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变第四天,鹰司把她家车库里另一辆豪华SUV的车钥匙交给我。事到如今,我已经不会因此而发愣了,点头接过钥匙。
道路上空无一车,我跟在鹰司驾驶的轿车后,紧张感慢慢消散。
首先去接水桥,顺便让我回家拿个人物品——未来可能不会再回那里了。
很自然地,我到自家楼下收拾东西,鹰司到水桥家楼下接人,汇合后直接前往候选定居点。
也因此,我是在到达那个城郊的农场时才第一次线下见到水桥亚子。
她穿着改短的校服裙,和鹰司一样身材高挑,但跟在鹰司身后探头探脑,让我想起了母鸭子带着小鸭子散步。
“嗨~安部前辈,你好。”和辣妹的外表不符,她招手的样子略显腼腆。
我点头说声“你好”。这种轻飘飘的女生还是交给鹰司去应对吧。
我们先后巡视了农场的房屋、仓库、水渠、牧场、鸡舍,以及附近军事基地的油库。和资料吻合,这里基本可以自给自足。
在鹰司的建议下,我把牧场围栏打开,放跑牛羊。恢复农业前,我们根本养不起它们,只能让大自然代养了。
为防止饿到暴躁的牲畜撞人,鹰司让我从车厢里取出一把猎枪。水桥看到那些喘着粗气刨地的牛,吓得赶忙钻回鹰司的车里。
带着水桥回到鹰司家,她和初来的我一样东张西望,默默惊叹于鹰司家的奢华。
鹰司换了身居家服,便坐在我身旁,一起继续搜集资料。
水桥在沙发上坐立难安,没多久,放下手中的茶杯,轻捅鹰司的袖子:“鹰司前辈,我来做饭吧?别看我这样,家务我还算拿手。”
“……好,那交给你吧。我告诉你厨具和调料的位置。”鹰司起身走向厨房。
水桥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看来她有要为集体作出贡献的自觉。
人不可貌相,还是个好孩子嘛……有这样的同伴,未来的生活会少很多麻烦吧。
第五天,晨光洒进客厅时,伏案工作的我注意到停电了。
穿着白绸睡裙的鹰司走进客厅:“安部君,完全没睡吗?”
“嗯,要抓紧时间。不过现在停电了,网速也变得很慢,总算可以休息了。”
“辛苦了。”鹰司冲泡麦片,递给我一杯,“你努力的时候我在睡觉,总觉得很抱歉。”
“谢谢。”我接过杯子,“这没什么,都是分工嘛。到机场主要靠你了。”
昨夜我们又开了次线上会议,最终确定城郊农场为未来定居点,同时制定了汇合计划。
戈里琴娜将驾驶一架中型商务机前来,中途加油、休息一次,两段飞行合计10小时。但为了避免夜间起降,她将分两天完成飞行,每天当地时间早晨起飞、下午降落。
为了尽可能利用网络崩溃前的时间搜集资料,我们约定在停电停网后的第一天起飞——当然也就基本放弃了电子引导。
不过,在最终降落前,我们还是要赶到机场,帮助观察机场跑道和天气风向等因素。
鹰司花时间学习了航空地勤的知识,预计由她负责人工引导,为了保证她在机场时的清醒,她按时睡觉,我则熬夜搜集资料。
我合上了笔记本屏幕:“我已经给戈里琴娜发了消息,白石城现在是深夜,几小时后她看到消息就起飞——顺利的话明天傍晚到这里。”
鹰司柔声说:“吃完早餐去休息吧,我和亚子小姐去机场就好。”
我摇摇头:“我睡一会儿,出发时叫我。”
保险起见,“地勤组”将在戈里琴娜起飞当天、也就是降落前一天到机场,确认跑道的状况,以避免人在半空无法降落的尴尬。
飞机降落可是大事,稍有不慎就是机毁人亡,再困我也得去帮忙,总不能指望高中生吧?
鹰司轻叹了口气。
几小时后,我们开车到了机场。我和鹰司各开一辆车巡视了几条跑道,最后在塔台集合。
水桥全程和鹰司一起行动,甚至开始叫她“弥生姐”……看不出来她还挺黏人的。
我和鹰司商量后选定了两条最空旷的跑道,分别作为不同风向下的备选降落跑道。
鹰司拨通卫星电话,用英语说:“戈里琴娜小姐,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这里是戈里琴娜,听得很清楚。”
电话对面似乎有轰鸣的噪声,我看了眼时间,现在是14点30,白石城是上午。看来戈里琴娜在断网之前收到了我的消息,已经在预热飞机发动机了。
“这里是鹰司。戈里琴娜小姐,做好起飞准备了吗?”
“我已做完各项检查并启动发动机。”戈里琴娜声音沉稳。
那轰鸣声果然是飞机发动机。
“好的。我们也检查了机场,气象站预计明天晴天,适宜降落的跑道有两条,编号分别为1号和4号,请重复。”
“收到,备选跑道编号为1号和4号。”
“没错。第二次降落前,我们将根据当时风向选择其中一条告知你。随时联系,祝你旅途顺利。”
“谢谢。”
这座机场的平面图早就共享给戈里琴娜,她说自己知道编号就能肉眼锁定对应跑道。
电话挂断后,水桥在旁轻声赞叹:“安娜姐真厉害,一个人就敢开飞机,中途还得自己降落。”
“她可是联邦警卫局的特工。”鹰司笑笑,转头看向我:“明天下午才降落,安部君今晚好好休息吧。”
我没有逞强,白天强撑着赶来干活已经耗尽了体力,现在只想倒头就睡。
塔台早已停电,我们待在指挥室不过是因为视野开阔,既然暂时无事,我吃了几片面包便到员工休息室睡觉了。
……睡意朦胧间,我仿佛看到戈里琴娜的飞机直扑地面,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撞在跑道上化为一道火球……
吓!我猛地坐起,这才意识到是做噩梦了。
可还没来得及擦汗,侧耳倾听,和梦中别无二致的轰鸣声越来越清晰。
员工休息室的门“啪嗒”一声推开,水桥慌乱地闯了进来:“安部……前辈,飞机来了!”
这轰鸣声不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戈里琴娜这么快就来了,我难道睡了一整天吗?
我拿起手机看时间,立刻揉眼,又问水桥:“现在是下午5点?”
“嗯。”
“我就睡了两个半小时?”
“嗯!”
“那这飞机是谁?总不能是戈里琴娜吧?”我喃喃自语。
水桥的表情惊疑不定:“会不会是其他人?我们该怎么办?”
曾经我们都盼望着还有第五位乃至更多的幸存者,可是突然发现不速之客还是令人不安。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声“别慌”,便离开休息室,快步走向塔台指挥室。
被巨大玻璃窗三面包覆的指挥室空无一人。只见渺小的飞机缓缓划过天际,看起来并不是飞向这里,可轰鸣声却清晰可闻。
“鹰司呢?”
“弥生姐不到3点就下楼了,她说要再检查一遍跑道,还没回来。”
难怪水桥这么慌张,原来鹰司恰好不在指挥室,遇到变故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凝神看着天边的飞机剪影,突然注意到它有四个发动机,还有这惊人的轰鸣声……军用运输机?
尽管毫无头绪,但我还是试着拨打戈里琴娜的卫星电话:“戈里琴娜,收到请回答。”
电话那头竟然真的回复了:“这里是戈里琴娜,即将在7号跑道降落。”
天边那架军用运输机真的是她吗!?她现在不应该还在北方的荒原上空吗?怎么做到的?
而且为什么要选7号跑道?那是……这座城市另一个备选机场的跑道啊?根本不在这里啊?
我心算了一下,就算她中途不降落加油,也得在白石城时间凌晨起飞,也就是在接到我的消息后不久立刻起飞!
且不说她为什么凌晨不睡觉等着我的消息,哪怕白石城没停电,她怎么夜间起飞的?没有现代化的电子引导系统,就算是职业飞行员,敢起飞吗?
而且,她真的是一个人开着四发运输机过来的吗?这种大型飞机操作极其复杂,需要一整套经验丰富的机组,至少也要主副两个飞行员,她一个人怎么能开得起来的?
她真的是一个人来的吗?说到底,她真的是从白石城来的吗?
一个又一个问题在我脑中炸开,诸多认知像是被拆掉了地基,迅速垮塌。
“你们是谁?”我问。
“安娜斯塔西娅·米哈伊洛夫娜·戈里琴娜,我没有骗你,我的朋友。”
“……你早就计划这么做吗?”
“是的。”
“一个人怎么可能操纵那种飞机呢?还敢夜间起飞?”
“我受过训练,极端情况下可以。”
“为什么去7号跑道?为什么不在这个机场降落?不信任我们吗?”我握紧了电话。
“鹰司小姐在你旁边吗?”
“她去检查跑道了,为了确保你的安全。”
“……我明白了。”
“你到底哪句话是真?”我忍不住问。
“很快就会解释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清亮,“无论如何,谢谢你专程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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