衣服沒收？不不不，這種事用不著擔心。如果出門時突然下雨……」
電車窗戶上出現細小的斜線。
看來真的下起雨了。
「只要用一根手指操作手機，看，就像這樣！這麼一來，就會放下金屬百葉窗遮住整個陽臺嘍。哎呀，世界變得真是方便呢，啊哈哈！」
２
「……」
先一步買完其他東西返回高級公寓的芙蘭達．塞維倫，嘴巴噘成小小的三角形。她並不是要埋怨「最早回來的人享受不到空調的恩惠導致在自己家裡還得滿身大汗」這件事。
她和某人四目相視。
對方宛如上了斷頭臺一般，身體卡在混凝土陽臺的扶手處，脖子還轉了一百八十度。沒錯，就像時鐘的指針。
那顆上下顛倒的頭和芙蘭達對看，眼睛卻一下也沒眨過。
「唉。」
少女嘆了口氣。
汗溼薄衣之下白皙肌膚隱約可見的芙蘭達，先用遙控器打開空調，然後從口袋掏出手機聯絡某人。
「……喂，麥野。脖子被陽臺金屬百葉窗夾斷的可疑大叔因為夏天太熱開始發出怪味了，結果妳認識這人嗎？」
３
「欸，絹旗。這是抓握力較強的特殊手套，然後這邊的是開鎖工具？」
「原來如此，這具礙事的屍體是闖空門的啊。第三學區有超多大企業的大樓，所以攀爬技術很受重視吧。」
聽到瀧壺和絹旗的對話，麥野一臉不耐煩地說道：
「真的假的啊，這裡要爬五十層耶……雖說高樓層的窗戶比較缺少防備，這種能讓他爬上來的耐心和毅力，若是好好利用應該能幹些正經的活吧。」
「對罪犯超嚴禁講這種話吧。道理就和變態偷窺狂再怎麼磨練技巧也沒辦法成為高知識水準的間諜一樣喔，畢竟兩者超根本不是同一種人。」
「麥野。他或許不是從地面慢慢爬上來的，從屋頂垂降下來比較快。」
就算是這樣也很辛苦。
要是脖子被體重扯斷導致神祕屍體掉到地面上會給鄰居添麻煩，因此她們決定先合作把屍體拉進陽臺內，這邊有屋頂也不用擔心風吹雨打。
「結果，這個也不能一直就這樣擺著不管吧？天氣本來就熱，又下雨導致溼度也偏高。麥野，負責處理屍體的什麼時候來？在那之前是不是用移動式冷氣對著吹比較好？」
「已經聯絡過了，應該很快就會來。」
「嗯。」
也就是會稍微晚一點的意思。
自己提問卻回應得很隨便的芙蘭達，散發出感覺對身體不太好的氣味。簡單來說就是用火烤金屬的味道。她拿著焊錫，開始透過固定在底座上的大型放大鏡和電路板搏鬥，大概把這當成了與拼圖或填字遊戲差不多的消磨時間方法吧。
絹旗被燻得整張臉都是女子力偏高的鉛味，因此稍稍拉開距離問：
「芙蘭達小姐，妳這是在超做什麼啊？又是危險的鬧鐘嗎？」
「反物質炸彈。結果，威力可能會比太陽還要大吧。」
「……」
芙蘭達抬起頭，對嘴巴變成小小三角形的絹旗說道：
「只有電路板和引爆裝置喔。結果只靠這些是不會爆炸的～」
對講機響了，於是絹旗去查看螢幕，卻發現來者並非外圍組織的混混。一名黑髮長到腳踝，看起來溫和又從容的大姊姊站在門前──那件到處都是洞不曉得該怎麼稱呼的針織連身裙似乎難以包住她性感的身軀。
色情針織連身裙（暫定）一隻手扶著臉頰，露出優雅的微笑。
『您好。我是被叫來這裡的「轉換者」花露腐草～』
「絹旗～那是我自掏腰包叫的人，開門讓她進來。這次的狀況和處理路邊屍體不同，以後還要繼續使用這個據點對吧？電話裡已經提過氣味問題，所以我想找個水準比平常那些混混要高的專家來清理痕跡。」
麥野語氣輕鬆得像是要迎接家具一樣。
「哼哼♪好啦，為了扶養心愛的家人，我得好好工作才行。呵呵，妳們看看我這支手機的待機畫面，是一對很可愛的雙胞胎實習生對吧～？」
「……結果真的假的啊，年紀和我家妹妹差不多嘛。雖然我也會拿犯罪賺來的錢幫一無所知的妹妹買衣服啦……」
「這兩個孩子在無菌實驗室裡學技術，感覺暫時還不能讓他們去現場呢。不知該說他們沒辦法獨當一面，還是該說他們破壞力太強沒辦法剎車或控制。」
溫和媽媽微笑著穿過客廳走向寬敞的陽臺，同時用些非常危險的言論炫耀自家小孩。絹旗看在眼裡，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那就是肉感針織連身裙啊。以『用簡單的外物讓自己變得性感』這點來說，搞不好超行得通？）」
呆呆站在一旁的體育夾克少女瀧壺，則是注意到了某件事。
「妳頭上那個防毒面具。」
「嗯？」
「之前見過。妳在那個變成競技場的圖書館當ＤＪ……」
「討厭，難道私底下的嗜好也曝光了嗎？學園都市果然很小。呵呵，真是不好意思。」
麥野用下巴指向脖子斷掉的闖空門男性，說道：
「要怎麼處理？」
「這個嘛，基本上會採用死物寄生吧～」
溫和媽媽像是在介紹自家味噌湯用的湯頭一樣這麼說。
「所謂的『轉換者』，本來是生物的類別，包含從屍體攝取營養的動植物與不進行光合作用就能從無機物製造有機物的細菌。雖然種類多到能出圖鑑，無論是昆蟲、黴菌，還是植物，最厲害的方法都是在死亡的宿主身上播種然後從內部吃光。呵呵。用這個方法就不會錯，畢竟對於他們來說宿主屍體就是家，會搾乾資源到一點也不剩。總之，請各位在一旁悠閒休息，把事情交給專家。別擔心，我們會將基因澈底摧毀，連氣味粒子都不殘留喔～☆」
「這世界真是沒救了。要賺錢養小孩的母親所向無敵了是吧？」
「咦，誰說我是媽媽了？以女性的角度會特地選這種一堆洞的針織衫嗎？雖然某種寄生蟲和特定的環境激素能夠讓雄性失去生殖機能造成後天性的雌化作用就是了。」
「……」
「開玩笑的☆至於我是那些孩子的爸爸或媽媽、提供的是精子或卵子，真相尚未明朗。畢竟有祕密能提高人的價值，對吧？」
雖然是哪一邊都無所謂，不過只有「暗部」能將科學玩到這種程度吧。
聊著聊著，就有了變化。
「專家的技術就算親眼目睹也無法理解有多厲害」這句話似乎是真的。雖然知道花露拿出幾個看似香水瓶的東西，將裡面五顏六色的液體噴上去，但是僅此而已。大概灑了很多蟲卵或植物種子吧。那具脖子斷掉發出異味，身高達一百七十公分的屍體，全身骨肉連同衣服裝備就在短短五到十分鐘之內消失得無影無蹤，比冰塊融化還要快。換句話說裡面有滿滿小到看不見卻比行軍蟻還要恐怖的東西。明明連裝備都消失了，陽臺和客廳的地板卻沒有融化或崩塌。
這一幕令人不禁去思考「何謂人類？」這種深奧的問題。
「好，結束。生物層面和物理層面都沒留下任何東西，如果會影響到心情就用水洗一下喔。雖然從科學的角度來說沒有任何差別。」
「……這些東西，放著不管超沒問題嗎？某種肉眼看不見但是會吃人的東西應該還在地上爬對吧？」
「嗯～？雖然我不明白妳在怕什麼，吃人的幼蟲會被不吃人的黴菌消滅所以用不著擔心喔。而且真要說起來，這些孩子只吃死人。」
早已習慣的人若無其事地回答。
把放出去的怪物關回籠子裡也是專業技術的一部分嗎？
「哎呀呀，該不會妳們待會兒要烤肉？如果介意房間的氣味就再找我過來吧。那麼告辭……喂～我工作做完了，你們兩個今天要吃什麼？呵呵，去站前的巴西烤肉店吃肉吃到飽怎麼樣呀～？」
對方直到最後都面帶微笑。
絹旗呆呆目送扶養年幼雙胞胎的家長離去。
「居然已經在說吃飯的事了。那種人超不需要轉換心情耶……」
「唉，結果人類是有需要也能在學校廁所吃便當的生物嘛。」
麥野「呼」地舉起雙手伸了個懶腰，然後開口：
「麻煩的意外也解決了，那就去吃飯吧！我好餓～」
「這邊也有個超完全不在意的人耶。」
話雖如此，但是就算麥野體貼地讓大家不吃飯，正值發育期的少女也會困擾。好不容易解決麻煩，訪客也走了。一直穿著外出服難以放鬆，所以四人決定先各自回房間換睡衣。
眾人再次於客廳集合，像是在發呆的瀧壺歪著頭這麼說道：
「芙蘭達，今天輪到妳做飯對吧。雖說碰上意外狀況，都這個時間了也沒看妳做什麼準備，沒問題嗎？要是有大危機的話我可以幫忙。」
「嘖嘖嘖。一切按照我的計畫進行，所以用不著擔心。」
「──？」
「結果，聽說東洋的名產颱風要來了不是嗎？換句話說接下來會有一陣子得關在家裡嘛，所以我就想，必須先搞一次那個才行。鏘鏘～！結合了戶外用品與烤肉組合的夢幻陽臺露營大作戰────！」
芙蘭達突然大喊，但是絹旗和瀧壺沒跟上她的節奏。
絹旗疑惑地問：
「陽臺露營超是什麼啊？」
「就是在陽臺露營呀，絹旗。芙蘭達多半是從單人露營類的社群網站或影片網站那裡得來的點子。」
說穿了只是她自己想這麼幹。
不過嘛，總比她說已經為了颱風買好存糧，卻發現三菜一湯的三菜和一湯全都是滿滿的鯖魚罐頭這種地獄光景要來得像樣吧。
雖然有種遭到花露媽媽提前洩漏的感覺，那位專家多半是精準地聞出了烤肉用肉片的血腥味或脂肪的以下省略吧。
四人將沙發、桌子、坐墊等搬到寬敞的陽臺。
外面還在下雨，然而看來不至於飄進有屋頂的陽臺。而且大家儘管嘴上抱怨，學園都市的居民基本上不相信什麼靈異現象。
「結果光源還是用提燈比較有氣氛呢。喔～一下子就有露營的感覺了！」
「雖然是超假的ＬＥＤ。」
找好座位的瀧壺先是呆呆地看著虛空，然後轉向換上連身睡衣的麥野。
「陽臺的使用規定是什麼啊？」
「至少用火沒問題。哎呀，反正有問題拿鈔票甩管理員巴掌改規則就好。公寓的規矩又不是什麼法律或條例。」
相較於那些小事，麥野更在意穿著布偶裝睡衣的貓貓芙蘭達準備的電烤盤。
「電烤盤火力會不會太弱？這種鐵板類的用瓦斯一口氣加熱應該比較確實。」
「沒關係啦。那麼今天的主角，豪華和牛先生要亮相嘍～？」
「……等一下，芙蘭達，妳從哪裡拿出了什麼東西？」
「哪有什麼，就銀色的保冷袋呀。要有戶外感果然還是得靠這個吧！不斷在廚房和陽臺之間往返也很那個嘛。今天在吃飽以前我都不會離開陽臺！結果要從哪邊下手？米澤、飛驒，還是直接從夢幻的松阪開始？任君挑選喔～☆」
「超反正不都是學園都市農業大樓做出來的廉價複製牛嗎？雖然就算用電子顯微鏡仔細檢查也超看不出差異就是了。」
「那是叫『基因保存』嗎，絹旗？就像工廠製造的溫泉入浴劑那樣對吧。」
「給我閉嘴妳們這些不管怎麼樣都吃得比別人多的傢伙。好啦好啦，我這就展現一下露營影片裡面的野營技巧，冷凍肉也能代替保冷劑喔～」
於是變成這樣。
穿著寬鬆薄睡衣和小短褲的絹旗，嘴巴噘成了小三角形。
「肉到底要超烤多久啊……？拜託告訴我這些肉什麼時候才能吃啦！」
「烤一片肉需要二十分鐘呢。我想，與其說是烤肉不如說是解凍。」
睡覺也穿體育夾克的人對於意外的忍耐力很強。
鐵板前的麥野毫不掩飾自己的焦躁，低聲嘀咕：
「……用這招的前提是花個半天時間從自家開車去深山或海岸吧。電烤盤的火力本來就弱，還特地把冷凍肉直接擺上去烤，這個愚蠢的戶外活動初學者到底在想什麼啊……」
慘遭圍剿的芙蘭達縮在陽臺角落，幸好似乎只有肉是冷凍的。所以炒麵和炒蔬菜這些本來該當陪襯的不起眼角色突然大受歡迎。
「話說，原來在麥野家做超炒蔬菜都會先切成細絲啊。」
「紅蘿蔔和青椒之類的就算整根放上去烤，妳這個專攻肉和碳水化合物的也不會吃吧。還有擺在電烤盤附近的肉應該差不多回到常溫了吧？把它拿過來，技術差的人會在烤的時候一直翻面，把肉都糟蹋了。」
麥野在抱怨的同時，也不斷用公筷把肉和蔬菜分到各自的盤子上。鐵板和烤肉網不一樣，就算髒了也沒辦法輕易更換，所以她將大號電烤盤分成四個區域，將肉按照烤肉醬、鹽等不同的調味分配，還會隨著肉的種類如里脊、五花等改變翻面時間，非常細膩。儘管當事人應該只是想避免自己火氣上湧，卻意外地成了個體貼的大姊姊。明明這麼能幹，為什麼平常完全不幫忙分擔家事呢──這種話可不能對女王陛下說。
瀧壺無言地眨了眨眼，說道：
「芙蘭達，烤肉醬在哪裡？」
「結果，我姑且買了好幾種烤肉醬啦……」
芙蘭達儘管噘起嘴巴，卻還是戰戰兢兢地坐了回來。
這種地方也能看出每個人的特色。麥野和瀧壺挑了偏辣的，絹旗則是毫不猶豫地拿起偏甜的。麥野似乎還想擠點檸檬汁。
至於芙蘭達──
「哼哼♪烤肉配烤肉醬實在太膚淺了。結果，內行的大人還是會選鹽喔～☆」
「「「……」」」
「欸！結果大家今天是不是對我太嚴苛了？東西都是我準備的喲！」
芙蘭達終於忍不住含淚大叫，然而另外三人都是一臉「妳講鹽太籠統了沒辦法判斷」的表情。這和「問：妳喜歡什麼甜點？」「答：加糖的。」是相同水準。好歹也說抹茶鹽、松露鹽之類的縮小範圍之後再來較量。
不過引發諸多風波的保冷袋裡，也有些令人欣喜的東西。
「喔～超多保特瓶耶。冰涼的氣泡水、乳酸氣泡飲料，還有冰咖啡。」
「大熱天要用鐵板烤東西少不了冷飲嘛，搞不好比米飯還重要。絹旗，給我汽水，廣告說在法國拿到五星的那個。」
夏季薄睡衣已經隱約透光的絹旗說道：
「嗚哇～話說回來用鐵板烤東西讓人流超多汗耶，我已經滿身大汗了。雖然比起用瓦斯那種要好多了。」
「大家之後會去泡澡吧？那就沒問題。」
瀧壺將冰涼的保特瓶抵在額前這麼回答。
就在四人各自拿飲料時，麥野的手機響了。
她後悔地想，早知道就關機。
「怎樣啦，『電話之聲』？」
『什麼～？說到這傢伙啊，一直聽到滋滋聲耶，到底在做什麼呀？』
「好像叫陽臺露營，我不太清楚就是了。然後呢，今晚是烤肉派對。」
『放了暑假能享受數十天自由生活的學生就是這樣！我也好想不在乎時間痛快喝啤酒啊！可惡啊給我聽好這個廣闊的世界都是由你們小孩瞧不起的社會人士撐起來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時將近下午七點。陽臺之外整片景色都是一片昏暗或者說已經入夜了，這個工作狂難道還沒擺脫今天的業務嗎？對於普通上班族來說這樣或許沒什麼了不起，但是在大量消費人命掌握世界之謎的「暗部」裡也算是相對高層的大人物，這種水準就能滿足嗎？
「芙蘭達小姐，妳超喝的是什麼啊？」
「結果，據說叫做模擬飲料。」
芙蘭達輕輕揮了揮手裡那個和保特瓶不一樣的花俏器材。這東西外觀像是塑膠圓筒插了根粗吸管，和連鎖咖啡廳賣的飲料杯很類似，但是底部加了好幾個轉盤所以看起來更像機械，也有點像天文望遠鏡。
「所謂的味覺，也會受到舌頭以外的部分影響，所以有了這個結合多種香精重現虛擬味道的工具。據說這東西一個就能讓人嚐到包含星札克冰拿鐵在內的一百多種味道。官方途中發現不妙把種類減少，但是有熱心人士先後在網路上公開各式各樣的配方喔～」
「嗯？實際上就是超什麼都沒喝對吧？」
「這根粗吸管，其實是用幫浦的力量吸住舌頭，透過這種阻力讓人誤以為有喝到東西。放滿鮮奶油的季節限定冰摩卡就算中杯也有七百大卡，你是路邊攤賣的味噌奶油玉米拉麵嗎！能夠盡情享受完全一樣的味道卻沒熱量，這不是反而該高興嗎？」
芙蘭達拿著瓶子，將吸管口遞向絹旗。絹旗儘管露出了那種觀看可疑購物節目的眼神，依舊嘗試性地含住粗吸管的前端。
「嗯？哇，好厲害，嘴裡超會有涼涼的感覺耶！」
「結果好像是放進了小型空調裝置用空氣冷卻的樣子喔～氣味、觸感、溫度。它能結合多種要素引導人嚐出特定味道。冷飲也就罷了，連熱飲都用吸管體會感覺實在很詭異。」
三名少女一邊熱烈討論一邊傳著喝（？）。身著睡衣的麥野瞄了她們一眼，將注意力轉向手機。
為了讓所有人都聽得到，她切為免持聽筒模式，然後問：
「有什麼事？」
『天啊這滋滋聲，我也弄點啤酒來喝吧。既然搞了新家，代表鈔票正以現在進行式逃離妳們的口袋對吧？我這邊有新工作，「道具」有沒有興趣接？』
「電話之聲」是一名從未露面的特工，負責仲介工作。
街上看似和平，但是黑暗深處仍舊有些殘酷的案件發生。
『噗哈～暑氣全消啦！知道「蜂蜜女王」嗎？說到這傢伙啊……』
「──？」
『炸薯條、冷凍的炸薯條……微波爐定時五分鐘是吧。也就是在網路上蔚為話題美女結婚詐騙犯啦。她會以各種服務誘騙別人上當，不過主要是透過Ｓｋｙｐａ之類的免費通話應用程式。而且她不是只盯上蠢男人的電子貨幣，還包括被企業視為機密的研究資料、進出機密區域的通行金鑰等，也就是透過網路讓諸多受害者傳送訊息之後趁機竊取。牽扯到能力開發的數據需要看應用情況所以價值很難估算，不過簡單扔給學園都市官方產業間諜對策資料的試算表巨集去計算之後，損失總額大概在兩千五百億圓以上。能力開發這東西到了高階賺得還真不少呢。唔喔喔新發售的黑胡椒口味真讚！半夜在便利商店看到時我就相信你和啤酒一定很合啊吾友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聽起來不太像適合『道具』的工作耶。怎麼，委託人是個想用殘忍手段幹掉網路線另一端黑心美女的中年大叔嗎？」
『嗝，話不能這麼說喲？這個案子啊，我可是考慮到妳才先找妳們。不過嘛，要是妳們不行，我也只能找別人解決了。』
「有話快說，別吊胃口。」
『我剛剛提到了企業視為機密的研究資料和進出機密區域的通行金鑰，對吧？』
說話帶有怨氣的人不只有麥野。
「電話之聲」接著這麼說道：
『說穿了，就是「原子崩壞」相關的能力研究機關也有人受害。』
「唔……」麥野沈利沉吟一會兒。
這麼一來，確實無法置身事外。
「原子崩壞」雖然是麥野沈利的能力，也不是麥野自己做了什麼神祕修行後覺醒的。而是人家認為她的能力有用，投入大量研究經費與人員拓展研究範圍，才找出其龐大的擴張性與進化的頭緒。大概就類似賽車。
真要說起來，即使是學園都市，超能力者也只有七個。
雖說研究資料外流應該不至於立刻就冒出大量「原子崩壞」的複製品，會讓人不舒服也是事實。
最重要的是，「那裡疏於防備想怎麼搶就怎麼搶」之類的風評一旦傳開，不曉得會被人家盯上多久。一旦大人們的研究停擺，到頭來麥野自己的能力開發進度也會遭到拖累。
無論如何，不能一直讓人瞧不起。這就和家門前潑了蜂蜜之後放著不管一樣，要是敵人像螞蟻那樣無止境地聚集過來，己方必然會精疲力竭。更糟糕的是，花費資源驅逐他們卻沒有任何利益。這樣可算不上是職業的。
不小心灑在自家門前的蜂蜜就該立刻清理乾淨。
別人無法體會當事者的緊張感。這種麻煩事如果交給鬆懈的同行處理，不曉得要拖到什麼時候才能解決問題。
『願意接嗎～？』
「了解。」
『很好很好，說到這傢伙啊，今天倒是很老實嘛。這麼一來，「蜂蜜女王」那邊一發現追兵，就會將妳們視為敵人發動攻擊喔。既然正式從「電話之聲」這邊接下委託，就把玩樂的心態收起來。我會繼續待在大人的藏身處悠哉地抽菸喝啤酒，不過妳們可要進入戰時體制喔，現在馬上。』
我們還在吃飯耶，開什麼玩笑，敵人不可能這麼快就來襲吧。
麥野沒把這種話說出口。
陽臺上方。某樣東西通過引導雨水用的聚氯乙烯管掉了下來。一個體積和棒球差不多的物體。左右各有兩個車輪，裝了一個攝影鏡頭，內容物有八成以上是ＴＮＴ和ＲＤＸ。
也就是能在任何時機引爆的遙控移動炸彈。
「怎──」
４
轟────！
整間房連同陽臺被盛大地炸爛，從外頭一覽無遺。
５
要是碰上區區對人炸彈都活不下來，根本沒辦法在「暗部」工作。
爆炸的那一刻，四人主動跳向混凝土扶手的另一側。
砰！汽車安全氣囊啟動般的聲音在空中迴蕩。
她們張開了芙蘭達製作的飛行裝置。
在身穿睡衣的狀態下成功逃脫。
悶熱夏季的雨水落在少女們的頭髮與衣服上。瀧壺打量著緊貼她身子的夾克，說道：
「啊，忘了帶『體晶』。」
「咦咦～？結果這樣可不行啊瀧壺，女孩子就該隨時把必殺武器藏在身上。要不要學園都市炸彈魔教妳幾招？」
「兩百公克夠把那麼大一間房整個炸掉嗎？那是引爆了芙蘭達的炸彈吧。」
「啊。」
「……確定要受罰了嗎？」
「啊嗚啊～！」
嚷嚷歸嚷嚷，在雨中飛行的四人依舊精準掌握了方向。
「芙蘭達的飛行裝置非常活躍呢。」
「麥野認真的嗎？結果連家具都還沒湊齊的新據點一下子就被發現了，既然來襲的傢伙查得這麼仔細，昨天和『共同的熟人』鬧出那些糾紛他們八成也會知道。換句話說這種手工製作的器材人家已經有了對策，看吧，短程ＳＡＭ來啦！」
多棟大樓屋頂同時冒出噴射煙。想來是自動發射的地對空飛彈單位。逃向高空反而會在沒有掩體的空間遭到狙擊，因此麥野四人只能以最高速飛向大樓間的地面。
「哇啊啊啊啊啊啊！我、我從頭開始組裝的超家庭劇院啊！」
電影狂絹旗慘叫歸慘叫，行動倒是做得很確實。她從行道樹往外伸出的樹枝下鑽過，讓追來的地對空飛彈炸錯目標。
著地瞬間，有個詭異的聲響。
來自背後。
「咦？麥野背上燒起來了。」
「還講得那麼悠哉，啊啊可惡，這個脫不下來耶！」
「糟糕，噴射發動機的燃料噴射控制閥故障了！呃，裡面裝滿航空燃料，要是不脫下來結果可能會大爆炸變成火人～」
「吵死啦──！！！」
「咻──！」一聲，麥野沈利把手伸到背後，用「原子崩壞」強行把背上的飛行裝置（連同燃料系統的爆炸氣流）轟到遠方。
「所以我們之前都揹著特大炸彈在戰場上奔馳啊？太危險了吧，這種東西我再也不會使用了！」
「咦～？結果，這世上就連家用的一百伏特電源也會爆炸耶。」
被看不見的敵人牽著走。
平常就在附近待命的外圍組織特大四輪傳動車得知騷動連忙趕來。即使所有人都坐上了車，麥野仍舊擺脫不掉胃裡的沉重感。
溼睡衣之下雪白肌膚隱約可見的麥野，向駕駛座大喊：
「開車，動作快！」
輪胎摩擦的聲音響起。
車頭燈的光從正後方照過來。而且不止一輛。看來這也在對方計算之中，只採取理所當然的行動沒辦法逃離敵人鋪好的軌道。
有種揮之不去的不祥預感。
對手不是普通的強敵。
而是像拼圖精準嵌入應有位置那般的天敵。
「瀧壺──」
「現在還不清楚。『對面』可能有和我同樣的索敵系能力者，或者是心理學方面的引導專家。」
（雖然不曉得理由，但是用正攻法應付必死無疑。四通八達的十字路口很可能遭到埋伏，那麼反過來……）
「下個路口左轉，衝進工地！動作快！」
四輪傳動車「磅！」一聲飛越被雨淋溼的土沙堆。追兵的車輛裡，低底盤的競技版轎跑車因為無法直接越過土堆而退場。
正攻法滾一邊去吧。
我們可是在「暗部」討生活的惡徒，早已曉得只走看起來安全的路毫無機會。那樣不過是排除失敗風險抹平人生的起伏，實際上對成功沒有任何幫助。假如真的想拿下第一，就必須去做沒人想像得到的事，藉此掌握機會。
然而就算跳出了穩定的道路，追兵還是沒有全滅。跑車隊姑且不論，採用寬胎的越野規格貨車依舊緊追在後。
以「道具」的角度看，既然來到無人工地就用不著客氣了。
「今天運氣不錯。畢竟可以不在乎扣分盡情釋放『原子崩壞』啊！」
「這種時候依然會擔心波及普通人的麥野真是溫柔。」
四輪傳動車突破鐵絲網，一口氣穿越鋼骨叢林。不在乎雨勢從天窗探出上半身的麥野向後方伸出手掌，釋放凶暴的閃光。
閃光摧毀了蓋到一半的大樓，搭得像公園攀爬架的鋼骨隨之崩塌灑落。追兵的越野車連連蛇行閃躲，其中一根鋼骨卻直接貫穿引擎蓋將其釘在地上，緊接著就是爆炸。
瀧壺原先忙著將毛巾蓋在溼睡衣處處透光的絹旗頭上替她擦乾頭髮，卻在這時候罕見地大叫：
「麥野！」
「──？」
麥野將身子縮回車內，簡易起重機的吊臂幾乎在同時從她頭底掃過。要是只顧後方為那簡單易懂的戰果得意洋洋，腦袋就要飛了。
（剛剛擊破那批追兵也在意料之中啊，那就表示這條逃跑路線也很危險！）
她們並未擺脫敵方的布置。
不管躲掉幾次，下一波麻煩都會找上門來。
「慢著慢著慢著！停！結果該剎車了啦！嗚哇！」
穿著布偶裝睡衣的貓貓芙蘭達連忙從後座猛拍駕駛席的頭枕，但是來不及了。
不，不對。
體育夾克少女瀧壺那雙讀不出情緒的眼睛游移不定。
「完全沒有訊號。駕駛先生似乎失去意識了。腦遭到干涉？」
「──！！？」
既然沒有意識，也就無法踩剎車。四輪傳動車衝向水泥袋堆成的牆，將整座宛如沙袋陣地的小山撞飛。
眾人的視野變得一團混亂。
玻璃與金屬碎裂變形的巨響隨之而來。
麥野呻吟著眨了眨眼，發現撞爛的車整輛翻了過來變得上下顛倒。碎成粒狀的擋風玻璃不斷發出細小的聲音。她希望隱約聞到的汽油味只是心理作用，畢竟這輛車應該是用柴油。
「……該死，以後還是別把錢花在交通工具上吧。這些玩意兒都是遲早要壞的消耗品。」
「各、各位，妳們還超動得了嗎……？」
「別管我，當我已經倒下。結果我現在很不爽，要睡覺了。」
「麥野，駕駛先生的樣子不對勁，怎麼叫他拍他都不醒。既然失去意識之前沒有因為痛苦而慘叫，應該不是在開車時腦中風或蜘蛛網膜下腔出血。」
穿著連身睡衣的麥野嘆了口氣，然後強行踹開扭曲變形的車門。
（對方的策略規模有多大？敵人究竟預測到了哪一步……？）
恐怕是全部。
就連夏雨帶來的沉悶，也被擠出了腦中。
慢吞吞爬出車子的麥野等人，聽到了小小的腳步聲。
喀。
來了。
６
那張笑臉嬌小而邪惡。
年紀頂多十歲吧。
褐色肌膚與茂密金髮。身穿螢光色比基尼上衣搭配有吊帶的迷你百褶裙，感覺露出度比啦啦隊長還要高。高防水性比基尼彈開微溫雨滴，泛起溼潤的光澤。而且胸部正中央不是繫帶，而是像以前的大信封那樣強行以鐵絲纏住，不曉得什麼時候會因為金屬疲勞而崩斷。
手上拿著裝在兔耳造型手機殼裡的智慧型手機，嘴裡叼著大家很熟悉的細長巧克力棒，包裝盒還插在腰間。看起來就像圖鑑上那種叫「辣妹」的生物縮小後搬到現實裡。
只不過，和瀧壺一起將昏迷司機拖出車外的芙蘭達，並非為了這點感到驚訝。
「不會吧……看起來頂多十歲，結果敵人不是在網路上撈錢的結婚詐騙犯嗎！」
「真遜，只需要在免費通話軟體上用可愛聲音陪人家聊天的話，根本用不著露臉啊。我通常是扮演二十五歲左右的女生吧。不過呢？要釣那些愚蠢大叔說不定用原本的模樣還比較容易上鉤就是了～？噗哈哈☆」
「……」
被雨打溼的睡衣緊貼肌膚，但麥野沈利並未放在心上，而是無言地瞇起眼睛。
她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精準地找上與「原子崩壞」有關的研究人員詐騙並竊取研究資料，這件事本身就不對勁。儘管許多人受害，和麥野扯上關係的可是超能力者這種機密研究，防備要比一般設施嚴密得多，就連在研究所工作的人員也沒有對外公開。既然如此，外面的結婚詐騙犯是怎麼鎖定目標的？
答案只有一個。
犯人原本就熟知內情。
「……主任研究員嗎？」
「哈囉～失敗作☆嗚哇太遜啦，看見賜妳能力的恩人好歹該低個頭吧？」
麥野沈利毫不遲疑地將手掌對準前方。
褐色小辣妹輕輕一笑，完全沒有要防備的跡象。
「ＯＫＯＫ。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喜歡腳踏實地累積經驗成長的☆啊，那是指玩ＲＰＧ練等級喔。雖然要是拖時間拖得太明顯我就會直接作弊。噗哈哈，總之如果想來場很有感覺的實戰我奉陪，正所謂年輕人就該多吃點苦～？」
學園都市僅有七位超能力者。既然她是創造其中一人的主任研究員，應該很明白「原子崩壞」有多恐怖才對。
不，或許就是因為她非常了解？
連麥野沈利不知道的部分也一清二楚，所以才不怕粒機波形高速砲……？
「結、結果，主任研究員到底是……？」
「鮎魚女卡洛琳。半年前還主導那個研究所的女人。雖然她除了我以外還把好幾個能力者改造得亂七八糟，最後因為玩得太過火被開除。」
「不是那個啦，所以說，結果她根本只是個十歲小女孩？」
鮎魚女卡洛琳沒有回應。
她嬌小的身軀突然消失。
緊接著──
「唔──！！？」
迸出激烈的切斷聲與火花。芙蘭達倉促間舉起的棍棒狀手榴彈被斜切一刀掉落在地，臉上則多出一道紅色血痕。
在微溫的雨勢之中，與芙蘭達錯身而過的十歲褐色辣妹把玩著手機。
「樣本到手☆唔哇真遜，無能力者啊？這種檢測結果一點用也沒用。」
（……結果那個手機殼的兔耳，可以整個當成剃刀啊？）
不能將她當成十歲小孩。
她和「道具」一樣，都是在「暗部」討生活的野獸。
居然能用剃刀砍斷棍棒，到底用了怎樣的技術啊？真要說起來，那個手機殼似乎也是軍用的防爆規格。除了鋒利的刀刃之外，恐怕用邊角也能砸死人。
鮎魚女卡洛琳輕笑一聲，說道：
「大姊姊，妳連跳級制度都不曉得，實在太好笑了啦。嘻哈哈，這種制度大概和腦袋不行的無能力者沒什麼緣分吧。人家可是創造了超能力者這種怪物的研究人員，乖乖地一年一年升級才叫稀奇吧。」
話說回來。
剛剛的現象，連「暗部」的專業人士都看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
「……」
「順帶一提，妳知道
鮎魚女卡洛琳臉上仍然掛著笑容。
她轉頭瞄了麥野沈利一眼。
「妳以為我經手的超能力者只有妳這個失敗作嗎？那太無趣啦～學園都市第六名。那個小鬼的研究我也有參與喔。然後呢，既然是創造者本人，當然也能借用一下魔術的手法～」
上方傳來疑似大塊布料拍打空氣的聲音。
一片紅色翻動。
一時之間，看起來就像鮮紅的旗袍。
實際上並非如此。單純是來者上半身只穿制服背心，長裙又開了誇張的高衩，導致輪廓看起來很像。
腦袋兩側有糰子，加上一根黑色長髮編成的麻花辮。
這名個子頗高的女高中生，以應付花粉時戴的那種白色大口罩遮住口鼻，擋在嬌小的鮎魚女卡洛琳前面。
呃。
但是──
（……結果，這個女的，剛剛是從哪裡跳過來的啊……？）
畢竟麥野沈利為了對付追兵的越野車，用「原子崩壞」打崩了那個鋼骨搭成的架子。四面八方都找不到足以讓人跳到這裡的高低差。
難道說，人類身軀能夠像棒球的長傳一樣從遠方飛過來？
要把內部改造到什麼程度才能讓人體做到這種事？
還是說，她的能力專精於這方面？
突然出現的援軍，反而讓鮎魚女卡洛琳失望地噘起嘴。她一邊喀喀喀地咬著巧克力棒一邊說道：
「太刀魚，人家又沒叫妳，能不能別擅自跑出來啊～？」
「因為我擔心卡洛大人。」
口罩之下，冒出了宛如雜訊的低語，難以辨識。
而且戴著被雨淋溼的口罩應該很容易窒息，然而當事人似乎不介意。
「還有像是第六名什麼的，您說太多了……別人沒問可以不用講的。」
隨著小小一聲「嘿咻」，那名高個子的女高中生隨手從附近拔出一根鋼骨。不僅如此，她還把落到地上的防鳥刺纏在鋼骨前端，模樣簡直就像中國的狼牙棒，但是重量應該超過兩百公斤吧。當然，原本的武器沒這麼誇張，這樣相當於拿舉重用的槓鈴砸人。
然而受人保護的鮎魚女卡洛琳仍舊反應冷淡。她撥起被雨淋溼的金色瀏海，說道：
「真遜，妳一個
「還、還有卡洛大人，裙子很危險……」
「哎呀。」
就在金屬釦環即將承受不住劇烈活動而鬆脫時，嬌小的褐色少女先一步伸手按住溼透的迷你裙。用吊帶固定大概是因為裙子太寬鬆了，腰間插個糖果盒剛剛好。
此時，只穿著溼透連身睡衣的麥野沈利，眉毛動了一下。
十歲的主任研究員輕笑一聲。
「很在意～？不是指我的內褲，而是研究成果。」
「怎樣？」
「哇真遜！那副拚命裝酷的模樣實在太好笑了啦！身為失敗作，果然還是會在意對吧。太刀魚瑪莉可是我能掛保證推薦的成功作品喔。話雖如此，但我畢竟做了太多人體實驗被那間研究所趕出來了嘛～為了完成她的身體，還是得要回屬於我的東西。」
年僅十歲的少女在網路上隱藏身分搞結婚詐騙，目的就在這裡嗎？
毫不客氣地將七名超能力者之一的麥野沈利稱為失敗作的主任研究員。
就連「暗部」的機密設施也無法容忍，不得不將其開除的怪物。
加上她新打造的太刀魚瑪莉。
雖然完全不曉得她是根據什麼給出「在麥野沈利之上」的評價，但是麥野本人已經掛了保證。
鮎魚女卡洛琳的來歷貨真價實。而且這名主任研究員宣稱太刀魚在麥野之上。
若要當成純粹的吹牛，風險未免太高。
「……糟糕。結果這實在太糟糕了！」
「那麼，在新作完成之前超毀掉就行了吧。」
絹旗和芙蘭達同時向前，兩人的動作說不定比麥野還要快。最優先目標是未完成的太刀魚瑪莉，只要複數人從不同方向圍攻，說不定來得及擺平她。某方面來說也算是正攻法吧。
然而，她們似乎沒搞懂自己是怎麼被逼到這種地步。
褐色小辣妹輕輕嘆了口氣。
「真遜。」
鮎魚女卡洛琳只是輕輕彈響手指。
真的僅此而已。
砰磅──！
附近那輛翻倒的外圍組織四輪傳動車突然大爆炸。
吹散了微溫的夏雨。
瀧壺倉促之間撲倒了（帶滿爆裂物容易引火上身的）芙蘭達，至於絹旗則是在「氮氣裝甲」的保護下往上飛了至少三公尺。
而麥野沈利……
「騙人的吧？」
被撲倒在地的芙蘭達目瞪口呆。
在逐漸遭到火焰與黑煙支配的地面，能看見某道身影趴著一動也不動。那個自尊心的集合體，儘管頭髮和身體都沾滿泥巴也沒有半句怨言。
因為她昏過去了。
鮎魚女卡洛琳輕笑著晃了晃新叼在嘴裡的巧克力棒，出言嘲諷：
「唔哇，真遜～以火力為最優先的暴力笨蛋。純看攻擊是沒得挑剔，但是只有這點能看就太無趣了吧，還『原子崩壞』呢。又不是工業用炸藥或塑膠炸藥，這可是汽化柴油爆炸耶～？爆炸氣流或許還能硬頂回去，但是沒考慮到火焰會迅速奪走大量氧氣嗎？所～以～才會叫妳失敗作啊。」
不可能。
即使看到了結果，芙蘭達和絹旗仍舊這麼認為。
「那個」麥野沈利這麼簡單就被耍著玩，絕對不可能是現實。
而且即使到了這個地步，事情依舊沒有結束。
名為鮎魚女卡洛琳的威脅，深不可測。
「對了對了，雖然妳們好像都把注意力放在太刀魚身上，不過啊，嘻嘻，剛剛廢掉司機腦部那招很有感覺的攻擊並不是出自太刀魚，而是我的能力喔？」
「……」
「以為研究人員就無法使用能力～？真遜。也就是說呢，我是個很有感覺、可以隨心所欲開發自己能力的研究員。各位大姊姊，差不多稍微明白我多有威脅了吧？啊哈哈，看妳們完全跟不上實在超好笑的～☆」
「…………………………………………………………………………………………………………………………………………………………………………………………………………………………………………………………………………」
無法動彈。
渾身溼透的芙蘭達．塞維倫爬不起來。
碰上這種怪物，自己這個無能力者做得到什麼？
即使是高階的大能力者攜手合作也不見得能贏。
真要說起來，敵人光是存在本身就可能顛覆學園都市的等級制度，何況芙蘭達已經親眼目睹「這個城市裡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被瞬間解決」這個不可能發生的現實。
壓在身上的瀧壺也用力抱住自己，藉此警告。
這種時候，假如無視瀧壺那種沒辦法明確描述的第六感擅自採取行動，一定會蒙受損失。過往經驗早已令人深刻體會這點。
因此，只有一個選項。
芙蘭達．塞維倫立刻轉換方針，從布偶裝睡衣裡同時掏出震撼彈與煙霧彈。
「結果就是要逃！」
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在爆炸性的閃光與濃煙之中，芙蘭達與瀧壺一邊奔跑一邊掩護彼此，絹旗則扛起昏過去的麥野。瀧壺的手在半空中摸索，卻被芙蘭達使勁拉走。她們沒餘力撿走那個遭受神祕攻擊而失去意識的外圍組織混混。儘管很不甘心，芙蘭達依舊沒有停下腳步。沒有力量的無能力者少女要是拖著比自己高兩個頭的壯漢跑，只會死在這裡。她當不了英雄。
敗得澈底。
從「道具」眾人背後傳來鄙夷的話語。
年僅十歲的褐色少女鮎魚女卡洛琳，只扔出這句話。
「真遜。」
７
「辛苦了～」
「咦～為什麼擅自開始啊？等一下大家吧。」
「囉嗦，這間店可是我找的。說到這傢伙啊……」
「還有為什麼這人穿著短袖水手服？完全不考慮大人該有的形象嗎！」
「那種露胸口的誘人女教師套裝已經看膩了吧。反正都是扮裝。」
眾人沒管什麼席次，各自挑喜歡的位置坐。其中某個不小心拿擦手巾擦臉的人遭到其他成員圍剿。
「話說回來，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吃燒烤啊？」
「……當身體渴望油和黑胡椒的時候就該注意到啦，說到這傢伙啊，再怎麼樣也受不了只有啤酒和冷凍薯條的生活。嗝。」
「妳在集合前到底喝了幾杯啊！已經醉了嘛！」
「噗哈噗噗噗哈撲吧～」
「還有菸！」
「反正這裡是排煙設備裝特別多的燒烤店，抽幾根菸也沒關係啦……話說回來坐在這裡的各位，想點什麼就點啊。烤肉網很寂寞喔～？」
「（……這個人完全沒說今天要請客卻勸我們點菜耶。）」
「（要慎重。這個醉鬼很可能根本沒帶錢包。）」
跑來燒烤店卻都點無酒精飲料，恐怕不是因為他們品行端正，而是眼前有個壞榜樣。
「這麼說來，那個成為大家談論的話題嘍。」
「嗯～？」
「雖然以『暗部』的角度來看顯眼好不好是另一回事。」
喝酒喝到恍神的短袖水手服不怎麼在意鐵網上的狀況，後到的人只好把不是自己點的內臟類夾到盤子上以免烤焦。
「是叫『道具』？她們似乎已經上了軌道嘛。據說要以那個成功案例為基礎，建立新的少數精銳部隊。」
「四人一組的？」
「差不多是這樣。」
「說到這傢伙啊。那樣好嗎？先不討論是否成功，『道具』明明還在測試階段，連效益的詳細驗證與安全評估都還沒做。」
「啊哈。上面的人大概會說，『擔心不在妳的工作範圍內』之類的。」
「哼。」
就在眾人總算跟上狀況各自開始點菜時。
最早坐下的其中一人，閉起一隻眼睛下了這樣的結論。
（……這些傢伙，已經在我不曉得的地方建立好幾支隊伍了吧？）
行間 二
比套房更高級的房間，稱呼會隨旅館而有所不同，在這裡似乎叫做公主套房。
「嗯～大顆的串珠太亮了很無趣。那就用髮圈把頭髮綁起來，然後弄出特別的環強化視覺衝擊走可愛路線……」
「……」
太刀魚瑪莉板著一張臉，任憑十歲的褐色辣妹擺布。她雖然五官端正，內心卻滿是鬱悶，所以和辣妹風格的裝飾一點也不搭。她心情沉重到即使在旅館內的私人空間也要用口罩把臉遮住。
看在把年長女生當玩具的鮎魚女卡洛琳眼裡，感到有點困惑。
「怎麼？妳一臉很有意見的表情耶。」
「因、因為我不懂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妳看起來太土了。」
「連制服都弄得這麼破……暑、暑假結束要怎麼辦啊？」
「就這樣去學校呀～妳會變得超受歡迎，人生一片光明。話說妳一個花樣年華的女高中生（笑）連妝都不化就在外面走，到底在想什麼啊？真遜，現在可是八月，是充滿刺激的暑假耶？」
發現鮎魚女卡洛琳純粹實話實說沒有諷刺的意味之後，陰沉的高個子一邊把改造過的髮型恢復原狀一邊嘀咕：
「反、反正像我這種人……」
「唔？」
「做這種事，沒意義啦。我沒朋友，在班上也沒人理我。分組的時候總是只有我剩下來，大家甚至會當著我的面猜拳……」
「男生只是被太刀魚的奇蹟巨乳嚇到不敢主動搭話罷了。」
「嗚！」
太刀魚臉上寫著「妳這樣根本不算安慰」。
嬌小的褐色辣妹毫不在意，接著說道：
「女生只是太羨慕妳有那對奇蹟巨乳而已……像這種情況就該嘲笑她們吧？然而妳卻懦弱到把那些都當真了，陰沉傢伙的人生真的太吃虧啦。妳是我可愛的小妹，所以把駝背的習慣改掉，拿出自信抬起頭，亮出那對包含妳自己在內沒人拜託它卻長這麼大的奇蹟巨乳！」
「嗚嗚……」太刀魚瑪莉說不出話。
可能是因為扯到胸部話題吧，她滿面通紅。
雖然天才少女根本不在意。
「先別管那些了，太刀魚，能不能把衣服脫掉上床去？像這樣，趴著。把今天的保養做完吧。」
「唔，嗯。」
「……可愛的內衣不用脫。」
「那、那就先講哪裡要脫哪些不脫啦卡洛大人！」
高個子的太刀魚瑪莉連忙用雙臂壓住自己脫到一半的土氣胸罩，然後戰戰兢兢地趴在床上。
「嗯～那個白色口罩不能拿掉嗎？那樣很無趣耶～」
「嗚嗚……口罩一戴就養成了習慣找不到機會拿掉，反正我的臉長這樣……」
「噗哈哈可是妳這樣只穿內衣趴在床上卻遮住臉感覺好下流～☆」
「卡洛大人今天怎麼特別喜歡欺負人啊！」
鮎魚女卡洛琳輕笑著走向房間角落的音響。這機器播放的並不是最新的付費下載作品，而是唱片。
「莫、莫札特？」
「哦？妳還真清楚。啊哈哈，就是在教科書上被塗鴉，在音樂教室的肖像畫莫名其妙成為驚悚故事目標的那位廣受大家歡迎而且超搞笑的莫札特先生喔。」
手術房播放音樂並不稀奇。這應該是讓人放鬆的手段吧？太刀魚瑪莉這麼想，然而──
「怪了？太刀魚，妳該不會一聽古典樂就想睡？」
「咦？啊……」
「哈哈哈。這首曲子節奏明確，是為了讓年輕男女在晚會上跳社交舞時比較容易踩對舞步而設計的，說穿了就是舞曲喔？莫札特啦貝多芬啦，這些創作許多有感樂曲讓樂團演奏的作曲家，類似現代的Ｖ家Ｐ？如果知道樂曲的創作背景等當時的文化習俗，就會有不一樣的感受。」
研究員鮎魚女卡洛琳用手指彈著用來固定迷你裙的吊帶，同時從包包裡拿出棒狀的便攜式掃描儀。
嬌小研究員緩緩挪動很像螢光燈的藍色光源，掃過趴著的女高中生背部。只看這一幕，有點像是要把在日光浴沙龍沒曬到的雪白肌膚烤成應有顏色。
她看著透過無線網路連結的薄型螢幕，說道：
「……很好很好。一號到一百五十號都正常，有問題的三百八十號也還在容許範圍之內。這樣的話交給自癒能力就好，既然不用依賴藥物或矯正器，應該可以算成功吧。」
若問她在說什麼，就是骨頭。
人類大約有兩百零六根骨頭。或許會有人質疑，那麼三百八十這個號碼是哪裡來的？然而她沒搞錯。
這叫做「化生」。
人類的身體組織，分界出乎意料地並不明確。舉例來說，腸和胃的界線會隨著病徵改變，以細胞為單位置換成不同的東西。同樣的，總是處於劇烈振動狀態的肌肉纖維產生骨化現象也不足為奇。用不著看騎馬者的骨骼等案例，也知道人體能夠產生新骨頭。
太刀魚瑪莉為什麼能實現一般人做不到的跳躍和怪力？
答案簡單明瞭，因為人家為她設計了一套與常人完全不同的運動體系，能透過總數五百零三根的骨頭和獨特的肌肉纖維走向自由自在地驅動肉體。想測出她的力量，需要重量上噸的槓鈴。
除了單純的力量之外，將身體曲線塑造得流暢優美也是展現技術之處。
「沒、沒問題嗎？以作戰上來看……」
「當然。」
……實際上太刀魚瑪莉擅自露面讓人暗自捏了把冷汗，不過把這件事說出來這個陰沉的傢伙恐怕會當場暈倒。但是發表時機勉強還控制得住也是真的。
也就是說，主導權在研究人員鮎魚女卡洛琳這邊。
「詐騙的基本原則是孤立和情報封鎖～公寓和非公開股票這種只告訴妳的重大情報也是，把匯款詐騙和假帳單洩露出去讓人丟臉的威脅也是。」
「也、也就是說？」
「太刀魚真懂怎麼接話☆意思是不需要一次就解、決。跟在後面隨手捅個蜂窩就能讓獵物精神緊繃。哈哈哈，只要她們自己縮小視野，控制起來就容易了。超好笑☆」
區區怪力？
這個毫無自信的陰沉傢伙，價值可不止如此。
創造她的人都這麼說了，絕對不會錯。
她的價值遠遠超過麥野沈利。
「好，收工。可以換衣服嘍～」
「卡洛大人，晚飯要怎麼辦？」
「嗯？我已經點了可愛餐呀？」
鮎魚女疑惑的反應讓剛爬起來（身上只有內衣和口罩的）太刀魚瑪莉沒好氣地看著她。
門旁那個取餐箱，應該也是高級房間才有的設備，十歲褐色辣妹剛剛從那裡拿出用客房服務點的東西。此刻桌上擺著蘋果糖、棉花糖、刨冰等。此外她還接連掏出五顏六色的保健食品，用來彌補缺少的部分。
「那個……」
「怎麼？那些很有感覺的必要營養素全都齊嘍。這些東西的分量恰到好處，理論上吃得會比寺廟修行的住持還要健康。」
「可是卡洛大人，妳答應過不會太依賴藥局的保健食品對吧？一次性攝取大量營養不僅沒辦法吸收，還可能對腎臟和肝臟造成負擔……」
「囉嗦，要說吃蔬菜的話我已經吃夠多西瓜了。反正它和南瓜一樣都是葫蘆科的一年生草本植物，歸類為蔬菜也行吧。哼哼，和哈密瓜相比我更喜歡西瓜喔～☆」
「……」
「怎樣～？重點在於營養均衡吧？即使是化學合成的有感保健食品或營養劑，只要好好選用，最後的成分都一樣啊，有什麼理由非得吃土裡長出來的蔬菜不可？什麼多吃蔬菜就能健康活一百歲，那已經超出邏輯的範圍屬於信仰了。話說古代光吃雜糧蔬菜好像也不過人生五十年耶？好，證明完畢～☆」
「…………………………………………………………………………………………………………………………………………………………………………………………………………………………………………………………………………」
下了床的太刀魚瑪莉，維持內衣加口罩的模樣走到房間另一端。
這裡是旅館客房，但時髦的吧檯那邊姑且還是有個廚房。話雖如此，畏畏縮縮又陰沉的太刀魚瑪莉拿起廚房原本就有的菜刀，並不是因為想學懸疑劇場在一時衝動之下拿刀捅人。
「呃，等等，妳放什麼東西上砧板？小黃瓜、紅蘿蔔，嗚哇連白蘿蔔都……」
「橄欖油燉蔬菜。只要吃起來不像沙拉，就算是討厭蔬菜只愛甜食的卡洛大人也吃得下去吧？」
「慢著慢著明明知道我討厭蔬菜卻硬逼我吃這樣是犯規吧？不要默默地做聽我說話啊，嗚嗚那麼大塊。要讓我吃蔬菜的話好歹多下點工夫把它澈底剁碎混進炒飯或漢堡排裡面，不要不要這種我絕對不行不行不行我已經臉色發白了真的住手別塞進嘴裡好燙啊啊啊──！」
遭到自己創造的怪力少女暴力餵食，鮎魚女卡洛琳只能無助地揮舞四肢。
「全部吃掉了，了不起。好啦，卡洛大人，吃完該說什麼？」
「嗝。多、多謝款待，感謝各位生產者……」
這和碗子蕎麥麵同理。必須說出這句話並把碗蓋上，否則蔬菜就會源源不絕地來襲──從經驗學到這點的褐色天才少女乖乖聽話。她癱在地板上枕著太刀魚的大腿，目光在半空中游移。
過了一會兒──
「呼……還有，定期保養也完畢了，該準備退房嘍。」
「咦，現在嗎？已經晚上了，去下一間旅館登記入住不是很麻煩嗎……？」
「真遜，一開始就告訴過妳了吧。從『道具』知曉我們的存在那一刻起，就要進入下一個階段。所以藏身處也得換一個才行。」
這間外觀有如圖畫書中城堡的高級度假飯店，位於整個學區都是遊樂園的特殊地帶，第六學區。
然而這麼重要的情報，已經派不上任何用場。
然後──
「這樣啊。不過這麼一來，就得趕緊準備才行……那就把還沒放進鍋裡的蔬菜弄成蔬菜昔吧，不能浪費。」
「咦？」
「豆漿、優格，再加點蜂蜜。呵呵，如果是口感溫潤的蔬菜冰沙就能和我一起喝了吧，卡洛大人☆」
「嗝不行不行不行先等一下別推倒我別騎上來這已經和討厭蔬菜無關了吧把頭固定成這種像人工呼吸的仰角直接灌進來真的不行進氣管了噗噁噁噁噁噁！」
第二章 風暴接近
１
這天是八月五日。
『梆梆梆！梆梆梆梆！全～力～揮～棒，星～山～女～中！這個國家由女孩子帶動，這次大賽的收視率澈底超過了其他比賽。學園都市夏季女子高中棒球大賽。三年前改為男女合校，於本屆第一次出場的第二學區代表戶波工業高中，儘管似乎被連續界外球消耗了不少體力，大能力者變化球公主看來還沒有準備要換人。相對的，影片Tuber化比例已經明顯超過藝人的第十五學區代表星山女中，第四棒打者，二年級的村木。她的「
瀧壺理后面無表情地抓著灑了鹽的水煮玉米兩端邊啃邊看電視，此時畫面上方出現緊急通知的跑馬燈。
『第十一號颱風，確定登陸本州東日本。各位學園都市的居民請關注今後的氣象資訊調整外出計畫。』
絹旗最愛眨了眨眼，用訝異的眼神看著電視，然後說道：
「瀧壺小姐，妳的學校在哪個學區啊？這是超幫哪隊加油？」
「落後的那邊。」
她回答得很乾脆。
像松鼠一樣鼓起腮幫子吃東西的瀧壺，似乎不斷更換支持的隊伍。照理說公寓襲擊時裝「體晶」的盒子應該也被炸掉了才對，但是桌上有一盒新的。應該能暫且放心吧。
絹旗再次看向電視，然後嘆了口氣。
「……待在陰暗的角落看這種東西，不會覺得超難受嗎？我們只能從絕對摸不到的地方，遠遠眺望那些天選者或說光芒四射的贏家。」
「為什麼？」
從語氣聽來，她只是覺得這種想法很不可思議。
「唉，瀧壺小姐本來就身懷非常稀有的『能力追蹤』，所以這種事和妳無關吧。像我就超沒有學園都市第一名那麼稀奇，計畫沒完成。不管去哪裡我都是空有蠻力的笨蛋，一個只能操縱氮氣這種超常見物質的量產品。」
瀧壺面無表情地歪頭。
然後就這樣開口說道：
「絹旗，妳知道四種生物元素循環嗎？」
「唔？那超是什麼啊？」
「氫、氧、碳，還有氮。地球上幾乎所有的生物都是透過呼吸、光合作用、進食、腐壞等方法讓這四種成分移動而活。這是食物鏈的基礎。」
「……」
「能夠直接操縱氮氣，代表妳有顛覆四種生物元素循環一角的可能性。這會影響到整體。換句話說，絹旗有機會直接或間接掌握地球所有生命的生死。如果有不需要四成分的少數生命體來礙事，還能差遣在妳控制之下的大多數去殲滅對方。」
絹旗最愛輕輕一笑。
「……說得超誇張。」
「或許吧。」
瀧壺承認這點，然後又說道：
「不過麥野的『原子崩壞』，說穿了也就是『操縱電子這種常見物質的能力』對吧？我想，能力應該要看用法。重點在於威力和應用，至於是操縱什麼的起點部分不成問題。」
失一分可能讓投手堅持不住了吧，電視裡的她接連被敲出安打。在陽光下得到認可的高階能力者也不好過啊。
「絹旗。還有我們運氣不錯，有找到新的藏身處。聽說颱風要來了，要是沒找到地方住，說不定要在戶外面對暴風雨。」
「不過，這個實在超勉強的吧？」
腳邊似乎晃了一下。當然這只是錯覺。
側面有大螢幕的飛船，實際上並非「只是」單純的廣告看板。橄欖球狀氣囊下方的吊艙裡，還設有寬敞的住宿設施與五星級餐廳等，算是用來享受學園都市夜景的飛行高級飯店吧。瀧壺吃的玉米也不是超市特價品，而是頂級水準的客房服務，絹旗其實不太想知道價格。
挑選這裡並非純粹出於麥野的上流品味。
「畢竟現在是暑假嘛。一般飯店或旅館全都爆滿，只剩這種貴到不行的房間。呃，超說真的，如果再晚一點是不是就得站在狂風暴雨之中等死啊？」
「麥野很擅長找這種隱藏的房間。不曉得為什麼她總是能簡單找到。」
「……對喔。有那種不管住得多滿都會掛上預約牌超故意空下來的ＶＩＰ預留房嘛，超討厭這種插隊的上流階層。」
「絹旗明明也受惠了。」
話雖如此，但要是追兵纏著不放一再炸掉她們的藏身處就白費工夫了。如果不想在暴風雨中玩颱風報導遊戲，只能主動進攻去除威脅。
鮎魚女卡洛琳和太刀魚瑪莉。
追根究柢，她們是更在麥野沈利之上的研究人員和成功作品。
「『蜂蜜女王』似乎不是專門搞網路結婚詐騙的。」
「真面目只有十歲超真的是……嗯，要說的話或許比較超接近竊取研究資料那種有特定目標的產業間諜。只是把可疑郵件的附加檔案換成更能引起反應的網路結婚詐騙。」
而且不是掠奪他人技術的資訊貧戶，而是從趕走自己的「暗部」研究設施搶回自己所做出最重要的研究數據。
（……話說回來，見不得光的「暗部」研究所包含人體實驗在內什麼都做，那個女的居然會因為倫理問題被趕出去，她到底超幹了什麼好事啊？）
「詐騙是封鎖情報控制目標心理的專業技術喔。」
「超所以呢？」
「……但她主動選擇這種方法，或許是因為不這麼做就會感到不安。那個年紀就在『暗部』活動，還進了滿滿邪惡大人的研究員陣營，變成這樣倒也不是無法理解。只不過，為什麼會從這麼多題材裡挑上『結婚』呢？是想要否定理所當然的愛情，還是正好相反其實她很渴望愛情呢？」
絹旗暗自感到佩服。
瀧壺的洞察力一如往常地優秀。雖說不知道是動用能力還是從表情及言行舉止分析，然而她只對峙一次就幾乎看穿敵人的內在了。反觀自己，直到不久前都還拘泥於來歷不明的「傳說」，實在丟臉到極點。
「當然，講到整個『蜂蜜女王』團隊的話，他們的手段也不是只有結婚詐騙。也有些案例是用暴力破壞鎖頭硬搶，像是運鈔車上的硬碟、銀行的租賃保管箱等，應該是口罩女太刀魚瑪莉做的吧。真要說起來，已經曝光的不見得就是全部。說不定也有重要研究資料失竊卻沒發現的案件喔？」
「機密資料竊賊團『蜂蜜女王』啊。」
聽起來像是智慧型犯罪，但是和實際威脅之間恐怕有很大的落差。
包含「原子崩壞」在內的各種研究數據分散保存於學園都市各地，見不得光的研究人員與受驗者將那些數據一件又一件地搶走，用來反饋自身。
那些怪物甚至能輕鬆擺平「那個」麥野沈利。
「超說實話……妳覺得能贏嗎？」
「發生意外的車輛爆炸，本身不是什麼了不起的現象。」
即使問題毫無意義，體育夾克少女依舊立刻回答，而且十分冷靜。
這就是老手和新人的差異嗎？
瀧壺的意見，迅速解除了名為「成見」的詛咒。
「儘管不曉得是使用能力或是以手機發送訊號，對方只是瞄準麥野的死角讓她來不及反應而已。己方的超能力者被打倒了是事實，但我們不能擅自認定有超出所見現象的影響而因此動搖。那種把戲，只要熟知麥野的習慣任何人都做得到。」
而且這多半只是經驗的差距。
意思就是，相較於輔助麥野沈利的瀧壺理后，創造麥野沈利的鮎魚女卡洛琳累積了更多面對超能力者的經驗，僅此而已。若要感到羞愧，那也輪不到新人絹旗，而該是資歷最老的瀧壺。
因此體育夾克少女絕對不會把責任推給絹旗最愛。
這是她自己必須克服的難題。
「沒有絕對不會輸的對手。就像我們『道具』也會敗給人家一樣。」
「……是。」
「換句話說，那邊的兩個人也一樣。現在需要的是情報與戰略。只要蒐集欠缺的裝備並安排針對策略，就能打倒強敵。絹旗，對方為我們上的這一課，大家一起回敬吧，沒有上限。」
２
『第十一號颱風自太平洋北上。請各位坐好事前準備應對颱風登陸。自行車與盆栽等可能被風吹走的物品請收進室內，淹水警戒區也有一些民間就能做到的防洪措施，像是於河川實際氾濫之前在建築周圍堆沙袋……』
飛船側面大螢幕的警報，語氣變得稍微重了一點。
只不過走在人行道上的麥野並未注意那裡。
「那個好喝嗎？」
「結果，味道和附近賣的星札克鮮奶油增量冰摩卡一樣。只不過有『再怎麼喝都沒熱量』、『即使是季節限定已經停賣再也喝不到的飲料也能重現』這兩個優點。像是聖誕限定的草莓牛奶冰拿鐵、秋季的四種楓糖混合奶油咖啡等。」
聽到麥野訝異地詢問，芙蘭達．塞維倫將模擬飲料的粗吸管從嘴邊拿開並這麼回答。
「結果，工作的動力是保衛戰？」
「還有擊破『蜂蜜女王』的基本酬勞。」
「基本～？如果只有這樣的話，麥野不可能積極行動吧。結果在這種氣候悶熱、颱風將至、天色愈來愈詭異的狀況下也沒把調查工作全部丟給跑腿的外圍組織總該有個理由吧，給我說啊！」
「……這個嘛，我本人還有其他理由就是了。」
麥野與對抗強風的桶型清掃機器人擦身而過，同時略微噘起了嘴。
「真要說起來，大人們怎麼利用『原子崩壞』，應用研究的詳情又是什麼我們根本不會知道嘛。我想藉由追蹤這個案件的機會一窺內幕。不過對妳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就是了。」
「這不是很好嗎！也就是說我們有機會接觸麥野那些不可告人的祕密對吧？這很棒啊，有賭命的價值！」
麥野伸手抓住芙蘭達那張貼得太近的臉，讓她遠離。
厚重的雲層遮住了天空。
颱風接近看來是真的。行道樹方才已經被風搖晃到發出沙沙聲，現在終於開始飄雨了。
「麥野麥野，結果我們去一下便利商店吧。」
「那是外圍組織的混混吧？需要特地準備慰勞品嗎？」
「那也是理由之一，但是我們該買把傘。」
沒有特別否認，很符合芙蘭達那種和誰都能處得來的行事風格。
她拿起一枚硬幣就買得到的雨傘，還有和比利時公司合作，看起來有點高級的巧克力。平常都沒怎麼注意，原來也有販賣像樣禮品的便利商店。
「真是的，又不是情人節。」
「這年頭會盯著二月十四日偷偷做巧克力的女生比較罕見就是了。結果重點在於外圍組織那些混混全都是單細胞生物，無論哪一天只要收到女孩子送的甜點都會像狗一樣開心吧。別說那些了，我和麥野共撐一把傘耶～☆」
呼咻！突如其來的強風吹來，那支傘短短五秒就蒙天寵召。各地的風力發電機組也高速運轉，猛烈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們就在暴風的摧殘下來到醫院。
然而此處和第三學區管轄的綜合醫院相去甚遠。
「……結果話說回來，沒想到『蜂蜜女王』就那樣放過了開車的混混。無論怎樣的棋子，醒來之後都會再次與她們為敵，照理說沒理由放著不管的。」
「不是瞧不起混混，就是某種陷阱。總之要提防跟蹤。」
不管怎麼說，知道送醫的駕駛「病情」如何是反擊的第一步。鮎魚女卡洛琳是從遠處對混混的大腦做了什麼瞬間奪走意識，導致四輪傳動車發生車禍嗎？想儘快弄清楚這一點也是真的。
麥野和芙蘭達走進看起來很廉價的週租公寓，搭電梯直達頂樓。那裡有一架造型矮胖、前後各一組同軸雙旋翼的運輸直升機在等她們，光是機身就有十五公尺以上，若把旋翼邊緣也算進來差不多有三十公尺。運輸直升機的寬度僅有數公尺，所以最大載運人數約五十名，換句話說內部空間似乎相當於一兩間教室。特地採用結構複雜的同軸雙旋翼，或許是反過來引進了快遞無人機的技術。
話雖如此，各式各樣的醫療機器、無塵空氣清淨機與各種檢查裝置等占據了大部分空間，所以能放進一張床大概就該偷笑了。
「醫院」的真面目是從運輸直升機改造而來的尖端科技醫療直升機。簡單的四肢外傷縫合可以在飛行中處理，著陸期間別說動整形手術改頭換面變造指紋，就連極為精密的腦神經外科手術也沒問題。只不過普通醫院用不著拋出大量干擾片或熱焰彈甩開襲擊者的飛彈。
「我每次都在想，以密醫的根據地來說這東西會不會太誇張了？照理說那些手腳中彈的惡徒頂多衝進可疑的獸醫院或擺了特殊急救包的工廠休息室……結果這種沒證照就擅自飛上天的東西不會引來攻擊直升機『六翼』嗎？」
「他們的商業模式裡包含對機場塔臺的數據動手腳。不過他們會挑派得上用場的人或其親友迅速救治以得到感謝，進而無序地拓展有益的人脈。所謂免費的最貴就是這個道理。」
「……哦？結果有那麼賺人熱淚？」
「確實不像『暗部』。畢竟是醫療方面的專家，搞不好他們從機場相關人士出意外或生病的時候就在自導自演了，然而目前還沒有證據。」
無論如何，從為使用暗網的逃犯進行匿名線上診療到攸關性命的手術，全都包含在他們的業務範圍之內。相對的不能申請保險理賠，價格也超昂貴。
腰間掛著全自動霰彈槍（這種槍殺傷目標應該不是靠子彈本身的破壞力，而是灑出大量不到一毫米的毒針）的迷你裙護士領著麥野和芙蘭達從貨艙門的斜坡登機，通過雙層門消毒。這些有水汪汪大眼睛的護理師性感又可愛，不過真面目多半是以軍用藥物對肉體進行各種極限強化的打藥兵。她們不會感受到疲勞或極限，能敏銳地躲開正面飛來的子彈，恐怕還可以把七百五十cc的重型機車當成金屬球棒抓起來揮舞。
（……嗯。）
太刀魚瑪莉。雖然不清楚她是否用上了與戰鬥護士一樣的技術，就算所作所為超出了人類範疇，那身怪力也不見得是來自能力。
別否定對方藏招的可能性比較好。
「本來我們只負責手術，術後住院療養都交給附近的週租公寓耶。」
輕飄飄的罩衫、迷你緊身短裙，加上白袍和眼鏡。看起來像在玩扮裝的性感女醫生開口說道。包含護士在內，這些全都出於她的個人喜好。
「……只不過，那傢伙必須靜養，也不能扔到附近的床位安置。真是的，看來還得想辦法弄個加護病房才行。這下子飛天手術房要被霸占了，頂多只能接罪犯的線上診療和社群網路心理諮商。」
「但妳看上去挺開心的嘛？原來妳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拋下患者的那種人啊？」
「閉嘴。我可是擁抱拜金主義而離開了那個人的醫院喔。在這裡做的事從頭到尾都是犯罪，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厚著臉皮談什麼人道。」
看來這位醫生大姊有段不太平穩的過往，然而那些不是重點。
芙蘭達皺起眉頭問：
「結果是怎麼了？我是指我們家的混混在開車時突然失去意識這部分。」
爆乳女密醫用端正的下顎指向牆壁。巨大液晶螢幕上顯示的，應該是經過核磁共振或超音波分析的腦部圖像吧。
「這裡。」
「……」
「大腦烙上了某種東西。腦部的線遭到物理阻斷，在這種狀態下不可能保持意識清醒。」
眼前景象令人難以置信。
某種黑色的東西附在腦的表面上，彷彿浴室的頑垢。
若是「詭異的人臉」一類的超自然現象，或許反倒能讓人接受。
然而並非如此。
「這是什麼……？」
即使是連血腥獵奇都能愉快旁觀的芙蘭達，也不由得屏息。
現實就在眼前。
「上面寫著『丸川商店正在舉行地區回饋活動，五折加送一打生蛋』。」
「字面多半沒什麼意義。恐怕是把附近超市的傳單烙上去了吧。」
居然把這種東西印在頭蓋骨內側纖細到極點的人腦上。
女醫生聳聳肩。
「如果這是能力造成的，分類上應該算是『
「也就是說『蜂蜜女王』那邊，鮎魚女卡洛琳或太刀魚瑪莉其中一個具備這種能力？」
「組織和人名我倒是不清楚……『原子崩壞』，剛剛那些最好當沒聽到對吧？」
能夠從遠方直接對人體內部「烙印」，已經是十足的威脅。
而且，如果本質是「念寫」，代表對方有可能是看到未來之後才展開行動。
「……嘖。難怪遭到襲擊時，我們的行動總是在對方預料之中，始終脫離不了人家鋪好的軌道。雖然不曉得是什麼時候拍的，她應該不是單純利用以前的問診紀錄進行側寫。」
「結果，他能恢復原狀嗎？」
「只要去掉頭蓋骨內側的那個塗鴉就行。」
女醫生看著芙蘭達帶來的慰問巧克力，輕輕嘆了口氣。
「只不過，靠這裡的設備，光是拿掉直徑一毫米的腦腫瘤都會是大工程。要在不傷到周邊腦神經與細胞的情況下，安全而完美地剝掉表面那堆烙得密密麻麻的東西，以腦神經外科的準則來看根本不可能做到。首先我們沒辦法集中精神那麼久，更重要的是頭蓋骨切開的患者撐不下去。」
「『蜂蜜女王』那些傢伙又不是神。」
麥野講得很肯定。
「鮎魚女卡洛琳，那傢伙是參與了『原子崩壞』開發的主任研究員對吧？也就是說她『
「是啊，要找能力者……即使是連名字都不記得的外圍組織成員，他依舊相信妳而賭上了性命，這是事實。即使是壞蛋也會照顧下屬，這種事和善惡無關。所以妳才會在知道他還活著後將他送來這種超高級醫院，即使他只是個嘍囉，這麼做一點也不划算。如果想解決問題就該打倒罪魁禍首。『塗料』的真面目多半是鐵。把寒天與鐵迴紋針混合凝固，就能透過靠近磁鐵控制它的顫動。對方弄出類似的東西，而且尺寸比奈米裝置還要小。也就是說能夠讓黑色粒子狀塗料自由自在地穿越皮膚毛孔或內臟濾網，在人體內部描繪喜歡的圖案。」
「結果，那麼讓四輪傳動車突然爆炸的也是這個……？」
爆破專家芙蘭達輕聲嘀咕。
念寫本身沒有類似火的性質，但出事的畢竟是車輛。舉例來說，只要透過受損引擎內部迸發火花的電子零件以念寫讓鐵質墨水遮住車身裂痕，就能在想要的時機解除進而使得汽化的燃料起火燃燒。
性感女醫生點點頭說道：
「雖然還沒用穿透式電子顯微鏡仔細調查，這能力聽起來會讓那些害怕奈米化妝品的年輕太太們大驚失色。對方是以磁力固定鐵描繪的圖案，照理說只要解除能力，腦部的塗鴉就會跟著消失，然後順著血液或其他體液自行排出體外。」
「如果做不到呢？」
「至少等對方死透再說？好歹患者有可能因為能力解除而得救。」
儘管聽起來不像醫生該說的話，這種口吻也算符合「暗部」的作風吧。
「結果，意思是『蜂蜜女王』的能力者直到現在都還沒停止念寫？我是無能力者所以不太明白是什麼感覺，但是這樣腦袋的血管不會爆嗎？」
「人體平常就會自己發電，只是很微弱。念寫使用者畫上圖案之後，患者本人的生物電流就會讓死亡塗鴉維持不消失，只要他還活著就會永遠持續。所以殺掉只是第二選擇，讓能力者本人解除比較確實。」
離開運輸直升機改造而成的飛天手術房時，外面已經是狂風暴雨。
不知何時裝備上透明雨衣的戰鬥護士們，笑著目送麥野與芙蘭達走進週租公寓的電梯。
「哎呀～結果還是全身溼透。內衣都發出咕啾咕啾的聲音了，感覺好難受～」
芙蘭達在嘀咕的同時，雙手抓住迷你裙下襬像擰抹布那樣要把水擰乾。裡面本來就是白色連身裙，透出來的肌膚十分搶眼。麥野則是一邊用手帕夾住長髮把水擦掉，一邊說道：
「又穿那種孩子氣的啊。」
「雖然條紋胸罩顯得孩子氣，只看舒適的話還是穿休閒款最好。雖然這個年紀穿不了那種連背釦都沒有的鬆緊帶款就是了。麥野那種才麻煩吧？帶蕾絲的成人胸罩，調整用的鋼圈很硬耶。」
「我從沒在意過。」
「結果妳意外地清純呢，大小姐～☆」
總而言之。
搭電梯下樓的途中，麥野和芙蘭達談起她們注意到的事。
「姑且算是有收穫吧？能力概要和超市傳單。這麼一來，表示除了單純念寫未來之外，還能把看見的影像烙印到別處啊。像是拿一週後的同一張傳單來用之類的。嗯，無論如何，即使是同一家的連鎖店，促銷廣告應該也會隨店家而有所不同吧？」
「結果，若真的是這樣就好了……」
拿下貝雷帽整理頭髮的芙蘭達，罕見地顯得悲觀。
「我是相信麥野說的啦，然而結果不見得只有那些吧？『蜂蜜女王』的什麼魚來著？假如那個小不點研究員也有參與學園都市第六名的研究開發，說不定只用電系是沒辦法解釋清楚的。」
３
颱風來得不巧。
「道具」和「蜂蜜女王」進入追逐戰狀態，但是暴風雨會將留在戶外的痕跡沖刷掉，這點令人難以忍受。
對方的「念寫」能攝影到什麼地步還是未知數，但是最好有情報層面慢人家一步的心理準備。所以我方在腳踏實地蒐集情報時更不能出差錯。
儘管如此，手機的群組通話卻出了狀況。
『嗚噗，噁……麥、麥野，飛船這東西果然超不行啊。別投什麼變化球，換一間腳踏實地超安定的旅館吧！』
「啊？妳為什麼突然一副快死掉的樣子？」
『麥野，側風太強，飛船晃來晃去……重要的是聯想。假如這時候水桶和臉盆出現在眼前，我或許會忍不住……』
颱風明明還沒登陸卻鬧得這麼嚴重。話雖如此，小白鼠們已經親身為大家測出數值了，如果不有效利用麥野也會變成那樣。
「麥野，結果接下來該怎麼辦啊？」
「不可能馬上就找出鮎魚女卡洛琳和太刀魚瑪莉這兩個主要目標的所在處吧。畢竟『蜂蜜女王』會一邊用那個叫念寫的能力預知未來一邊逃竄。」
雨勢大到這種地步，傘根本派不上用場，反正選內衣時也有一半是基於會被看見的前提。因此儘管身在暴風雨之中，麥野仍舊毫不在意地這麼回答：
「只不過，『蜂蜜女王』使喚的那些嘍囉──外圍組織就不一樣了。至少昨天的襲擊是團體行動，她們絕對和我們一樣有養外圍組織。這些人的安全措施想來比不上鮎魚女卡洛琳和太刀魚瑪莉，所以順著這條線找到關鍵的那兩人應該不至於做不到。」
「結果要怎麼找到那些嘍囉？」
「……」
（學園都市裡的問題，我本來是希望儘量別去拜託他的……）
兩人隨便進了一間便利商店躲避風雨，全身淋溼處處透光的芙蘭達晃來晃去找鯖魚罐頭，麥野則在高價位便當區選了鮭魚便當讓店員微波加熱，再到內用區占位置。
「哼哼♪啊？」
麥野原本很期待看見一塊厚厚的烤鮭魚，然而用免洗筷前端優雅地一夾之後，這是怎樣？這塊魚片薄到就像廉價的十五公分直尺。之所以顯得豪華又厚實，是因為塑膠便當盒底部有不自然的隆起。
也就是墊高的。
「啊啊啊啊！過分、太過分了，再怎麼說也未免太卑鄙了吧。就算是『暗部』也不會先讓人滿心期待再讓人失望啊……！」
聽到這聲含著眼淚的吶喊，看似溫柔媽媽的打工女店員戰戰兢兢地從櫃檯打量麥野。不，準確來說是店員注意到了麥野透光的內衣，但是店舖守則裡沒有把大號運動毛巾遞給客人這一條，令她十分為難。可惡的好人。這麼一來人家不是想生氣都氣不起來了嗎？
抽抽噎噎的不良系大小姐把橡皮擦尺寸的防錄音裝置裝到手機底部。這是碰上麻煩要越過圍牆向「外面」聯絡時的禮節。
『哦？真稀奇。您有什麼事嗎，大小姐？』
「貉山。」
她喊出了在學園都市外面──「本家」工作的老管家之名。
趕快說正事吧。畢竟要照顧撐起全世界十四億人胃袋（與數以十萬人計的黑道分子）的穀物生產企業之主一家也挺忙的。
「我正好需要『山地狙擊手』的建議。」
『哦？那還真是榮幸，但是您那幾位同學不要緊嗎？要是我這種小人物去那邊出差，說不定會讓她們吃醋喔。』
廢話真多，明明就因為人家找上門而心癢癢。
麥野一邊用在便利商店買的便宜手帕擦頭髮，一邊為貉山說明公寓遭到襲擊時的狀況。而她想問的是──
「無論爆炸還是狙擊，基本原則都是占據看得清目標的位置並在能夠確認全景的情況下實行對吧？我們四人在陽臺露營時，突然冒出一輛自爆型遙控車炸掉整間房，這就是整場襲擊的開端。我想知道，當時應該手握操縱裝置的鮎魚女卡洛琳是從哪棟大樓觀察。炸彈本身雖然有小型攝影鏡頭，在狹窄的地方轉來轉去容易迷失方向和位置。如果能調查那個地方，就算找不到主要目標，好歹也能找到當時待在她們身邊那些外圍組織留下的痕跡。」
『……只要一聲令下，這把老骨頭現在就能從牆外為您狙擊學園都市中的某一點喔？』
「好啦好啦。」
麥野隨口拒絕了。
若是這麼做，貉山將與整座學園都市為敵。再怎麼說，麥野都沒打算讓這位溫柔的老人家扛起這麼沉重的負擔。
『還有，大小姐似乎有所誤會。』
「──？」
『您該不會認為，狙擊手總是待在無處可逃的高樓屋頂吧？狙擊的首要條件是「確實射擊並安全地離開」，因此需要和目標保持夠遠的距離。這也就是說，絕對不能像電影那樣選擇大都市教會鐘樓頂部一類和自殺沒兩樣的地點。否則槍手開完槍還在慢吞吞走下螺旋階梯時，人家已經包圍那裡了。』
「換句話說，連『高處』都不是？」
『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還真令人頭痛呢。既然是向外的陽臺，代表從下方仰望也看得到吧。能夠將目標納入視野又難以被對方發現，還能確保不止一條逃脫路線並迅速逃離現場的地點──這才是狙擊的理想位置。』
「那是什麼啊，要求也未免太多了吧？難道『蜂蜜女王』那些人用了偵訊室的神奇單面鏡嗎？」
『若是手邊有特殊結構的鏡子，那麼直接拿來用不是很好嗎？話雖如此，還有更單純的方法喔。襲擊時間點是傍晚到入夜這段時間，既然周邊光線不強，應該很難從明亮的陽臺看清昏暗的屋外才對。夜晚的街道光亮意外地多，不過沒照明的地方倒是可以確定。也就是說，尋找風景中特別暗的地方，做虧心事的傢伙就躲在那裡。』
「嗯。」
麥野撥起溼透的瀏海，把玩了一會兒手機。
然後揚起嘴角。
「原來如此。」
４
「然後，這是現場周邊某處路肩的影像，那裡的路燈非常剛好地壞了。鄰近加油站的監視攝影機拍到了『蜂蜜女王』那兩人與幾名外圍組織成員的臉。直接追蹤真正的目標多半沒什麼用，但是找這幾個嘍囉問話應該能弄清楚鮎魚女卡洛琳的藏身處或聯絡方式。掌握情報之後，就該襲擊了。視情況可以考慮威脅他們出來，或者把嚇得逃跑的獵物引誘到襲擊地點。說穿了就和將棋和西洋棋一樣。即使對方以『念寫』闢出一條通往勝利的路也無妨，發展成雙向的互相預判就會讓結果變得無人知曉。雖然我們沒有能力可以仰賴就是了。」
全身赤裸的麥野沈利趴在床上這麼說道。
由於絹旗和瀧壺一直嚷嚷，她們退掉了飛船飯店，將據點轉移到第二十一學區。這個學區有山有水壩，但以別墅地點而言也算得上小有名氣，不愁找不到代替飯店的度假小屋。沒什麼人會在颱風即將登陸的時候特地來深山露營，因此正值暑假旺季的住宿設施依舊有很多空房，這點幫了大忙。
由於回應了兩人的任性，麥野正在接受她們的美容保養當成交換。
瀧壺把油倒在掌心上，同時歪著頭問：
「感覺和我們的外圍組織不太一樣耶？」
「超確實。像是把賭徒和知識分子加起來除以二。」
絹旗也這麼說道。她戴上有顆粒的按摩用橡膠手套，很好奇地一再讓雙手張開又握拳。
「嗯？絹旗，妳知道這個要怎麼用嗎？」
「我戴著手套，麻煩瀧壺小姐超調查示範影片嘍。既然說是搓澡，代表要摩擦肌膚吧？要比力氣我自認不會輸給別人，包在我身上。」
把自己的身體交給這些人真的行嗎──麥野有些擔心卻沒說出口，只提正事：
「說到那些知識分子嘍囉。順著攝影機一路追蹤之後，發現他們去了第二十二學區。」
「據說整個學區都是超巨大地下街？」
「第二十二學區有間倒閉的保齡球館，一堆人不自然地聚集在那裡。喂，『電話之聲』。」
『吵死了，說到這傢伙啊，肌膚水嫩的十來歲用不著美容吧！啊～已經是個大人的我也好想花時間來個全身保養，坐久了皮膚會變差，或者該說體內血液循環會出問題……有人偷偷把吃角子老虎機和沉重的金庫搬進那個廢墟，從金錢流向來看應該是非法賭場吧～？』
既然得到「電話之聲」證實，應該就是這裡不會錯。
「咦？國內的大型綜合度假村明明也有賭場，為什麼還要超特地冒著危險跑去違法的設施啊？」
「絹旗，明明不用半天就能去關島或夏威夷安全地賭博，他們卻特地犯法聚集到『暗部』喔？那些人就是要賭場像便利商店那樣開在自家附近。」
不過還有個重要的原因，想越過「外牆」進出學園都市很困難。
和發放薪水養手下的麥野等人不同，「蜂蜜女王」似乎是讓外圍組織自給自足。雖然不需要直接付錢給底下的人，但不在管理範圍內的外圍組織會自行膨脹，還可能有人擅自闖禍導致一個接一個地被
『除了現場賭博，他們還有在線上經營吃角子老虎和撲克，但是設定很惡劣。雖然偶爾會讓賭客贏幾把高興一下，從最後收支來看都逃不了借錢，而且從一開始就是設計成這樣喔。可惡，下酒菜都變差了，我好難過。』
「這傢伙該不會偷偷去賭然後輸了一屁股吧？」
麥野無奈地說道。
不需要參加懲罰遊戲的芙蘭達站在一步之遙的地方竊笑。
「結果下一個任務就是『潛入』非法賭場蒐集情報喵？」
「最好能夠從電腦或紙本文件找出有關藏身處或行動範圍的情報，讓我們奇襲『蜂蜜女王』就好，要不然用裝了巴比妥類或鹽酸氯胺酮類藥物的瓦斯槍弄昏幾個看起來腦袋裡有情報的嘍囉後綁回來也行。」
「我說啊麥野，把多種藥物混在一起發射的麻醉槍可沒有妳講的那麼方便喔？如果沒在短時間內使用中和劑，有很高的機率讓對方一睡不醒。結果與其拿麻醉槍這種東西亂射，不如用爆炸的氣壓差放倒整個房間的人之後再抓起來還比較安全。」
「芙蘭達懂真多，不止炸彈耶。知識分子大姊姊。」
「嘿嘿～穿白袍戴眼鏡的帥氣理組女教師模式應該也很適合我？還有藥品和炸彈結果都一樣。爆炸只是用來描述劇烈化學反應的詞語之一。」
瀧壺和芙蘭達討論得很熱烈，旁觀的絹旗則是稍微和她們拉開了距離。
「嗚～所以要超騙過別人混進去嗎？」
「妳討厭說謊？結果，就算是警衛與風紀委員也會用誘餌戰術和滲透敵陣啦。哇～公權力的魔術真了不起☆」
「能夠騙人還讓對方高興的，頂多只有超字幕寫著古埃及卻在美國南部沙漠拍戲的電影產業。還有打一一○叫來的那些人可不會把壞蛋抓起來拷問喔。」
「那種東西都要看形式吧。舉例來說，把健康的人綁起來折磨是違法，然而一個笨拙的女孩含著眼淚努力壓住傷患用沒效率的方法進行非常痛的急救可不會被問罪喔。所謂的『人道』究竟是什麼啊？畫這種線有意義嗎？」
芙蘭達顯得幹勁十足，麥野和瀧壺對此也沒什麼疑問。
潛入敵陣蒐集情報又不讓人起疑，屬於「和誰都能處得來」的芙蘭達．塞維倫擅長的領域。能夠阻止地球紛爭讓人類展露笑靨的稀有長處，到「暗部」手裡也可能遭到惡用，這世界真的沒救了。
「我不擅長什麼潛入調查，所以全部交給芙蘭達。要化身上流階層的客人還是新進的兼職人員都由妳決定。」
「不不不，結果連只有工作人員能進的房間也得調查，不當員工不行吧。這麼一來究竟是要化身表演紙牌魔術的發牌員，還是運用我性感完美的身體當個兔女郎呢？」
「慢著慢著超慢著。」
此時，絹旗插嘴了。她把麥野「為嬌嫩的肌膚擦澡時不要分心！」的抗議擺在一邊，出聲質疑：
「我總不能一直當個新人把事情都超丟給妳們啊。潛入調查風險很高吧？而且『念寫能力』的條件還不清楚，就算我們沒出錯也可能立刻超穿幫。」
「潛入調查啊。結果，像我們這種沒有正式調查權的壞蛋──」
「超無所謂。既然方向已經決定就沒辦法，我會參加，但是危險的工作交給我比較適合吧。畢竟要是超出了什麼事，我能用『氮氣裝甲』自保。」
確實，若考慮到「無處可逃的密室裡子彈亂飛」之類的場面，手無寸鐵也能防彈的絹旗壓倒性有利。
只不過。
一臉訝異的芙蘭達連連眨眼，說道：
「那個氮氣護罩，結果妳該不會以為它是全屬性完全防禦的作弊防具吧。或者因為對方是外圍組織就小看了要面對的狀況？舉例來說，碰上電擊槍、電容彈之類能以高壓電流引發介電崩潰的武器，缺乏厚度的氣體護罩毫無抵抗力喔。而且非法賭場那種工作上會需要搞定
至於被高壓電流電昏之後會怎麼樣，恐怕還是別想像比較好。「內臟要新鮮才能賣個好價錢」之類的閒聊，對於「暗部」來說只是入門中的入門。
在科學性質超能力理所當然存在的學園都市，對抗律法的壞蛋們也會建構起專門應付超能力的戰術。「身懷特殊能力絕對不會出事」之類的天真想法是行不通的。
採取行動必然伴隨風險。
走在路邊的小孩也可能拿刀刺過來才叫做「暗部」。
「誰都有擅長與不擅長的部分。這可是要在被人家用武器或能力指著的狀態下混進去，而且讓初次見面的笨蛋放下戒心不起疑喔？對於總是板著臉的新人來說太難了吧。結果，潛入和蒐集情報還是交給大家喜愛的芙蘭達姊姊吧～☆」
「超囉嗦，還有，那個等這次工作結束之後請妳改掉。」
「咦？」
「新人。我來『道具』已經滿一個月，也超該拿掉了吧。」
５
「潛入和間諜片不一樣，用不著博得所有人的信任。應該說絕對做不到。如果要進敵營臥底，重點不是和敵人打好關係，而是當個就算他們討厭妳也只能和妳握手的人。」
「如果想要快速滲透敵營，就該安排一場自導自演的麻煩，和目標聯手解決。結果，最能迅速拉近心靈距離的方法，就是體驗能共享的成功。」
「面對不知道答案的問題不要答Ｙｅｓ也不要答Ｎｏ，要笑著轉移話題。隨時把主導權握在手裡，一直等待對方的反應只會被對話玩弄到死。」
芙蘭達就像交代小孩子買東西的媽媽般叮嚀，並且把小型耳機塞進絹旗耳裡，又拿工具鉗將小型麥克風貼到絹旗臼齒內側。
「所有對話都在監控之下，情報層面的問題我們會負責搜尋並隨時透過耳機告訴妳。這可是賭上性命的作弊喔，只不過和考試不一樣沒有標準教科書，無法保證能澈底網羅犯罪組織的內規。周全的計畫和臨機應變的表演，少了任何一個都會直接出局，這點要注意。」
「超好好好。」
「聽好，新人。結果最糟糕的是『說不出話』。無論如何都要避免這種事。記住，零點六秒以上的空白會被視為明確的『異樣感』。反過來說，只要沒超過這個時間……」
「我知道啦。妳們真的把我當成超新人耶，令人難過。」
絹旗噘起嘴抗議，芙蘭達卻不知為何緊緊抱住她。
芙蘭達就這麼輕聲對吃驚的絹旗說道：
「……嗚嗚～結果我還是好擔心啊，早知道會這樣還不如我去。」
「所以就超說了別這樣，前輩。真是的。」
絹旗輕輕回抱前輩，肩膀稍微放鬆了點。
然而這時候見不得光的「暗部」露臉了。
「結果還有這東西。」
「唔？」
芙蘭達拿出一個約一公尺長的金色金屬圓筒。看起來就像是兩公升水壺拉長之後的樣子。看起來很有分量，應該不輕。
「呃，超這是什麼啊？」
「妳問這是什麼？這是世界上最小的反物質砲彈，口徑一五五毫米。嗯，能把直徑一千公尺之內的東西消滅得一乾二淨。啊，這回不止電路板和雷管，裡面也裝了東西。」
讓人不知該有何反應。
「話先說在前面，理論可是幾十年前的東西喔？用學園都市的技術組裝根本輕而易舉。結果要是妳失敗了，送妳過去的我就該負起責任，對吧？所以新人妳要是出差錯死了，我就會發射這東西消滅那座賭場。我保證，絕對不會讓任何人逃出去。到時候我會幫妳收屍，妳就放心地去吧。」
「……」
「（……應該說，嗯，如果不做這點準備，結果新人一聲慘叫就會讓麥野不顧當下狀況朝那棟建築物連續發射『原子崩壞』。這東西是用來安撫麥野用的牽制，妳就當成實際上用不到比較好的保險☆）」
「超那個……」
雖說是最小尺寸，但反物質兵器真的不如那個電子射線魔王發飆恐怖嗎？
在旁邊聽的瀧壺，面無表情地在嘴脣前豎起食指。
「……絹旗，別讓雖然完全不守法卻很在乎同伴既溫柔又愛照顧人的麥野聽到喔。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
「呃，既然有超發展成這種恐怖狀況的危險，拜託一開始就別告訴……」
「畢竟麥野就算只是想掩飾自己的害羞，也可能隨手就把人碎屍萬段嘛。結果就是呢，我們會提供支援，妳就安心地跑腿吧！」
儘管一臉不曉得該下什麼評語的為難表情，絹旗仍舊孤身展開行動。
正午時分，絹旗最愛一個人搭公車前往第二十二學區。冷氣太弱，所以她很快就流汗了。或許該慶幸她和車上那些穿著短袖罩衫的人不一樣，沒穿那種容易透光的連帽連身裙。
颱風還沒登陸，風雨卻轟隆轟隆打在車窗上。現在還好，回程時公車說不定會停駛。
（……第二十二學區。成了多層結構超巨大地下街的特殊學區是嗎？）
實際上，公車開下漫長又巨大的螺旋狀坡道之後，就是一片安靜的空間。理所當然地這裡沒有暴風雨。周圍高樓林立，頭上是映出烏雲影像的螢幕。若要說有哪裡不對勁，頂多就是沒有三葉風機吧。什麼強勁的大型颱風來襲，彷彿都是假的。
第二十二學區並非只有這一處廣闊的地下空間。
實際上有如重箱，是一層層地疊在一起。
（不過嘛，要是排水幫浦出了問題，整個學區都會被淹沒，不是什麼會想在這種日子超跑來的地方。）
胡思亂想的絹旗，突然停下了動作。
「氮氣裝甲」是將周圍空氣裡的氮氣集中起來防護全身。換句話說碰上淹水可能會沒輒。電也好、水也罷，到了現場才發現這種能力意外地處處是弱點。
（……實驗室外面超充滿了各種可能性啊。）
在站牌處下車之後，發現這裡明明是地下空間，卻配合外面環境特地用人工方式重現酷暑時節的悶熱，這樣反而一點也不環保。感覺不太爽的絹旗最愛，走向那處可疑的保齡球館遺址。
途中，她和桶型清掃機器人擦身而過。地下空間沒有強風，所以機器人的動作十分流暢。攝影機令少女感到緊張，但是她沒表現出來。畢竟「尚未」潛入，她什麼都還沒做。
『絹旗，我們也在同一層。妳往這邊看會讓人起疑，所以不能說是哪輛車。』
「超好好好。」
『結果看到目的地嘍，接下來說話要注意。禁止動嘴脣，也不准聽到通訊就下意識往戴耳機的那個方向看喔。』
眼前是一棟大小和校舍相當的巨大廢棄物。
鄰接停車場的正面出入口沒人也沒車，但是繞到後面就能看見兩三個不良少年待在那裡。乍看只是拿咖啡空罐代替菸灰缸賴在廢墟無所事事的混混，然而這幾個人的注意力並未放在圈子裡而是望向遠方，說穿了非常不自然。實際上應該是非法賭場看門的吧，他們似乎已經發現絹旗了。
『結果第一關──』
「妳這個超建議有什麼意義嗎？」
絹旗輕輕嘆了口氣，然後畏畏縮縮地靠近那幾個男的。表情和態度沒有正確答案。嚴格說來不管是笑容、緊張、害怕，都會讓人懷疑。
「怎樣？」
「那個～我是超來面試的……」
不良少年之一將絹旗的嬌小身軀從頭打量到腳。然而，後方隔了一步那個若無其事把右手探進懷裡的男子想來更需要提防。「暗部」和影片網站上被數字逼到要扮鬼臉的那些閒人不一樣，在這一行，外表不起眼的人才危險。
「聽誰說的？我們家的店員？」
「木下先生☆」
絹旗笑著說謊。其實根本沒什麼推薦信，只能相信木下先生已經增殖到遍布日本全國。
然而──
「我不認識什麼木下先生。」
「就是常來光顧的木下先生，怪了，你不知道嗎？」
對方嘖了一聲。
也不知是因為突然冒出一個不太能信任的傢伙，還是因為有個管不住嘴的客人把這間店洩漏出去令他不爽。
無論如何，客人不可能在非法賭場留下本名。換句話說無從調查。這下子變成看門的答不出來了。
過了一會兒。
不良少年拿出無線電對講機。不用手機的理由是不需要經過伺服器。
「有個想來面試的，另外也在所知範圍內查一下那位賭客『木下先生』。」
對方似乎怕直接趕人會得罪搖錢樹。低沉的金屬聲響起，工作人員出入口的窄門開了。
『芙蘭達，妳既然是專家就該給絹旗一些建議。』
『結果吵死了，我講過零點六秒以上的延遲會產生致命的「異樣感」吧？對話開始之後，最前線的新人根本沒時間聽我講啦。』
『木下介紹來打工的。還有，木下是常客……』
麥野唸唸有詞，大概是要記下來之後貼到車子天花板上吧。一旦忘記自己臨機應變想出來的設定讓人起疑就會直接完蛋，必須掌握住全貌並隨時更新，否則就糟了。情報愈多，這部分愈容易決定生死。
不管怎麼樣，少女們都只是隔岸觀火。絹旗聽著她們悠哉的聲音，踏入店內。
內外氣氛截然不同。
不過表現在臉上就完了。
外面的破舊廢墟就像假的一樣。柔軟的地毯、左右兩側的階梯，還有天花板的巨大水晶吊燈。整體充滿了古典洋館的味道，然而這裡不過是負責搜身和供人擺放行李的寄物處，賭場似乎在正面那道大門之後。
迎接絹旗的並非混混。一名身穿宴會款黑西裝的人，拿出約六十公分的棍子。
事前聽說的「高壓電流」，讓絹旗心臟猛然跳了一下。
「手機放到這邊的箱子裡。」
「呃？」
「快點。妳應該沒有帶什麼避免隨身物品遺失的鑰匙圈或是能通訊對戰的遊戲機吧？除了極少數負責通訊的人員之外都要遵守這個規矩。」
在絹旗照做時，西裝男子將棍子平舉，從距離衣服數公分處掃過絹旗的身軀。那似乎是某種偵測儀器，用來測量釋放的電磁波。
耳機令絹旗有些擔心，不過──
「好，完畢，沒問題。抱歉步驟多了點。」
「超哪裡哪裡。」
『咦？麥野，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世界與電視劇或電影不同，假如身上帶著那種一天到晚都在發送電波的通訊裝置，無論它多小、無論把它藏在哪裡，危險區域都不會讓妳進去。就連平價商店賣的八百圓無線電玩具也能偵測到電磁波喔。反過來說，只要用電波以外的方法，線圈式檢知器就不會有反應。比方說參考昆蟲鳴叫的超音波通訊或者利用化學物質的合成費洛蒙通訊之類的。』
知道了啦，別在人家耳邊貶低電影。要是臉上有反應怎麼辦？
「那麼往這邊走。別讓賭客看到喔，工作人員要走旁邊。剩下問川魚先生。」
「川魚先生？那個，讓我聽到好嗎？明明還超沒決定要錄用我耶。」
「那是假名啦。我們會事先決定好代稱，男生是姓氏，女生是名字。畢竟做的是見不得光的生意，記住，這是常識。」
男子敲了敲側邊的小門之後打開，裡面是個連壁磚壁紙都沒有的小房間。似乎只有顧客出入的地方才看得到豪華裝潢。大型液晶螢幕上開了很多個小視窗，全都是賭場各地的影像。這個看似廢墟的房間多半是警衛室。和便利商店不同之處在於有很多對準桌子和手指的攝影鏡頭。
兩名看上去未滿三十的青年在這裡等待。
絹旗來到失敗就會沒命的房間。
「超你就是川魚先生？」
「對，請多指教。我是顧問川魚，站著的是經營者久保田。」
雖然不太明白經營者和顧問的差異，看來川魚？的地位似乎比較高。畢竟川魚坐在折疊椅上，久保田則是站在旁邊。頭銜與實際地位的關係不符，讓絹旗有些困惑。
「哈哈，妳是第一次到這種地方工作？對了對了，妳可以坐下。雖然不會端飲料招待妳，應該無妨吧？何況這裡基本上只有酒精飲料。」
「欸嘿嘿……我看起來像是能打工的年紀嗎？」
「所以才特地來『暗部』？嗯，我們確實不在乎勞動基準法和風俗營業法。」
「我趁著暑假離家出走，但是再怎麼逃也逃不到『牆壁』外面，又不想被帶回宿舍。這麼一來，要在這個城市超活下去就超需要錢對吧？」
「原來如此。」
此時川魚提出了學園都市特有的尖銳問題。
那就是──
「能力是什麼？」
「我是無能力者☆如果是那種非常厲害的高階能力者，應該用不著打什麼工，學園都市也會用『協助研究』的名義自動把獎學金超匯進我的戶頭吧？」
「這倒是沒錯。」
這麼說來，我身為大能力者的獎學金流到哪個帳戶啦？內心感到疑惑的絹旗笑著回答。
（……話說「無能力者」這個身分真方便，超接下來不管怎麼樣話題都不會扯太遠，難怪那個不曉得躲去哪裡的扮裝狂喜歡用。）
一想到某人，絹旗臉上差點露出破綻。
川魚輕輕一笑，不知從哪裡掏出一副牌。
大概是專家的紙牌魔術吧。
「那麼我來幾個簡單的表演，妳試試能不能看穿。」
「咦？但我想應徵的不是發牌員而是超兔女郎耶。」
「看就是了。」
川魚將牌在桌上攤成扇型，然後收成一疊。接著一張張發到桌上，五張一組。
看來是以撲克牌為前提的動作，不過──
「那裡。掌心，有張牌像吸住手掌一樣超藏在那裡。」
「那裡。乍看是一疊整齊的牌，但是為了精準抽出目標，超特地錯開弄了個標記對吧。類似書籤那樣？」
「超那裡。混了一張正反兩面圖案相同的牌。」
川魚笑著點點頭。
他似乎沒怎麼注意桌面，都在觀察絹旗的表情。
『再來，結果那五十二張都是偶數牌。再來，這很單純，事先擺好有利的順序後作勢洗牌但其實沒洗。湊齊同花大順之前抓住他的手腕。』
『芙蘭達真清楚，好成熟喔～』
……雖然很感謝耳邊的建議，但瀧壺只是啦啦隊吧？
「兔女郎的工作，可不是只有端酒上菜。」
「是喔？」
「巡視全場，努力發現並防止人家詐賭。其實這部分更重要。賭客，也就是上門光顧的客人只會提防發牌員和壯碩的黑衣保鏢，但對於兔女郎往往會起色心、瞧不起，甚至當成自己人，所以也有不少傻子在這種時候露出破綻。那種嚷嚷著『和我私奔吧』的蠢男人是真的有，不是只出現在電視劇。實際上在店裡工作的人都是分享利益的共犯。」
原來是這樣啊。
即使設計出兼具邏輯性與機械性的防範措施，也無法排除所有風險。到頭來中心仍舊是活生生的欲望，是人與人的利害博奕。既然如此，基於心理學的手段或許也不容小覷。
『咦？絹旗，意思是兔女郎裝會刺激變態嗎？』
現場的絹旗使出渾身解數控制表情肌，以免因為爆笑出聲而慘死。川魚將攤開的撲克牌收成一疊，將食指放到牌上。
「……那麼最後一個。如果從這疊牌裡精準地只抽出一張，那麼抽一百次都會是黑桃Ａ。這個紙牌魔術用的手法是什麼？」
「專門挑同一個廠商的牌反覆練習，用指腹超記住牌的手感。特別是牌出廠時往往會將Ａ放在最上面，所以即使每次都用新牌，Ａ也會因為陽光而比其他牌容易受損褪色。此外，根據遊戲不同來決定是否使用的鬼牌，則是為了能隨手扔掉往往會放在最下面。不用手法純靠努力的詐術最可怕，對吧？」
全都是芙蘭達教的。
川魚裝模作樣地拍了拍手，說道：
「好，恭喜。不錯，妳的眼力很好。百家樂、輪盤、花旗骰、吃角子老虎……不同遊戲有不同的詐賭方法。傳統的手法不用說，偶爾也會牽扯到電子器材或程式設計。想看穿這些都需要做過功課，不過只要具備基本的眼力和判讀現場氣氛的本事就不成問題。看來妳能在我們這邊工作。」
「哦，超是這樣嗎？」
「哈哈哈，其實一開始交出手機時妳沒有半分猶豫，幾乎就已經過關了。如果是風紀委員或網路新聞的臥底調查，通常這時就會吃到第一個『警告』。雖說就算標記起來也會先放人自由活動一陣子查清他的身分背景，然而九成的人會直接出局。人類是種難以忍受孤獨和圈外顯示的生物，特別是在攸關自己性命的時候。」
「哈哈～☆」
絹旗試著模仿上司的笑法。
實際上她還戴著耳機，不過這點先擺一邊。
「妳是想當兔女郎對吧？既然是蹺家少女，應該會比較想拿現金而不是轉帳。還有妳一週可以來幾天？不是問妳的體力，而是問妳能外出幾天不被大人懷疑。不過嘛，種種條件我們之後再確認。」
川魚把臉湊了過來。
他正面對著絹旗說道：
「……來這裡工作代表妳已經是我們的人。可別背叛我們跑去別的店喔？」
體感溫度確實下降了。
絹旗依然掛著笑臉。
然後川魚以手掩嘴，說道：
「開玩笑的，哈哈！妳真的是第一次來這種店呢，好青澀！非法賭場遲早會洩漏出去而遭到警衛取締，就像那個木下先生介紹妳來這裡一樣。所以放輕鬆，當成隨時都能轉移到別家店的自由業就好。幹這一行，如果滿足於每天固定的生活步調就會錯過抽身時機，要小心。麻煩交給那個留到最後被人家斷尾求生的負責人去面對就好。」
一句話都沒說的久保田肩膀一顫。
顧問川魚才是真正的指揮官，至於地位最高的經營者久保田，則是遇上麻煩時的防波堤。原來如此，這就是兩者上下關係詭異的理由啊。久保田說不定原本是賭客，只不過跑來「暗部」的危險賭場詐賭、使用偽造籌碼，或是喝醉了想調戲兔女郎，才落得這種悲慘下場。
「聽到五十音會先想到哪一個？三秒內回答！」
「Ha──」
「那代稱就用
得知更衣室的位置之後，絹旗獨自前去，看見一排簡易型假人穿著包有塑膠套的兔女郎裝。為什麼不用衣架？絹旗起先對此感到疑惑，接著才想到單純是因為露肩服裝沒辦法掛。即使絹旗個頭相當嬌小，一樣找得到適合的尺寸，看來別說中學生了，就連小學生都能在這裡工作。
符合絹旗體型的兔女郎裝好像只有粉紅色。於是她拿起很輕的假人，打開還沒放上名牌的置物櫃，然後看向天花板。
「……超這個，應該也還在監控之下吧？」
『放心，絹旗，我們不會跟丟妳的。』
「不是那個意思，妳們在看就表示這裡也有監視攝影機吧？這裡明明是女生換衣服的地方耶，那些變態罪犯！」
『結果，我想不是因為性癖而是商業目的。客人不留下姓名，代表不靠信用卡或電子貨幣付錢，這麼一來就得將大量現金存放在金庫用來支付各種款項吧？一旦店內有死角，便可能出現自家員工偷店裡的錢，或是發牌員和賭客串通詐賭等狀況，為了防止各種會造成損失的祕密行為，安裝大量攝影機和麥克風就成了基本原則。』
絹旗問的不是什麼邏輯。
臉微微泛紅的她，閉上眼睛咕噥著下指示。
「請超弄個假意外。」
『好好好。結果，警戒等級會提升喔？』
「好了啦超動作快！」
趁著全店影像出現雜訊的數十秒，絹旗迅速脫衣換裝。這套衣服她穿起來不太習慣，感覺就像比較硬的泳裝。
門外響起慌亂的腳步聲，於是絹旗稍微打開門探出頭。很可愛。
「超出了什麼事，川魚先生？」
「沒什麼啦，設備故障。真是的，該不會是衝擊電流吧。颱風居然能影響到位於地下深處的第二十二學區嗎……」
應該是監視攝影機的雜訊吧。
然後川魚把手探進懷裡，說道：
「小遙自己就換好衣服了？那麼這個給妳，店裡發的。」
「哇。」
真正的手槍。
槍身下方像裝刺刀一樣裝了個塑膠塊。
『結果，那是九毫米手槍加八十萬伏特的電擊槍。滑套質感不同，大概是加了連射套件改裝成全自動發射吧。會直接交給新人，代表這是最低標準。專門處理糾紛的黑衣保鏢應該會配戴更大把的。』
先用電擊槍癱瘓目標再持槍連射，即使是絹旗也活不下來。
死亡的前提資訊閃過絹旗腦海。
（……能力意外地超難用耶。雖然與其說是強度問題不如說是相剋問題。）
「用柔弱和撒嬌讓賭客露出破綻的兔女郎最好別讓人看見這東西。規定是店內領取店內歸還，不能帶出去，要注意喔。」
「今天超從什麼開始？」
「真勤快呢。」
川魚淡淡一笑，說道：
「但是不能直接把賭客眾多的樓層交給妳負責，今天妳先參觀設施，記住房間的格局、設備，還有餐點和酒的名字。實際上，兔女郎要學很多東西喔，大概像便利商店的店員那麼多。最有效的討好手段不用說，除了防止詐賭，還要巡視整個樓層的賭局確認有沒有不自然的籌碼增減，防止人家把籌碼帶出去或把偽造籌碼帶進來，此外也得學習如何急救、照顧那些喝得爛醉的人。」
「急救和照顧嗎？」
「如果每次有喝醉的人倒下都要叫救護車，不管久保田有幾個腦袋這家店都開不下去喔。更何況，也有賭客喜歡讓可愛的兔女郎照料。這就是所謂的吊橋效應吧，要培養大客戶，自然得親切對待他們。」
「咦？但是，也超有可能在女友面前救了她的男友之後招來怨恨……」
「哈哈。這種情況下偷偷把灑了香水的名片塞進男友胸前的口袋就好，告訴他下次請一個人來。」
這份工作愈聽愈像是在破壞他人的人生啊。
債務、依存、情侶分手、家庭破碎，儘管來吧。非法賭場的精髓不是讓顧客贏錢，而是讓他們玩得高興並盡可能搾乾他們的錢包。
「所以說呢，正式上工就等到下次，不用那麼緊張。但是聽說妳急需用錢？」
「嗯，超急。」
其實絹旗只想儘快把整間店從裡到外都查得一清二楚，然而這時候頂撞對方也不會有好處。對方是總指揮，自己不過是第一天打工的新人。
說到賭場，往往會讓人想到吃角子老虎機和輪盤，但實際上似乎還有很多其它設備。像餐廳那樣的商用廚房、控制室內音樂的廣播室，以及堆了一箱箱塑膠籌碼的小房間。角落還有看起來很沉重的轉盤式金庫。
「他是負責看管金庫的澤木。」
一名頂著平頭卻戴著知性眼鏡的青年點頭致意。他就是那種告訴大家「只有考試拿高分當不了正經大人」的理科罪犯。
「牽扯到帳本的都由他負責。如果受店內氣氛影響很想下場賭幾把，別去玩什麼撲克牌，找澤木教妳怎麼玩股票和期貨。對店裡的玩具出手可是真的會毀掉人生，要注意喔。」
在走廊上移動的川魚和絹旗，和一群壯漢擦身而過。
這些人和普通的（？）黑衣保鏢不同，一身看似能穿去拆炸彈的防爆服，配槍則是特地加裝了握把必須雙手持用的超大左輪，背上還有一把消防斧。
川魚隨口說道：
「他們是虐殺班。至於是殺誰，不用我講也知道吧？」
「嗚欸……」
「哈哈！放心放心，只要別做壞事就沒機會受他們關照。哎呀，他們的工作就是讓人害怕以免這種事發生。如果休息時間正巧碰上，就陪他們吃頓飯吧。」
理所當然地，「暗部」的賭場若是不能讓人享受愉快的時光，便留不住會花大錢的客戶。人家好端端地沒道理被當成嫌疑犯，所以才把一般的黑衣保鏢和緊急時出動的虐殺班分開，避免帶給賭場內壓迫感吧。
照這樣看來，這間非法賭場平常應該有二、三十人吧。以三班制來說，相關人員約九十人左右。當然，沒來賭場的六十人應該不是全都休假，想來還有輔助「蜂蜜女王」這項本業（？）要忙。
（……嗯，人數比我們的外圍組織多呢。原因或許在於他們自給自足超不需要考慮維持經費就是了。）
總之不是用過就丟的手下。假設一個人月薪三十萬，乘上九十之後人事費用就要兩千七百萬。補充餐點、酒、消耗品等物資需要五百萬到一千萬。這裡是擅自改裝廢墟而成的違法建築，所以土地與建築物的租金和稅金之類的不必考慮。若以最低限度來看，目標大概是月收入五千萬左右吧。這還只是一個月的分。
（哇～仔細一算才知道，養那些混混超花錢耶。一想到是為那些腦袋不好的混混投資就更讓人洩氣了……）
川魚站在最深處一道小小的鐵門前。
「最後是這裡。某方面來說這個房間比金庫室還重要，要記好喔。」
「嗯？」
「這裡是牢房，用來關那些幹蠢事的傻子。」
一個沒有窗戶的混凝土小房間。
一名看似中學生的少女倒在地上，雙手雙腳都被很粗的束帶綁住。
這名波浪捲黑髮少女眼睛紅腫，不知哭了多久，塞在嘴裡的手帕已經被她的唾液弄得溼答答。面臨死亡的緊張令她冷汗直冒，晚禮服下的內衣隱約可見。
「偶爾會有這種人。這次似乎是假扮賭客混進來調查的風紀委員。抓一個書面上的經營者是無妨，但是錄下內部影像導致全員被捕可就不行了。遇上麻煩的案例只能這麼做。」
絹旗最愛並不是什麼正義英雄。
即使如此，她的心臟依舊怦怦亂跳。
面試的時候，人家說一開始交手機時會附帶「警告」……
「和專業發牌員不同，接近
６
等到久保田回來，就要開始處理人體。
一旦拒絕就會毀掉剛建立起來的信任，與整間非法賭場為敵。
高壓電流與槍彈的組合，突破氮氣護罩電倒絹旗的危險性並不是零。
絹旗最愛也是「暗部」的人。事到如今殺幾個人對她來說沒什麼好猶豫的。
問題在於為了自保殺害無辜的一般人。
這是不一樣的罪。她扛不起。
稱為牢房的小房間，有一半遭到巨大而厚重的銀色箱子占據。或許是拆掉一整面牆把裝置塞進屋裡之後，才另外砌了一面新牆。箱子有個類似銀行金庫室的大門，不過實際上它應該比較接近巨大微波爐。電子爐。這是以高效率把人燒成灰燼的家電嗎？
儘管很恐怖，以「暗部」來說這種設備也不算過頭。
（……這年頭就連銀行都怕搶劫而不存放大量現金。然而客人們不願報本名，所以應該不是用電子貨幣或信用卡，而是拿紙鈔交易吧。超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他們有多怕人家打探自己的情報。）
絹旗靠向牆壁，用兔女郎的屁股把埋在牆裡直徑兩毫米的監視攝影機毀掉。
「啊啊，真是的！」
她一喊，風紀委員少女就猛然抖了一下。
不曉得對方是在妄想會遭受怎樣的對待，總之絹旗決定先蹲下拿掉塞在少女嘴裡的手帕。
「妳到底是超幹了什麼被抓啊？」
「嗚噗、啊噁……？妳、妳……？不是賭場的士兵？」
絹旗沒有回答的義務。
儘管如此，比絹旗大上一圈的中學女生仍舊自顧自地說道：
「我、我叫山上繪里名，是風紀委員……咦，對了，我沒戴臂章……」
「……」
『這個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之前出現在
「先前我不知道有這種賭場。我本來在調查逃稅，聽說有人把大型金庫搬進保齡球館的廢墟之後，才想辦法進來調查。呃，有大人警衛說會支援我……」
（正義的警衛在超慫恿人家些什麼啊！這多半是沒交代清楚風險就讓人衝進現場了吧！又不是做什麼暑假的自由研究！）
「妳有超拿到什麼情報嗎？」
「唔？」
「這間非法賭場的高層，統領那群傢伙的兩個首腦，妳有沒有她們的消息？」
「嗚噁──」
突然就吐了。
還被綁著身體彎成ㄑ字形的山上繪里名，毫無前兆地嘔吐。
本來以為是這樣，然而並非如此。
她以下巴指著比口香糖還小但用透明保鮮膜包了好幾層的小型ＵＳＢ隨身碟。
「我盯的是藏有非法收入的大型金庫，對於人的方面其實不太清楚。」
看起來很笨拙的風紀委員虛弱地搖搖頭，然後接著說道：
「不過，我從辦公室的大型電腦裡偷了資料出來。雖然我還沒看，不確定裡面有怎樣的情報……」
「辦公室？」
賭客遊玩樓層以外的內場區域，理論上人家已經都為絹旗介紹完了，但是她對這個地方沒印象。既然顧問川魚省掉了這部分的說明，或許裡面藏著不便讓新進打工仔知道的祕密。
絹旗拿起（沾滿胃液有點難以處理）的ＵＳＢ隨身碟，用旁邊的手帕擦了擦後塞進單薄的胸口。
（交易成立。既然拿了我不知道的情報，那麼身為「暗部」的我超救她一命，人家應該也不會有意見才對！）
「……保齡球館正面出入口已經釘上木板封死。賭客們出入超使用的側門有人把守。妳知不知道其他出口？」
「地、地板下面。我記得人家告訴我，遇到麻煩時就從這裡出去。」
她表情一亮，看來還沒注意到自己被正義的一方騙了。
無論如何，有頭緒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一旦人質從牢房裡消失，最先遭到懷疑的就是絹旗。然而她必須留在這個危險的賭場裡蒐集情報。機密資料竊賊團「蜂蜜女王」的鮎魚女卡洛琳和太刀魚瑪莉。這兩人能輕易擺平麥野，坐著等她們來襲實在太過不利。
無論如何，都需要取得有助於主動進攻的情報。
確定不用擔心山上會驚慌失措地尖叫逃跑之後，絹旗用「氮氣裝甲」強行切斷綁住她手腳的束帶。此時耳機傳來話音。
『結果，還是電子爐啊。』
「超知道什麼能應付這種狀況的把戲嗎？」
這種時候就得靠芙蘭達。
她雖是炸彈專家，但因為要製作定時裝置和陷阱的關係，對機械方面也很熟。
『……電子爐講得簡單一點就是巨大微波爐。結果，若是實驗動物廢棄用的，把人體放進去別說肉，就連骨頭和頭髮也會全部燒光，只剩一堆白色灰燼。』
「這種性能炫耀超無所謂！記得是攝氏三千五百度？怎麼能把太陽底下的人推進這種東西裡面啊！」
『所以我想好啦。接下來再次假裝成衝擊電流讓賭場的攝影機全都只剩雜訊，所以結果妳先去廚房。那邊應該有裝廚餘用的廚餘桶，從裡面弄些牛啊豬啊的肉和骨頭，總之要五十五公斤。』
大致猜得到要做什麼了。
交代呆呆的風紀委員留在原地別亂跑之後，粉紅兔女郎確認外面的狀況，然後離開房間前往商用廚房。
「只是把豬和牛燒成灰超騙得過他們嗎？」
『要把屍體處理到不會留下證據對吧？這就表示對方再怎麼懷疑，也沒有手段證明這些東西是什麼。眼前那堆灰燼就是一切。』
「疑罪從無，這點在犯罪現場也超適用？」
『那麼結果就好好準備一份證據吧。』
「嗯？」
「結果，人體特別難燒掉的部分有兩個。一是大腿骨裡的骨髓，因為大腿骨最粗，另一個則是堅硬的臼齒。在處分屍體的業界，因為這些部分沒處理好驗出受害者ＤＮＡ而被捕的傢伙還不少。」
那麼反過來說呢？
「……超原來如此。」
大型商用廚房裡總是有人，但是瓦斯爐、調理臺、巨大冰箱等把廚房隔得像迷宮，只要壓低身子就不會有人看見。煎煮炒炸的聲音也相當吵，躲在陰暗處應該不至於被發現。
『妳不會以為廚師比起黑衣保鏢和虐殺班還算得上善良吧？』
「當然超Ｎｏ吧，麥野。」
『明白就好，正確答案是與非法賭場有牽扯的人全都是罪犯。不管看起來多麼無害弱小，都和我們是同一個世界的居民。』
保持蹲姿的絹旗瞄了調理臺一眼。
裝了戒酒藥的紙箱和食材擺在一起。那是能用石灰氮合成的藥品，會大幅降低人對醉酒的耐性，變得只要一杯就爛醉如泥。具體來說只要十五分鐘，無論什麼人都能用化學手段放倒。這本來是讓人戒酒改善生活習慣的藥品，聚集眾多年輕男女的非法賭場要用它做什麼？
角落還有一個巨大的金屬垃圾箱。
看上去就像個一公尺高的貨櫃。
五十五公斤的肉塊光是搬運就很麻煩，所幸絹旗有「氮氣裝甲」。她沒用臺車，直接用雙手拿起鼓鼓的垃圾袋，順便還從走廊牆邊鐵架上的工具箱拿了一把超大的鉗子。
一回到牢房，絹旗就開了口。
要是給對方時間深思就會讓事情變複雜。
「超跟妳拿一顆臼齒喔。」
「啊？」
「我現在要用微波把這堆牛骨和剩飯超當成五十五公斤的廢棄物處理掉，但是只有這樣騙不過川魚他們。不過，有一顆牙齒當燒剩的證據就另當別論。畢竟唯一能驗到的ＤＮＡ屬於人類，結論就會變成整堆灰燼都是人類的。我也沒說要拿走妳的腦或心臟，從三十二顆牙齒裡拿走一顆就能讓妳撿回一條命。某方面來說應該超划算吧？」
看見絹旗亮出大鉗子，風紀委員少女嚇得往後縮。
畢竟連最低限度的消毒和麻醉都沒有的情況下，還願意讓可愛兔女郎拿這麼大一根東西在嘴裡搞破壞的正牌受虐狂，就算放眼全世界也是少數吧。
於是──
「哼！」
「噗喔！……啊呃，哈……？」
絹旗沒把東西塞進少女嘴裡，而是拿鉗子甩了她一耳光。說穿了只要能弄下一顆牙齒，用什麼方法都行。這東西可是比槌子還重的鐵塊，只要曉得怎麼做，要把臼齒從牙齦上弄下來不成問題。動用能力會造成太大的傷害，很麻煩。
「好啦，用手帕按住嘴巴。要是血滴到走廊地板上就超白費工夫了。要是平安逃出去就找牙科……不對，這種情況應該直接去找整形外科。畢竟等於是沒上麻醉就做了相當於手術的事。」
「嗚嗚……」
少女淚流滿面。
雖說臼齒不容易看到，牙齒畢竟會跟著人一輩子。絹旗覺得人家恨自己也是理所當然，但是看起來不太對勁。風紀委員少女緊緊抓住絹旗的手腕，不肯放開。
大概是一個人走會害怕，希望絹旗跟著吧。
絹旗用空著的手抓了抓頭，說道：
「別黏著我！機會我給了，要好好利用還是白白浪費都是超妳的選擇。妳要嘛現在就逃，不然我就把妳推進電子爐裡。次佳的方法？要是不在最佳的那一站下車，接下來我就只能超把妳的脖子扭斷以免妳受苦喔！」
「噫、噫────！」
少女驚慌失措地打開鐵門衝出房間。
既然想活下去，應該會從自己講的出口逃出保齡球館吧。
『對方是來查案的吧？雖說一身奇幻風格的裝扮會改變印象，但在極近距離被看到臉還放人家走，結果只會帶來風險耶～？』
「……超囉嗦。」
情況已經有所改變。
自己還不能離開非法賭場。為了不讓川魚他們懷疑，只能用電子爐表演魔術秀創造一具「法律上的人類屍體」。
『要是動了預先設定好的功率和時間，很快就會讓人起疑心，所以不要碰那些部分。結果還是要先用牛骨和剩飯堆出一座山，再把目標埋到中心。和電影不同，臼齒本來就是容易留下的部位，但是這麼做會更保險。』
「──？」
『絹旗，回想一下之前用微波爐失敗的事。堆積如山的炒麵加熱之後，中心還是冷的對不對？如果想讓臼齒留下來，最好隔絕微波。』
「不考慮擺法會顯得不自然喔。正常躺著的話頭超不會在這裡。」
『真是的，人體充滿水分和空洞，所以微波加熱容易亂彈亂跳啦。舉例來說，把超市賣的熟食拿去加熱，蓋子是不是會掀開？動作片裡面偶爾會看到電磁波兵器，但是對這方面的描寫都太疏忽了。』
「為什麼想要搬出雜學知識表現自己很懂的人都愛拿電影來舉例啊？我對這種待遇超不滿！」
『喔，這樣啊。結果妳懂電子爐怎麼用嗎？商用零件很重，一不小心就會被門上的金屬零件和把手夾傷喔。』
「放心啦，只要有『氮氣裝甲』就超能保護全身。」
於是絹旗非常隨便地操作起機器。
滋────！
厚重金屬門內迸出水汽化的聲音。儘管應該是心理作用，總覺得房間變悶熱了。不，這東西用那麼多電，說不定外側本來就會發燙。
「嗯嗯。」
『結果還是靠蠻力啊，學園都市的能力有夠作弊！』
無法辨識的白色灰燼與沒燒完的臼齒。
兩者組合之後，邏輯上來說只會得到這樣的結論──這就是留下了受害者ＤＮＡ的人類屍體。
川魚慌慌張張地趕來。
「哇！我還在想怎麼供電不穩，妳在幹什麼啊？」
「咦、咦……？剛剛不是超說要把屍體處理掉嗎？」
「我只說要妳幫忙經營者久保田啊，嗚哇……」
新來的兔女郎明明在自己眼前幹了蠢事，川魚卻顯得心驚膽戰，完全沒有要踏進小房間的樣子。或許，他雖然下令殺人卻不習慣弄髒自己的手。
絹旗只是可愛地歪著頭。
接下來只要等待就好，碩果僅存的人類基因情報，自然會讓人誤認白色灰燼的身分。
「……呃，畢竟是第一次，超希望有做好。」
（嗯，既然是第一次，那麼臼齒沒燒乾淨超留下基因也不會顯得可疑吧～？）
「知道啦知道啦！總之妳過來，先離開房間！」
由於得到許可，絹旗走出了牢房。
總之，看來川魚並未對風紀委員消失一事起疑。
「真是不要命啊。要是操作失誤觸電該怎麼辦，那種工作不是讓穿兔女郎裝給人看的人去做啦……啊，久保田，你把你的團隊帶來了？」
「……」
人數一多，自己的言行就會面臨各種不同角度的檢查。必須更加注意才行。
絹旗靜靜地做了個深呼吸，轉換心態。
她看向久保田等人，腦中閃過幾句話。
「潛入和間諜片不一樣，用不著博得所有人的信任。應該說絕對做不到。如果要進敵營臥底，重點不是和敵人打好關係，而是當個就算他們討厭妳也只能和妳握手的人。」
「如果想要快速滲透敵營，就該安排一場自導自演的麻煩，和目標聯手解決。結果，最能迅速拉近心靈距離的方法，就是體驗能共享的成功。」
「面對不知道答案的問題不要答Ｙｅｓ也不要答Ｎｏ，要笑著轉移話題。隨時把主導權握在手裡，一直等待對方的反應只會被對話玩弄到死。」
粉紅兔女郎絹旗最愛想起在潛入非法賭場之前，芙蘭達像媽媽交代小孩子買東西一樣超高高在上做的說明。
這麼說來，確實沒錯。
儘管透過通訊提供自己支援，那三人不見得待在一起。
黑衣保鏢、虐殺班，還有兔女郎。
金髮碧眼。
久保田身邊那位非常面熟的白色兔女郎就在眼前微笑，並且以不使用電波的通訊手段對絹旗戴著的耳機輕聲這麼說道。
『還有結果，要是敵方和我方是一夥的，對話再怎麼樣也不會露出破綻喔☆』
７
「超把那個風紀委員幹掉，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結果妳是怎麼做的？」
「呃，我嫌麻煩於是先扭斷她的脖子，然後讓屍體躺在電子爐正中央，會達到大約三千五百度對吧？所以我超姑且設定三十分……」
「喂喂喂，就那樣整個丟進去啊？這麼隨便會導致頭髮、骨頭，還有臼齒之類的留下來吧？畢竟妳是第一次處理屍體，這樣不見得能讓ＤＮＡ澈底消失喔。」
兩人一搭一唱。
麥野和瀧壺事前透過耳機告知問題，加上就算絹旗答錯了芙蘭達也會面帶笑容補救。這要失敗反而比較難。
芙蘭達搖晃著頭上的尖尖兔耳，轉向川魚。
「總而言之很危險，別讓人進牢房。放心，設定時間過了自然會停。至於有沒有什麼能當證據的麻煩東西留下，等電子爐裡面冷卻再調查就好。」
「是、是啊。妳很熟練耶？本業是非法鑑定業務來著？」
「想打聽我之前真正的工作～？結果，像是為什麼會急需用錢，願意打扮得這麼丟臉？聽『暗部』那些不太安全的東西，會有損失的是你，冒冒失失插一腳是想被人家追殺嗎？」
川魚罕見地一臉苦澀。
面帶微笑的粉紅兔女郎和白色兔女郎，暗中以耳機通訊。
「（為什麼會來現場……之前給我看的反物質砲彈又超是怎樣啊！）」
『（隨手亮個誇張的玩具給妳看，妳就認定超厲害的前輩會在後方待命了對吧？反物質兵器這種東西根本還沒辦法實際應用。結果把那種鬼話照單全收，證明妳還差得遠啊，就是看到妳那種反應，我最後才決定插手。只靠妳一個人根本沒辦法玩心理戰騙人，太危險了讓我看不下去。）』
芙蘭達若無其事地教訓完絹旗之後，伸手勾住後輩的脖子。
「還有，這孩子可以先交給我嗎？必須好好教導她器材的用法和危險性，否則太危險了。要是因為收留這種貨色而牽扯進處理屍體的意外可就慘了。」
該說的說完，芙蘭達便拉著絹旗離開現場。
「（……包含冷卻在內應該能爭取個一小時吧？那個風紀委員呢？）」
「（……超應該早就逃出去了才對。）」
兩人進了女子更衣室後，深吸一口氣。
絹旗打開最旁邊的空置物櫃，遮住埋在牆裡的兩毫米監視攝影機。至於小型麥克風，則是打開吹風機電源扔到地上應付。
「話說，妳超來這裡做什麼啊？」
「結果雖然說了要送妳潛入這裡，但是不記得有說過我不能從別的管道混進來呀☆」
絹旗最愛不禁以手扶額。
自己無論做什麼都在人家的掌握之中嗎？
「妳有什麼收穫？」
「我從那個風紀委員手裡超拿到了ＵＳＢ隨身碟。她好像把辦公室電腦的資料全部拷貝進去了，但是沒手機所以沒辦法看裡面是什麼。」
「那麼我這邊結果是這個。」
芙蘭達打開上鎖的置物櫃，大量手機落到地上。
「客人和員工的手機都在這裡。結果我把寄放的手機整箱偷過來了。本來打算蒐集這些傢伙的個人資訊並且尋找與鮎魚女卡洛琳或太刀魚瑪莉有關的資料，那就順便看看ＵＳＢ隨身碟的內容吧。」
絹旗撿起自己的手機，然後拿了一條不知道屬於誰的轉接線，強行把ＵＳＢ隨身碟連接到手機底部。
「三十萬個檔案……資料相當龐大，要超從哪裡查起？」
「人名最優先。也就是鮎魚女卡洛琳或太刀魚瑪莉。」
原來如此。
搜尋範圍迅速縮小。
賭場營業額報告和武器車輛採購紀錄等暫且無視，先看近期的護衛行程。順著與兩人同行的外圍組織動向追查，或許就可以找出她們的藏身處或生活範圍，然而──
「等一下，芙蘭達小姐。超這個……」
「怎麼了，新人？」
旁邊的白色兔女郎芙蘭達把頭湊過來看螢幕。尖尖的兔耳戳在絹旗臉上令她不太舒服。
「今天晚上八點。鮎魚女卡洛琳和太刀魚瑪莉的交易好像會帶超多士兵同行，地點是第七學區的圓頂體育場。」
「咦？結果，是電視上那個辦棒球大賽的地方對吧？」
『絹旗，那是什麼交易？』
『如果是特大型兵器之類的恐怕會很麻煩。』
「超不是。」
絹旗最愛滑著小小的畫面，說道：
「……是人。機密資料竊賊團『蜂蜜女王』。那些傢伙，好像要超加入新成員，拓展偷竊的種類。」
也就是高階能力者。
雖然某些情況下也能視為強大的兵器。
然後絹旗最愛說出了具體的人名。
「食蜂操祈。似乎是精神系最強的超能力者『心理掌握』。」
８
本來只想找到機密資料竊賊團「蜂蜜女王」鮎魚女卡洛琳或太刀魚瑪莉的藏身處，安排襲擊的機會。
現在卻沒空管那些了。
前提遭到推翻。
與麥野沈利同級的超能力者。當前勝負的天秤已經倒向敵方，要是這種怪物和「蜂蜜女王」會合，那就真的沒辦法解決了。
機密資料竊賊團。不曉得那個叫食蜂操祈的與罪犯聯手能有怎樣的好處，難道有什麼學園都市的齷齪祕密讓她不惜這麼做也要偷出來嗎？
晚上八點，第七學區圓頂體育場。
總而言之，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在這裡進行的「交易」。
其他全部之後再處理。
（……我們明明已經超賭命臥底調查，卻怎麼找都得不到好消息。那不就還是只能在壞事與壞事之間選一個了嗎！）
「被視為精神系最強的超能力者……」
『嗯，如果能直接讀心竊取機密資料和密碼，或者操縱研究所的人從設施內部解除重重封鎖，也就用不著兜圈子搞什麼網路結婚詐騙了嘛。』
『麥野。這麼一來就不知道是操縱人心還是駭入機器了。』
稱呼她為「心靈駭客」應該也行吧。
得到敵人的重大情報，裝有己方危險個資的手機也順利回收。幸好這裡是女子更衣室。雖然沒時間讓兩人慢吞吞地換衣服，先前脫下來的衣服姑且還是能塞進小包包以下省略。用不著繼續泡在非法賭場裡。
「麥野，還有瀧壺。結果我們要準備逃了，麻煩從外面提供火力支援。追蹤耳機通訊的訊號來源，注意發射方向，至少別打中我們兩個。」
『我有「體晶」就是了。』
「副作用很大對吧？能用其他方法代替的話就先用其他方法。」
『還有妳說至少，其他人怎麼辦？』
「這裡本來就是非法賭場，賭客和員工沒有一個會是無害的普通人啦。結果，就算打穿牆壁時順便死了幾個人，以『暗部』的規矩來說也沒問題！」
說完，芙蘭達就走出更衣室。
她一出來就碰上顧問川魚的手槍槍口。要是挨了外觀像刺刀的八十萬伏特電擊槍再遭到九毫米子彈連射，即使是身懷「氮氣裝甲」的絹旗也會有危險。
「到此為──」
「怪了，更衣室的小型攝影機和麥克風應該都封住了才對。結果是手機位置資訊之類的被發現嗎？還是攝影機能夠遠端啟動？」
面對（雙手發抖所以格外危險的）川魚，白色兔女郎芙蘭達輕輕舉起雙手。
「……話說回來，你很有一套嘛？這種時候，大多數的傻子都會想強化慣用的右手，你卻特地用左手持槍。也對，畢竟即使躲得開動作大的右直拳，也沒辦法百分之百躲開較快的左刺拳嘛。若是專家就會強化左側嘍。真厲害，你果然很──砰！
川魚一臉驚訝。
然後他低下頭，發現腹部正中央有個暗紅色的洞。
在嘻嘻笑的芙蘭達後方，粉紅兔女郎絹旗鎮定地舉起了手槍。
「多謝捧場～☆結果賭場發了同樣的裝備，還在實戰中悠哉地把別人說的話聽到最後，你瞧不起『暗部』嗎？」
砰砰砰！芙蘭達也拔出自己的槍，以全自動模式射倒川魚。
此時經營者久保田有了動作。
「我、我什麼都沒做！」
「啊？」
冷汗直冒的大叔舉起雙手，芙蘭達訝異地看著他。
「什麼違規懲罰嘛，齷齪的犯罪集團還擺一副正義嘴臉。他們硬是要我當書面上的經營者揹黑鍋。既然這個危險的賭場要被弄垮了，那我就自由啦，哈哈，我先走一步。妳們最好大鬧一──
「啾哇！」一聲猛然響起。
超大的「原子崩壞」打破右側牆壁並碾碎久保田的上半身，然後又貫穿了左側牆壁。這悲慘極點的狀況，讓殘存的下半身一時之間忘了倒地。
「……啊～」
「唉，畢竟是他自己說我們最好大鬧一場的嘛。」
無論如何，該溜了。
「結果，一旦有了麻煩，照理說士兵們應該先守住所有出入口才對。剛剛監控通訊時，那個風紀委員是叫山上繪里名？她說的地下通道入口在哪裡啊？」
白色兔女郎芙蘭達整理起腦中的情報，然而粉紅兔女郎絹旗似乎有不同看法。
「兔女郎裝看似沒什麼防禦力，這樣能戰鬥嗎？身上沒炸彈能做的事應該超有限吧？」
「別小看前輩，新人。炸彈魔可以把炸藥和雷管藏在身上的任何地方，哎呀討厭，別讓我說出這麼難為情的事啦～☆」
「那就好，我們從中央大廳正面突破超出去吧。」
芙蘭達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既然有炸彈就能隨便挑一面牆製造出口啦！結果為什麼要選面對最多子彈的路線啊，因為妳是個愚蠢的電影狂嗎？」
「要是再瞧不起電影我就超揍妳一拳喔，附帶能力的。」
拿著槍的絹旗轉頭看向芙蘭達，說道：
「不然要超放過還在大廳撈錢的賭客和工作人員嗎？壞蛋就是壞蛋吧？就算這裡倒閉，那些傢伙超肯定還是會偷偷去別處開非法賭場。」
「那個，結果妳希望我這個壞蛋和妳有怎樣的共鳴啊……？像那個人與人互相殘殺的『競技場』，我可是看網路轉播看得很高興耶，而且是邊吃飯邊看。」
「妳的喜好講得客氣一點是差勁透頂，若不是自己人我早就超對妳動手啦。」
「結果也就是說這時候不和妳站在同一邊就會立刻幹掉我的意思……？」
「妳超想在這裡確認嗎？」
「……」
「因為是本人同意才能下場賭的娛樂，所以不會有人困擾？超記得牢房那臺實驗動物廢棄用的電子爐吧。這間危險的賭場，可是定期拿人類當活祭品確保安全的地下設施。而且那不是壞蛋之間的自相殘殺，不想看卻湊巧撞見的目擊者和善良的風紀委員，也會被他們毫不留情地當成肥料，只有那些一肚子壞水的有錢人可以哈哈大笑數鈔票。即使如此還是要超放著不管嗎？」
「…………………………………………………………………………………………………………………………………………………………………………………………無論立場客觀或主觀，這個新人看見附近有惡行就會受影響啊。」
「如果超衝進最大的那個廳，麥野就會以火力掩護我們。所以我們就走最多人的逃脫路線把那些該死的壞蛋全都超拖下水吧☆」
「唉，結果怎樣都行啦。」
於是。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兩人踹開雙扇門，以全自動模式將鉛彈灑向所有碰上的人。
此處是足以容納五十公尺泳池的寬敞空間。
它本該是個帶有貴族氣息的古典風格賭場。
然而此時此刻，大量撲克牌在空中飛舞，驚慌失措的邪惡上流階層掀翻了非常沉重的輪盤桌，成排吃角子老虎機化為蜂窩吐出大量籌碼。黑衣保鏢失去鬥志落荒而逃，子彈毫不留情地灑在他們背上。身穿防爆衣的虐殺班，滿臉通紅地舉起裝上槍托的點五○口徑巨大左輪，卻被轟破身旁牆壁的「原子崩壞」當場蒸發，連輪廓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粉紅兔女郎絹旗突然歪頭，面有難色。
她看著自己的手槍。
「咦？這東西射不中耶。要超殺人的話，用『氮氣裝甲』的拳頭揍下去好像比較快？」
「（好危險，這種命中率剛剛居然從我背後開槍掩護？她搞不好是第一次開槍，換句話說剛剛子彈命中的有可能不是那個川魚而是我的背啊！）」
絹旗把派不上用場的手槍扔給前輩，隨便撿了一張花旗骰的桌子打翻拿著武器的黑衣保鏢，然後一腳踹飛地上壞掉的吃角子老虎機，讓機器砸在竄逃的貴婦背上。進化成雙槍模式的芙蘭達，則是將鉛彈風暴灑向眼前的一切。
這些優雅的混蛋罪犯，原本或許是想在安穩的地下街享受非法賭博之樂等到颱風過去，如今卻接連被放倒。
充滿了鮮血和屍體的大屠殺。
「嗯～明明是打倒邪惡做好事，卻超沒有正義的色彩耶。」
「結果妳對見不得光的『道具』有什麼期待？」
這麼做，不過是把令人不爽的「暗部」對手和其資金來源殺光而已吧。
兔女郎絹旗跳上百家樂的桌子，一記飛踢踹倒把守金庫的澤木。乍看之下像是獎勵，然而在有「氮氣裝甲」的情況下，這一腳比工程用大鐵鎚還要凶猛。
背後突然迸出「磅！」的爆炸聲，令粉紅兔女郎絹旗縮了一下。看來從背後接近的黑衣保鏢踩到了「某種東西」。
「布、布偶？」
「結果這種東西才不會讓人懷疑嘛，炸彈塞進可愛的東西裡面是應該的。」
白色兔女郎又偷偷摸摸地布置了幾個機關。
「話說爆炸超太近了啦！我有『氮氣裝甲』就算了，要是炸到芙蘭達小姐妳自己，不就變成自作自受嗎！」
「結果別開玩笑了，新人。爆炸氣流會奔向阻力較弱之處，所以只要用鐵板或混凝土就能自由自在地控制方向和範圍啦。這是炸彈魔的基礎知識吧？我的計算只能做到以公尺為單位，若是好萊塢的煙火技師，就算要在同一個房間裡劃分危險區和安全區，也能經精確到誤差不超過十公分。那些變態專家啊，明明用了一堆ＣＧ和合成，對於槍、車、爆炸卻有奇妙的堅持呢。」
「……超芙蘭達小姐，吾友啊──！！！」
「唔？怎麼啦？喂，放手，別在這種時候抱住我啊！我又沒說認同電影！」
後輩兔女郎不知為何抱上來用臉磨蹭，芙蘭達連忙把她推開。如果絹旗興奮到張開「氮氣裝甲」，這一抱就會讓芙蘭達變成肉餅。
「咳，結果話說回來，正面的士兵至少還有十個。怎麼辦？要是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後面也會有人趕來喔。雖然能強行突破……」
「超嘿呀。」
絹旗從地上撿起兩個（能發出電波的東西應該都會在入口沒收，所以應該是警衛或部分高階員工的？）無線耳機，塞進腦震盪動不了的金庫守衛澤木鼻孔裡面。接著絹旗就在驚訝的芙蘭達眼前，以自己的手機和那對耳機連線。
『啊、啊、啊～☆』
絹旗的聲音從澤木嘴裡傳出來。由於通過鼻腔之後在嘴裡反射的聲波會直接從嘴巴往外冒，只要把音量調到最大，人臉擴音器就完工了。
鼻子被塞了兩個無線耳機的人，在四肢微微抽搐的狀態下咕噥：
「……之、之後會有什麼下場，妳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吧……？」
「馬上就要死的人還談什麼遙遠的未來啊，大蠢蛋。超做個了結吧。」
兩個兔女郎壓低身子迅速離開，把動彈不得的澤木留在現場。
『喂，超有種就過來啊，死在可愛兔女郎手裡蒙主寵召不是正合你們的意嗎，你們這群該死的超變態！』
誤認敵人位置的黑衣保鏢們紛紛舉槍連射，把澤木打成蜂窩。
趁著他們都把注意力放在錯誤目標身上時，絹旗和芙蘭達從陰暗處繞到側面，用沒被流彈波及的撲克桌當盾牌。雙槍芙蘭達從死角以全自動模式把鉛彈灑到少說有十人的保鏢身上，再把咬掉插銷的手榴彈扔出去收尾。
「結果妳那是哪部電影來的知識啊？」
「電影裡沒這招啦。看電影就是要把腦袋放空享受才超有意思。」
兩人一出大廳就是保齡球館正門，然而這裡已經被釘死了。芙蘭達從兔女郎裝裡掏出看起來像修正帶的炸藥，但是障礙物還沒燒穿，於是以「氮氣裝甲」強化拳頭的絹旗便一拳把門打飛。
輪胎猛然打滑的聲響傳來。
巨大地下街的上空播放著人造陰天，雜草從裂開的柏油路縫隙探頭，一輛外型圓滾滾宛如雞蛋的油電混合動力車滑進了停車場廢墟。
「普利尼烏斯？結果居然拿這種又輕又環保的車當代步工具？飛車追逐時被人家從側面頂一下就會脫離路線飛出去啊！」
「好了啦，上車！」
「還有麥野，最後麻煩再補一發。目標是建築物西側第三個窗戶，被他們用木板封鎖的那邊。」
「──？」
「金庫室就在這條直線上，反正已經動手了，乾脆把他們的資金超燒光吧。」
磅────！！！
所有用木板釘死的窗戶和出入口當場炸開，就連屋頂都破了個洞，這特效看似小有規模的蕈狀雲。油電混合動力車普利尼烏斯在大幅度迴轉的途中左側車輪懸空，差點翻車。
動手的麥野本人瞪大了眼睛。
「那是怎樣？『原子崩壞』可不會像那樣填滿整個空間喔！」
「畢竟我設置的機關也到了啟動時間，可能被妳引爆了吧。我用噴霧器把環氧乙烷散布到空氣中變成氣溶膠狀態，結果換句話說就是汽化炸彈☆」
「「「……」」」
反正那個被抓起來的呆瓜風紀委員已經先逃了，留在非法賭場裡的員工和賭客也都不是好東西，應該不算什麼大問題吧。
碎裂的建材帶著火星與大量紙幣從天而降，普利尼烏斯衝出柏油裂開的停車場來到開闊的馬路。絹旗和芙蘭達順勢從打開的車門跳進後座，但是麥野和瀧壺也在那裡。小小一輛普利尼烏斯後座擠了四個人，必須有人坐到別人腿上否則空間根本不夠。
駕駛是個把紅色長髮綁成馬尾的女性，看起來像大學生。只不過她同時也是個大肚子的孕婦，孕婦裝外面還圍著圍裙。這種狀態下真不知道繫安全帶會比較安全還是危險。
這恐怕是全宇宙最不像「暗部」的造型了。
「超呃……？」
「家裡人多了就會需要錢吧。絹旗，最近有ＡＩ自動駕駛，所以那種拿了駕照卻不怎麼開車的紙上司機也能幫忙『暗部』的工作。雖然因為用來犯罪，和位置資訊綁在一起的車輛ＩＤ等需要偽裝就是了。」
「超這算什麼嘛，自動不就表示誰都能開車嗎？」
「別小看
麥野這麼補充。
兔女郎絹旗用懷疑的眼神看向孕婦，然後──
「上啊上啊勇往直前我們家的普利尼烏斯超可愛那條直線道路就咻地趁綠燈衝過去之後在嬌嫩的轉角用色色的感覺往右邊溫～暖地轉過去哇～哇～好厲害普利尼烏斯真可愛～幹得好啾啾再來那個不客氣的交通號誌就算是紅燈一樣狠狠給它飆過去啦──！！！」
「……不行，這種風格確實超模仿不了。」
嘴巴噘成小小三角形的絹旗這麼嘀咕。這樣不如乖乖握方向盤還比較輕鬆吧？有這種人在，說不定能讓人類絕對贏不了的將棋ＡＩ出錯。
前方的十字路口突然竄出防彈跑車，恐怕是賭場的追兵。如果他們是三班制，代表店外還有漏網之魚。
「哇！」
要是人家隔著車窗看見兔女郎就會發現她們與賭場有關，所以麥野和瀧壺連忙趴到芙蘭達和絹旗身上。等那些跑車都離開之後，圓滾滾的混合動力車便駛入巨大的螺旋斜坡，準備從巨大地下街──第二十二學區返回地面。
無法動彈的芙蘭達對同樣被壓在下面的兔女郎絹旗說道：
「絹旗，結果妳有沒有受傷？」
「……」
芙蘭達投以「怎麼樣？」的眼神，但絹旗並未直接回答。
「嘿嘿～」
「所以結果到底是怎樣啦！」
普利尼烏斯爬完斜坡，衝上地面。
狂風暴雨正中擋風玻璃，讓這輛嬌小的汽車不自然地滑向側面。一個桶型警衛機器人突然從空中砸到地上，彈了好幾下。先前都在寬敞的地下街所以差點忘記，颱風正要登陸。
只不過，絹旗在意的並非這點。
「意外地暗……？該死，巨大地下街讓我的感覺有點錯亂，現在幾點啊？」
「下午六點半。」
麥野指著空調操作面板附近的液晶畫面。
「第七學區的圓頂體育場是嗎？如果『蜂蜜女王』和食蜂操祈的『交易』是今晚八點，想要勘查現場並訂立襲擊計畫恐怕很趕。」
９
「哇～外面雨好大……窗戶劈里啪啦響個不停。不過運氣不錯呢，卡洛大人，飯店還有空房間。這種風雨就算睡在車上也會怕淹水。」
「……這個嘛，我確實說過，在麥野她們『道具』知曉我們的存在那一刻起就要進入下一階段，所以要立刻轉移陣地。可是啊……」
「嗯。」
「為～什～麼～我們要關在摩鐵的房間裡啊妳這個蠢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鮎魚女卡洛琳助跑後跳上有床幔的大床，隨即嚷嚷著撲向太刀魚瑪莉。然而她終究只是個曬黑的十歲少女，身體從骨骼層面改造過的陰沉女高中生穩穩地將卡洛琳頂了回去，接著單手抓住鬧脾氣小鬼的後頸。
但她心裡好像也不是沒有底。
「才、才才才才不是什麼摩鐵，明明就是水療中心的休息室。」
「是摩鐵吧。」
「才不是。這裡是由旅館業法管理的住宿設施，不在風俗營業法的範圍之內，不可能是出於那種下流目的──
「真遜！妳以為那算得上藉口嗎～？占據整面牆的超大鏡子、隔著玻璃能看得一清二楚的浴室、無視地板面積的大床，還有走廊上自動販賣機不賣吃的喝的，只賣超薄保險套和來自海藻的黏液又是怎樣？櫃檯根本沒人，一副誰和誰進了房間發生什麼都事不關己的態度，不管怎麼看這裡完全就是以情侶為目標客群的摩鐵！」
「嗚。」
陰沉傢伙終於屈服了。
這不是用詞的問題。
滿臉通紅的太刀魚瑪莉在大口罩底下嘀咕：
「……我、我也覺得很不好意思，但是只剩下這種地方了嘛。暑假期間的旅館和飯店本來就會因為大家想出門散心而客滿，而且知道颱風要登陸這裡，觀光客都會一窩蜂地躲進空房間避難不是嗎？」
「真遜，真的太遜了！理由我懂，但是說到壞蛋的藏身處應該更有情調更有氣氛更可愛更高貴更有感覺啊～！」
「卡洛大人，意見太多會落得被扔出去面對狂風暴雨的下場喔？」
像夾娃娃機那樣吊在半空中的嬌小褐色辣妹拚命掙扎。
「哼。雖說為了找旅館而淋成落湯雞，妳好像沒受什麼影響耶？明明衣服從內到外都溼透了，私人物品也都泡在水裡。」
「咦？嗯，我早料到會這樣，所以包包裡面的東西都分別裝進塑膠袋……」
「反正妳引以為傲的浴室海報本來就不怕弄溼對吧？雖然不好好擦乾會有發霉的危險就是了。」
喀達──！一聲巨響。
滿臉通紅的太刀魚瑪莉把嬌小褐色辣妹扔到大床上，自己則是一屁股跌坐在地不斷退向房間角落。
整個人縮成一團的太刀魚瑪莉大喊：
「卡卡卡卡洛大人那個呃妳到底是從哪裡咳咳怎麼會知道……！」
「啊哈哈，超好笑～☆不用狡辯了，妳每次洗澡都洗很久，還在狹窄的浴室裡蓋起只屬於自己的城堡。喂，三百六十度完全對應的萌萌天象儀設計師，妳藏東西藏得那麼小心反而讓人看得一清二楚啦。真遜～掛著小鎖頭的神祕塑膠箱，拿一把平口螺絲起子就能打開。」
「啊吧啊啵啊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噗吧噗……」
「（……真可愛。不過這點程度在『暗部』根本算不上祕密啦。）」
少女的腦袋似乎已經完全無法運作。她的反應簡單易懂，這麼誠實說明有把她撿回來的價值。鮎魚女卡洛琳還想繼續觀察太刀魚手足無措的模樣，但這時手機響了。
於是她看向放在防爆手機殼（附帶兔耳剃刀）裡的手機螢幕。
「……某間外圍組織開的非法賭場被砸了。真遜。砸場的雖然是兩個新來的兔女郎，但是有其他人協助的機率很大，除了金錢損失之外，還有情報外流的可能性啊……」
「噗噗噗……啊！咦，卡洛大人，應該是『道具』幹的……？」
「放心吧。」
曬黑的少女把玩起手機，同時晃了晃咬在嘴裡的巧克力棒。
然後揚起嘴角。
「既然還在那種地方閒逛，那就追不上我們。」
「……」
「哈哈。好啦，那麼我們也開始行動嘍～喂，殺人處女，上次妳擅自行動被麥野看見，這回可要聽從我很有感覺的指示喔。真遜～到時候別因為沒經驗而怯場喔，殺人處女。」
「不、不要處女處女地一直叫啦。用不著卡洛大人說，我、我我我到了該動手的時候自然會做好！」
「所以才叫妳別慌要乖乖聽我指示啊陰沉殺人處女！」
10
在狂風暴雨之中，即使用車輛移動也會比平常更花時間。強勁的側風會讓輪胎不規則地打滑，豪雨則會讓前方視野變得白茫茫。何況這輛是重量和馬力都不能期待的混合動力車普利尼烏斯。
「還沒登陸對吧……？結果這個颱風會不會太誇張啦？」
「歐洲超不會這樣嗎？」
「嗯～？結果雖然它不怎麼像寒冷的密史脫拉風，比較接近溫暖又會帶來大雨的西洛可風，不過也只是方向單一的強風，所以感覺不太一樣。話說歐洲這個範圍實在太廣了啦。」
狹窄的車內，芙蘭達和絹旗一邊閒聊一邊把兔女郎裝換回平常的衣服。
目的地是第七學區的圓頂體育場。
『今天的第五場比賽進入延長賽。像這種時候，在圓頂球場就不需要理會天氣和時間，實在太好了。那麼回到松並ＶＳ清純，現在局勢依然十分緊張，決定勝負的一分隨時都可能出現……』
瀧壺聽著車載導航系統的實況轉播，神情呆滯地說道：
「棒球大賽好像還在打耶。」
「也就是說對方打定主意要讓『暗部』的事牽扯到比賽吧。」
麥野不爽地表示。
當然，就算匿名通報警衛應該也做不了什麼。「交易」內容並不是軍火或藥物。食蜂操祈。畢竟沒有直接禁止人與人產生聯繫的法律或條例，所以根本無法採取行動，當然也就不用談什麼戰力。
抵達時已經快要七點了。
離「交易」開始還有一小時。這麼一來，恐怕沒辦法優雅地先勘查地點和規劃襲擊。能在廣闊的球場裡找到目標就該謝天謝地。到時候只能臨機應變，阻止「蜂蜜女王」和食蜂操祈接觸。
即使必須殺掉其中一方，甚至雙方。
「用不著等我們，趕快去安全的地方吧。」
「好。我會在不至於被牽連的距離待命，需要時就用手機聯絡嘍。」
「還有超這個！」
「嗯？」
「……ＵＳＢ隨身碟的資料裡面有封口對象的優先名單。既然是ＡＩ訓練師，網路方面妳應該超強吧？請妳弄些用過就丟的匿名帳號，把名單流出去。賭場雖然已經沒了，但還是該提防一下。」
麥野無奈地嘆了口氣，打開普利尼烏斯的車門。
狂風暴雨迎面而來。
圓頂球場要驗票，因此沒辦法走正規路線進去。四人從業者用的坡道踏入棒球場正下方的空間。
儘管只跑了一小段路，暴雨卻毫不留情。滿臉不高興的芙蘭達一邊像擰抹布那樣擰著短裙下襬，一邊說道：
「結果穿兔女郎裝說不定還比較防水。」
「……我可不想再穿那種超變態服裝戰鬥。」
絹旗也暫時拿下吸了水的袖套，用雙手擰乾。幸好身上這件露肩裝比較防水，要是胸前透光就糟了。
周圍沒看到民營企業的守衛或工作人員。
麥野不覺得這算幸運。說不定會出事。
瀧壺低頭打量自己的狀態。
「溼答答。」
「哇，瀧壺小姐露出來的那件好猛。那是什麼誇張的內衣啊？」
「紅色啊？結果明明是個外表土氣的體育夾克少女。」
「話說回來，除了圓頂體育場之外，沒有其他情報嗎？這裡是能容納五萬人的室內球場對吧？」
因為沒有，所以她們決定分頭搜索。
雖說這裡是棒球場，並不是只有比賽場地和周圍的觀眾席。兩隊的休息室、淋浴間、能夠投球和打擊的室內練習場，以及管理照明、液晶螢幕、音響的播放設備等也一應俱全。此外，為了用空氣的力量撐起圓頂，應該還有巨大壓縮機以及空調設備。儘管對方好像護衛眾多，找起來還是很麻煩。
（……一小時。要四個人找遍整個場館嗎？六十分鐘是三千六百秒，這裡有五萬人以上耶。最糟糕的情況下，可能我們還在調查，人家已經談好溜走了。）
麥野一邊巡視停電時的緊急電源周邊，一邊這麼思索。
此時手機接到聯絡。
『麥野。』
「找到了嗎？」
『應該說，場內的狀況有點怪。』
「啊？」
麥野聽不懂，嘖了一聲後也趕往球場。由於有電視轉播，從「暗部」的角度來說她其實不太想靠近這種地方，難道那些不要命的傢伙在觀眾席「交易」嗎？
她起先這麼以為，然而──
「怎麼回事……？」
麥野還沒踏出通往觀眾席的走道，就已發現不太對勁。
「什麼都沒聽到。沒有歡呼，也沒有樂隊的應援曲……？」
她皺起眉頭，穿過觀眾席的門。
一踏進觀眾席，就能明確感受到氣溫下降，冰冷的空氣自肌膚表面滑過。
眼前是一片無聲的景色。
一切的中心──投手丘上，某人握著白球。
只不過，那個人穿的並非比賽兩隊的制服。金色長髮，單薄的胸口。身穿名校常盤台無袖體育服的嬌小少女，有樣學樣地抬腳擺出投球姿勢。
「來了，眾所矚目的第一球。投手自信滿滿，堅定地揮動手臂──」
她顯然與這裡格格不入。
儘管如此，卻沒人放在心上，連一點騷動都沒有。
五萬名觀眾、比賽雙方、電視轉播的工作人員，還有哪些人？總而言之在場所有人都只是呆呆站著接受眼前的異物存在。
食蜂操祈。
被視為精神系最強的超能力者。
（……這傢伙……）
「投出去啦～☆……啊～軟綿綿地掉下去了，飛不到捕手那裡啊。算啦，反正只要把丟臉的記憶全～部消除就沒問題力了嘛。」
宛如一場本來就要這麼做的魔術表演。不知何時已經把電視遙控器拿在手裡的金髮少女，就像西部片的槍手那樣把玩著遙控器。
用另一隻手從眼神空洞的女主播手裡接過賽後訪問用的麥克風後，少女閉起單眼說道：
『穿那種輕飄飄的衣服走在暴風雨之中很辛苦對吧？撐傘也沒意義，穿雨衣又會弄得滿身大汗。哼哼，我可是以溼了也無所謂的前提力換成體育服嘍☆』
閉起單眼的怪物將遙控器抵在自己的嘴脣上，看向麥野。
外圍與中心。超能力者與超能力者的視線爆發衝突。
『話說回來，妳們到底是誰呀？無論怎麼看，都不像事前力照片上的「蜂蜜女王」雙人組耶～』
唰！
彷彿整個空間都遭受擠壓一般。遙控器給出一個信號，上萬道目光便一同指向麥野。
現在就連「糟糕」這種理所當然的念頭都沒時間冒出來。
盡可能整理出情勢對自己有利的部分吧。
（妳「們」……也就是說，她已經知道還有別人。既然先一步告訴我有異狀，那麼瀧壺應該也在球場某處。反過來說，這表示絹旗和芙蘭達還沒被發現！）
『……既然是來妨礙「交易」的蟲子，碾碎也無妨對吧？』
趁著對方還沒用神祕遙控器指過來，麥野搶先採取行動。
她往正面連續發射「原子崩壞」，同時一口氣翻過觀眾席的扶手跳進場內。
周遭擴音器增幅過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沙沙嘰──！播放設備已經控制住了，不用擔心臉會曝光！結果，在這裡發生的事都不會洩漏到外面啦！』
（那就用手機偷偷聯絡啊！別這麼簡單就把蓋住的牌翻開！）
食蜂操祈只是輕輕一笑。
有種異樣的感覺，彷彿一隻隱形的手在自己的腦袋裡攪動。
閃光迸發。
明明已經接連射了三發以上，精神系超能力者卻還沒蒸發。
（……她的能力，能夠操縱自己的腦袋解除肌肉的限制？還是說……）
「妳這傢伙，難道對我的腦袋動了手腳讓我瞄不準嗎！」
『妳覺得呢☆』
景色再度晃動。
麥野一掌扇倒旁邊撲過來的棒球女孩，再右跳躲開另一個方向揮下的金屬球棒，然後用「原子崩壞」造出一面圓盾，燒光遠處投手群一字排開扔來的快速球。
『哦？呵呵。該不會妳屬於不殺可憐普通人的那一類？』
在強烈燈光照耀下，嬌小的食蜂攤開雙手說道：
『可是，妳還有餘力這麼做嗎～？看看周圍吧，妳覺得我還有多少棋子？要是五萬名觀眾一起撲上去，妳可是會被人潮踩得不留原形喔☆』
「……」
『還有，真要說起來啊。』
少女將手裡把玩的遙控器指向正面。
也就是麥野沈利的方向。
『來到毫無遮蔽的內野，還站在我面前……妳打算怎麼躲過「心理掌握」？』
11
猛地一顫。
麥野沈利的身體就這麼僵住不動。
即使身在遠處也看得見這一幕。
「結果糟糕了。」
芙蘭達塞維倫壓低身子，輕聲說道。
她躲進了有厚重強化玻璃遮擋的貴賓席。這裡是個有皮革沙發的小房間，位於本壘後方離選手最近的轉播席頭上約三樓高處，通常提供給球場經營者和職業隊伍的贊助商等人。炸彈專家芙蘭達不只會用安裝於固定位置的，也懂得使用發射式的火箭與飛彈。換句話說，躲在高處就有砲轟的機會……儘管這種優勢非常不可靠。
至少應該比不曉得什麼時候就被洗腦成敵人的手下來得好。
然而超能力者「原子崩壞」倒向敵人可就糟糕透頂了。那種閃光只要一發就能把芙蘭達連同貴賓席的強化玻璃打穿。
『芙蘭達。』
手機傳來瀧壺的聲音。
『妳知道敵人在做什麼嗎？』
「大致上吧。」
為了逼自己放鬆下來，芙蘭達拿出模擬飲料的瓶子，透過粗吸管以無熱量方式補給星札克甜膩冰摩卡的味道。
沒什麼意義。
「噗哈。不過，結果麥野落入那傢伙手裡就全完了。在開闊的球場作戰更是不利到極點。就算我探頭想砲轟食蜂，也只會被麥野射穿，絹旗的『氮氣裝甲』同樣擋不住麥野的『原子崩壞』。」
群組通話裡沒人反駁。
換句話說誰也不想和麥野交手。更何況，即使處於這種狀況，「心理掌握」的威脅也沒有消失。
她們要同時面對物理與精神兩方面的超能力者。
嬌小的食蜂左手握住賽後訪問用麥克風，興奮地喊道：
『好啦好啦，剩下的都給我出來～！要是不聽從指示力，我就命令站在那邊的她往看起來能躲藏的地方一個個轟過去喔☆如果不想和融化的金屬攪在一起死無全屍，還是乖乖地出來比較好喔～！』
『芙蘭達。』
「我知道。照做就會被逐漸逼進死路，結果到了開闊的地方排排站無處可逃，只能等著一個個被她殺掉。」
嬌小的食蜂操祈在投手丘上環顧周圍，然後從足以容納五萬人的觀眾席裡精準地鎖定某一點。
目標是瀧壺理后嗎？
『……哦？明明面無表情卻很介意自己的胸部大？之所以剪短頭髮和總是愛穿體育夾克……呵呵，都是因為害怕男生的目光呀？』
『妳叫什麼名字……？』
『看不出來嗎？』
於是瀧壺這張牌也被翻開了。
躲藏的位置被找到之後，就會遭到「心理掌握」痛擊，對方已經開始深入瀧壺的內心。
（結果「原子崩壞」和「能力追蹤」都落入對方的手裡，惡夢模式也該有個限度吧！這麼一來就算躲在牆壁後面也沒意義啊！）
手邊有什麼？
接下來還能做什麼？
（最糟的情況，或許只能用不至於讓人死亡的毒氣或一氧化碳灌滿整個球場讓她倒下……結果，反正只能操縱精神的能力者沒有防禦氣體的物理手段，被操縱的人應該也會窒息。會吧？）
『放心，芙蘭達。』
瀧壺語氣冷靜。
彷彿正看著另一個次元。
『應該用不著那種緊急手段。』
轟────！！！
麥野沈利的手掌迸出恐怖的閃光。
目標不是能俯瞰整個球場的貴賓席，也不是擠了五萬人的觀眾席。
麥野沈利毫不遲疑地轉身以掌心對準食蜂操祈。
「什……」
千鈞一髮。
不，若不是瞄不準，金髮少女身上應該已經開了個洞。
臉頰上火辣辣的痛楚，令食蜂痛到皺起臉龐，丟下了麥克風。
「為什麼，妳到底在幹什麼啊！我的命令力是要妳砲轟『道具』其他人可能躲藏的地方不是嗎！」
「所以說。」
麥野沈利確實沒脫離精神系能力的控制。
而在這種狀況下──
「狡猾的芙蘭達往往會躲在看起來最弱的那個傢伙背後。換句話說最有可能的位置就是妳的身體。」
「那、那就把保護我擺在第一，然後逼出『道具』！」
「知道了。既然如此，狠狠揍妳一頓讓妳動也動不了之後放著當誘餌最快。芙蘭達、絹旗、瀧壺都很難纏。要是她們躲起來變成持久戰就麻煩了，想要趕快把魚釣上來，除了釣鉤之外還得準備充足的釣餌才行。」
「～～～～！」
麥野的精神確實處於操縱之下。
只不過，無論叫她去殺人還是去保護人，她都會出手攻擊。而且一旦遭到波及就會當場死亡。這麼一來還不如別碰她。
「勸妳死了這條心，在玩火自焚之前超收手比較好吧？」
絹旗最愛從球員通道露臉。
「……一瞬間將包含五萬名觀眾在內的球場內所有人洗腦控制。就算是精神系最強的超能力者也不可能輕易辦到。換句話說，其中暗藏把戲。比方說，其實比賽已經結束，留在場內的根本沒有五萬人。」
意思就是，實際操縱的只有兩隊選手和電視臺工作人員，頂多幾十個人。
其他全都是「障眼法」。
「哦，妳為什麼講得這麼肯定～？」
「因為一走進這裡，就能感覺到空氣變冷。超一個空間裡若是有五萬人，應該會變得又悶又熱才對吧。靠球場的空調超來不及降溫喔。」
因為這場已經成了不知什麼時候會分出勝負的延長賽。「道具」四人下車後某隊突然得分結束比賽也不是不可能。對方甚至可以影響選手或裁判操縱勝敗。
這傢伙就在空蕩蕩的球場裡唱獨角戲。
「麥野的『原子崩壞』沒命中，其實不是因為妳的能力。否則不需要用這種半吊子的方法，一開始『心理掌握』成功時將她澈底洗腦成手下就好。那為什麼麥野的瞄準會偏呢？」
欺騙人的感官。
芙蘭達用來減肥的模擬飲料也是這樣。
若要舉其他的例子，應該不少人曾經在廟會或球場買了炒麵或爆米花後，覺得量出乎意料地少。或者是買了生魚片及鮭魚便當後，發現是容器的形狀讓它們顯得很多。一個任何人都會隨手扔掉的容器，其實藏了不少美化外觀的技術。
「眼見為憑」這種草率的防禦，對「暗部」不管用。
「很簡單對吧？只要五萬個假人同時超動起來，就能讓人誤以為整片風景都在搖晃。舉例來說，只要群眾的人影縱向伸縮，就能扭曲上下的感覺；若是放大縮小，連前後距離感也能摧毀。麥野是從階梯狀的觀眾席往投手丘發動攻擊，也就是從上往下射，所以會產生致命性的偏差。超那種效果，不需要精神系能力也做得到喔。」
位於本壘後方三樓高處的貴賓席，出現了反光。
那不是失誤，而是主動發出的信號。芙蘭達似乎切下一小塊強化玻璃並且扛起了手持火箭砲。
「瀧壺小姐就超更單純了，占卜師能夠從相貌和穿著打扮看出顧客的經濟狀況和心理陰影，靠的是技術。而且重點在於無論瀧壺小姐想答Ｙｅｓ還是Ｎｏ，周圍的人都會營造『瀧壺小姐的心思被猜中了』的氣氛吧。那不是為了逼迫瀧壺小姐，而是要讓不知在哪裡的我和芙蘭達小姐感到焦躁，誘使我們情急之下犯錯。瀧壺小姐也是發現這點，才沒有輕率應答。超不知道答案的問題，就不該回答Ｙｅｓ或Ｎｏ，而是要轉換話題，對吧？」
「雖然以她這個案例來看，笑容好像不太夠耶☆」
「然後呢，依靠這種無聊把戲實在不像超能力者。只要看我們家麥野就一清二楚。正牌的會用實力硬上。畢竟妳能夠準備五萬個輕飄飄的假人，那麼再多加一個用來唬人的也不難。先靠小把戲癱瘓麥野才用自己的能力控制她，只是因為妳沒把握在一對一的情況下壓制她……話說回來，妳真的是食蜂操祈？不是超看起來很像的另一個人嗎？」
食蜂操祈做了個深呼吸。
然後以雙手撕下自己的臉。
她的本性比面具還要淺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ｈａ哈ＨＡＨＡＨＡ哈哈哈哈ｈａｈ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ＨＡ──」
「……」
「『
會動的漆。
不對，大量觀眾和她那張臉，都是薄膜狀的科技產品嗎？
「不管怎麼樣，能澈底騙過真正的超能力者並且操縱她，應該算是一大收穫。說穿了就是只要先孤立她，她就沒機會逆轉了吧？」
那張臉撕下之後，成了擁有軟蓬蓬栗色秀髮的另一個人。
連姓名都不知道的某人。
「順帶一問妳超是誰？」
「蜜蟻愛愉☆」
（……我對特殊化妝類的實在沒什麼好印象。這超該不會就是「暗部」的不祥預兆？）
絹旗最愛想起最近發生的某些事，輕輕嘆了口氣。
「對了對了，麥野麻煩超保持這樣就好。」
「呃？我一直儘量不去看那邊，但她不是一直亂射特大號的殺人光線嗎！」
「那是針對點的攻擊，所以瞄不準的話放著也沒關係。相對的，要是妳沒多想就解除洗腦讓她恢復正常，發現之前一直被妳隨便擺布的麥野會很理所當然地超理智斷線喔。到時候學園都市就完了。」
「～～唔唔唔。數到三就給我去追自己的尾巴！」
麥野沈利當場開始轉圈，彷彿在畫直徑一公尺左右的圓。
原來如此。既然怎麼操縱都不會照自己所想的做，讓她浪費時間重複同樣行動確保短時間內的安全也是個選擇。精神系能力者需要考慮的也不少嘛。
「呼、呼。那個聯絡人是叫『電話之聲』嗎，平常是怎麼控制這種怪物的啊？」
「……五萬名觀眾超怎麼了？」
「這種颱風天，妳以為我會就這樣把人扔到外面，讓他們一個接一個排成超長隊伍走向電車根本不知道有沒有停駛的車站嗎？我只有洗腦幾個工作人員引導觀眾去體育場地下室的員工出入口搭巴士逃離而已。不必控制五萬個人，只要洗腦給指示的工作人員，就能操縱整個巨大集團喔☆」
「與其對底下的學生一個個動手腳，不如操縱上面的校長超比較快，是嗎？」
這麼一來，即使巴士順利地一輛輛開出去，應該也無法立刻送走所有人。還有很多根本不曉得發生了這種事的觀眾留在體育場的地下室嗎？
幸好麥野沒有用「原子崩壞」大鬧一場。
「超那種做法，能保證不會有一般人犧牲嗎？洗腦過的工作人員只是機械性地引導群眾對吧。驚慌的觀眾摔倒受傷，或者沒確認是否安全就開車結果撞到人的可能性呢？這和壞蛋之間的廝殺完全不一樣吧。」
「雖然我有信心，但是沒有客觀的證據。畢竟洗腦這麼久了根本沒那個必要。話說，如果死人了會怎樣？」
「我會超揍妳一頓讓妳連站都站不起來，然後丟到公園廁所。我說到做到。」
絹旗回答得毫不遲疑。會格外介意這種事，究竟是出於自己的想法，還是因為植入體內的第一名碎片，絹旗自己也不明白。
「放心吧。別看我這樣，我也是懂得分寸的那種壞蛋☆」
「……」
蜜蟻噗嗤一笑，拍了拍體育服短褲的口袋。
稍微露出來的手機頂端，隱約能看見直徑兩毫米的手機鏡頭。
她的能力是靠那個瞄準，而不是電視遙控器啊。
「我好歹也是有操縱人心的能力，雖然還比不上『心理掌握』呢？」
「兩邊都超一樣。」
「沒傷到那個可恨超菁英的風評就結束了，根本不一樣。」
那雙睜大的眼睛，深處藏著濃濃的執著。
這才是目的嗎？
不知道食蜂操祈和蜜蟻愛愉之間有什麼糾紛，但是那無關緊要。
「我的意思是，能在妳和『蜂蜜女王』會合之前阻止超再好不過。」
絹旗嘆口氣後說道，自稱蜜蟻的女生卻愣住了。
於是絹旗訝異地問：
「怎麼？到了這個地步，妳總不會還超想抵抗然後和『蜂蜜女王』會合吧。我覺得這麼做無疑是自殺。」
「哪有可能☆」
蜜蟻愛愉露出曖昧的笑容說道：
「只不過，雖說不曉得妳們的情報是從哪裡來的，我和『蜂蜜女王』會合的事外流，就代表果然是那樣吧。真可惜，原本還打算只要她們來找我，我就認真幫忙呢。」
「──？」
「就是說呢，從一開始我就只是誘餌。她們應該是藏起了真正的計畫，然後扔出不存在的『交易』消息讓妳們追逐，想藉此爭取時間吧？」
絹旗的背上竄過一陣寒意。
「蜂蜜女王」和食蜂操祈（？）的「交易」，是絹旗她們拚命潛入外圍組織營運的非法賭場才查出來，可是追根究柢，如果真的重要到絕對不容許失敗，情報根本就不該留在「外圍組織的電腦」這種地方。儘管眼前有個真正的精神系能力者，不過理論上還是把情報留在自己的腦袋裡最安全。
「如果是這樣……」
贏不了。做到這種地步，還是逃不出對方的手掌心。
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出乎那些大壞蛋的意料？
「壞蛋這時候在哪裡呢～？」
蜜蟻愛愉甜甜一笑。
對「壞」這個詞感到親切的少女接著又這麼說：
「畢竟，和一直站在那邊等待敵人的正義英雄不一樣，壞人就是要懂得抹消痕跡隱藏身形，才能保持高稀有度嘛。」
12
應該試著回想一下。
鮎魚女卡洛琳和太刀魚瑪莉。
她們至今都做了些什麼？該冷靜下來重新思考。
「樣本到手……」
在貴賓席扛著火箭砲的芙蘭達，以空出來的手輕輕摸自己的臉頰。
那個位置，先前被偽裝成手機殼兔耳的剃刀劃傷過。
「當時，被車輛爆炸波及的麥野一招就倒下了。但是為什麼『蜂蜜女王』沒有追擊，而是看著我們離開呢？」
被薄片觀眾們填滿的觀眾席上，瀧壺理后平靜地問。
然後緩緩歪頭。
「……不，是因為沒那個必要？假如在麥野受傷的那一刻，『蜂蜜女王』那兩人已經達成了目的呢？搞不好說得通？」
而且，追根究柢。
與她們為敵的「蜂蜜女王」，是機密資料竊賊團。
她們完全忘了這個前提。
「一開始被陽臺金屬百葉窗夾斷脖子的小偷。超那傢伙難道也是『蜂蜜女王』的一員嗎……？」
絹旗最愛小聲嘀咕。
不過，那個中年男子特地貼在高樓大廈的牆壁上，究竟想偷什麼？
失敗之後同伴毫不猶豫地改為爆破，表示目標並非屋裡的家具或現金。必須把那場戰鬥也當成補救措施。
「難道說，目標是麥野掉在地上的頭髮……『蜂蜜女王』想要偷『原子崩壞』的ＤＮＡ圖譜？超因為沒偷到，才發動襲擊讓麥野受傷，為的是弄到體細胞，就算是不到一毫米的皮膚碎片也無所謂！」
鮎魚女卡洛琳一開始就說了。
她是負責「原子崩壞」開發的主任研究員。
還有麥野沈利是失敗作，她身旁的太刀魚瑪莉才是成功作品。
也就是說──
「參考麥野的稀有ＤＮＡ圖譜，將同系統還沒完工的太刀魚瑪莉完成，讓她成為最強的超能力者。超這才是『蜂蜜女王』的目的……？」
「若是這樣可就悲慘嘍？我這個當不成食蜂操祈的精神系能力者非～常清楚。這個城市，可是同系統只有最高階能力者才能攀登巔峰的殘酷世界喔？」
「蜂蜜女王」根本不是要和食蜂操祈會合。
而是要做出超越麥野沈利的升級版。
不是創造全新的第八個超能力者，而是安排相同系統的高階能力者，無視當事者意願用太刀魚瑪莉強行取代麥野沈利的計畫。
假如坐視不管，「道具」就真的毫無勝算了。
再來，就只是單純的凌虐。
行間 三
夜晚的便利商店，忽強忽弱的風雨聲非常擾人。
「……那個，請問我剛剛買的便當呢？應該是妳說要幫我用微波爐加熱的才對……」
太刀魚瑪莉低著頭，隔著口罩小聲嘀咕。
嚼著口香糖的打工女店員不耐煩地看向她。
「咦～？不知道呀～微波爐裡面什麼都沒有耶？」
「可是，我剛剛的確交給妳了。」
「就說沒有！」
「那麼，呃，我已經付了錢，至少把便當的分退給我……收據在這裡。」
「收銀機的取消操作很麻煩我才不幹！開什麼玩笑，不管做多少工作都是算時薪，動手幹活根本沒意義。為什麼我非為妳這種人處理那些小事不可啊～？真是好笑～啊，沒在誇妳啦，不要偷笑醜八怪……實在不爽，真的有夠不爽。我猜拳的運氣真爛，偏偏在這種颱風天輸掉，讓那個兼職的土氣媽媽把晚班推給我……」
儘管這人講話莫名其妙，但在這番毫無意義的對話進行時，後面已經排了好幾個人。由於颱風即將登陸，大家心情都很浮躁，還有很刻意的咳嗽和咂嘴聲，讓人覺得好像是自己做錯事一樣。
變成這樣也不知是這個打工店員性格本就如此，還是太刀魚瑪莉好欺負。
判斷現場氣氛對自己有利的打工女店員，加大了說話的音量。
「然後退錢是怎樣？要我打開收銀機把零錢放到妳手裡？噗哈，這年頭居然還用什麼零錢！昭和時代的人嗎？超好笑，和妳的臉一樣好笑！噗哈哈！怎麼，這個醜八怪是從昭和時代來的？時光機什麼時候完成啦？」
現在不是沮喪的時候。
後方傳來一聲悶響。原本該在下載販賣遊戲區前面晃來晃去的鮎魚女卡洛琳，二話不說就往隊伍後方故意咂嘴的混蛋胯下來了一腳。
而且還沒完。
十歲少女輕輕晃著嘴裡的細長巧克力棒，不懷好意地笑著說：
「超好笑的～☆這個超有意思的，可以再來一次嗎？既然這麼理直氣壯，那麼轉播給全世界看也完全沒問題對吧。啊，大姊姊的名牌可以讓我看清楚一點嗎？呃～從現在起這位有閃亮亮名字的春澤冥瑠返小姐要說出讓全人類很有感覺地產生共鳴把世界融為一體的超級鬼話嘍～☆噗哈哈，因為颱風而窩在房間裡閒著沒事幹的各位正義觀眾～準備開砲嘍～♪」
「咦，啊，開什麼玩笑，喂，別這樣，妳居然還錄音了嗎！」
「話說，就算我沒有特地做什麼，也會自動傳出去啦～啊哈哈☆那臺ＡＴＭ是怎樣，外面畫著大大的便利商店標誌，裡面卻完全是合作對象數澤銀行體系淘汰下來的舊貨，所以監視攝影機不但有影像還會錄音喔，為了防止那種能拿著手機操作的匯款詐騙嘛。嘻哈哈，真遜～妳平常都沒意識到這種功能，所以不曉得？」
「妳這小鬼……！」
「咦～？這位找麻煩的店員光是鬼話連篇不夠，還揪住十歲小孩胸口想弄個衝擊性的案子並留下證據？哈哈哈，店家花大錢設置的監視攝影機居然會將店員的人生畫下句點，真是超有意思的！啊～不行不行，就算妳慌慌張張地跑進後場也沒用，這是有連上網路的，所以資料全部都會送到保全公司和超商總公司那邊。哇，隨便拿個拋棄式帳號弄出受害者支援窗口，結果反應超熱烈，這下子廣告收益賺不完了耶，超好笑～☆」
那個該死的打工仔突然停下了動作。
至於其他排隊的客人則是什麼都沒買就溜出去了。明明外面還是狂風暴雨，真辛苦啊。
「還有啊，一直昭和昭和的吵死了，要是沒有昭和就沒有現在的社會，妳也不會出生，所以好歹該有點敬意吧？真遜，有夠無趣～真正的笨蛋往往喜歡擅自畫線全盤否定，所以無藥可救。你們這些浪費可能性的傢伙，能不能不要一直出生啊？給我向昭和道歉！聽到了嗎！喂，剛剛的氣勢去哪裡啦，喂！」
「這位客人。」
此時，一名展現燦爛笑容的帥哥從後場走出來。
「您知道『顧客騷擾』這個詞嗎？」
「啊？」
「客人提出過度的要求或進行威嚇式發言，是不折不扣的騷擾行為。我不准妳繼續傷害我們家的員工。」
面帶笑容的職場前輩，在口香糖女眼裡就像王子。
然而──
「……哦，你幾點下班？」
「呃？」
「不，應該用不著等那麼久吧。反正颱風快登陸了，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應該也會暫時休息。我就等到總公司統一通知吧。」
店外有人影。
不是幽靈。
聲勢浩大的暴風雨之中，看起來就是社會害蟲的男子靜靜地站在離玻璃兩公分的位置。而且不止一個，人數不斷增加。靠馬路那一面的玻璃外，擠滿了無言的知識分子型混混。雖說是命令，然而被迫在風雨裡等待造成的不講理鬱憤，仍舊以怒氣的形式逐秒膨脹。
判斷錯誤的大傻瓜王子依舊面帶笑容，卻已冷汗直冒。
那個嚼口香糖的女生已經消失了。
一聲尖叫傳來。
以為這裡看不見的後門就沒人嗎？蠢蛋。
「對了對了☆大哥哥，你要逃也可以，但是一離開這間店就Game Over嘍。嘻哈哈，果然很有感覺的大人就該把人家交代的工作好好做完嘛。工作中禁止用手機對吧？好，沒收。啊，不好意思～不小心掉到地上踩壞了♪」
本來是有正確答案的。只要壓著那個蠢後輩的腦袋逼她一起道歉，就能大事化小。超級蠢蛋，你以為你頂撞的是誰？
「……真是的。即使在便利商店打工的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人每天認真工作，他們的辛勞也都被這些笨蛋糟蹋了。像這種覺得自己只是打工的所以隨便做一做，出了事辭職就好，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百分之零點零一，短短一瞬間就把一切都毀了。」
被丟下的店員，偷偷瞄向旁邊的文具區。他不會以為拿張紙寫上大大的ＳＯＳ讓監視攝影機看就能搞定吧？還是認為按了收銀臺下方的緊急按鈕會有人趕來幫忙？
剛剛是為了戲弄那個該死的打工仔才那樣講，專業的「暗部」做事之前哪可能不對安全措施動手腳嘛。
「你說你不准是吧～這位兄弟？」
貨真價實的笨蛋，自己選了這條路。
鮎魚女卡洛琳微微一笑，說道：
「我會等到你下班為止。然後我們就到外面好好聊一聊吧？」
「哇～全都溼了。爛颱風，離路邊停車位明明不到十公尺耶。」
關上四輪傳動車的車門之後，鮎魚女卡洛琳優先把手裡的毛巾蓋在搭檔頭上，用一雙小手勤快幫太刀魚瑪莉擦拭。她穿著比基尼上衣和吊帶迷你裙，雖說不是刻意選的，但終究比較防水。
「太刀魚妳啊……」
「嗚嗚。」
「超無趣──！我告訴妳很多很多很～多次了吧！妳是我最成功的作品，應該抬頭挺胸堂堂正正！」
「可是，反正我這種貨色……剛剛我也覺得人家說的有點道理……」
「明明面對牆上那張浴室海報的時候那麼囂張。」
「妳全都看到了嗎！那也不用在這時候刺我吧我要死了啊──！」
「真遜～妳是路邊碰到推銷就會把壺買下來的那種人？這甚至還沒到『隨便什麼人說話都會相信』那種程度，只是隨波逐流而已。侮辱我的同伴就是瞧不起我，我絕對不允許這種事發生。懂嗎？」
「……嗯。」
太刀魚瑪莉之所以會跟著鮎魚女卡洛琳，說穿了這就是理由。
在陽光下的和平世界裡，陰沉的女高中生總是被人瞧不起。
那並不是什麼漫畫或動畫會成為致命傷的環境。然而，什麼是日常主流、什麼很噁心、什麼很孩子氣，到頭來都是班上的中心人物擅自決定。這明明沒什麼對錯只是個人喜好，但只要稍微超出人家劃好的線，就會烙上「這人講不通」的印記。沒有人想被拋下，所以班上每個人都下載了沒什麼興趣的遊戲而且不斷為遊戲花錢，等到中心人物玩膩了之後就必須把先前的努力全部扔掉。一再重複。這種行為從黑白電視機時代的「昨天那個節目你看了嗎？」一直延續到現在，也就是「製造話題」這條無形軌道的進化版。
實際上，太刀魚瑪莉就跟不了。
她脫離了賽道。
為不喜歡的角色不斷花錢和時間實在很蠢，沒辦法享受真正喜歡的東西實在很空虛，她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忽視這點。
最後，放棄為他人王國耕種的奴隸，失去容身之處。不擅長社交的無能力者沒有發言權。女高中生的生命在沒有刀槍的和平世界逐漸消散，將她撿回去的，是一個連漫畫裡都不會出現的十歲凶惡研究員。
這名十歲少女不允許人家侮辱她。
換句話說，鮎魚女卡洛琳認為她有尊嚴。鮎魚女卡洛琳告訴她，可以建立自己的國家，就算小一點也無所謂。
然後實際為她培養出能力。
在學園都市，能力開發就是一切。先前一直是班上中心人物的某人，無論多麼嫌棄太刀魚瑪莉，都沒辦法排除迅速成長為大能力者的她，反而被趕到角落。到這種地步，只靠一張嘴交際已經不管用了。太刀魚瑪莉最近沒去學校所以沒親眼確認，但聽說那個人似乎承受不了而轉去別的學校。
她找到了嚮往的地方。那裡或許被稱為壞蛋的世界，但至少空氣清新。
鮎魚女卡洛琳好像要讓團隊所有人並駕齊驅，但這實在不太可能。「蜂蜜女王」屬於鮎魚女卡洛琳，太刀魚瑪莉只要能興奮地聽人家的英勇事蹟、聽人家如何達成自己做不到的事，她就心滿意足了。
「我們可是『蜂蜜女王』喔。所以無論是誰，只要往這個團隊吐口水，就會遭受反擊。就讓我們幼稚地把『暗部』的力量全部使出來吧？」
說到這裡。
十歲的褐色辣妹噘起嘴，壓低了聲音。
「……麥野她們『道具』，也瞧不起蓑笠子。所以只是偷還不夠，我會不惜一切毀掉那四個人。」
就算聽到這幾句話，那些人多半也不會曉得是在說誰。
蓑笠子亮介。
一開始被陽臺金屬百葉窗夾斷脖子的小偷。
明明是「暗部」卻討厭戰鬥的和平主義者。儘管當事人笑著說自己不想當上班族了，但顯然是被解僱，之所以找他加入則是因為開帳戶和準備車輛等事務需要成年監護人。他擅長做飯，會搶著做家事，還會擅自清洗別人的內衣，所以太刀魚瑪莉常常滿臉通紅地含淚追著他跑。
在「蜂蜜女王」全體出動前，蓑笠子亮介懇求給他一次機會。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保住敵人性命。他笑著提出請求，表示只要自己闖空門成功，就不需要與「道具」交戰，能夠和平地達到目的。
於是變成這樣。
想給被拋棄的大人機會而拉他入夥的結果，就是這個。
麥野沈利看不起軟弱的和平主義者，一臉不耐煩地把屍體處理掉。
完全不給尊嚴。
想報仇有什麼不對？
學園都市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人盡皆知的名人。但是，別以為這樣就有資格踐踏那些見不得光的人。
所以，「蜂蜜女王」打從一開始就過了沸點。
妳在無意識之中踐踏的東西，不是他人的尊嚴。妳那隻腳踩到的，是名為禁忌的爆裂物，字面上的地雷。
「這就是妳期望的全面戰爭，失敗作。事到如今，我可不准妳抱怨。」
陰沉傢伙散發出擔心的氣息。
鮎魚女卡洛琳也知道，自己習慣抱著毀滅性的想法奪取勝利。
明明本性軟弱，這種時候卻不惜大鬧一場也要走到臺前，這點算是太刀魚瑪莉的特色。所以她無法活在和平的世界，不過在「暗部」這種特質可能變得耀眼。
輕輕嘆了口氣之後，鮎魚女卡洛琳把焦點轉向別處。
「算了，剛剛那件事，也要怪可愛的我因為當據點的摩鐵裡沒有商店也沒有餐廳，所以吵著要吃東西而跑到便利商店啦～」
鮎魚女卡洛琳以輕快的語氣說道，同時從便利商店的塑膠袋裡拿出不知該歸類為零食還是正餐的巧克力三明治。然後她抓起似乎是和某家咖啡廳合作推出的甜膩焦糖系冰咖啡，把吸管插進瓶子裡。
「麥野沈利的皮膚組織順利到手。蓑笠子雖然很可惜，但是太刀魚還活跳跳。唔唔～還差一點！現在很有感覺！只要參考『原子崩壞』的ＤＮＡ圖譜，更新這段時間一點一點偷回來的各種研究數據，將疏漏的部分補上，再把完成的數值列表回饋到太刀魚的身上，就大功告成～！」
「呵呵。卡洛大人，完成我之後，妳要做什麼？」
聽到這句話，鮎魚女卡洛琳沉默不語。
過了一會兒，十歲的褐色辣妹開了口。
聲音有些乾澀。
「我有個姊姊。」
「嗯。」
「可能是因為腦袋不太好吧～那些只會用考試分數衡量別人的大人，總是看不起她。不過，她應該比我更了解怎麼享受有感覺的人生。畢竟她朋友很多。」
或許，這身與十歲不搭的辣妹打扮，就是受到姊姊的影響。
鮎魚女卡洛琳甚至有些惶恐。
「……這個愛玩的女高中生啊，總是在廚房做角色便當。她是覺得這樣我會高興嗎？那種東西打開之後，只會發出令人丟臉的光線然後大爆炸而已。即使如此，她還是每天都會一大早起床幫我做便當。她犧牲了很多時間，也忍耐著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卻一直為了我展現笑容。她就是這樣的人。她是個看見妹妹比自己聰明得多依然會笑著說『太好了太好了』的人喔。很有感覺對吧？認同身邊的人──這種事光用嘴巴說當然簡單，實際上愛迪生和織田信長都辦不到。她卻輕而易舉地做到了。」
這種理所當然的豐功偉業，不知帶給小怪物多少救贖。說姊姊給了她天才欠缺的一切都不為過。
鮎魚女卡洛琳用空出來的手操作手機。
相簿ＡＰＰ裡，都是角色便當的照片。
弄亂了很可惜，所以她養成了吃便當之前一定會先拍照的習慣。
不允許人家侮辱同伴。
追根究柢，這也是她向姊姊學的。「即使妹妹是怪物，彼此依然是一家人」──只因為這樣，姊姊一再挺身保護她。
「真是個溫柔的姊姊。」
「可是她死了。」
鮎魚女卡洛琳的語氣很乾脆。
說得太快，話語中甚至不帶感情。
「某天她去附近的超市買東西，途中風力發電機組的葉片飛來砸死了她。敵方的子彈居然會毫無預警地從畫面外飛來一發打死人，這是點陣圖射擊遊戲啊？人家說是公共設施老化還什麼的，但是聽了只讓人覺得『哪有這種事』對吧～『暗部』的事我也都瞞著姊姊，想盡辦法保護她不受這樣的世界傷害。然而那種事就連念寫也沒辦法預測，無從躲避。」
「……」
姊姊沒有錯。
那不是心懷惡意的案件，也沒有引發意外的犯人。
儘管如此，誰都無法躲避的恐怖死亡，依舊存在於這個世界。
「這也是姊姊的遺物～」
她用手指彈了一下吊帶。
身為比任何人都想排除超自然的學園都市研究員，卻還是有無法拋下的感情。這就是其結晶。
「也因為這樣，能搭配的衣服變得很有限就是了。啊哈哈～☆不過，我好想再向姊姊撒撒嬌。」
「卡洛大人……」
「我今年十歲。開始參與麥野沈利能力開發的時候才五歲喔？當然，那時我已經大學畢業了。」
鮎魚女卡洛琳乾笑了兩聲。
「噗哈哈，根本不可能對吧～？當然全都是靠高科技作弊。三、四歲的天才少女與生俱來就懂得欺騙大家☆」
當然，沒有她說的那麼簡單。
畢竟要完美預測實際的考試出題範圍，從教科書裡將所需資訊大致擷取出來，還有把鉛筆和橡皮擦填上細小的文字和數字、合成特殊墨水印到手掌心等，必須轉換成種種技術澈底瞞過高科技到極點的學園都市監考系統。通過一場考試需要的知識量大概是五倍以上，說穿了正常念書備考還比較輕鬆。
即使如此，鮎魚女卡洛琳仍然選擇這個方法，而且完美通過。
她故意用這種高風險又要繞一大圈的手段。
不是因為知識不足才慌慌張張地作弊。這就和「考試必須去考場」一樣，作弊技術理所當然地出現在她腦中。
還沒懂事就已經會騙人，以做壞事這點來看，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天才。
這也能解釋，為什麼她把從麥野沈利身上得到的能力開發數據回饋到自己身上時，會變成可以自由操縱電子，本質卻完全不同的「念寫能力」了。也就是說，她應該具備這種「只屬於自己的現實」。說穿了，這是用道具偷抄未來的力量。
「不過嘛，這種技術在大人的世界反而受歡迎吧～？像是政客街頭演講、學者補強知識之類的。為了這種能隨口編出無趣藉口的
少女的聲音聽起來比任何人都孤獨，宛如一個被留下來的走失兒童。
實際上，她或許真的失去了活下去的方向，一直在黑暗裡徘徊。
連天才和吊車尾的區分標準都能透過作弊完全掌握的研究員，接著這麼說道。
即使扭曲。
依舊真摯。
「人的生命，究竟是什麼？」
「所謂的天堂，到底在哪裡？」
「我想知道。」
想回報心愛的姊姊。
鮎魚女卡洛琳的行動理由僅此而已。
所以她召集同伴，開發太刀魚瑪莉。
完全往破壞發展的麥野沈利不行。超能力者一旦完成，就難以改變方向。稱呼麥野為失敗作，接下來要創造的為成功作，理由也在這裡。
「人家告訴我啊～有個『傳說』是木原系其中一人專門研究生命，不過那個圈子的消息都很可疑，很難弄清楚什麼才是真的～我認為，與其追逐不可靠的『傳說』，還不如自己組建比較快。」
只要完成太刀魚瑪莉，一定能弄清楚自己追求的答案。
願意奉陪自己這些任性的蓑笠子亮介，也一定要回報。
「哈哈哈，我已經弄到麥野沈利的皮膚組織嘍。超好笑。體細胞，也就是完整的ＤＮＡ圖譜。再加把勁，就能得到全部的答案。姊姊的死無法挽回，但是至少她的靈魂已經上天堂了。這不是精神論的自我安慰，我會用無可動搖的科學證明。」
物體碰撞的沉重聲響傳來。
來自同一輛四輪傳動車的後面。那裡躺著一個細長如棺材的強化塑膠箱，箱裡傳出呻吟。其實這是附電池的酒櫃，只不過把裡面分隔酒瓶的緩衝材料和金屬釦拆掉了。從外面看起來很大，但是裝進兩個人之後應該很擠吧。相愛的兩人還穿著便利商店制服，他們之間的互罵說不定已經升級成物理上的互咬。
「那個，卡洛大人。到頭來那個要怎麼辦？」
太刀魚來不及阻止。
十歲的褐色辣妹從開車的知識分子型混混手裡接過點四五口徑的手槍，隨便用握把對她而言顯得太大的槍往塑膠箱開了兩槍。
「砰砰！」巨響迸出，碰撞聲就此停歇。
呻吟聲也停了。
「這和那兩個超級大笨蛋知不知道我們的本性無關。這個下場是愚蠢打工仔自己選的。哈哈哈，真無趣……在我們『暗部』有個規矩，如果被人家毫無理由看扁可以幹掉對方☆」
鮎魚女卡洛琳笑著說道。
依然畏縮的太刀魚瑪莉沒有動作。
嬌小的少女，比誰都想要了解生命。
反過來說，或許也表示她現在對生命還一無所知。
第三章 Angelica計畫
１
八月六日。
天氣預報大姊姊一早就反應超大。
『第十一號颱風，這個強勁的大型颱風終於登陸東京！現在風速超過每秒四十公尺，降雨量每小時達到兩百五十毫米。嗚，學園都市這裡如各位所見，狂風暴雨持續不斷，不抓住東西根本站不穩，哇啊啊！剛、剛才的看到了嗎？有東西飛過去，嗚哇好像是風力發電機的螺旋槳脫落後旋轉著撞進了大廈三樓！颱風的動作遠比前些天的預報慢，如果沒有非常要緊的事，請各位今天一整天最好不要外出～！！！』
「看吧～搬進來避難的牽牛花得澆水才行。結果還要再加上這個黑光燈。如果不想辦法代替太陽公公讓花照到紫外線，花可是會沒精神的喲～？」
小學的學生宿舍，走廊的公共空間處於悠閒模式。
天下無敵的芙蘭達姊姊，在一堆拿進室內避難的牽牛花盆栽前照顧小學生的暑假作業，然而那位年僅七歲，頭戴貝雷帽，用腰帶固定寬鬆Ｔ恤連身裙，下半身穿著紅色內搭褲的可愛公主卻充耳不聞。
暑假作業的內容，似乎是用牽牛花製作染料把白Ｔ恤染色。到了第二學期還要去某間很閒的研究所，用電子顯微鏡觀察細小的纖維產生什麼樣的變化──據說整個流程都是同一套教材。
（以不能告訴別人的『暗部』姊姊之力將監護功能超級強化過的）兒童手機的小小畫面正在插播臨時新聞，幼小的妹妹一邊聽，一邊踮起腳尖從關緊的窗戶往外看，非常興奮。
「喔喔，說起來好厲害……這就是颱風！姊姊妳看妳看，三葉螺旋槳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轉動耶！好～厲～害～世～界～末～日～！！！」
「對、對啊。今天就待在屋裡別出門吧。哇……」
妹妹的朋友眼鏡少女杏美也趴在妹妹旁邊往窗外看。
……為什麼小鬼一看到颱風就會興奮啊？芙蘭達感到疑惑。現在是暑假，學校又不會因此停課。
猛烈的暴風雨讓外面看起來一片白茫茫，不過這裡地勢偏高，看起來不用擔心淹水。或許小孩子的學生宿舍在挑選地點時有經過一番考量。
「結果獨角仙呢？今天餵過了嗎？」
「說起來，米開朗基羅和潔拉汀都活蹦亂跳所以沒問題！不過只需要每天換一次用來餵牠們的樹汁袋，有點無聊就是了～」
就像這樣，妹妹算是相對能接受昆蟲的那種人。按照妹妹的說法，她拿爬蟲類沒輒，受不了那種獨特的溼滑表皮。與其說她害怕，不如說她覺得手指稍微戳一下就會破才保持距離。明明鱷魚皮和蛇皮都很硬。
女舍監向芙蘭達搭話：
「這種天氣還讓妳特地跑一趟真是抱歉。我早就告訴他們要在昨天把牽牛花盆栽搬進室內避難，但還是有不少孩子嫌麻煩沒這麼做。真是的，據說今天就連警衛機器人和清掃機器人為了避免被風吹走都要撤進屋裡，那些孩子真是……本來這些全都該由我處理，還讓妳特地幫忙，陶瓷花盆相當重數量又多，應該很辛苦吧？」
「結果不算什麼啦。」
身為「暗部」的人，受到活在陽光下的人再三感謝會感到內疚。
女舍監是個在八月暑假期間穿迷你裙聖誕裝的女性，給人非常不協調的感覺。什麼萬聖節魔女、新年和服之類的，她完全不在意，一年到頭都會穿。按照當事人的說法，似乎是因為每年只穿一次會染上防蟲劑的氣味，而且沒辦法去除。
「啊，要不要沖個澡？我會趁這段時間把溼衣服拿去洗一洗再烘乾。」
「啊哈哈～結果不用麻煩……」
手機響了。
芙蘭達大致瞄了一下電子信件內容。
「啊，有不少動靜呢。結果那麼我先走了。」
「哎呀，外面有颱風，妳可以在這邊待到風雨平息啊……」
要是留在這種為小學生安排的超溫暖宿舍，會永遠離不開名為「女舍監膝枕」的泥沼。要抵抗，怎麼能變成連筷子都不會拿只能等著餵食的人呢。
「沒關係啦。結果只要灌點能量飲料下肚再跑一跑就到了。這裡是小學宿舍，我不能給妳們添麻煩，不露面也會讓那邊的同伴擔心。」
「哦，妳果然是住在外國留學生比較多的第十四學區宿舍嗎？不過那幾乎是在城市的另一邊……」
芙蘭達曖昧地笑了笑，沒有回答。
在這種暴風雨裡頭撐傘也沒意義，所以金髮碧眼的姊姊套上雨衣，然後轉向妹妹。
拉開能量飲料的拉環，露出淘氣的笑容說道：
「要是一直幫颱風打氣，它會一直留在學園都市裡喔～？結果這麼一來，就連廟會說不定都要停辦了呢。」
「咦！說、說起來這樣就不好了！」
「那就多感謝和平的日子吧，這麼一來姊姊也能陪妳去廟會了。那我走嘍～☆」
芙蘭達笑著投身風暴之中。
電子郵件來自「道具」。下一階段已經開始了。
２
充滿高級感的山中小屋。
客廳裡，有張將巨大香木砍下一截做成的桌子，五臺筆記本尺寸的平板直立擺放在桌上，排成Ｃ字形。
「這就是芙蘭達說的那個ＵＡＶ啊？」
「沒錯沒錯。」
瀧壺以毫無起伏的聲音說道，右手握住遊戲用操縱桿。
五個畫面是為了確保前方一百八十度的視野與機體資訊。另開的視窗可以顧及後方與下方的視野。
以前控制無人飛行載具需要像貨櫃那麼大的電腦，近年納入平行處理架構之後變得用一般設備也應付得了──似乎是這樣。全都是聽不在此處的某人講的，所以瀧壺沒什麼自信。
順帶一提，操縱的ＵＡＶ也是芙蘭達親手製作。
全長約兩公尺，銳利的外型就像園藝鏟或者雙刃劍。雖說兩側有小小的機翼，應該都是靠衝壓噴射發動機的推力。飛行方式大概類似幫沖天炮加上一對象徵性的機翼吧。
「這與其說是無人飛機，不如說比較接近搖桿操控的地對地飛彈吧？」
「據她所說，颱風和大樓風讓上空變得非常恐怖，所以一般ＵＡＶ會被風掀翻根本派不上用場。」
不過嘛，畢竟是炸彈專家芙蘭達做的玩具，感覺能夠對地面進行精準轟炸或是往敵對戰鬥機撞下去後引爆。
「擅自把這種東西放出去不會讓無人控制的攻擊直升機『六翼』找上門嗎？」
「據說因為颱風，到處都是自行車、招牌之類的大型金屬反應，所以容易躲過機場的雷達和警報程式。」
實際上ＵＡＶ在大樓之間穿梭也沒被擊墜，應該可以信任吧。
ＵＡＶ此刻位於第十四學區。
模仿義大利街景的橘頂白壁矮建築與高科技大樓奇妙地共存，相當不可思議。如果把鏡頭轉向別處，就會發現遠方因為中華街、韓國街、印度街等諸多小型區塊讓景色為之一變。這裡是外國留學生最多的學區，宛如一座公園裡每個花壇都綻放不同種類的花，整體構成一個巨大的圖案。
而道路已經被水淹沒了。
「欸，麥野，即時新聞好像說排水不良的區域積水達到一公尺以上耶？」
「變得像是每年都會季節性淹水的威尼斯。」
處處都能看見風力發電機組毀損、倒塌。學園都市的電力不是由特定的大型發電廠提供，而是讓大量分散的風力發電機組分攤，所以就算出狀況也不用擔心發生大規模停電……官方是這麼說的，可是照這樣看來搞不好有危險。
「話說麥野，時間趕得上嗎？」
「沒播出比颱風更嚴重的即時新聞吧？那就沒問題。」
麥野沈利輕輕嘆了口氣。
「鮎魚女卡洛琳雖然從我的皮膚碎片……體細胞弄到了ＤＮＡ圖譜，但是只有這個沒辦法應用到能力開放上面。我好歹也是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之一耶？比方說為了保密，能力開發的醫療機器只能使用研究所自製的。既然不能拿別的替代，要用我的ＤＮＡ圖譜惡作劇只能去襲擊研究所嘍。」
既然是在密室裡製造又不會外流，就能隨心所欲地搞些無視安全標準的器材。照理說鮎魚女卡洛琳她們很難從別處弄到同樣的東西。
「原來如此，所以才要用網路結婚詐騙這種兜圈子的方法從外面一點一點地把研究資料偷出來。像是醫療機器設計圖等很難從麥野那間研究所搶走的技術，就從其他設施竊取機密再組合，想盡辦法用替代的機器補上。」
「不過反過來說，這就表示鮎魚女卡洛琳也很難硬闖研究所，她們還在觀望。所以我們只要搶先襲擊研究所躲進去，就能守株待兔。結婚詐騙？能靠這招搞定全部的話她們早就收工了，到頭來只靠詐騙還不夠。很顯然地，她們一定會忍不住採用強硬手段。既然『蜂蜜女王』遲早會衝進去，就要在那之前控制住現場。」
只不過就像前面說的，那是連鮎魚女卡洛琳和太刀魚瑪莉都不敢毫無準備就衝進去的機密設施。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都不可能是什麼正經的研究所。
「呼拉圈。」
麥野沈利這麼說道。
「學園都市外圍，沿著『外牆』埋設於地下深處的巨大圓形加速器，輸出功率全世界最大。哈，很適合開發電子射線超能力者的研究設施對吧？」
「嗯？不過呼拉圈的控制設施不是在第二十三學區的地下空間嗎？」
「官方說法是。但是這種大型設施通常都會有暗中插手的高階研究機關先一步卡位。書面事務推給別人，但是祕密使用我要優先。」
充滿國際色彩的留學生地區，有個和周圍格格不入的異物。
高牆圍繞的廣闊用地、近似機場航廈的近未來風格建築。破壞景觀的功能美集合體。巨大設施座落於此，卻沒對居民解釋其用途。
握住操縱桿的瀧壺，嘴巴噘成了小小的三角形。
「……完全就是個研究所。」
「這是最棒的偽裝喔，在學園都市這算得上隨處可見的無趣景色對吧？」
然而瀧壺遙控的ＵＡＶ沒能抵達研究所上空。
它才剛脫離玻璃帷幕大廈形成的山谷。
啾哇────！！！
某種東西蒸發的聲音響起，五臺平板圍成的前方一百八十度影像全都變成一片黑。
麥野稍稍探出身子。
「出事了吧。」
「那裡不是為麥野安排的研究所嗎？沒有防衛設施的情報？」
「保護研究所又不是我的工作。」
「還有，沒問題。」
五臺平板立刻切換到其它機體的視野。飛行中的ＵＡＶ不止一架。感覺上或許很接近一個人操縱全隊的足球遊戲。
「ＵＡＶＣＡＭ02，手動模式。這孩子剛剛飛在一起，應該全都看見了。」
瀧壺在確保視野開闊的狀態下，打開小視窗將影像高速倒轉，很快就來到方才操縱那架ＵＡＶＣＡＭ01被擊墜的瞬間。話雖如此，得到的情報卻不多。無人機突然爆炸，迸出像是相機閃光燈或焊接那樣的光芒。
「是雷射兵器。」
麥野沈利立刻得出結論。
「而且不是單發的直線型光學兵器。我本來還以為他們是用高牆保護機密，但周圍的高樓大廈也未免太多了……看來是沒徵求許可就偷偷上了塗料，由大廈的玻璃帷幕擔任反射鏡，讓看不見的光線一再轉向。」
「這麼一來，即使從大樓之間或天橋下方靠近，一樣會被毫不留情地打穿。」
「最糟糕的情況下，說不定躲進下水道也逃不了。」
就在這時候。有個黑影從左斜上方遮住了無人機，傳出「沙沙」雜訊的同時，ＵＡＶＣＡＭ02也失去聯繫。
「ＵＡＶＣＡＭ03，嗚，不行嗎？ＵＡＶＣＡＭ04擔任無人誘餌上前，ＵＡＶＣＡＭ05轉為手動模式。」
主動犧牲一架之後，瀧壺勉強保住了行動自由。
除了己方的ＵＡＶ之外，還有
「衝撞型兵器嗎？」
「ＵＡＶＣＡＭ05失聯，ＵＡＶＣＡＭ06切換為手動模式。」
「剛剛那下不是用撞的。」
「畫面的雜訊比方才更嚴重，被擊毀之前操縱桿就沒反應了。」
「應該還有電磁波兵器能直線發射眼睛看不見的微波層……被擊毀前一刻迸出詭異的橘色火花，就是電磁波幹的好事。」
即使將比較接近火箭而不是飛機的多架ＵＡＶ飛往不同方向，被擊墜率依舊這麼高。從淹水的地面接近會怎麼樣就不用說了。難怪那麼囂張的鮎魚女卡洛琳會儘量避開正面衝突。
以結論來說就是這麼一回事。
３
「歸化ＳＤＩ。」
第十一學區。在相當寬敞的巨大倉庫正中央，一手拿著手機的芙蘭達．塞維倫斬釘截鐵地說道。
使用複數反射鏡讓戰略性雷射兵器能夠偏折的
以重金屬人造衛星進行衝撞攻擊的
另外也已確認有電磁波兵器，不過照這樣看來恐怕還藏著能用電磁鐵將金屬砲彈發射出去的線性槍、專門破壞攝影機與偵測器一類的紅外線兵器等等。
也就是說，把這些全部加起來──
「好歹聽過ＳＤＩ吧？這是美國在冷戰時期的防衛計畫，他們打算用雷射和衝撞衛星之類的東西在宇宙空間迎擊來襲的彈道飛彈。理所當然，盟友日本……換句話說學園都市也提供了科技層面的協助。雖說結果因為預算膨脹太多導致沒能實現，為了回本，他們提出幾個將宇宙用技術轉為在地面使用的『傳說』，這就是歸化ＳＤＩ。」
『衛星？這裡又不是無重力的宇宙，那東西卻在這附近飛來飛去耶！』
「兩者沒什麼關係。結果，我幫大家製作的飛行裝置其實也差不多吧。使用多組噴射推進系統讓金屬塊固定在空中的實驗到處都在做，只是因為燃料消耗不划算所以沒量產而已。我的玩具為了彌補這點，採用比空氣還要輕的不可燃氣體，讓它提供額外浮力喔。」
真要說起來，這項戰略軍事技術的開發目標是確實擊落以超高速在宇宙空間亂飛的彈道飛彈，還花上幾十年祕密更新了好幾個世代。試圖接近的人類或車輛顯然會被多重防禦網撕成碎片。
當然，這抵觸了槍砲刀類管制法和航空法，但是那又怎麼樣？
畢竟那是專門研究學園都市七位超能力者之一的機密設施。出現歸化ＳＤＩ這種水準的東西反倒顯得理所當然。
「這裡和一般把空調室外機放屋頂，像在說請來放毒氣的高樓大廈不一樣，隱蔽措施做得很好。既然設計師安全意識十足，應該還會有什麼祕密武器。結果，假如這裡的防備規模與他們的合作對象南極基地水準相同，迎擊率應該會有個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吧～？」
『這要怎麼解決？飛行無人機沒有一架能抵達研究所上方耶。』
「可惡的瀧壺，居然因為是無人機就隨便浪費人家的玩具。結果妳以為一架要花多少啊！那些全都是我親手製作的耶！」
『對策呢？』
「結果是有啦。」
沉重的金屬聲響起。
絹旗最愛從黑暗中拖出某樣東西。
全長七公尺，重量在二十五公噸以上的金屬物體。絹旗無視那東西有如挖土機履帶的底部，以「氮氣裝甲」強化過的體能硬是把它拖出來。
「啊啊真是的，超重……！這樣就行了吧，芙蘭達小姐！」
「ＯＫ～☆結果就這樣把它放上外圍組織的拖車。」
芙蘭達看著堆了笨重貨櫃的軍用車輛，滿意地點點頭。
「……芙蘭達小姐，妳平常都是超窩在這種地方做炸彈嗎？」
「這裡只是單純的倉庫，調合和組裝是在貨櫃實驗室做的。炸彈使用的器材和處理方式會依種類有所不同，結果與其找這種又大又堅固的屋子，不如找自己就能輕鬆改裝的便宜空間比較方便。或者該說這樣才能靈活地順應潮流。」
「為什麼炸彈魔可以超這麼自由地亂跑啊……？」
「妳說禁止，我倒想問該怎麼禁止？結果這年頭啊，航空燃料從水邊漂浮的藻類就能精煉出來。假如遭到濫用，可是會造成相當嚴重的爆炸喔？」
一早就這麼亢奮想來不是因為新出的能量飲料。芙蘭達是學園都市的炸彈魔，只要有炸藥氣味就能興奮的變態。
「還有抱歉啦。結果東西我倒是有，但我不會開車☆」
「蒐集自己沒辦法用的東西超到底要做什麼啊……」
「嗯～平常貨物進出都是交給
她們從裡面搬出來的東西，就是所謂的多管火箭。
這種戰術兵器，如果抬起發射箱將十二發巨大火箭一口氣射出去，每一發火箭都能在空中散布七百發子炸彈。換句話說按一次發射按鈕就能毫無死角地灑出八千發以上的爆裂物，澈底殲滅敵軍地面部隊。
「就算歸化ＳＤＩ能精準地在入侵者抵達之前擊破目標，一次能夠打下來的數量還是有限。既然如此，只要將危險物品灑滿整片天空，他們自豪的迎擊兵器就必須全部拿去應付那邊。畢竟漏掉任何一發都會有生命危險。」
「……也就是說，如果能趁這段時間從地面衝過去，我們就超安全嘍？」
「不過嘛，結果也只是能提供給外界合作對象的科技罷了。迎擊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換句話說只要一次轟出一萬發，它就無法負荷啦。」
HsMLR-05，通稱「流星雨」。
而且內部從固體燃料到彈頭部分全都是芙蘭達製作的原創版。
看著結合了火藥與鐵球的流星雨發射裝置，芙蘭達．塞維倫揚起嘴角。
「結果，可別小看學園都市的炸彈魔啊。」
４
飽和攻擊開始了。
磅！兩輛近未來風格的流線型水上摩托車彈跳著駛過泥水浪濤，橫越學園都市的第十四學區。麥野與瀧壺、芙蘭達與絹旗，兩對搭檔會合後並肩奔馳。
當然，在颱風中前進不可能輕鬆。
「好猛！結果把手要被帶偏了耶？」
「別只看水流，還要注意風，芙蘭達！不然會被強勁的側風吹倒喔！」
被狂風扯下來的三葉風機螺旋槳旋轉著飛來。芙蘭達不由得縮頭，緊接著螺旋槳就在她身邊不遠處「砰！」地衝破水面，濺起的泥水少說有十公尺高。要是被那種東西從下面往上頂，鐵定會當場翻車。恐怕是雨水排水系統撐不住導致人孔蓋移位，因此產生嚴重的倒流，但是路面已經被泥水淹沒，根本看不出來哪裡是危險地帶。
後座似乎也面臨不小的問題。
「瀧壺小姐！雨這麼大，不好好抓緊會超滑下去喔！」
「絹旗禁止用『氮氣裝甲』喔。否則芙蘭達的腰三兩下就會被妳折斷。」
在這種情況下，一道細長的噴射煙從她們頭頂飛過。
這是透過散播大量干擾電波進而癱瘓敵方雷達的干擾彈頭飛彈。效果如何還是個未知數，而且遲早會被打下來。一旦對方從混亂中恢復應該就會發現，使用自動衝向訊號來源的反雷達飛彈能瞬間解決目標。話雖如此，只要能多少打亂研究所方的迎擊航空管制讓他們懷疑起自家裝備的性能，也就綽綽有餘了。
緊接著，鉛色大軍追過兩臺水上摩托車，飛向上空。
這是以定時裝置往固定目標發射的多管火箭流星雨。數量龐大。十二發大型火箭兵器在空中自己分解之後，便放出了裡面像魚卵那樣裝得密密麻麻的炸藥。總數少說也有八千發。這些形狀近似保齡球瓶的爆裂物，利用自身偏移的重心穩定彈道，精確而均勻地灑出去。
「很好、很好、很好。沒在釋放前被打下來就ＯＫ。結果，我本來擔心颱風天會出狀況，不過軌道修正也沒問題。看來不用擔心被風吹向完全無關的學生宿舍啦！」
幾道焊接般的光亮閃過，緊接著頭上就是一波又一波的橘色爆炸。包含能多次轉變方向的中繼鏡式雷射兵器在內，讓歸化ＳＤＩ全力運轉的迎擊作戰似乎也開始了。但是多達八千發的子炸彈不會那麼快就消失。
迎擊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換句話說只要一次轟出一萬發以上就能讓處理能力過載而放過炸彈，但要是真的把研究所夷為平地也沒辦法埋伏。八千發左右正好能讓敵人疲於奔命又不至於真的出事。
瀧壺抓著麥野的背，面無表情地仰望天空。
「好壯觀。」
「麥野，在煙火大會結束之前衝進去！結果要是不這麼做，那個玻璃雷射就要把我們燒成灰燼啦！」
風勢宛如生物一般時時刻刻都在變化，但是強行對抗風向無法縮短時間。麥野用「原子崩壞」將暴風撕開也只是杯水車薪。兩臺水上摩托車利用大樓牆壁、大型招牌、卡車載貨臺等障礙物擋風，向前狂飆。
「哇。」
瀧壺不由得叫出聲來。
途中有外形近似氣象衛星和電晶體的智慧圓石落在附近，應該是沒打下火箭雨的啞彈吧。但就算它沒爆炸，裡面依舊有大量火箭燃料和氧化劑。兩臺水上摩托車靈活地躲開現成的水雷，以路邊半泡水車輛的引擎蓋和擋風玻璃當跳臺高高躍起，正好出現於這一瞬間的順風在她們背後推了一把。
「還有麥野，防錄音裝置借我。就是連位置和編號也能一併蒙混過去那個。」
「──？」
「南西南和東北有反應。屋頂上還有學生。若要用手機通知一一九，應該會需要比平常更『強』的干擾配件。」
「那又怎麼樣？芙蘭達不至於波及他們吧。」
「但是會待在那種地方不動，很可能是因為手機留在樓下或泡了水沒辦法用。假如我們不打一一九聯絡消防隊，恐怕不會有人注意到。」
「所以說為什麼要我們聯絡？他們又不是掉進水裡，待在屋頂就代表暫時不會死吧？真要說起來，留下多餘的痕跡對我們根本沒好……」
輕微的「喀嚓」聲響起。
後方緊貼著麥野沈利的瀧壺理后，用手槍抵著麥野。
面無表情。
「妳──」
「昨天，在普利尼烏斯裡撿的。大概是絹旗或芙蘭達的東西。」
由於貼得太近，從旁邊將泥水濺得老高的水上摩托車上看不見兩人的動作。
瀧壺在麥野耳邊低語：
「而且，雖然誰都贏不了麥野的『原子崩壞』，在這種距離，槍已經抵著妳的狀態下，妳擋不了普通的子彈。畢竟連讓妳把『原子崩壞』張開成盾狀的空間都沒有……我負責支援妳，所以妳的弱點我也很清楚。比誰都清楚。」
「……」
滋。
在水面奔馳的麥野，背上開始冒出危險的電光，但瀧壺依舊面無表情。
「麥野的『原子崩壞』，基本上遇到任何強敵都能一擊必殺，這點我也承認。」
在劇烈的搖晃之中，體育夾克少女始終將手槍抵在那個格外危險的後背上。
「……但我可是百發百中喔。而且，人如果『只是』要殺人，根本不需要那麼強大的破壞力。妳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吧？勝敗的關鍵會隨著條件改變。」
「妳為他們做到這種地步又能怎樣……為了搜索那些人妳連『體晶』都用了，妳想拿壽命換什麼？」
「沒什麼特別想換的。剛剛說過了吧，我只是負責支援麥野。彌補妳絕對做不到的部分，就是我的工作。所以這不是背叛。其實麥野妳自己也想試著說這種話吧──儘管沒意義沒價值，也不想就這樣放著有困難的人不管。畢竟我們和『蜂蜜女王』的對立與那些人無關。」
麥野沒回頭，只是嘖了一聲並豎起中指。
但是從她沒抱著自我毀滅的心理準備把手朝向正後方發射「原子崩壞」來看，姑且算是同意了。重新抓緊同伴的瀧壺，把借來的裝置插到手機底端，然後聯絡某處。
高聳的圍牆就在眼前。
雖然和所謂的正門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結果由我領頭。絹旗麻煩預備！」
「超好好好。」
說完，絹旗就把原先摟住腰際的手改放到芙蘭達雙肩，在高速移動的狀態下，以跳馬般的動作翻到握住把手的芙蘭達前方。
坐到前方的引擎蓋上張開「氮氣裝甲」，並且在衝撞瞬間以雙腳往厚重的圍牆踹下去。
一舉突破。
兩臺水上摩托車鑽過大洞，闖進設施用地。
煙火大會聲勢漸衰。明明灑出了那麼多爆裂物，對方卻好像真的要把它們全部打下來。
要是來不及就完了。
一旦當成誘餌的多管火箭用完，對方就有餘力應付「道具」四人。這麼一來就會被雷射、線性槍、衝撞衛星等歸化ＳＤＩ的多重迎擊網玩弄至死。
形似機場航廈的近未來風格建築就在前方。當然了，就算按門鈴，那道極為堅固的正門想必也不會為她們敞開。
「麥野，不要從正面，建議稍微左邊一點。」
「嘖，包在我身上！」
啾哇──！！！激烈的蒸發音響起，厚重的防彈玻璃窗開了約兩公尺的洞。麥野沈利的「原子崩壞」強行轟出一條路。
四人騎著水上摩托車衝進屋內，將擦得閃閃發亮的地板磨掉一層後停了下來。
裡面穿著白袍的高智商理科女性們起先嚇了一跳，一看見麥野沈利更是臉色慘白地舉手投降。
「哇！怎、怎麼，這不是大小姐嗎！」
「啊啊真是的，早知道對手是大姊頭就不做什麼無謂的抵抗了……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勝過這種怪物嘛！」
「哼哼～」麥野得意地撥起溼漉漉的頭髮，其他「道具」成員的嘴巴都噘成小三角形。
負責麥野沈利的研究所。
原來如此，看來教育得很好。
「要求只有一個。從現在起把設施的安保權限全部交給我。我們進得來就表示別人也進得來。鮎魚女卡洛琳這個名字有印象嗎？那個默默別開目光的，你該不會在網路上被十歲小孩欺騙感情了吧？不過，她已經不再搞網路結婚詐騙這種小打小鬧了，要是放著不管，『蜂蜜女王』那兩人會闖進來占領這個設施喔！所以動作快！」
５
颱風直撲學園都市。
偏偏就是這種日子，頂著亞麻色頭髮穿窄裙套裝的「電話之聲」在諸多藏身處之一──特地挑的第七學區破公寓叫了Muber。就是想吃哪家店的東西只要手機按幾下就會有人騎自行車幫忙送過來的那個。
「哇哈～能在這種下暴雨的日子吃到麵屋池田的特濃豚骨拉麵簡直就像作夢一樣嘛，說到這傢伙啊☆副餐的明太子飯也很好吃呢。」
「……」
儘管渾身溼透的自行車打工仔眼裡滿滿恨意，這本來就是「在不方便外出時幫忙送餐點過來」的服務。而且「電話之聲」多半把「欣賞遭到暴風雨蹂躪的悲慘打工仔」也當成享受的一部分。
以「個人評價給五星」為條件趕走了看似大學生的打工仔後，「電話之聲」將碗端到四張半榻榻米房間的矮桌上。既然餐點到了，工作就丟一邊吧。總之冰涼的罐裝啤酒不能少。她給叼著的薄荷味香菸點了火，拿遙控器打開電視，購物頻道一如往常悠哉地吆喝。儘管她對新推出的微波爐完全沒興趣，感覺很熱鬧就姑且看下去了。
就在這時，臨時新聞上方跳出一條冰冷的字幕。
『第十四學區發生集束彈恐攻？正在調查與該學區的研究設施有何關係。』
……「電話之聲」臉色和聲音頓時變得慘白。五百毫升啤酒帶來的醉意頓時全消。那是負責超能力者之一「原子崩壞」的機密研究所。照理說那個地方應該埋沒於風景之中，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該登上主流媒體。
或者該說──
（怪了？這該不會是……不妙。糟、糟糟糟糟糟糟糕，身為「道具」負責人，難道麥野沈利相關情報的安保事宜都該由我管？說到這傢伙啊！）
手機響了。
對方是統括理事會的亡本大人（甚至有未確認謠言指出他是個會吃人的超級美食家）。
對方只說了一句話。
『妳打算怎麼辦？』
「華野超美」不過是變裝之一。那只是一張設定用來讓對方大意的「臉」，平常她不會這樣唯唯諾諾地說話。
儘管如此，眼眶含淚渾身發抖的少女（？）依舊本能地發出了小狗般的聲音。
她的身體判斷，不討好對方會沒命。
「……小、小的會盡力試著解決問題……」
６
鮎魚女卡洛琳和太刀魚瑪莉。機密資料竊賊團「蜂蜜女王」馬上就來了。原本聽到的是這樣，然而……
「沒來耶。」
雖說這裡是研究所，並非每個房間都是門上貼滿注意事項和警告標誌的危險實驗室。被領到員工娛樂室的「道具」四人開始討論。
瀧壺理后一邊用毛巾把頭髮和體育夾克擦乾，一邊面無表情地說道。
麥野沈利毫不掩飾自己的煩躁，又說了一次：
「鮎魚女卡洛琳和太刀魚瑪莉。『蜂蜜女王』沒來。」
「搞不好她們是宮本武藏的信徒喔？話說，她們也沒超講好什麼時間來。資料被燒掉會讓她們很頭痛，所以就算知道有埋伏也一定會來啦。」
「欸欸麥野。」
溼透的芙蘭達此時開了口，她毫不在意已經嚴重透光的條紋胸罩。
「這裡是研究什麼啊？只說是『原子崩壞』計畫也太籠統了。就算是棟很花錢的大型建築物，也用不著守住每一個角落吧。前主任研究員鮎魚女卡洛琳會盯上什麼地方？如果事先知道最重要的目標，防守起來也會比較容易。」
芙蘭達所說的防守，大概是在必經之處擺滿炸彈和偵測器狠狠地惡整對方吧。
「……真心話呢？」
「結果我想知道麥野的祕密☆」
麥野往某處瞄一眼，本來在牆邊檢查濃縮咖啡機的女性研究員連忙轉身走開，臉上彷彿寫著「妳問我也沒用」。
麥野沈利大概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地盤了吧。她用雙手夾著乾毛巾擦掉長髮上的水，語氣輕鬆地說道：
「隨便妳查吧。」
「話說，麥野本人也超不知道這裡在做什麼嗎？」
「身為研究成果的妳，知道『黑暗的五月計畫』最終目標是什麼嗎？同樣的道理。能力說明和應用性研究目標，兩者是完全分開的。」
於是她們展開行動。
「咦？這種祕密設施也有桶型警衛機器人超巡邏耶。」
「它們應該是隸屬於研究所而非警衛，所以就算出了什麼事，自動通報功能也不會啟動。我們被當成麥野自家人，所以不需要在意。」
瀧壺面無表情地說完，目光轉向別處。
「麥野。可是那臺機器人好像配備了火箭砲？還有霰彈槍。」
「解說交給芙蘭達。」
「結果應該是從殺手衛星那邊流用的吧？美國表面上沒有碰用來破壞衛星的殺手衛星，不過機制和ＳＤＩ的反飛彈衛星一樣。」
她們進了幾個房間調查裡面的電腦，當然，無論是紙或電腦檔案，「原子崩壞」相關的極機密資料都不可能隨便亂放。要是這麼做就得被狠狠地訓一頓了。
然而要找的並不是那些東西。
「這裡。」
瀧壺從旁伸手，指向麥野操作的畫面。
「剛剛也有跳出錯誤。我們用了三臺電腦，所有者的權限和單位都不同，但只有這個伺服器誰都無法登入。也就是說，這裡是安全措施最嚴密的地方。用途說明是線路壅塞時的平行機，然而這不可能。」
「話說，結果意思是設施裡沒人能打開它？代表這是連員工也沒有密碼或訪問權限的特別區域？」
「……只有被趕出去的鮎魚女卡洛琳才能連線的個人伺服器嗎……」
若是這樣，整個研究所的計畫早在半年前趕走主任研究員時就因為有名無實而停擺，鮎魚女卡洛琳也沒辦法用網路結婚詐騙竊取資料。畢竟能騙的人選都摸不到所需的資料。
「蜂蜜女王」會直接闖進來的可能性更大了。即使透過念寫知道有埋伏，她們也不得不來。
「那麼，這個祕密個人伺服器就是整座設施的超大魔王嗎？」
想當然爾，從一開始就設計成無法連線的話，再怎麼動手腳也沒辦法閱覽裡面的資料。「道具」裡也沒有專業駭客。
不過反過來說，只要毀掉一開始的設計，就能突破這面厚重的牆壁。
「哼哼♪」
芙蘭達哼著歌拆掉牆上面板，將幾條纜線連接到自己的手機。由於要製作精密的定時炸彈和轟炸用的ＵＡＶ等等，電子零件和軟體也是她的強項。身為一個澈底的無能力者若要在「暗部」生存，想來得學會各式各樣的技術。
「我從錯誤回應找到了阻擋連線的訊號繼電器開關，結果可以用物理旁路癱瘓它。這麼一來應該能用手動切換解決。」
「如果不是自言自語就講得好懂一點。」
「有個專屬的守門員，會檢查使用者之後判斷是否放行。不過只要重新接線繞過這個裝置，就可以避開守門員直接交流訊號，祕密資料也能隨便看。」
事不宜遲。
儘管麥野這麼認為，說出這番話的芙蘭達不知為何沒有起身。
「怎麼了？」
「呃，作業地點是個問題。」
芙蘭達搔了搔臉，說道：
「結果，必須潛到超級電腦用的冷卻水池裡作業才行。」
「咦？芙蘭達小姐超不會游泳嗎？」
「這不是普通的水喔，它是冷卻用粒子的液體，密度比水大。要是穿著衣服潛下去，沉重的粒子會像碰到濾網般吸附在布料的纖維上面，於是人就再也浮不上來了。」
所有人面面相覷。
只有依然表情呆滯的瀧壺歪著頭說：
「那麼把衣服全脫掉光著身子跳進冷卻水池不就好了嗎？」
所有人再次沉默。
她們在颱風帶來的暴雨之中，騎著水上摩托車橫渡泥水抵達這裡，因此早已渾身溼透，肌膚和內衣都看得一清二楚。即使如此，「道具」成員們依然同時冒出這樣的念頭。
「「「即使如此我也不要在這種地方脫光。」」」
「──？」
雖然有個同步率不太高的體育夾克少女，但是方針已定。
下水作業的人一個就夠了。找個人當犧牲品把她剝光吧。
於是──
「好啦，那就用摔角決定吧。」
「慢著慢著太恐怖了太恐怖了！麥～野～結果妳突然就撲倒別人再接個巨人鞦韆也太果斷了吧──！」
儘管麥野抓起芙蘭達腳踝轉圈圈讓她的迷你裙變得像颱風天的陽傘，問題依舊沒有解決。只靠格鬥就讓擁有「氮氣裝甲」的絹旗最愛相形失色，這個失控的魔王也未免太瘋狂了。
瀧壺理后再度歪頭。
「麥野，我覺得用更公平的方式決定勝負大家才不會有意見。」
「怎麼，要比學力或女子力嗎？這樣的話又小又瘦什麼都不夠的絹旗也太可憐了吧。絹旗，要用我的手帕嗎？」
「……有人超擺明了來找碴是吧，要比摔角我也沒差喔……？」
被人家隨手戳了一下的絹旗，一臉陰沉地低下頭（以危險的第一名屠殺模式）嘀咕，然而瀧壺似乎不是這個意思──儘管她好像也沒幫忙緩頰。
瀧壺拿起一副放在娛樂室的紙牌，說道：
「這個如何？撲克牌。抽鬼牌大家都會，而且我覺得運氣比戰略更重要。」
７
四人按照麥野、瀧壺、芙蘭達、絹旗的順序圍成一圈。
「好～那麼結果我放一張鬼牌進去嘍～」
芙蘭達迅速洗完牌，然後依序發給四人。一開始每個人會是十三張或十四張，但通常不會全部留在手上。因為手中成對的牌要棄掉。
「嘖，意外地分散。」
「哎呀，結果這個能丟掉耶，梅花三和紅心三。」
「唔……不，超沒事，我起手還不錯喔？」
「還有這個，方塊Ｊ和梅花Ｊ也丟掉啦。」
「麥野，妳會不會很在意這張稍微凸出來的牌？就是這張。」
「慢著慢著～☆別急著開始啦，這張和這張，結果不好意思啦，黑桃八和方塊八也丟掉嘍～」
……其他三人的目光集中到芙蘭達身上。
還沒開始就顯得很可疑。隨機性和運氣成分再怎麼重，也不該只有這傢伙在遊戲開始前的理牌階段就棄得這麼多。本來十三張的手牌一下子只剩兩張，實在可疑到極點。照那樣下去，恐怕芙蘭達被抽走一張後就能直接湊齊最後一對提前離場。
或者該說──
「一開始洗牌發牌的人，記得是芙蘭達對吧……？我還在想怎麼明明沒人要求她卻罕見地這麼好心……」
「在非法賭場時超芙蘭達小姐也給了我很多關於詐賭的建議喔！啊啊真是的，剛剛看起來有洗牌其實根本沒洗吧？妳該不會從一開始就只是把整理得對自己超有利的牌發給大家而已吧？」
「詐賭？」
「哎呀～我聽不懂妳們在說什麼耶～結果詐賭只要沒當場抓到，就只是單純的藉口啦啊哈哈！」
在場所有人視線交錯。
就在這一刻。公平有趣而且讓三明治伯爵情有獨鍾的撲克牌，它的精神毀了。
芙蘭達淚眼汪汪地說：
「欸，這是怎樣？結果這一局沒完沒了，棄掉的牌不管怎麼想都已經超過五十三張堆成了一座小山，而且剛剛扔掉的黑桃Ａ現在又來到我手上了耶！我確認一下，這是抽鬼牌對吧？是誰混了好幾副同一個廠商的牌進來！」
「哦～世上超多不可思議的事呢。」
「麥野。妳是不是用放在後面的手弄了個『原子崩壞』的小球，把礙事的牌清理掉？」
「妳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喲。」
牌的張數顯然時增時減，不知為何還有鬼牌和鬼牌湊在一起棄掉等恐怖景象，然而這場壯觀的抽鬼牌大會依舊到了結束的時候。
明明沒輪到自己，手牌依舊會不自然減少的麥野率先宣告收工，不管多礙事的牌都能讓它增加成兩張湊在一起丟掉的絹旗第二個離場。
剩下芙蘭達和瀧壺。
實際上，結尾才是抽鬼牌的精髓所在。就是要到雙方只剩下一張或兩張，展開「哪張才是鬼牌」、「要不要抽這張牌」的心理戰，氣氛才會熱烈。
手牌剩一張的芙蘭達挑戰還有兩張牌的瀧壺。
從擺出「身體往後仰」這種防守重於進攻的姿勢來看，鬼牌多半不在芙蘭達這邊。面無表情向前傾的瀧壺則是積極地要讓對方抽到地雷。
問題在於，左右要選哪一邊。
「唔唔唔，結果比起撲克臉還是瀧壺最強。看眼睛也什麼都看不出來……」
「芙蘭達的事我倒是什麼都知道。」
「這傢伙難道從ＡＩＭ擴散力場讀出了什……不！結果這也是用來讓我動搖的詐術！」
「芙蘭達，我不會說謊。右邊，右邊那張是鬼牌。」
「結果妳確實沒說謊。但是要說清楚是我的右邊還是妳的右邊啊！」
「啊，忘了。」
「結果毫無心機的天然呆最難猜……！」
芙蘭達滿頭大汗，手指游移不定，最後抽了從自己的角度來看是左邊的那張。
明明先前拆除定時炸彈都是靠邏輯，卻在最後關頭落得要看運氣決定剪紅線還是藍線的下場。
於是──
「輸了。」
「好耶──！結果我拿到紅心八和梅花八收工啦──────────！」
芙蘭達把兩張牌甩到桌上，擺出勝利姿勢。
這麼一來，瀧壺理后就得脫掉體育夾克跳進冷卻水池裡了。
只不過──
「（……妳超怎麼看？）」
「（總之可以確定她沒用「體晶」也能讀到某些東西。）」
「（意思是瀧壺小姐讀得到卻還是輸了？她看起來超沒有不甘心的樣子耶。）」
「（或許是為了讓事情平息，才在完全掌握芙蘭達思緒的情況下故意輸掉。）」
８
冷卻水池在研究所深處。
這個方形池子深度在兩公尺以上，面積比便利商店還要大。
池中液體看起來像透明的水，從表面的波紋來看黏性略大。按照芙蘭達的說法，要是穿著衣服掉進池裡，密度比水大的冷卻用粒子似乎會像碰到濾網一樣卡在纖維上，導致那個人再也浮不上來……
「這是無線電對講機、這是需要的工具。結果，妳只要按照我的指示用鏡頭對準設備再作業就能搞定。」
「了解。芙蘭達，作業需要多久？」
「結果應該十分鐘左右吧。」
「喂喂喂，氧氣要怎麼辦啊？」
絹旗扔來一個像是卡式瓦斯罐的東西。芙蘭達為這個罐子加上了形狀有點複雜的金屬管──她當場拿健身房的氧氣罐改造，弄出了應急用的氧氣桶。
形狀比用來烤肉烤魚的簡易噴槍還要複雜一點。
「撐不到一小時，所以結果不要大意，畢竟不曉得有怎樣的麻煩扯妳後腿。」
「嗯，了解。」
「這東西不只能讓妳吸到氧氣，還加了閥門讓妳在吐出二氧化碳的時候不會進水喔～」
「嘿咻。」
瀧壺毫不猶豫地脫掉體育夾克。
正面看見那身雪白肌膚的絹旗和芙蘭達，有些尷尬地別開目光。
「（……這、這個超穿衣顯瘦派的浪費巨乳女。）」
「（別在意別在意。結、結果？大家喜愛的芙蘭達終究以整個身子實現了奇蹟般的平衡。單純胸部大只會破壞平衡，我才沒哭呢。）」
「──？」
連內褲都脫掉的瀧壺理后先在泳池（？）邊緣坐下，含住應急氧氣桶的管子，然後從腳尖開始慢慢沒入冷卻水。照理說池中液體透明度很高，然而只要把頭也埋進去，待在池畔就什麼也看不到了。
芙蘭達透過無線電說道：
「首先用右手摸著牆壁緩緩移動，前方十五公尺的角落有維修面板，結果妳就以那裡為目標。」
『了解。』
聲音之所以聽起來含糊不清，想來不是對講機性能太差，而是瀧壺含著管子說話。
待在上面的三人，和冷卻水池裡的瀧壺往同一個方向前進。
「打開操作面板之後，就用鏡頭對準裡面。我要確認線路和開關的排列。」
『這個？』
芙蘭達一邊看著傳來的影像一邊擺動右手，仔細一看，才發現她拿著原子筆要把線路圖畫到筆記本上。
旁邊探頭過來看的麥野，指著某處說道：
「二號和七號是陷阱所以別碰。順帶一提這玩意兒不是用簡單易懂的線路傳遞訊號。」
「麥野？」
「五號和六號的線不自然地鄰接對吧？這東西傳遞訊號不是靠電，而是導線周圍的微弱磁場。它屬於非接觸式，如果只用眼睛追蹤線路圖的走向，永遠沒辦法讓訊號抵達終點。」
相較於熟悉電路板的炸彈魔芙蘭達，麥野的反應要來得更快。
再怎麼墮落（甚至整個黑掉了），超能力者終究是超能力者，換句話說她同時也是個腦部結構異於常人的天才少女。
『麥野，到頭來我該做什麼才好？』
「把九號的線拉去貼住六號的線。完畢之後就可以拿鉗子剪斷五號。」
麥野的手機響起了小小的電子音。
仔細一看，發現這支連上研究所內無線區域網路的手機，已經通過先前無法突破的畫面，發現一個裝有大量檔案的資料夾。
資料夾的名稱叫做──
Angelica計畫。
９
「嘿咻。」
瀧壺從高黏性冷卻水裡爬了上來。
「超清爽的全裸耶，來吧，幫妳擦乾。」
「哇，妳幹什麼啊絹旗。」
「因為妳在我面前總是擺出一副姊姊的樣子嘛，偶爾要超回敬一下。」
「頭髮都亂了～」
本來還（裸著身子）任人擺布顯得很享受的瀧壺理后，沒多久便噘起了嘴。
「嗚嗚～要把溼衣服穿回身上好難受。又冷又黏。」
「超是是是。」
在瀧壺擦身體換衣服時，麥野和芙蘭達忙著操作手機。
Angelica計畫。
「安潔莉卡？結果只看字面有點像天使耶。也有可能是像安潔拉那樣的人名……」
「哪裡像？應該只是繖形科的多年生草本植物，用在裝飾甜點之類的地方。」
對於芙蘭達的過度解讀，（如果有必要）意外地不排斥穿上圍裙進廚房的麥野有些無奈地回應。
「……而且老實說，文字的排列多半沒什麼意義吧？這種項目都會起個可疑卻容易讓解讀者誤入歧途的名字。像這次就是ANGEL，也就是天使類。看似藏了什麼東西，但追究下去只會迷失方向。」
「如果是真的真的很不妙的計畫，就會取一個全世界通用、簡單易懂，而且容易讓人誤會的名字？」
「就是這麼回事。之後找到偷偷調查那個字詞的笨蛋給他一刀就好。畢竟超自然方面的東西在學園都市實在太顯眼，很容易發現。」
但話說回來，這間研究所究竟要用麥野沈利的「原子崩壞」做什麼呢？
『完美電子顯微鏡。
以Angelica這個臨時名稱推動的本計畫，主旨一言以蔽之就是完美地讓電子顯微鏡與手術電刀兩者同時實現。
用途在於完全以物理性或說工業性方法進行基因操作。
亦即能力者的設計開發。』
能力者的開發。
如果只是這樣，在學園都市不足為奇。
但特地加上「設計」的理由是什麼？
「……這玩意兒，超真的是鮎魚女卡洛琳寫的文章嗎？那個曬得很黑的小辣妹寫得出這種東西？她寫文章時換了一個人嗎？」
「麥野，這邊的檔案裡好像有目的與基礎理論概要。」
「……」
『傳統的基因操作，是利用限制酶的生物性、藥學性的方法。
這種方法需要嚴密的計算，其中也包含用以運送限制酶處理畢序列的ＤＮＡ分子在內，然而不能否認這麼做實際得到的宏觀結果某種程度來說是「碰運氣」。以目前的技術，修改基因仍舊無法百分百做到返老還童或天才化，也創造不了有羽翼或鰓的人類。更重要的是，成為學園都市招牌被大肆宣揚的超能力者，實際上非常依賴基因的原始序列……換言之後天進行的各種開發重要性不如原本就具備的「才能」，這點也說明了現有方法的不確定性。
除了需要稀有的才能之外，開發也不見得會按照研究人員的期望進行。這與其說是學術研究，倒不如說更像是基於理論的投資或賭博。待在這個業界，必然聽過許多早期就投入莫大資源卻因為無法回收成本而放棄的同行。我們做的是學術研究，必須排除俗世的資金風險，但只要繼續使用傳統的方法，就永遠無法避開這個問題。
Angelica，可以從根本改善這種只能聽天由命的狀況。
問題解決不了，是因為將生物當成生物看待。如果更純粹一點，改用工業性的方法，將基因視為零件以物理手段處理，就能澈底解決。』
「結果，那個又物理又工業性是指……？」
「機器人之類的嗎？」
「超不會吧。錫人擁有自己的心可以隨意施展能力的時代要來了嗎？」
「暗部」有一群想要讓生化人和仿生人實用化的異端研究員蠢蠢欲動，但就算是這樣也不太可能直接連結到麥野沈利的「原子崩壞」。
「機械……我記得麥野的能力不只是純粹的破壞力，還有固定電子狀態的性質，所以在量子電腦和數據通訊的領域也有進行應用研究？」
「不過，工業性看起來不是這個意思。看這個檔案，裡面有詳情。」
『如前所述，所謂Angelica就是完美版本的電子顯微鏡與手術電刀組合。
這種「裝置」能夠精準地對人類基因特定位置下刀，切下想要的量。
換句話說，不需要使用藥品或ＤＮＡ分子再等待反應出現，能自己觀察、自己動手直接切割基因的時代將會來臨，就像剪輯舊電影膠卷那樣。
為了做到實用化，一定要有能操縱電子的強大能力者協助。
雖然另有報告指出，「超電磁砲」能夠使用電磁波做到宏觀角度的反射波雷達，但並未聽聞其直接使用電子進行切割作業，較為傾向「以磁力讓鐵砂振動」等方式。至於是因為被認定為超能力者的時日尚短，或者存在某種永久性的問題，目前仍未明瞭。既然需要讓電子顯微鏡與手術電刀結合，那麼從適合程度而言，基於直接用電子焚燒目標的「原子崩壞」推動本計畫應該較為妥當。
只要有一名超能力者，所有的基因與其進化狀況就能全交給她。
理論上，這樣能夠讓全世界的人都進化為超能力者，反過來也能將任何超能力者退化為毫無力量的無能力者。
Angelica，能夠讓人獨力做到所有學園都市想做的事。』
眾人一語不發。
就連「那個」麥野沈利也一樣。
叫做「Angelica」的東西，已經脫離操縱電子或操縱精神之類的範疇。不是要讓偶然誕生的超能力者以個人身分登頂，而是要創造出動一根指頭就能輕鬆調整超能力者總數的存在。
假如這種東西完成，從無能力者到超能力者的六階段評價體系就會崩潰。學園都市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恐怕也會變得一文不值。
能讓任何自己看上的人進化為超能力者，看不上的則全部剝奪能力一個也不留。
毋庸置疑的學園都市女王。
舉例來說，只要將一百個信奉自己的人培養為超能力者，而且把剩下兩百三十萬人全部貶為無能力者，就能支配整個學園都市。就算碰上內亂也能以「能力剝奪」迅速鎮壓。無論規模如何，都會在一瞬間解決。
不，恐怕不止這座城市。就連更遼闊的「外面」，也只是人口比例的問題。其他六七十億人，沒有一個能夠對抗這位「率領一百人的女王」。
只要這個計畫實現。
只不過──
『備註。
麥野沈利不適合需要精準切割基因的Angelica。
輸出功率過強。
需要相同系統但控制更為精密的新能力者。』
只有最後一段文字的顏色不同。
這段文章散發出藏不住的焦躁。與其說它是基於理論的研究論文，倒不如說更像是個人看法。
「……」
鮎魚女卡洛琳稱呼麥野為「失敗作」，可能就是因為這樣。
不是實力不夠。
而是因為她出乎主任研究員的意料，培養得太過頭了。鮎魚女卡洛琳的研究追求精密，所以不適合。
毀掉了好幾個別的能力者而被趕出研究所，大概是之後的事。也不知是調整得太過極端，還是因為鮎魚女卡洛琳的焦躁。
「原來如此。」
不久後，麥野沈利輕聲說道。
「然而Angelica是道具，不是目的。它是能對現有人類進行個別調整，也能從受精卵開始進行分割創造的方便工具。鮎魚女卡洛琳那個小鬼把人類基因當成積木擺弄，到底想做什麼……？」
10
「準備好了嗎～？太刀魚。」
「唔，嗯。等一下，我換個新口罩……」
「噗哈哈。那麼～我們差不多也該行動了。想研究生命果然還是要看基因啊～ＡＣＧＴ再也沒有偶然或空白。只要有Angelica，就能觸及那個領域。發育、分裂、老化、死亡。觀察細胞和染色體的所有活動之後，如果發現了某種無法以簡單加減法循環說明的成長或九死一生，也就是『看不見的趨勢』，那麼引導這種不自然現象的東西，應該就是某種被稱為生命的有感存在啦☆就讓我好好研究一下是不是任何生命都有靈魂吧。搞不好能輕而易舉地證明人類連蟲子都不如就是了～」
「為了姊姊，對吧？」
「沒錯。姊姊的靈魂確實存在，而且平安地上了天堂。即使這裡是學園都市，我也不准任何人嘲笑這點。我要用科學步驟證明它。」
11
四人吃了晚飯，輪流洗完澡，時間已是晚上十一點左右。
瀧壺突然開口：
「來了。」
「唔！」
「南南西不對勁。這種震蕩不會錯。」
既然瀧壺理后講得這麼肯定，就用不著追問理由或邏輯。
真的來了。
轟！
宛如機場航廈的巨大建築，劇烈地縱向搖晃。一整面的窗戶都出現了裂痕。
並不是有什麼東西正面撞上來。
正確說來，是被掀開了。正上方。恐怖的力量貫穿研究所屋頂的某一點，於是颱風造成的狂風暴雨一口氣掀翻整個屋頂，宛如從牢固塑膠袋上的小破口將整個袋子撕開一般。
但是不能忘記。
整件事的開端，是「某人」打穿了強度勝過戰車裝甲的屋頂。
（那個口罩女……）
「太刀魚瑪莉嗎！」
麥野大吼著往正上方釋放「原子崩壞」，但是沒命中。太刀魚瑪莉毫不猶豫地從三層樓高的位置往下跳，靠全身堪稱恐怖的肌肉和結實的骨骼硬是頂住墜落的衝擊，然後重新扛起某樣東西。
那是武器，在長槍那樣的長柄前端裝上比青龍刀還要寬的長刃而成。
有點像中國的長柄刀，但是本質不同。
她找了一塊扁平金屬，將大半塊搓成像長槍那樣的握柄。
「直升機的螺旋槳？妳到底從哪邊超扯下來的啊！」
「從、從停在附近大樓樓頂的『醫院』。」
很有禮貌地回答完畢後，太刀魚瑪莉的高挑身影消失了。
她抱著重量至少一百公斤的物體，以純粹的速度逼近絹旗最愛。在絹旗擺出以雙臂防禦的架勢之前，太刀魚搶先以臨時製作的長柄刀撕裂空氣，水平掃向絹旗的身軀後猛力一甩，令絹旗狠狠撞上附近的牆壁。
巨響與破碎。
那批配戴全自動霰彈槍（裝填了大量不到一毫米的毒針，針上帶有黃綠龜殼花毒液的凝血成分與虎頭蜂的乙醯膽鹼等等）的打藥兵，會被擊潰也是難免。
但是絹旗強行用雙手抱住直升機螺旋槳，封住了對方的動作。
只要有「氮氣裝甲」，就不用擔心被這點程度的攻擊攔腰斬斷。
「超現在！」
太刀魚瑪莉沒有繼續死纏爛打。
麥野的踢與芙蘭達的拳趁機從左右夾攻，但是太刀魚瑪莉放開長柄刀，雙手各抓住一根附近的無線區域網路用室內天線，將兩人的攻勢同時化解。隨著破風聲響起，太刀魚瑪莉握著兩根分岔成山字形的天線，重新擺出架勢。
「結果這回換成筆架叉？中國版格擋匕首！」
芙蘭達的喊聲突然中斷。
腳踝。上面纏著比食指還粗的鋼索，一頭帶有重錘，另一頭連著一塊至少三十公分長的鋒利金屬片。大概是車庫裡用來把工業電腦和資材等貨物從卡車上搬下來的橋式起重機。
太刀魚瑪莉踢出犀利的一腳，金屬片正中芙蘭達，讓她旋轉著飛出去後重重摔在地上。不，芙蘭達在中招之前主動用了少許炸藥把自己往後彈，勉強抵消了部分威力，要不然她應該會失去半張臉。
暴雨自掀翻的天花板傾洩。溼衣服黏在身上令人非常不舒服。考慮乾脆把衣服脫掉的麥野忍不住咂嘴。
「嘖！連繩鏢都有，這個中華武器狂沒完沒了啊！」
「雖然妳們剛剛說了一堆，但是很抱歉，我不知道它們叫什麼名字……」
從口罩底下傳來有禮卻含糊的回應。
這話的意思是，即使不知道名字和機制，身體也會自動從周邊環境選出能當成武器的東西並採取行動嗎？就如同人用不著多想也能隨手拿張傳單摺紙飛機或紙鶴。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鮎魚女卡洛琳到底在實驗對象關於反射動作與生活習慣的腦與神經寫入了多少東西？
「無妨。」
雙方可能想到同一處了，但是太刀魚瑪莉並未有所動搖。
陰沉女高中生正面看著麥野沈利的眼睛，開了口。
明確地說道：
「卡洛大人為我毀掉了這個和平到無聊，卻又讓人窒息而死的普通世界。儘管如此，卡洛大人沒要我服從。在『蜂蜜女王』這個框架之中，我和他都一樣，大家平等。我喜歡這個小世界。只要能沉浸在邪惡的世界裡我就心滿意足，不會總是嫌多嫌少，和妳們不一樣！」
「哈，當個壞蛋還真浪費啊！」
轟！
「原子崩壞」自麥野沈利的手掌竄出。
儘管如此，沒命中位於正面的太刀魚瑪莉，而是從她臉頰旁邊擦過。
不是麥野沒瞄準。
而是因為太刀魚瑪莉用比火藥爆炸還要強的力道，將兩隻手裡的臨時筆架叉高速扔出去，其中一根刺中了麥野的大腿。
「嘎！」
「說過了吧。如果卡洛大人要求，就算要和妳正面對決我也會贏。」
（膽子真大。沒想到還有這種會在遠程攻擊間距正面挑戰我的笨蛋……！）
麥野咬牙忍受宛如被大樓鋼筋刺中的痛楚，同時揚起了嘴角。
露出凶惡的笑容，展現出無視利害得失的戰鬥狂那一面。
她開始承認，對方有讓自己這麼做的價值。
空氣的呼嘯聲響起。由上而下。
連著粗鋼索的巨大金屬片──繩鏢落向麥野頭頂。
這麼一來，只能無視腿痛往後跳。
連接鋼索能產生一般遠程兵器做不到的奇特路徑，所幸射程也會因此受限。
「嘖！」
麥野舉起右手試圖為「原子崩壞」瞄準，太刀魚瑪莉則是甩了甩纖細的腳踝，將必殺繩鏢棄置在溼答答的地板上。
赤手空拳的太刀魚瑪莉緩步向前。她毫不猶豫地正面逼近麥野沈利，被雨打溼的長麻花辮左右搖擺，上頭的水滴灑落一地。
這傢伙不是什麼正常人。
真要說起來，敢在毫無掩體的開闊空間站到麥野沈利面前，就證明了她的精神異於常人。任何人都知道這是自殺，她的能耐卻足以讓她存活下來。能夠隨心所欲使用任何東西的空手狀態，威脅遠比手持凶惡武器時來得大。
真愉快。
這種竄上背脊的死亡惡寒，令人無比愜意。
好久沒體會到了。這傢伙想必能讓麥野沈利發揮超越百分之一百的實力！
（太刀魚瑪莉。既然敵人的選擇不受限制，那麼多想反而容易輸！）
「哈哈！」
得到結論後，露出凶惡笑容的麥野舉起手掌對準正面。
尖銳的金屬聲接連響起。太刀魚瑪莉踢起溼地板上的破銅爛鐵，將它們抓到雙手裡。
以大型紙飛機裹住某些使用方式下會爆炸的鋰電池，這是神火飛鴉。
把噴霧罐強行開洞後塞紙巾進去，應該是老式手榴彈震天雷吧。
「喔喔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既不逃也不躲。
雙方正面對決。閃光迸發，在空中引起爆炸，噴出煙火般火光的爆炸型紙飛機畫出曲線穿梭其間，直撲麥野而來。
和這傢伙交手，真愉快。
殺傷力的集合體，激發令麥野沈利愉悅的腦內分泌物，讓她化為極限戰鬥狂。這麼一來絹旗和芙蘭達也就沒辦法提供半吊子的支援。爆炸導致狀似猛禽利爪的金屬碎片劃破空氣飛散，擦過麥野沈利的臉頰，刺進上臂，但是麥野還在持續修正「原子崩壞」的準度。這次不是單純瞄準要害，她已經預測到太刀魚瑪莉會跳向右邊。
然而──
「──嘖！」
偏了。
「原子崩壞」的閃光不自然地偏移，從一旁試圖偷襲太刀魚瑪莉的絹旗最愛身邊掠過。
（不是單純的失誤，被動了手腳？）
「彼此都全力以赴，那就無需保留。我能用的可不止遠程兵器。」
說到底，這是能力者之間的正面衝突。
太刀魚瑪莉隨手戳進附近的牆壁，強行抽出粗大的鋼骨。破裂的前端就像椰子樹那樣張開，宛如中國的抓子棒。鋼骨一旦打中必死無疑，就算只是被前端的無數「爪子」擦到，也會像挨了熊掌般少掉一大塊肉。
這一下打個正著。
友軍的「原子崩壞」導致絹旗行動受限，側腹遭到鋼骨擊中後當場倒地。要不是有「氮氣裝甲」，上下半身就真的要分家了。
「將軍。」
說完，沒考慮命中只想著牽制的麥野放出第二發，閃光卻在她掌中炸開。
走火。
太刀魚瑪莉無視飛出去撞到牆壁的麥野，對碩果僅存的瀧壺說：
「這麼一來就動不了了。妳是負責索敵的吧？沒、沒有攻擊手就無法發揮。」
「妳……」
「Angelica實行者。不止能升級，也能降級。這就是我的能力。換句話說我體內的分泌物很危險，這點和叫做『體晶』的東西一樣。只要接觸我的分泌物，基因序列就會毀損。現在就算只是流過肌膚的雨水飛濺，恐怕也有危險。不過比起之後基因毀損全身細胞發生病變，能、能力失控應該還算輕微吧？」
「──」
「開、開玩笑的啦。」
太刀魚瑪莉丟下臨時弄來的抓子棒，輕輕吐出舌頭。
這人可能不太會說笑話吧，只是開個玩笑就讓氣氛變得很尷尬。
她方才自稱被鮎魚女卡洛琳解救，這沉重的用詞看得出她先前的生活有多糟。
渾身溼透的高個子女高中生，輕易而舉地推翻了自己講的話。
「實際上應該還做不到那種程度啦。反正我的『
太刀魚瑪莉沒去看瀧壺，而是抓起身邊的某樣東西──看起來像鐵絲版聖誕樹的帽架。不過，只要用防水膠布把它綁在立燈的細長支柱上，就成了叫做狼筅的中國長槍。要是刺在無法動彈的麥野背上，那些分叉的粗鐵絲就會在麥野體內攪動，將骨頭和內臟攪得一團亂。
「我要從殺人處女畢業了……」
她明白這代表什麼。
太刀魚瑪莉下定決心，鄭重地踏出一步。
「那個和平卻由班上中心人物控制，連空氣分子都動彈不得的教室，並非這世間的一切──是卡洛大人讓我明白這一點。只要能待在邪惡的世界，我就心滿意足了，殺個人才不算什麼。」
「……妳認為不想殺人卻還是下手的自己高尚又特別？如果是這樣，不就表示妳知道自己正在犯錯嗎？」
「閉嘴。我不會再讓人叫我殺人處女。我要永遠和卡洛大人活在同一個世界。若是為了這個目標……」
「真遺憾。妳的羞恥心與內疚，可是奢侈到能夠讓每個只能活在『暗部』的人感到羨慕。若是連它的價值都沒弄清楚就扔掉，那麼妳永遠成不了大器。」
體育夾克少女瀧壺，在暴風雨中平靜地說道。
她手裡有個小盒子。手背上的白色粉末正是「體晶」。
「我不會讓妳殺掉麥野。」
「所、所以呢？說大話也沒用。若是沒有攻擊手，負責瞄準的妳不管削減多少壽命都無法造成新的傷害。誰能聽從妳的正確指示？一個也沒有吧。有瞄準鏡卻沒有子彈，現在的你做得了什麼？」
「沒問題。」
瀧壺語氣肯定。
「麥野一定會爬起來……我相信超能力者『原子崩壞』。」
嘶嘶嘶──摩擦聲響起。
臉被瀏海遮住的麥野沈利，右手在地板上滑動。
不過……她有意識嗎？
「……我是輔助麥野瞄準的人員，這點妳們在襲擊之前就調查過了吧？」
超能力者的手掌對準了太刀魚瑪莉。
照理來說，不該有這種事。
不可能發生的現象就在眼前。
「做、做不到。」
「妳這麼認為？」
「靠著能夠穿過頭蓋骨干涉腦部的電子射線，我可以自由自在地分解麥野沈利的腦內分泌物。所以她就算發射『原子崩壞』也只會走火！」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放著不管一樣是妳贏吧？」
有件事千萬不能誤會。
瀧壺理后絕對不是什麼善人，也不是人畜無害。
「道具」個個是奇葩，她也是其中之一。
這名土氣的體育夾克少女，也是除了「暗部」以外無處可去的壞蛋。
也就是說──
「──唔！」
太刀魚瑪莉猛然回頭。
她首次意識到瀧壺理后。
被迫這麼做。
瀧壺理后的瞳孔，此刻不自然地放大。她已經用了「體晶」，藉由刻意的失控，讓「能力追蹤」發揮足夠的效果。
或者應該說──
「妳那是……」
儘管瞥見凶暴閃光正在蓄積，太刀魚瑪莉卻無法將視線從瀧壺理后身上挪開。
沒空理會一目了然的超能力者。
她只能以更令自己恐懼的對象為優先。
「難道說……它根本不是什麼觀測、追蹤ＡＩＭ擴散力場的能──」
轟──！！！
理論上絕對會失控的閃光筆直射出，不自然地貫穿了太刀魚瑪莉。
12
擊破太刀魚瑪莉了。
瀧壺理后一時之間默默看著這個結果，臉上帶有些許鬱色。
「麥野？」
沒有回應。
那隻手無力地落在溼地板上。沒有回應呼喚。麥野沈利昏過去了。也不知是因為放出最後一擊而精疲力盡，還是在那之前就……？
（剛剛那到底是……）
這件事必須保密，就算是「道具」的同伴也不能說。正當瀧壺這麼想時──
「嘎啊！咳、咳！」
瀧壺甚至來不及捂住嘴邊。她反射性地彎下腰，吐出一大口血。
畢竟剛剛用了那麼多「體晶」。
不可能沒有代價。削減自己壽命的聲音，透過體內的骨頭傳來。
即使如此，她依舊撐下來了。
少女能夠為了自己重視的人使用這種能力。
太刀魚瑪莉，想必也是以同一個山巔為目標。雙方激戰到這種地步，卻還是看不出那名軟弱的女高中生有什麼利益可言。實現Angelica計畫，那又怎麼樣？肯定不在於此。這個怪物多半只是想要和鮎魚女卡洛琳度過相同的時光。
正如瀧壺理后，即使得不到利益依舊毫不猶豫地消耗自身壽命一樣。
太刀魚瑪莉也是。
「嗚……」
「麥野快起來，她還活著。」
「好痛……那是致命傷。只不過被打穿的肚子碳化後不再出血，所以她沒有當場死亡。勝負已經分曉了。」
芙蘭達和絹旗……起不來了嗎？
麥野和瀧壺確認那兩人還有呼吸和心跳，然而輕拍她們的臉頰也沒反應。畢竟在暴風雨之中淋得一身溼依舊沒動靜，如果要讓她們立刻恢復意識，恐怕需要更專業的催醒劑。
「瀧壺。這裡畢竟是研究設施，好歹該有碳酸銨，我們這就分頭……」
「麥野。」
溼頭髮還貼在臉頰上的瀧壺打斷麥野，出聲示警。
隨後麥野沈利也注意到了。
突然間。
方才掀翻屋頂的狂風暴雨停了。
儘管多半只是因為「進入颱風眼」這種無聊的自然現象。
然而看上去就像是連巨大的自然災害都被她嚇得屏氣斂聲。
沒錯，有個身影自走道深處接近。個頭非常嬌小，卻濃妝豔抹到不怎麼協調的十歲天才少女。
鮎魚女卡洛琳。
「咦？太刀魚，天啊～妳該不會被幹掉了？那就沒意思啦～果然讓妳一次對付四個人還是太吃力了嗎？」
「……嗚……」
連站起來都做不到的太刀魚瑪莉發出呻吟。
然而口罩下的那張臉，依舊浮現了虛弱的笑容。
「找到了吧，卡洛大人。」
「嗯。」
「那就好。那麼，這個結果應該也多少有些意義……」
太刀魚瑪莉面露微笑，沒去理會被打穿的內臟。
在這種狀況下，她依舊能展露笑容。
嬌小的褐色辣妹也輕輕點頭。她從超短裙的口袋裡，掏出某樣與最尖端研究所不太相稱的老東西。
卡式磁帶。
「我趁著太刀魚大鬧的時候，成功連進了裡面那臺屬於我的個人伺服器。大企業雖然也會將上千萬人分的點數卡等個人資訊進行大規模備份，但真的要複製那些不能消失的資料時，還是會用可愛的數位磁帶對吧～☆家電量販店拋售的硬碟只有名字硬，實際上裡面都是非揮發性記憶體，根本不能信任。」
原來鮎魚女卡洛琳有本事用任一臺研究所內的電腦操作自己的個人伺服器嗎？
她就像表演撲克牌魔術那樣把玩著裝滿研究機密的數位磁帶，然後塞進比基尼單薄胸口正中央用鐵絲纏住的位置。
「哈哈哈，超好笑。這下子設施原創的醫療機器設計圖也到手了。付出那麼多努力居然只有這麼小一個磁帶的分，好難過啊～有了這個搭配麥野沈利的ＤＮＡ圖譜，我就不需要這種研究所，到任何地方都能繼續研究，有希望完成Angelica了。剩下的就交給時間解決～」
「妳打算怎麼爭取妳所謂的時間啊？時間就是生命，那可是很寶貴的東西喔。又不是路邊隨便一個打工大姊姊都會發放。」
即使渾身溼透露出裡面顯眼的內衣，麥野依舊毫不在乎地放話。
「雖說肚子開了個洞，她的重量還是將近妳的兩倍喔。妳以為能用那雙瘦弱胳膊拖著剩下一口氣的她，逃離我的『原子崩壞』嗎？」
鮎魚女卡洛琳微微歪頭。
她拿出兔耳手機轉了幾圈，然後指向下方。
「太刀魚。」
「嗯。」
「這段時間謝謝妳了。」
啾哇──！！！
宛如要在大腦打下烙印的刺耳聲音，確實傳進了有段距離的麥野耳裡。
口罩的鬆緊帶從太刀魚瑪莉耳邊脫落。
然而身體動也不動。
紅色血液，自露出的嘴角靜靜滴落。
這是某種「念寫能力」。將開車的混混送去「醫院」時，曾經提到過這是以特殊鐵質墨水將隨機圖案烙印到大腦表面，隔絕腦神經使人失去意識的必殺一擊。
太刀魚瑪莉本就腹部洞穿內臟缺損，無從挽救。
即使如此，依舊下手得太乾脆了。
「啊哈哈☆這麼一來，嬌小可愛的我也能靈活地逃跑了吧～？」
「妳這傢伙……」
「真遜～造成致命傷的是誰？太刀魚吐血可不是我害的吧。殺害她的凶手本人裝什麼正經嚴肅啊。說實話真是有夠無趣～」
鮎魚女卡洛琳把玩著裝了防爆兔耳外殼的手機，表情冰冷。
一次還不夠。
聽似蒸發的聲音接連響起。對象換成倒地的芙蘭達．塞維倫，以及絹旗最愛。趁著敵人還沒起身補上最後一擊，在「暗部」或許算得上常識。
這麼一來，就沒辦法選擇撤退了。
在設施裡找到碳酸銨類的催醒劑也沒用。除非這個混帳解除能力或者從世界上消失，否則她們再也不會醒來。
「麥野。」
瀧壺有話想說，然而麥野只是抬手制止，並未看向她。
此刻輕笑的，只有一切的罪魁禍首。
「這也是不得已嘛。太刀魚已經無法很有感覺地成為完整版Angelica，途中就壞了。既然失去了值得信賴的功能，那就沒必要留在手邊了吧～」
「……」
看著倒在地上不再動彈的太刀魚瑪莉，麥野陷入沉思。
雖然造成致命傷的當事者似乎沒資格感傷。
不曉得為什麼，她會將太刀魚的身影和總是站在自己這邊的管家貉山重疊在一起。
根本沒什麼利益。
即使完成Angelica計畫，太刀魚瑪莉大概也不怎麼在乎。
儘管如此，太刀魚瑪莉依舊奮戰到最後，就算自己無利可圖也一樣。正確說來該歸類為友誼、人情還是什麼的，麥野不清楚。不過追根究柢，太刀魚瑪莉能夠一直笑著承受風險與損失的理由，說穿了用一句話就能概括。
想和她在一起。
Angelica計畫受挫，焦急之下毀掉了好幾個有前途的能力者而被研究所拋棄，逐漸在「暗部」失去容身之處的幼小研究員。這就是太刀魚瑪莉遇上的鮎魚女卡洛琳。見到身心俱疲的小女孩，太刀魚瑪莉的反應不是同情，而是因為對方具備自己沒有的東西而單純感到尊敬。所以抓住了那隻伸來的小手，相信那個值得自己抬頭的鮎魚女卡洛琳會因此對自己展露笑容。那個內向軟弱的女高中生，為了自己以外的人擠出勇氣。
人生怎麼運用，由自己決定。
這個壞蛋就像這樣拋棄了可能性，無視法律和條例，直到最後關頭仍舊是鮎魚女卡洛琳的同伴，甚至願意擔任誘餌。
這傢伙。
這個該死的笨蛋，沒有一絲猶豫或留戀。
「雖然太刀魚是貴重的樣本，但只要有了妳的ＤＮＡ和卡式磁帶裡的器材設計圖，就能創造新的Angelica嘍～我剛剛說了『剩下的就交給時間解決』對吧？只不過稍微延後一點而已。生命和靈魂的定義，只要研究肉體最小單位──基因之中的不規則部分遲早能找到。嘻哈哈，超好笑的～拿回自己創造的東西還真花時間呢☆」
既然無法理解生命和心靈，別去碰就好。然而這傢伙選擇踐踏，踐踏了那些在「暗部」靠自己找到賭命奮戰理由的人，不管他們是敵是友。
真正惡劣的騙子，在說謊時甚至不需要有自覺。
割捨自己人的時候，不會猶豫也不會後悔。
這樣不夠嗎？
這樣還不構成「暗部」開始同類相殘的理由嗎？
就算是該死的「暗部」，也不會容許這個齷齪的混蛋存在。
即使太刀魚瑪莉並不希望有這種結局。
「……妳把人類當成什麼了，混蛋研究員。」
「功能的集合體。妳想想看～我那個死去的姊姊就是日復一日早起為我做角色便當的人。她具備這項功能，所以是個值得尊敬的人。」
少女誠摯地想了解何謂生命。
對此仍然一無所知的她，露出令人不舒服的笑容。
無論背後的故事多麼賺人熱淚，怪物從根本上就是個壞蛋這點依然不變。這種貨真價實的混帳，就算有什麼特別的遭遇也不會因此痛改前非。
就連麥野沈利也不會欺騙自己託付性命的同伴。
會毫不留情地制裁叛徒，反過來說也就證明她多麼痛恨謊言和虛偽。
不，真要說起來，鮎魚女卡洛琳恐怕並沒有懷抱惡意欺騙敵人的決心，也不會因為背叛友軍而產生罪惡感。她只是缺乏道德標準，說謊的扳機鬆到手指一碰就會走火。
像她這樣的人，連壞蛋都不能當。
只是純粹的醜惡。
要是真讓她完成Angelica這種能自由增減超能力者的鬼東西並拿到手，又會怎麼樣呢？
邪惡的世界不會因此降臨。
就連「勝者為王」都算不上。只會見到醜惡的存在隨意玩弄、消耗生命。
只剩這種令人不忍卒睹的混沌景象。
「就連我這種人都顯得相對正常，妳這傢伙的興趣也未免太惡劣了吧……」
鮎魚女卡洛琳是研究人員。
沒有她那天才般的故障腦袋，麥野沈利的「原子崩壞」大概也不會完成。無論兩人多麼憎恨彼此，都不得不承認這點。能夠成為稀有的超能力者站上「暗部」巔峰，進而保住性命與生活，照理說麥野必須感謝她。
然而，這是兩回事。
無論超能力者和研究人員之間有怎樣的因果關係，都無法讓這裡發生的事一筆勾銷。身為活在「暗部」的壞蛋，這點絕對免談。
麥野沈利不能容許自己認可的人遭受愚弄。
太刀魚瑪莉是個像樣的壞蛋，這點麥野承認。
芙蘭達．塞維倫和絹旗最愛的實力足以讓人託付性命。這點麥野同樣承認。
那麼該怎麼辦才好呢？
此時此刻，就在這裡，還想說什麼「不知道」嗎？
「瀧壺。」
「什麼事？」
「芙蘭達和絹旗交給妳。如果用碳酸銨也叫不醒，就先讓她們躺到不會被波及的地方。預測動線和射線是妳擅長的領域吧？別在一個地方停留，有必要的話就拖著她們倆移動。」
「麥野怎麼辦？」
「幹掉那個混帳，連一粒灰塵都不讓她留下。」
麥野當場回答。
她扭了扭脖子，留下這句話。
「……畢竟，抹消學園都市的危險分子，是我們『道具』的工作。」
行間 四
日復一日早起為我做角色便當的姊姊。
日復一日早起為我做角色便當的姊姊。
日復一日早起為我做角色便當的姊姊。
到頭來，對鮎魚女卡洛琳來說，姊姊的定義僅此而已。
功能的集合體。
對於無法理解沒有形體的心靈、生命的她而言，輸出的結果就是那人的一切。具備「很有精神地打招呼」、「為路邊困擾的老人帶路」、「把掉在地上的零錢送到派出所」等功能的人，就會被當成正直的善人。
實際上，「不好好打招呼會被老師罵」、「因為老人是這一帶的富翁」、「錢多到花不完所以對這點小錢根本沒興趣」等沒表露出來的理由，誰也不在乎。
同時，至少在紀錄上是五歲就大學畢業並參與超能力者開發的鮎魚女卡洛琳，一樣也只是功能的集合體。理所當然。世界上哪個人會特地去觀察自己的內在？自己會變成這樣，是因為插槽裡、列表上的功能出了問題。
侮辱我的同伴就是瞧不起我，我絕對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這句話同樣能解釋成親手創造並且賦予同伴的功能遭到否定，所以創造者也生氣了。
直到現在都無法拋棄角色便當照片的妹妹是善人吧？
直到現在依然把遺物吊帶穿在身上的妹妹是善人吧？
直到現在仍舊為了姊姊而孤軍奮戰的妹妹是善人吧？
只要將這些功能湊在一起，照理說任何人都會給出一樣的評價。
人類是功能的集合體。
既然誰都無法直接確認到心靈或生命，到頭來無論人的腦袋裡想什麼，都只能根據表露在外的行為給予評價。將具備的功能依序排列，最後將某些東西輸出到外面的世界──對於個人的定義，不過就是這樣。
講得極端一點，人類只是追加了思考功能的無毛猴。
決定生命有多少價值的是功能。
知曉心靈性質的手段也是功能。
所以照理來說，完成最優秀的功能賦予別人，就是最了不起的善行。理論上，如果對功能的集合體進行改裝，以「好的功能」填滿某人的所有插槽與清單，一定能讓那個人幸福。
自己能做到這點，就該被認定為具備善人功能。
這樣有錯嗎？
如果錯了，她想知道答案。這個答案，照理說只要完成Angelica就會明白。
觀察基因的一切，排除偶然與空白。基因真的可以只靠簡單的加減法控制嗎？Angelica能澈底捕捉細胞和染色體的活動，出現些許不自然都能立刻偵測到。這麼一來應該可以逮住「生命」的尾巴才對。一旦成功，就連「所有的靈魂是否等價」這個問題，照樣能輕鬆得出結論。雖然有可能不止找到靈魂，搞不好連地位高低都會因此改變。
不過，在那之前就打開手機，看看姊姊努力為自己做的角色便當的照片，沉浸在美好回憶裡吧。反正剩下的就交給時間解決。
心愛的姊姊。
但願能夠有個好夢，讓這種以奇蹟般的平衡湊齊種種功能的人出現在夢裡。
日復一日早起為我做角色便當的姊姊。
日復一日早起為我做角色便當的姊姊。
日復一日早起為我做角色便當的姊姊。
第四章 鎖鍊是用來扯斷的
１
八月七日，凌晨十二點。
進入颱風眼範圍，短時間內鴉雀無聲的世界。
鮎魚女卡洛琳突然消失了。
「────！！？」
擦過。
麥野沈利倉促之間全力躲開，卻無法阻止冰冷的痛楚竄過頸部。若是再偏五毫米，大概就會切開她的頸動脈。
「樣本到手☆」
先前也見過這種莫名其妙的空間移動。
與麥野擦身而過的嬌小褐色辣妹輕笑一聲，手裡的手機轉個不停。特製手機殼原本就堅固防爆，裝飾的兔耳還改造成了剃刀。
（她的力量是「念寫能力」，根本無法解釋她為什麼突然消失啊！該死！）
然而現在沒時間仔細驗證。
麥野在按住頸部的傷口之前，先一步將右手朝向正後方。
放出「原子崩壞」的閃光。
啾哇──！蒸發音響起。然而它並非來自「原子崩壞」。
「嘻哈哈！」
十歲少女周圍的牆壁、地板、天花板，一切都沾上了黑色汙漬。那些規律線條畫出的圖案，宛如切得七零八落的電影膠卷。
「念寫能力」。
照理說僅止於此，實際上麥野的攻擊卻沒打中。
「真遜！妳忘了嗎？我可是直接參與超能力者開發的主任研究員喔。光是缺了我，這間研究所實質上等於停擺。而且妳以為我只有關照過『原子崩壞』嗎～？嘻哈！有感覺、有感覺，超有感覺！七個超能力者互相干涉。我啊！連第六名的精髓也學會啦──！」
鮎魚女卡洛琳的身體再次消失。她忽左忽右，踩著細碎的步伐縮短距離。要是麥野上鉤隨便放出「原子崩壞」，就會在一瞬之間被她逼近。
連底下白皙肌膚都若隱若現的溼衣服黏在身上，令人非常不舒服。事態的危急程度已經攀升到這點差異就可能導致喪命。
刀刃劃開的傷口，加上鮮血的赤紅。
可是這點程度還無法抹消麥野沈利的怒火。
「喔喔啊！」
她向前伸出手掌，往正面解放「原子崩壞」。
然而只見鮎魚女卡洛琳的身軀瞬間消失，下一秒就看到她輕巧地扭身避開即死閃光，一口氣衝到麥野面前。
「嘖，又來了嗎！」
頸部、手腕，以及大腿。
能用兔耳剃刀割開的要害，要多少有多少。
情況已經演變成連麥野沈利都得在倉促間以雙臂加強防守。側腹閃過一陣灼熱的痛楚。
「真遜～『原子崩壞』的ＤＮＡ圖譜我早就有了，說實在拿到重複的樣本也沒什麼意思啦～唉，不過機會難得，我就幫妳留個檔吧。對了，乾脆把每一滴血都做成顯微標本，在車站前像發面紙那樣到處發，說不定很有感覺又有趣呢！哈哈哈，就讓世界澈底混亂吧！」
還沒結束。
不能在這裡倒下。
倒在地上沒人理會的太刀魚瑪莉映入視野。孤身一人正面挑戰「道具」的四人為同伴爭取時間，卻被自己一直信任到最後的鮎魚女卡洛琳輕易割捨，連壞蛋麥野沈利都感到惋惜的殺傷力集合體。
必須做點什麼。
這種連壞蛋都不算的混帳，即使是「暗部」也容不下她。
「講什麼重複，那些從來沒有好好運用過就被當成棄子的傢伙，妳懂他們的心情嗎……？就算是使喚外圍組織的混混，我好歹也會訂立能取勝的作戰計畫才行動。即使我會為了勝利而無情地消耗他們，但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死路一條還把部下扔進去，這麼浪費的事就算壞蛋也不幹。」
「啊哈哈～☆別自以為是了小白鼠，就是因為做得到這種事，才能當個很有感覺的研究人員吧？」
麥野不悅地眨了眨眼。
透過念寫蒐集情報、神祕的空間移動，以及兔子剃刀。
如果不能揭穿並隔絕鮎魚女卡洛琳的一切，就會被她碎屍萬段！
２
「嘿咻。」
全身溼透的瀧壺雙手伸到絹旗腋下，將癱軟的她拖到附近的房間。那種級別的高階能力者爆發衝突時，躲進房間裡恐怕還不足以避開流彈，但就算這樣應該也比把人丟在原地好。
衣服黏在身上，感覺很不舒服。
即使找到能夠催醒的碳酸銨也沒意義。或許有藥物能針對念寫──將鐵質奈米塗料烙在大腦表面的塗鴉──產生效果，但是就連第一線的（？）密醫都不敢貿然出手，恐怕還是放棄砸破玻璃櫃、單手挑戰手機搜尋引擎之類的選項比較好。至於絹旗和芙蘭達，頂多就是幫她們把姿勢調整到不至於阻礙呼吸。
麥野沈利並未要求瀧壺協助。
鮎魚女卡洛琳應該也沒把瀧壺放在眼裡。
可是──
（……我還撐得住。）
體育夾克少女從口袋掏出小盒子。
試著將白色粉末倒在手背上，然而失敗了。沒能預測到的不自然顫抖，令粉末就這麼落在地板上。
「嗚……」
咬緊牙關。
額前冷汗直冒。
即使如此。
瀧壺理后依然是「道具」的一員。
從旁觀者的角度，也看得出孤軍奮戰的麥野身陷絕境。瀧壺曾經遭人冤枉而揹上無中生有的罪名，差點失去人權成為實驗動物。打破那種狀況的人，如今再次抱著滿腔怒火挺身對敵。如果戰敗，想必會面臨比當初更為殘酷的現實。
即使身為「暗部」的壞蛋也絕不會拋棄自己視為同伴的人。不能堅持這點的只是混帳。
瀧壺再次抓緊小盒子。
將白色粉末倒在另一隻手的手背上。
吐血時的鮮紅還留在喉頭。和太刀魚瑪莉交戰時發生的那個現象，瀧壺自己也無法解釋清楚，不可能期待再來一次。
可是怎麼能放棄呢。當個壞蛋也無所謂，把所有可用的選項列出來吧。
（連續接觸「體晶」雖然相當難受，接下來應該還是能支援麥野才對。）
３
劇痛接連到來。
即使將溼掉的開襟衫脫下來纏在右手臂上，面對鋒利的剃刀依舊沒有什麼防禦效果。在麥野這麼做的期間，鮎魚女卡洛琳再次悄無聲息地消失，然後確實地帶給她傷害。
又消失了。
只要沒解開褐色研究員的謎團，就算使出最大威力的「原子崩壞」也殺不了那個混帳。
閃光已不知是第幾次落空，兔耳剃刀的交叉反擊劃破空氣。
紅色液體飛濺。
「嘻哈！哈哈哈！噗哈哈哈哈！怎麼啦～妳引以為傲的『原子崩壞』呢？想辦法打中我啊，失敗作，要是沒培養出那種扭曲的力量，我的夢想早就實現了。真遜～全部都要怪妳！居然扭曲別人的未來害人繞遠路，我告訴妳，既然妳那麼自豪，就試著用能力殺掉我啊！」
即使是小傷，累積多了還是很危險。
浮現於體表的青綠色粗血管，要多少有多少。
更何況──
「嗚！」
麥野感到頭暈目眩。眼前一片昏暗。畢竟極限狀態下她連發汗與血管脹縮都不正常，溼透的身體又持續暴露在空調的冷風中。雖然不至於凍傷，還是有失溫的風險。
但是她堅持不讓自己失去意識。
倒地不起的芙蘭達．塞維倫和絹旗最愛不能丟著不管。令人欣賞的殺傷力集合體太刀魚瑪莉也不容許人家愚弄。
遵守自己的原則，以牙還牙。
別小看最早吸收西洋式黑幫而壯大的麥野本家。
（……大致上，看出來了……）
「──！」
十歲褐色辣妹的身軀消失，下一波攻勢緊接著到來。
麥野倉促間躲到桌子後方，水滴自她的長髮飛濺。
僅此而已，什麼都沒發生。
鮎魚女卡洛琳待在半吊子的位置，把玩著裝上兔耳外殼的手機。
「怎麼啦？妳引以為傲的那個空間移動，一碰上障礙物就過不來啦？」
「……」
絕對不能白白受傷。
讓對方割下多少肉都無所謂，只要能得到逆轉的契機就行。
令自己亢奮的太刀魚瑪莉，以及值得託付性命的芙蘭達和絹旗。
這筆帳一定要替她們算。
怎麼能讓這種混帳厚顏無恥地過幸福日子。
「我想也是。」
麥野揚起嘴角，踢翻卡在兩人之間的桌子。
身體的傷並未痊癒，而且愈來愈嚴重。
不過勝利預感帶來的腎上腺素過剩分泌，仍舊在短時間內將昏暗的視野變得開闊。
「每人一種能力是基本原則。就算妳對『原子崩壞』和第六名做了很多研究並回饋到自己身上，一具身體也沒辦法同時保有兩種能力。換句話說，妳是基於電子類理論的『念寫能力』使用者。大概是從眼睛看不見的電子流動模擬未來之後以磁力描繪──這一句話就足以解釋妳的能力。不管再怎麼樣，妳也沒辦法使出『一瞬間就讓物體移動的能力』這種完全不同系統的力量。」
也就是說，先前的思考方向錯了。
對方並不是藏有什麼還沒見過的能力。
「妳的空間移動，是只靠『念寫能力』就能實現的把戲。」
從學園都市的能力來看，這樣才合理。
鮎魚女卡洛琳以沒拿手機的那隻手伸向腰間，從夾在短裙上的零食盒抽出一根新的細巧克力棒叼在嘴裡，說道：
「喔，比方說？」
「人類是會擅自閉眼的生物。也就是說，妳有可能是配合我們『眨眼』的時機往前衝出一步。若是普通人要這麼做只會被當成開玩笑，但是妳能透過念寫看見未來。只要曉得別人什麼時候眨眼，要做到也就不算難了。」
所以，看起來像是她憑空消失。
實際上只是麥野自己短暫地放棄視野而已。
雖然不曉得人類一分鐘會眨眼多少次，如果全都能加以利用，理論上是個不小的破綻。
麥野撥起溼答答的瀏海，接著說：
「妳用念寫時，要在地板和牆壁密密麻麻烙下那麼多照片，也是因為這點吧。每個人都能看見照片，如果只有一張照片當提示，企圖容易曝光，所以妳只能大量散布用不到的照片當成障眼法。」
「真遜，五階段評價頂多給三顆星吧。這樣太無趣啦～☆」
「啊？還是說妳不是預先猜到偶然的眨眼時機，而是用光、聲音，或是電刺激這種微弱的促成手段從體外誘使我們眨眼嗎？」
「哈哈哈。『道具』四人不可能都在同一個時間眨眼吧～？所以我在這裡動了一點手腳。說穿了這只是簡單的小把戲，不需要什麼念寫啦。」
也就是說，她連躲避「原子崩壞」的時候都沒預測未來。
只是把完全不需要的未來隨便灑在地板和牆壁上而已。
把大量念寫烙在地板和牆壁上，讓周圍的圖案與色彩變化，導致麥野產生錯覺進而保證失準。
食蜂操祈……不，那個冒充食蜂的蜜蟻愛愉，不也用過這種方法嗎？
就算能夠使用超越物理法則的正牌能力，也沒有任何法則或限制逼你非把能力當成攻擊的主軸不可。
「……真是個混帳到極點的研究員。」
「嘻哈哈，沒錯啊，能力者。我是可以使用能力的有感研究員，和只是個無趣超能力者的妳，根本就不是同一種人。超好笑的吧？」
為什麼武器會是手機？這點令麥野有些疑惑。
如果重點並非特殊剃刀和防爆外殼的邊角，整支手機合起來才是一項武器呢？只要有手機，就能隨意動用紅外線、超音波等各式各樣的玩具。說不定還可以準備「某種東西」，在當事者毫無知覺的狀態下，以不可見光或空氣振動帶給眼球表面細微刺激，確實地誘發眨眼。好比說，就像棒球與足球比賽裡偶爾會見到有人從觀眾席以雷射光干擾比賽那樣。
對方露出小巧而邪惡的笑容。
即使被揭穿，依舊遊刃有餘。
不對勁。照理說敵人不該特地發表對我方有利的答案。
既然能夠把與麥野沈利精神性質關係密切的「只屬於自己的現實」回饋到自身能力開發上面，那麼她好歹該明白壞蛋的邏輯。
「好厲害～正確答案。只不過，妳猜到了就能躲開嗎？妳能靠毅力承受正面打來的刺眼強光嗎？還是說妳用菜刀切洋蔥的時候，有辦法靠氣勢睜著眼睛不掉淚呀～？」
更何況──
鮎魚女卡洛琳用手機遮住自己的嘴角，說道：
「真遜，妳忘了嗎？用不著空間移動這種小把戲，我的念寫可是能夠直接烙印在人腦上面耶～☆」
換句話說，只要確保能讓這一招命中的破綻就好。
一旦將麥野沈利引到絕對無法躲開的位置。
鮎魚女卡洛琳的勝利條件就湊齊了。
因此──
「妳是故意讓我揭穿不需要念寫的空間移動手法？」
「哈哈哈！解開謎題後鬆了口氣嗎？真遜！這一瞬間的防備最鬆懈，在這個妳總算要火力全開的時刻，最適合奇襲啦！」
倉促之間。
雙方伸掌相對。
原來兔耳手機是障眼法，她其實是用手掌瞄準嗎？
以前見過的女貞木小路楓是這樣，更重要的是麥野沈利也是這樣。
「攝影專家懂得怎麼拍出攝影對象的亮點。拍野鳥就要與自然同化，拍餐點要特地放涼排除礙事的水氣，拍人就要吹捧讓對方露出笑容。」
「意思是現在這些也都是攝影師的說話技巧嗎，開什麼玩笑啊……！」
轟──！手掌放出的閃光，只從褐色少女的臉頰旁邊掠過。
黑色亂舞。
嬌小褐色少女的周圍，牆壁、地板，烙上了數不清的巨大照片。
「
相當於大卡車迎面而來的危機感，令時間延緩了。
麥野並未覺得對方弱。
此時聽到這句話，實在不太自然。
擁有「準確預測未來」這種誇張的能力，還不是曖昧的主觀想法，而是以任何人都能客觀共享的照片呈現，這樣居然止步於低能力者？
學園都市的等級由大人們評定。也可能是因為這種對腦部塗鴉甚至烙印的能力太過惡質，難以進行應用研究所以扣分。風險遠遠超出知曉未來的回報。
這也是「暗部」的戰術。知道計分方式的研究員，自然有辦法做出這種調整。
那麼她本來的等級又該落在哪裡？
（……如果在這裡倒下，就沒辦法幫太刀魚報仇。也■不了芙蘭達和絹旗！）
若是一發「原子崩壞」把那傢伙收拾掉，腦就不至於被塗鴉，能夠確保安全。然而麥野神情凝重。真要說起來，那傢伙可是用「念寫能力」在牆壁和地板上鋪得密密麻麻，藉此引發錯覺干擾瞄準。一直線的閃光會被輕易躲開，這麼一來重複幾次都一樣，那傢伙會在交錯而過時帶來必殺一擊！麥野沈利要怎麼應對這一招？她可沒有任何閃避的手段！
說實話，麥野一開始就搞錯了重點。
她不該花力氣去揭穿空間移動假象，應該優先思考怎麼應對完全用在攻擊方面的「念寫能力」。對手擺在前面的防波堤釣到了麥野，讓她把有限的思考時間全部用在別處。這麼一來會無法應對也是理所當然。
（這傢伙，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預測，又預測到了哪一步啊……！）
「答案是全部。」
鮎魚女卡洛琳回答了麥野沒說出口的問題，然後「啪嘰」一聲咬斷嘴邊的巧克力棒。
「我的『念寫能力』不適合實戰，無法一邊實況轉播不久後的未來一邊戰鬥。但在『清晰映出遙遠未來』這方面沒人贏得了我！啊哈，超好笑！這場無趣的敗北，早在第一次交手之前就拍好啦～！真遜，要不然寶貴的主任研究員大人哪可能特地跑來低次元的現場啊！」
沒救了。
那傢伙的必殺一擊已經露出獠牙。手邊的「原子崩壞」攔不住！
「真的是這樣嗎？」
旁邊傳來另一個說話聲。太過普通的嗓音。
就在此時，麥野沈利覺得鼻腔不太對勁。
（致命性的時間流動，恢復……？）
她吸進了隨著空氣飄來的某樣東西。緊接著就是一陣宛如全身血液都在沸騰的痛楚。
不是鮎魚女卡洛琳。
這不可能是那個女人的攻擊……！
（嘎、嘎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邊凝聚的閃光突然爆炸。
能力失控。
而且不是偶然發生。麥野知道，有一種物質能夠人為引發失控。
「這……該不會……」
她面前的鮎魚女卡洛琳也愣住了。
這種毫無秩序的失控，連她引以為傲的「念寫能力」也沒拍下來嗎？
過度凶暴的殺傷力瘋狂綻放，短時間內，世界明確地脫離了看不見的軌道。
「『體──』」
打個正著。
粗大的閃光命中腰間，將嬌小少女的下半身澈底蒸發。
此時此刻，彷彿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想救芙蘭達和絹旗。這種話麥野妳應該死都說不出口吧？」
然而，確實響起了說話聲。
「所以我代替妳說。畢竟我是『道具』的一員，彌補麥野做不到的部分是我的工作。」
４
鮎魚女卡洛琳的上半身落在又溼又髒的地板上。她和太刀魚瑪莉一樣，因為傷口碳化所以沒當場死亡。分出勝負之後還留下遭到反擊的風險，表示或許有必要改善。癱在地上的物體傳來輕微的呻吟。
麥野同樣傷得不輕，全身都感到刺痛，說不定身體一半以上都灼傷了。但現在的重點還是鮎魚女卡洛琳。
哪能讓意外或失控畫下句點。
那個連壞蛋都算不上的混帳，必須由自己親手了結。
不然，遭人踐踏的太刀魚瑪莉就白死了。這麼做也能幫芙蘭達和絹旗算帳。
要在這裡確實地了結一切。
然後回歸原本的生活。
「原子崩壞」完成是拜鮎魚女卡洛琳所賜。雖然麥野是靠這個超能力才得以在「暗部」生存下來，但是感謝之情不足以讓人原諒這傢伙的所作所為。
即使是壞蛋也有不能碰的禁忌。瘋狂的天才輕易跨過了最後這一條線。
制裁這種行為，就是「道具」的存在意義。
豈能把她放到光天化日之下。
必須在這裡，在這個最後的關鍵時刻，確實地扼殺她、抹消她。
渾身溼透的麥野，重新穿起方才纏到手上的開襟衫，同時說道：
「妳該不會以為，自己只是個乳臭未乾的小鬼，所以做什麼都會被原諒？」
「真遜……這句話還給妳。」
「自己很特別、有才能，所以做什麼都不會被問罪？哪有這種事。就算只剩上半身也摸得到自己的胸口吧？妳有這種下場，不過是自作自受。」
「回力標。」
再怎麼說也是「暗部」的壞蛋啊。
只剩上半身的鮎魚女卡洛琳知道自己回天乏術，因此並未無意義地求饒。她沒向已經不在的某人道歉，也沒哀求麥野給個痛快。
至少也要留下一道惡性的痕跡。
嬌小的褐色辣妹純憑這樣的意志露出邪笑。
「……萍水相逢的同伴那麼重要？真遜，有夠無趣～反正大家遲早要畢業。只剩妳這個徹頭徹尾的壞蛋留下。妳會一個人孤單地留在這片微不足道的黑暗裡面喔～☆」
「功能？能力？只會用這種東西衡量人類的妳，哪有資格說大話。」
「那又怎麼樣？」
「到頭來，那個日復一日為妳做角色便當的姊姊，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思做那種事，妳根本完全不明白吧。」
「……」
「難怪妳這個妹妹會變成這樣。」
麥野沈利冷冷地說道。
「至少，她不希望妳變成這樣的妹妹。我可以肯定，那個我不知道長相也不知道名字的姊姊是這麼想的。所以她才會那麼拚命，每天都理所當然地將愛灌注在妳身上。即使妳成了壞主意要多少有多少的研究員，她依然盡心盡力想要阻止妳走上歪路。儘管如此，妳這個怪物卻連一丁點都沒能領會，變成這樣也是應該。犧牲時間多方忍耐，得到的答案卻是這樣，那位姊姊也是白死了。結果妳這傢伙偏偏對家人的墳墓吐口水，就某方面來看妳姊姊也是受害者。」
鴉雀無聲。
但是鮎魚女卡洛琳第一次露出痛苦的表情。
然而，情況已經不容許她得到救贖。
這傢伙殘忍地拋棄太刀魚瑪莉，還把芙蘭達和絹旗的性命握在手裡。既然她無意解除「念寫能力」，麥野只能賭一把，嘗試殺掉罪魁禍首以抹消同伴們腦部的塗鴉。
鮎魚女卡洛琳應該也明白這一點吧。
「毀滅吧……」
自顫抖雙脣吐出的，是詛咒。她第一次真正發自內心，與功能或能力無關的人類情感居然是這個？
若果真如此，代表這個小小研究員是一片播種澆水也什麼都長不出來的荒地。
該讓她閉嘴了。
她到底多想讓人知道自己那位已故姊姊的人生毫無意義？太刀魚瑪莉也一樣，投注在妳身上的信任都是白費工夫，好一片荒蕪地帶。
「就算待在『暗部』，妳也沒辦法生存……」
麥野拖著滿是痛楚的身軀，低頭看向鮎魚女卡洛琳。
她伸出手掌，凝聚凶暴的閃光。
「畢竟所謂的超能力者，不是什麼一個人就能成長的玩意兒。要靠周圍的研究人員拚死拚活地研究、實驗，才能確保成長空間啦～真遜，妳看到我不在的空殼研究所了吧？那就是妳的下場～明明還有不少成長空間，結果妳殺掉我，自己掐斷了成長的嫩芽。超好笑對吧？今後，『原子崩壞』只能不斷被人家超越，完全沒有逆轉的機會。真遜……可別被人家一擁而上生吞活剝喔，無處可逃的大小姐。」
短暫的寂靜。
麥野沈利回答得很明確，掌中閃光並未消散。
「……只要能殺掉妳，那種東西一點也不希罕。」
語氣堅定。
麥野不會讓她創造第二個太刀魚瑪莉，也不需要第二個麥野沈利。
絕對。
這種汙濁的黑暗，自己一個人扛就好。
「無論如何，都比就這樣放縱重犯逍遙在外要好上一億倍。就算是『暗部』的壞蛋，好歹還是懂得人的情感。恪守道義、保護秩序、尊重他人權利、在社會裡相互扶持，都是理所當然。一個做不到這些事的正牌落第生，至少該對正常走在陽光下的普通人懷抱敬意。妳在這個階段就歪了。妳所做的別說什麼善行，就連邪惡都稱不上，只是破壞尊嚴。」
「喔～是嗎？」
邪惡的研究員輕輕一笑。
然後這麼說道：
「那就笑啊～畢竟妳是站到正義那一邊才失去了自己的所有可能性嘛☆」
到此為止。
然而張開嘴脣的不止麥野沈利，鮎魚女卡洛琳也輕笑著朝凶暴的超能力者伸出手掌。即使她已經失去下半身，無論做什麼都注定一死，依舊毫不在乎地這麼做。
兩人異口同聲。
雙方的話語和必殺攻擊，發生在同一時間。
「老、娘、今、天、一、定、要、宰、了、妳。」
終章 如果，就此有所改變
八月八日。
雖說移動速度相當緩慢，颱風十一號似乎還是從學園都市上空通過了。
又是行道樹折斷又是風電機組螺旋槳插進大樓窗戶，颱風過後的學園都市顯得滿目瘡痍，然而看見頭上藍天之後鬆了口氣的人也不少。地面和建築物的牆壁還沒乾，太陽升到高處之後或許會變得悶熱。警衛機器人和清掃機器人也悠哉地運行。
麥野沈利走在街上，轉進路邊一間小花店。
這間花店位置相當不錯，夾在看似每天都舉行婚禮的教堂和轎車經銷商之間。照這樣看來，它應該和學校附近的自行車店一樣，能滿足些特別的需求。
「歡迎光臨～請問有什麼想要的品種嗎？」
「沒什麼特別想找的。我稍後要去探病，能不能幫忙弄一束適合的花？」
咦？繫著圍裙的年輕女店員愣住了。
或許是因為附近沒有大醫院令她感到不可思議，不過麥野是指（遭到太刀魚瑪莉襲擊卻頑強地生存下來的）密醫那邊的傷者。附近的週租公寓已經有不少房間改裝成臨時病房，一般人不知道這些也是理所當然。
麥野立刻岔開話題。
「不用想得太嚴重啦，她們只是受了點傷，大概這兩天就會出院。」
「這樣啊。冒昧請教一下，您的預算是？」
「買這種東西頂多花個一萬上下吧？再多就有點蠢了。」
「哇～萬圓鈔。真闊氣耶。」
「一次付三人分也算多嗎？對了對了，之後要拆開來分別插到不同的花瓶裡，這部分也拜託嘍。麻煩選些分開來也還算顯眼的花。」
「了解～☆」
聲音甜美的女店員推薦了幾種之後便動手包裝花束。雖說小時候在「本家」應該學過各種贈花對應的吉凶，但知識不用就會荒廢。不過嘛，那些與其說是婚喪喜慶的禮儀，倒不如說比較接近「要送花給該死的混蛋宣判死刑適合用什麼花來搭配」之類的情境。
（……用菊花和黑薔薇和洋混搭之後，好像難得被爺爺摸了頭。）
「包好了。花束這樣可以嗎？」
「辛苦了。」
麥野多付了點錢當小費，隨後接過花束走出店門。
絹旗最愛與芙蘭達．塞維倫在和太刀魚瑪莉交戰時倒下，瀧壺理后也因為承受不住「體晶」的負荷而失去意識。不過，儘管發生這麼多事，三人依舊只受了輕傷，應該值得慶幸吧。雖說使用了特殊鐵質墨水的腦部塗鴉會以患者本身的生物電維持，鮎魚女卡洛琳死亡時散發的某種微弱特殊雜訊廣範圍擴散，已經將受害者們頭蓋骨內的圖案全部抹消了。
「念寫能力」使用者一旦死亡，腦部的塗鴉也就跟著解除。總而言之密醫的假設無誤，真是萬幸。
真是個難以取勝的對手。
麥野輕輕嘆口氣，把花束放到肩上，此時手機響了。
是「電話之聲」。
「怎樣？」
『感覺靈魂快被付酬勞給妳帶來的矛盾心理撕裂了，說到這傢伙啊……總之鮎魚女卡洛琳和太刀魚瑪莉的死亡，我這邊也確認了。不過損失太嚴重。那間研究所會暫時關閉然後搬到別處，做好心理準備吧。』
「反正不管怎麼樣，少了鮎魚女卡洛琳，那裡就只是個有名無實，放著空轉的沒用建築吧。」
『是啊～順帶一提，如果心裡還有什麼疙瘩就趁現在全部吐出來吧？僅限此時此刻，我可以特別回答妳幾個問題喔，就當成慶祝妳擊破鮎魚女卡洛琳。』
「沒什麼特別想問的。」
『說到這傢伙啊，真的很不可愛耶。問嘛問嘛，像是那個還不確定的怎麼樣？據說鮎魚女卡洛琳開發的不止「原子崩壞」。在會互相影響的超能力者之中，她也參與了第六名的相關工作。』
「反正都是假的吧。」
『那麼半年前鮎魚女卡洛琳被趕出研究所時，第六名似乎背地裡有所動作這件事呢？』
麥野沈利一時之間沒有開口。
聽說鮎魚女卡洛琳是做得太過火而被開除，但是具體來說只靠研究所裡面的成年職員要怎麼趕走她呢？這部分的確無法解釋……
鮎魚女卡羅琳會拿第六名說些有的沒的，也是因為這樣嗎？
確實，那個叫蜜蟻愛愉的精神系能力者，出於某種理由對食蜂操祈懷恨在心，因此在「暗部」的圈子裡假冒食蜂。
兩者在精神方面有些相似。
『說到這傢伙啊，妳愈來愈接近嘍。』
「……」
『雖然還沒有直接扯上關係，但是已經摸到麻煩的部分了。在這個圈子，最怕的就是明明沒有特地去打探，接點卻自己冒出來而牽扯進去。感覺到引力了吧？關係圖的中心多半不是妳，而是第六名喔。一旦壞蛋碰到他，就算是超能力者也必死無疑。實際上，從截至目前為止的幾個案例就能窺見一鱗半爪。那傢伙啊，寧可把什麼安全地帶、因果性、事件順序、神的系統等眼睛看不見的東西擺到一邊，也要終結壞蛋的人生……「暗部」的世界，意外地講究那些非科學又不確實的運氣、預兆之類的東西，這點妳也切身體會到了吧？我覺得這種徵兆比浮出表面的還要糟糕就是了。』
「暗部」天敵，第六名。
任何壞蛋一旦不小心直接與他接觸，就會走向毀滅。
「反正我沒興趣。」
『妳這傢伙真的真的很不可愛。』
雖然這反應聽起來不怎麼驚訝。
『說到這傢伙啊，可別太輕易就死嘍。妳毀掉的「
「到頭來妳究竟想說什麼？」
『我超～信賴妳們的～☆妳們是優秀的賽馬，我應該是花大錢把妳們標下的馬主大人吧？啊哈哈，說到這傢伙啊，如果不想去偏僻的地方拉車，那就盡力交出成果嘍。只要還有用處，就能一直是現役喔。』
「這麼說來，妳剛剛說僅限此時此刻會特別回答我幾個問題，是吧？」
『怎樣啊，說到這傢伙啊。』
「恕我冒昧，妳有妹妹嗎？雖然聲線完全沒印象，但如果再年輕一點，沒錯，妳這種腔調我好像在哪裡聽──」
通話突然斷了。
明明身在大都市的正中心，手機卻不知為何沒有訊號。
「──？」
也罷。麥野沈利決定把這事拋到腦後。至於那些死要錢的，就算她不開口對方應該還是會主動告知。
這也是「暗部」的引力。
不能信任的傢伙總是會自己找上門。
找出活路所需的一切，應該都在這次戰鬥裡了。
麥野她們「道具」，為什麼能夠勝過實力和戰略都強上一兩籌的「蜂蜜女王」那兩人？應該試著深入分析其中特殊的部分。
也就是說──
（……大概是因為，她們不是不能信任的人吧。）
雖然因為不曉得會被誰聽到，所以她不會輕率說出口。
麥野沈利拿著花束，走向「醫院」。
瀧壺理后。
芙蘭達．塞維倫。
絹旗最愛。
如果沒有那三人、如果和那三人以不同的形式合作，恐怕撐不過那個颱風夜，這點想必不會錯。
「哼哼♪」
麥野沈利隨興地哼起歌，同時拿出隨身聽。裡面裝的雖然是卡帶，卻不是把訂閱音源重新錄製而成的東西。
那是數位磁帶，裝了鮎魚女卡洛琳對於Angelica的研究資料。
她把東西藏了起來，並未上繳。
「那就笑啊～畢竟妳是站到正義那一邊才失去了自己的所有可能性嘛☆」
那個混帳一臉得意地留下詛咒。
然而超能力者「原子崩壞」不會因為這種事停下腳步。
麥野沈利拿出數位磁帶，親吻它的邊角，然後輕輕一笑。
出手盜墓。
破除不祥的預言後。
惡女如此宣告。
「……嗯，邁向最強之路該
後記
如此這般，第二集來了。
我是鎌池和馬！
這次我將主軸放在超能力者麥野沈利參與的研究計畫，讓她們與機密資料竊賊團「蜂蜜女王」展開戰鬥。架構和第一集不同，不是追逐外敵，而是切入麥野的內情。
這次的犯罪主題是詐騙。網路結婚詐騙犯鮎魚女卡洛琳的部分簡單易懂，不過「道具」也以潛入調查的形式欺騙了敵人。只要目的正確就能說謊嗎？這是誰決定的？這個問題有點複雜，但是絹旗那句「能夠騙人還讓對方高興的只有電影產業」，或許也算是一種立場。
敵方首領鮎魚女卡洛琳的部分，我特別意識到了木原數多和一方通行的關係。外表像辣妹也是因為這樣。一旦參與創造天才，人類很難不扭曲。如果有確實描寫出「彼此互相影響所以有很多相像之處，但是根本之處終究無法相容而爆發衝突」的關係，那就再好不過了。
我想要在這種情況下，凸顯出「有很美的故事，卻不只是表面看起來那樣」的扭曲，所以設計出了這個人物。這麼說來，在過去的系列作品裡，好像還沒特別寫過待在大人研究員陣營卻贊同作弊的違規菁英對吧？將學園都市流的次世代作弊手法和預測未來的「念寫能力」組合起來應該會很有意思。重點不是念寫了什麼，而是念寫到什麼東西上面。
身處邪惡頂點的麥野沈利最討厭怎樣的敵人呢？對於這個問題，我認為大概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而是屬於「暗部」卻把界線搞得很模糊，隨心所欲反覆橫跳的混帳。一個笑著欺騙別人的邪惡反派，不知各位覺得如何？
另外，第一集是四人（加一）ＶＳ四人的「道具」對戰，所以這次我刻意讓人數出現偏差。這麼一來，人數少的一方必然會是強力角色。鮎魚女卡洛琳和太刀魚瑪莉都身懷不止一種攻擊方法，具備單人將「道具」全滅的可能性，各位覺得哪一個比較恐怖？還有行間部分，如果有人在第一次提到角色便當那段被感動的話，請注意那只是叫做「對阿宅友善的居家型辣妹」的功能集合體。你們被十歲的天才網路結婚詐騙犯耍了喔！
以時序來說雖然是過去，但學園都市的科技遠比現實先進。所以其實我從第一集就故意讓ＵＡＶ等有點過時的詞語復活。還有像是這回某人的說話方式新舊混合、出現磁帶、ＳＤＩ之類的。查過資料之後會覺得當年那些人的想法實在相當荒唐，但是過了數十年電路板和零件都已經變小變便宜的現在，如果再來一次說不定真的能實現……？一想到這裡就讓我有些毛骨悚然。我可不希望昭和復古風往這種方向發展。
成為多管火箭原型的美系兵器，純以開發來說應該也是相當久以前的事。能夠私藏這種東西，可以看出「暗部」炸彈魔的水準有多高，應該能讓那些以黑暗領域專家自居的人當成一個比較的標準吧。
還有科技相關部分，能搬出水上摩托車讓我很滿足。不曉得為什麼，水上摩托車和雪地摩托車那種流線型會讓人覺得很有吸引力呢。
然後這回「說到這傢伙啊」的「電話之聲」終於不再演戲，在原本的狀態下有了些表現。乍看是個冷酷的陰謀家，但如果重看一次第一集，應該會發現她其實不擅長臨機應變，見到一般人死亡會忍不住放下利害關係拿花朵供在路邊，是個弱點不少的人喔？特別是（）裡的心聲，請多加留意。
感謝負責插畫的ニリツ老師，以及責編三木桑、阿南桑、中島桑、濱村桑。天不怕地不怕的壞女孩們衣裝單薄渾身溼透揮灑汗水若隱若現……或許會有人質疑這傢伙到底在講什麼，但還是要感謝各位的奉陪。第一集陽光普照所以我想讓大家看看夏天不同的一面！只不過渾身溼透說不定黑白插圖畫起來會很辛苦？還有我無意間在一本之中弄成了陸海空交通工具全包的開放世界規格，畫起來應該也很累……
再來也要感謝各位讀者。第一集著重於過去和現在的聯繫，這一集則是連結到過去和過去的聯繫。一個不只依存於本篇而是活在這系列裡的世界開始運作，都是多虧了各位的支持讓第二集能順利問世。感激不盡！
那麼就在這邊和各位道別。
希望下次還有機會見面。
請容我就此先行擱筆。
啊，「暗部」篇登場人物消耗得好快啊……
鎌池和馬
「喂喂～如您所願，第十四學區的研究設施已經關閉。粒子加速器呼拉圈的優先使用權已經移交正規管制中心。唉，畢竟從不小心把鮎魚女卡洛琳趕出去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用不到那東西了嘛。算是好不容易解決了一個錢坑吧。」
『「原子崩壞」，那個麥野沈利怎麼樣了？』
「很順利。以工業性方法自由切斷基因的麥野沈利Angelica，以及透過ＡＩＭ擴散力場做到改寫『只屬於自己的現實』的瀧壺理后。起點屬於不同領域卻設定了同一個終點，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吧？不過還真是冷酷的對比實驗啊，就像同系統能力放在一起比較之後修剪掉其中一邊的食蜂操祈和蜜蟻愛愉。」
『我不懂這話是什麼意思。』
「咦？啊哈哈，事到如今還瞞什麼，我全都知道了啦。只要其中一個成為能夠產生超能力者的超能力者，另外一個怎麼樣都無所謂。『道具』呢，就是用來讓她們互相拉抬然後廝殺的壓力籠對吧。還特地演了一齣拯救冤案受害者的彆腳戲碼強化勁敵之間的情誼～☆」
『別讓我說第二次。』
「是是是。那麼就維持原樣繼續觀察『道具』嗎？」
『嗯。總之十二人裡鐵定能得到過半數支持。然後，這座城市的君王也贊成。即使出現一兩張心軟的反對票，事到如今也無法影響大局。』
「明明遲早要破裂，卻還這麼拚命。麥野沈利也真是辛苦啊。」
『……（喀洽喀洽）。』
「……呃，是餐具的聲音嗎……這、這樣很沒禮貌喔～人家好歹拿出了成果，您應該暫時還不會吃吧？欸、欸嘿嘿，亡、亡本先生。」
八月九日，第十三學區。
颱風已經離開，今天是廟會的日子。在科學信仰旗幟鮮明的學園都市，難得看到認真祭祀祖宗或神明的祭典，不過享受這種形式的習俗倒是留下了一部分。盆舞用的高臺、長串燈籠、巨大和太鼓等，都是特地從（以這座城市來說）與宗教關係密切的第十二學區運來的。
「姊姊～」
七歲的妹妹跑向芙蘭達。她穿著看起來像直立圓筒的浴衣（她不可能只靠自己穿上，應該是那位喜歡扮裝的穩重女舍監幫忙穿的吧）跑來跑去，感覺到處都可能走光，相當危險。
完全沒注意到這點的小公主右手拿著棉花糖，左手拿著撈金魚的戰利品，帶著滿面笑容撲向芙蘭達。
「嗚呀！說起來抓到姊姊了！就這樣當人家的同伴吧～☆」
「慢著棉花糖沾到衣服上啦！」
「說起來日本的祭典真厲害！只要拿有喵恩貨幣的手機掃一下什麼都能買！喵恩～☆」
「……結果高科技在不知不覺間就連這種日本傳統都入侵了，這些可惡的廟會攤販，為了瞄準小學生的錢包居然搬出沒什麼花錢感覺的電子貨幣。」
「嘿嘿嘿～聽說這是寺廟祭典的體驗會。走嘍，去跳盆舞嘍！說起來姊姊幫我拿這個，兩隻手都得空出來才行！」
「好好好。話說回來金魚沒問題嗎？結果妳做好養生物的心理準備了嗎～？」
「哼哼，我照顧過米開朗基羅和潔拉汀，放心啦。」
這麼說來她已經養了獨角仙呢。反正獨角仙應該不會和金魚打架，而且兩邊都不需要一天餵好幾次，就算開學之後白天宿舍沒人也不要緊，更用不著每天帶出門散步。或許可以先相信妹妹。
同樣身穿浴衣的同學，小心翼翼地向妹妹搭話。這位同學倒是拉低了衣領露出後頸，還一隻手拿著團扇遮住嘴角，顯得相當端莊。看在芙蘭達眼裡，只覺得她才七歲就走高雅路線真是囂張。
「那、那個。老師們要大家過去嘍……？」
「了解！那就走吧，杏美，我看了很多示範的跳舞影片，不用擔心。說起來少了我日本的盆舞根本沒辦法開始！」
參加節目是以學校班級為單位，因此芙蘭達放心把妹妹交給別人。用不著切換成運動會的監護人模式，反正是學校活動，總會有教職員負責錄下來吧。
就在這時，一名熟人站到芙蘭達身旁。
這個身穿浴衣的誘人少女是──
「咦？真稀奇耶，麥野。結果真沒想到妳會參加這種季節性活動。」
「……妳這身打扮還真誇張。那是什麼啊？」
「哪有什麼，結果就是浴衣呀？狄蜜特＆阿芙羅黛蒂的新作。」
張開雙手將裝扮展現給人家看的芙蘭達，身上是浴衣卻搭配迷你裙，還像花魁那樣露出肩膀，而且到處都是荷葉邊和蕾絲。概念上就像是老字號店家大廚和別家合作弄出來的超高級酪梨壽司。或者也可以說，雖然把歷史和傳統砸爛，設計本身不壞，所以沒辦法挑剔。
「我妹妹在那邊體驗盆舞，結果妳有什麼話想說我現在可以聽喔？」
「什麼意思？」
「暗部」的兩人一邊走一邊聊。
她們無意間走到了方方正正的公園管理室另一頭。
「……沒有啦，因為『那個』麥野特地跑來廟會這種場合很怪嘛。結果雖然剛剛話題被岔開了，但是妳平常不會做這種事。既然一改往常的作風，代表習慣的流程已經毀了吧？妳心中那些看不見的傷口，或許比妳想的還要嚴重。」
「……」
「結果啊……」
想要轉換心情，表示當事者心裡必然有重擔。
芙蘭達．塞維倫下定決心，鄭重地開口：
「妳是不是在忍耐啊，麥野？」
一陣柔軟的衝擊。
麥野沈利把額頭抵在芙蘭達單薄的胸口上，儘管後者比她矮了一截。
就這樣停住不動。
過了一會兒。
「……我不甘心啊。」
冒出了一句話。
原先的麥野沈利絕對不會這樣。
「……只要能殺掉妳，那種東西一點也不希罕。」
當時她認為該這麼做。
為了替堂堂正正與自己戰鬥，想和同伴度過相同時光卻慘遭踐踏的太刀魚瑪莉報仇。
為了解救已經倒下卻遭到追擊，導致腦部烙上塗鴉的芙蘭達和絹旗。
麥野沈利必須和鮎魚女卡洛琳做個了斷。
不能接受半吊子的結果。
就算身處「暗部」的底層。
她的選擇也絕對不會錯。
然而。
即使如此。
「無論如何，都比就這樣放縱重犯逍遙在外要好上一億倍。」
即使這些都明白。
超能力者卻還是無法否認。
想像中那個沒選擇正確道路的自己，令她感到羨慕。
到頭來，怪物終究只是一名少女。
世間哪有人能夠完美控制自己的情緒呢？
「我也會不甘心啊。能力再也不能成長是什麼意思啊！」
超能力者對無能力者說這種話，毒性或許強了點。
但是麥野沈利已經停不下來了。
黏稠汙濁的情緒脫口而出，無從遏止。
「第十四學區有個超大的研究所對吧？就是那棟裝有我未來的誇張建築。今天過去一看，發現它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不是什麼暫時關閉！呼拉圈也成了單純的粒子加速器……『原子崩壞』的研究如今在哪裡做？我不知道。明明是我自己的能力！不，想必那些大人都沒人轉移！根本就沒有以後！！！」
她早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所以沒向上面報告，設想了用來避免這種發展的對策。
然而，就連她做的這些──
「……數位磁帶在我這裡。完成Angelica需要的資料全都在手邊。但是完全沒有意義。雖然我有準備，卻沒有一個大人能幫我實現！這算什麼啊！不是沒有才能也不是疏於努力。我到底是缺了什麼才讓自己的未來只能原地踏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美麗的臉皺成一團。
眼淚如雨而下。
不管怎麼想。
這種事都不該發生。
打擊大到足以讓麥野沈利做出這種事。
就連天上綻放的巨大煙火，也無法蓋過小孩子般的哭聲。以恐懼和領袖魅力支配一切的超能力者，已經不復存在。
即使打倒強敵、即使撐過了惡夢之夜、即使救了同伴、即使讓世界恢復和平。
勝者不會露出這種表情。
不會像個被遺棄的走失兒童那樣嚎啕大哭。
絕對不會。
儘管解決了一切，打倒了敵人。
最後的輸家依然是麥野沈利。
或許研究沒道理地被喊停，只是出於金錢考量或學園都市的政治因素。
那個嬌小的研究員堅信自己的詛咒會實現。
她在死亡深淵嘲笑生者。
「那就笑啊～畢竟妳是站到正義那一邊才失去了自己的所有可能性嘛☆」
該不會，Angelica的研究資料實在太難理解，本來就只有鮎魚女卡洛琳這種天才能夠駕馭？就是因為這樣，那些大人才沒一個想坐上她的位置……？
麥野沈利本人，殺掉了唯一能為她開闢道路的天才。
實際完成詛咒的人究竟是誰？
「……」
讓對方開口的，是芙蘭達自己。
所以金髮碧眼的少女只是默默聆聽。
她摟住麥野，輕拍對方的背，就像安撫自己的妹妹那樣。
「打倒了壞蛋保護這座城市，結果還是要被迫負責嗎！講什麼因果報應、自作自受！必須有人阻止她嘛！那個壞蛋只差一步就要完成Angelica，只能由我們阻止吧！既然如此，為什麼我的未來會就這樣斷絕啊！這個世界根本不是努力就有回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把臉埋在芙蘭達胸口的某人，不規則地顫抖。
她在哭。
啜泣聲持續不斷。
在這裡的，只有一個遭遇挫折後崩潰的少女。
「……」
能力者之路斷絕的痛苦，芙蘭達也知道。少女身為一個無能力者，在一開始的起點就被迫面對這個現實，她明白這道高牆是多麼殘酷無情。能夠在小時候早早克服這道難關的芙蘭達，說不定還稱得上幸運。
丟臉又怎麼樣？
連真心話都無法傾訴，根本不算真正的同伴。既然要以「道具」的身分互相託付性命，這種軟弱反倒該視為成長。
從今以後，再也不會有所成長。
鮎魚女卡洛琳或許這麼說過，但是芙蘭達要否定這點。
別開玩笑了。
別開玩笑了，這個冰冷的世界。如果不會成長，現在發生的奇蹟又是什麼？
這不是麥野沈利一個人的問題。
如果從整個「道具」來看，成長空間要多少有多少。能不能保證這點，就要看芙蘭達。
回應她吧。回應她這份願意在自己面前流淚的信任。
所以──
「沒關係，麥野。大家一起變強吧？」
芙蘭達．塞維倫輕輕抱住那個拚命想忍住嗚咽，卻一再失敗的孤獨少女，並且將嘴脣湊到對方耳邊。
然後她──
說出一句不該說的話。
或許這就是「多重因素結合」的一部分。
一句致命性的話語。
「結果，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背叛麥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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