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麦克白不白
素材来源:热心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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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刚开始就快要结束的故事。
目不可追,耳不可及
序
“优,我是不是该找个人谈一次恋爱?”
“怎么了,突然问这种问题?”
“可是大家都这样劝我欸。”
“劝?劝你谈恋爱,还是劝你来找我提问。”
这是她开始恋爱前,我们最后一次对话。
我与她,他与她,以及,她
1
下午,阳光透过教室擦得发亮的玻璃,分裂为数道寄居在墙壁上的光斑,晃动不止,看得让人只打哈欠。
“欸——!”
教室一角传来的夸张感叹,盖过了我不合时宜的哈欠声。
难免俗套地朝骚动源头看去,教室的那一角,不,现在已经成为了全班最中心位置的,正是她的座位。
“真的吗,真的交往了吗?第一次约会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和传闻里说的那么好?”
“周末的时候和他见面了,聊得还不错,就试着跟他交往了,至于约会的感觉吗……保密!“
“欸,怎么可以这样,别卖关子了快说啦!”
就像事先排练好一般,女生们用着上扬的咏叹调不停抛出问题,时不时齐声发出更加刺耳的感叹。
而处于被围攻状态的她,虽然我看不到,但我敢肯定她是笑着回应这一切的。
只不过,那并非与我相处时所展露的笑容。
她——正在与朋友们分享“恋爱初体验”的北原好美,我是认识她的,不,应该说我们早已认识。
和我一样,她是从初中部直升上来的,但区别在于她是带着耀眼的光芒主动留下,而我只是随波逐流滞留于此。
我不会像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在此夸耀她是如何如何的动人,又是怎样怎样的优秀。
青春总是躁动不安,任何脱离日常的事件都会成为我们之间的焦点。
而好美……她只是刚好足够优秀,足够让人们拜倒在她的黑色长发之下罢了。
“我们啊,也就牵牵手、抱一下的样子吧,继续下一步的话,我还不知道……”
好美略显局促的回应传入耳中。
“别害羞嘛好美酱,那可是那个‘佐藤’啊,学校里都在传他帅气又体贴,要是我可一丝犹豫都不会有的!”
又是一阵应和响起。
“就算你们说不要犹豫……”
这算自作自受吗——看着疲于应对的好美,这个念头在我的脑海中浮现,我知道她在某些地方撒了慌,但我不可能去拆穿这个谎言,毕竟,我也是这谎言的一部分。
她的周末……她的“首次约会”,我恐怕比她那位“正派男友佐藤”,还要清楚的多。
……
“欢迎光临!”
我机械地念出咖啡厅的接待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刚进门的两人身上。
好美对我露出熟悉的微笑:“优,老样子。”
“那我也点北原同学的‘老样子’吧。”陌生的男生对我说道。
我压制住探寻的目光,回到柜台,刚好看到厨房里的大叔正拿着打蛋器在盆里搅拌。
“奶咖少糖,奶油蛋糕切块,都要两份。”我对着厨房里喊道。
正在忙碌大叔,也是我打工的咖啡店的店长——四月一日原,只有在烹饪时才会收起他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显露出几分干劲。
“奶咖?蛋糕?这种事你自己做不就好了,我不老早就教过你了。”
“原叔,我只干薪水分内的活。”
原叔放下手里的东西,朝我看来,眉头翘得老高:“你小子不会真以为我是心善,才让你每周翘班陪女生在店里唧唧我我的吧?”
厨房里灯光亮堂,将原叔的表情照得纤毫毕现,迎着他目光的我很快败下阵来,心怀挫败地朝冰柜走去。
类似的对话其实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
只不过每次的结局都大差不差。
“久等了,这是两位的餐点,请慢用。”我将托盘稳稳放在桌上说道。
“优,要不要坐下,”好美抬起头来,带着邀请的微笑,“虽然还不到你的休息时间,不过店长应该是不会介意的吧?”
说完,她的目光飘向前台。
我顺势望去,却发现原叔不知何时已经出来,正看戏似得望着这边,在捕捉到我目光的瞬间,他还挤眉弄眼地朝我比了个“OK”。
我一时无言,愣在了原地。
“你好,我叫佐藤缘一,”名叫佐藤的男人适时站了起来,朝我微微欠身,“北原同学平日来承蒙你关照了。”
“初次见面,我是小鸟游优,是这家店的服务员。”
我微微点头回礼,紧接着便被尴尬的氛围缠上,这让我再没有停留的意愿:“打扰两位了,请慢用。”
说完,我快步回到了柜台,刚一站定,原叔那按耐不住的好奇心就暴露无遗。
他凑了过来,压低了声,带着一丝玩味的兴奋道:“小优啊,那个每周专门跑过来见你的好美同学,今天居然带了个男生过来,你——”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对自己声音的毫无波澜感到意外,可还是继续说道,“而且他们两个看上去还挺般配的。”
“那男的紧张得跟个鹌鹑似的,哪里般配了,搞不好两个人才刚认识!”
是吗?
这句话我没有说出口。
好似准备干坏事的阴谋家,躲在柜台的阴影后窃窃私语,现在又这样偷窥沐浴在茜色下的两人,一种羞耻感便在我的心底生出,使我不愿再对好美的事多加议论。
但原叔说的没错。
佐藤缘一看起来确实很紧张。
为什么我刚刚丝毫没有察觉到呢?
疑惑着,口袋中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我亮起屏幕,居然是好美发来的消息。
“我会在你休息的时候回来。”
明明正在约会,却还给别的男生发消息另约时间,难道我有接受这任性请求的理由吗?
“好。”
不假思索的,简约的回复从手指中拨出。
只是因为,我同样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
“优,我回来了,现在有时间吗?”银铃般的清脆嗓音从门口传来。
我有些无奈地答道:“什么‘我回来了’,这里又不是你家。”
说完,背后忽然一沉。
“怎么可以对客人这么粗鲁,你的服务业之魂上哪去了。”
我推开拍在后背的手掌,叹了口气:“哪有那种东西,算了,我去休息了。”
“去吧去吧,别让人家再等了。”
总感觉原叔话里有话?
这时,好美刚好径直从我面前走过,没有像往常一样等我,而是自顾自地坐下后便扭头注视着窗外,乃至于我坐到她对面后都没有把注意力转回来。
就好像我这个人在她眼里不存在似的。
“久等了,好美,今天……好美?”
试探没有得到回应,我瞥见好美那一瞬即逝的不悦神情,喉咙干咽一口,只好同她一样往外看去。
夕阳西下,已经快到了我下班的时间,暧昧残阳笼罩下的街道遍生阴影,人们三三两两穿梭其中。
正好就有一大一小两人牵着手从左至右走过窗外,笑着也不知道谈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我突然明白了好美一言不发明白的原因。
“好美,欢迎回来。“
只是言语脱口而出的瞬间。
“嗯,我回来了哦,优。”好美嫣然一笑,不由分说的起身坐到我身旁,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今天真的好累啊~”
“辛苦你了。”我点头附和道。
“优,难道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吗?”
略带汗味的香气涌入鼻腔之中。
“你硬要问我的话……”
抵抗着这甜蜜的入侵,视线却不经意间往下飘去,刚好就看见她那对带着奇特认真的眸子,正直直的盯着我,几乎将我虚伪的面孔穿透。
我连忙收回心虚的时间,仓促答道:“是佐藤同学的事吧,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店长觉得他人看起来还可以,我也觉得你们挺般配的,好美你……”
“优!”
我的话音未落,就被她带着一丝怒气的喊声打断,她猛地起身,椅子与地面擦出闷响:“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特地带他来这家店?”
“是……专程来向我们介绍的吗?”
我尽力编织着话语,明知这只会让情况变得愈来愈糟,可还是只能凭着长久的惯性继续。
“我很高兴,好美你终于走出了这一步,其实你都没必要这么做,你不欠我任何事情,一直以来,我都只是……”
“你!”
“别生气,别生气嘛,没必要对这个混账小子生气!”
在我反应过来时,原叔已经握住了好美瘦削的手腕。
至于她离我脸颊只剩几厘米距离的手掌,我只庆幸于它没有真的抽下来。
“来来来,今天的水果芭菲刚好有剩,叔叔免费送给你吃了,别客气,消消气。”
“不好意思,店长,让你操心了,刚刚我没控制住情绪。”
“哪有的事,其实,如果你真要跟这混小子翻脸,叔叔我是一万个支持的!”说完,原叔幽幽地离开了。
重获自由的好美长叹一口气,视线在我和桌上的芭菲间来回跳动了好几次后,还是选择了坐下。
我不敢对原叔发出的诽谤提出任何抗议,也不敢再主动开口引导话题,只好拿着勺子挖起一块芭菲,平复一下心情。
“啊~~~”
好美掐在我把手端到嘴边时张开了口,自然,我识相地把勺子送了过去,一口、两口、三口……
有时一连让我连续喂好几下,有时又故意让我拿着勺子干瞪眼等她号令,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是在一送一接之间感受着时间的流逝,直到从水晶杯挖出了最后一勺。
“嗯,好甜,只可惜某人吃不到~”
表情重回柔和的好美对着我笑道。
我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等待着。
也正因此,在她伸手夺过勺柄时,我没有任何的抵抗。
“优,来,把眼睛闭上,啊~”
我感到奇怪,问她为什么要闭眼,可她却只让我听话照做,我只得闭上双眼。
即便目不可视,好美那如骄阳般的存在却依旧刻蚀在我眼底,我开始兀自期待些什么,期待一些不配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
“看你这傻样!”
“啊!
感到脸上一冰的我漏出一声惨叫。
惊地睁开眼,好美已经退开一步站到了旁边,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丝红晕,眼神却异常明亮。
“总说我不欠你什么,现在我是真觉得你欠我太多了,哼!”
说完,她不再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急匆匆地跑出了咖啡店,只留又冰又黏的芭菲,带着勺子从我的脸上缓缓滑落。
好吧。
我抽出纸巾把脸擦干。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2
在厨房又洗了一次脸后,我和原叔简单道谢后便下了班,在便利店里买了便当和零食,我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回到家。
推开卧室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我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的床铺已然易主。
将被单卷成一团蜷缩着睡觉的,是小仓真春,初二那年搬到附近并转入我班级的女孩。
曾经,她是我心中最无可替代的存在。不过,此刻她出现在这里,通常只意味着一件事。
“喂,小春,该起床了。”我走上前,轻轻推了推她。
“……啊,谁?”小春揉着惺忪的睡眼,短发凌乱披散在床上,“原来是优啊,抱歉,你的床太~舒服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你多少也换个借口吧,”我把便当放到地上,又问道,“这次又是什么原因分手了?”
“这次我被甩了欸,你就不能多关心一下可怜又无依无靠的我吗?”
小春每次分手,我的房间就成了她的临时避难所,最初只是来我家偶尔坐坐,后来演变成在我家等我回来,再后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你也太没有戒心了,”我忍不住多嘴一句,“就不怕我哪天趁你睡着做点什么?”
“想做点什么的话,”她狡黠地眨眨眼,赤着脚跳下床,凑到我跟前,“在大家面前抱着我跑出来的那天晚上,你就该做了吧?“
她歪着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又继续说道:“话说回来,优,你今天是不是跟其他女生约会了?”
“……你睡糊涂了吗?”我避开她探究的目光,坐在了地板上,打开便当盒,“我在打工,哪有时间去约会。”
可我刚拿起筷子,小春就像只猫一样,轻盈地挤进我怀里坐下。
“我饿了。”
她仰起脸,张开了嘴。
我认命地夹起一块炸鸡送到她嘴边,看着她满足地咀嚼,又给她递去了饮料,脑海里却止不住地回想起先前的那一幕——好美和真春,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停留在我身边?
“她是不是亲了你?”
小春含糊不清的声音从怀中响起,劈开了我的迷思。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猜的。”
她咽下食物,腾挪着转过身来双腿跨过了我的腰间,一双微微发凉的手捧住了我的脸。
“刚刚你一直在走神,”她的鼻翼微微翁动,眼神也逐渐锐利,像是在确认什么,“而且,那个女人的味道,太浓了,比以往要浓的多。”
“哪有什么气味,我怎么没闻到,”我皱眉道,“你鼻子也太灵了点,不过她并没有亲……”
话还没说完,我就突然感到一阵刺痛,小春居然毫无预兆地咬了我肩膀一口。
“你干什么!”
我吃痛想把她推开,却又不敢使劲,小春抬起头来,唇边翘起一道得意的弧度,朝我认真纠正道:“是‘味道’,不是‘气味’,这两个是不同的。”
她一字一顿地强调着,看我没有反应,又接着说道:“算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指望你能分得清两者的区别了。”
我哑口无言,正如小春所说,我在大多数时候都没法理解她格外细腻的心思。
“我不喜欢她的‘味道’,”小春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她稍显凌乱的衣衫,“至少在家里,你身上只能有我的味道。”
她的动作闲适,语气却格外的坚决。
我怔怔的看着她,难以接受她的这份执着。
“我走了,”她捡起丢在地上的外套穿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十分复杂,“想不明白也没关系,不管你愿不愿意,反正,迟早会有个结果的。”
她拉开门,最后留下呢喃般的话语:“我会把你——”
3
“优,快,作业借我抄抄,十万火急啊!”
肩膀被人用力按了一下,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是井口来斗,这家伙和好美的朋友圈有所交集,阴差阳错之下,我们也就成了说得上话的朋友。
“……你就不能自己做吗,”我拍苍蝇似的把他拍开,没好气地回他,“昨晚没睡好,没做。”
“就算你没做,小仓也会帮你写完的吧。”
来斗揉着下巴,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对了,小仓之前又交了新男友,周末没空来找你来着,这样说的话,你还真没写?”
“千真万确。”
回完话后,我无精打采地趴到了桌子上,可来斗还是不依不饶,双臂搭课桌上蹲在了我对面。
他嘴角挂着狡黠的笑容,一脸狐疑道:“肯定是你又勾搭上了别的女孩子,对吧?”
“除了吃饭和恋爱,你的脑子里难道就塞不下其他事情了吗,我周末要打工的,哪有时间去勾搭女孩子,况且我和小仓同学也没有特殊的关系。”
“又来了又来了!”来斗夸张地翻了个白眼。
“那天晚上的聚会,你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她冲出去了!这事到处都传疯了好吗,连我都被你的动作吓到了!”
我移开视线,尽量表现得平淡,说道:“你记错了,根本就没这回事。”
自然,这般拙劣的掩饰无法让他信服,就在我想着该怎么把话题糊弄过去时,忘记设静音的手机忽然响了。
我下意识地掏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信息:
“周末有空吗?”
发信人——小仓真春。
“这不小仓吗!”
来斗敏锐地瞥见了屏幕,立刻拖长了调子,得意道:“被我抓到了吧,优,你还有继续辩解吗?”
“唉,无可奉告!”
我把手机收好,直接埋下头当鸵鸟,可来斗依旧在我的耳边喋喋不休。
“小仓确实很可爱呢,”来斗的语气带着点感慨,“虽然可能比不上北原同学,但如果是我,可是半点犹豫都不会有的。”
“你好烦。”
上课铃适时地响起,结束了我们的对话,我拿出课本,思绪却飘忽着回到了那天晚上:
“男朋友?没有哦,我一直都是单身的。”
“欸,这种话题有点不妙吧?”
“那个,真的要这样做吗,感觉怪羞耻的,而且——优,你干什么?!”
我猛掐一下大腿,强行中断了回忆。
昨晚留下的咬痕,依旧隐隐作痛。
……
“你觉得这条裙子适不适合约会的时候穿?”
在周五的晚上,好美发来这样一条消息。
我无法理解好美的意图如何,也没有回复,至少在她跟佐藤分手的花边新闻传遍校园之前,我自觉没有做这种事的资格。
更何况……
“呜啊,早上好,优~”
清晨,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透过窗帘的明亮光线,而是一道衔着微笑的模糊侧颜。
我以为自己还没睡醒,揉了揉眼,鬼使神差道:“小春?”
“是超可爱的小春哦,昨晚的优真是太厉害了,我现在回想起来都受不了呢!”
“随你说,反正我什么都没做。”
虽然多少有些意外,但小春像这样夜袭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我才能保持镇定,没有跟她多纠缠就翻身从另一边下了床。
“怎么睡一觉就翻脸不认人了。”
背后传来小春气鼓鼓的埋怨,我本想无视,可那没有半点前兆的啜泣却被迫使我回头。
“呜呜呜,连优也不要我了……小春又变成了……没人要的孩子。”小春的手掌捂住了双眼,蜷缩在床上的娇小身躯微微颤抖,“优,我不要一个人,我不要你被其他人抢走……”
“小春……”
于心不忍,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深吸一口气,我回身搂住了小春,就像抱住了一件失去底座的水晶球,轻抚她的后背道:“小春,没事的,我就在这里,没事的,变回往常那个耍得我团团转的小春,好吗?”
“优,”小春揪紧了我的衣领,“你是优,是往常那个优,是那个会喂我吃饭的优,对吧?”
“对、对,是的。”
“是那个周末会陪小春一起出去玩的优,对吧?”
我轻轻点头,再次柔声应答。
“是那个沾满我的味道,容忍我的任性、愿意跟我接吻、愿意跟我一起私奔的那个优——”
“停停停!”感觉到不对劲的我连忙出声。
“怎么了嘛!”
剐蹭得胸口一阵瘙痒,同时低头和抬头,我们的视线就这么相撞。
仰视着我的小春又哪有半点伤心的样子,分明是再也藏不住嘴角的窃笑,已然乐开了花。
可我还是注意到了她发红眼角的那一抹湿润。
“快点起床啦!”小春随手将我推开,一溜烟地赤脚跑出了房间,“你可是答应我,今天要陪我一整天的!”
简直就像一只阴晴不定的野猫,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无厘头的想法不禁冒出。我又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发觉居然才早上七点,这实在不该是休息日的起床时间,昨晚我睡的也不算早,可被小春这一闹腾,睡意也飞到了九霄云外。
强打精神起床,更多有关刚刚的细节慢慢于脑海中浮现。
她脸上是带了妆的。
在洗漱间面对镜子里的自己时,我忽然察觉到了这点,不过想想也不奇怪,如果真是半夜就闯了进来,睡眠薄弱的我不可能不被吵醒,而且只要有机会,小春从来不会吝啬于向我展现她的美好。
同理,她也从来不会羞耻于对我暴露她的不堪。
而且,她大抵是真的哭了,毕竟,那般忽然的歇斯底里也不是第一次了。
只不过,第一次是发生在什么时候,我又是怎么安抚她的呢?
只剩下模糊的记忆,以及些许残留在内心的感触,其余的……似乎已经在一次又一次的无可奈何中消磨殆尽了。
我会被她缠着一辈子也说不定。
打理好自己,我提起分好类的垃圾袋出了门,刚踏出一步,就不出意料地瞧见了蹲在门口的小春。
她朝我笑,站起了身。
……
“怎么样,我就说吧,叔叔肯定会给你放假。”
“人这么好也不知道怎么长大的。”
“可不能在背后说别人坏话哦~”
牵着手,小春依偎在我身旁。她穿着一件黑色露肩衣,下身是奶油色的阔口短裤。一缕格外长的鬓发在左侧垂下,被白色的“X”型发夹捆好,若即若离地搭在她白皙的肩膀上。
她是在看见我出来后又特意去打扮了一番的,坐电车时也是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群弄花了妆。
“优,你听我说啦,之前那家伙真是太过分了,约会吃饭的钱居然要我出!”
小春用手指不停戳着我的腰,像极了跟家长告状的小孩子:“你觉得呢,优,你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招架不住的我随口道:“我觉得吧,这种事因人而异,就算是我也得分情况。”
“这算什么,优你总是说这种车轱辘话,真没意思。”
“我只是提供自己的观点而已。”
“略略略,小气鬼小鸟游,快带我去吃那家店的蛋糕。”
“哪家?”
顺着小春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家装修时髦的店面,招牌上写着我看不懂的法文,透过玻璃橱窗,能看出十分受欢迎。
“出门前才一起吃的早餐,”脑海里回想起小春日常抱怨喝水都胖的画面,我顺口道,“这就不怕发胖了。”
话刚说完,我就被小春拉得连连踏出好几步。
“天气这么好,不要说这种丧气话!”
在怼得我哑口无言后,小春便笑盈盈的带着我进了店门,店内接近满员。我们选了靠窗的空座坐下。
鉴于我全无胃口,她就自己立起菜单仔细端倪了一番,店员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可菜单最后还是被推到了我这边。
“优,拿破仑和歌剧院,你觉得哪个更好?”
“拿破仑晚年打了败仗,不太吉利。”
“歌剧院呢?”
“我不听歌剧。”
“那就要拿破仑蛋糕切片吧,再来两杯锡兰红茶。”
待到店员走开后,小春又继续道,“优,你真没用欸,根本就没有提出有用的建议。”
我觉得你根本就没想过采纳别人的意见,我想到。
“我觉得你在这方面比我更懂。”我说出。
“这倒是,叔叔那的菜单八百年没换过新,哪比得上一直紧跟潮流的我。”
“……”
出于某种原因,我一直不大愿意在小春面前讨论有关原叔的话题,而先前的请假是没有办法,显然,小春是明白这一点的。
但明白不等于接受,所以,当她察觉到了我的沉默时,整个人便立马蛮不讲理地挤了过来。
我左支右绌,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哪都不敢碰:“小春,你干什么?”
“在家里不都习惯了吗,在外面不也一样的。”
“这么多人看着,不太好……”
“女孩子都没有害羞,你有什么不好的。”
又一次,挤进我怀里坐在了腿上,头往后靠住了我的肩膀,她又下令让我双手环抱她的腰,这才消停下来。
她的身子说不上有多暖和。
她的确比以前重了点。
可与这个年纪的生命应有的重量相比,却是轻了许多。
我是不是该敦促她每天好好吃饭?
“其实原本我是想和那家伙一起来的。”
“谁,甩掉你的那个?”
“不然还有谁呢,”小春抬手捧住了我半边脸,轻轻摩挲着,好似微风拂过,“你的反应好平淡啊,优,跟你约会的女孩正在不断提起前任哦,这可是不得了的扣分点吧。”
“那是因为小春你的扣分点实在太多了。”
“咦,这话好伤人。”
“不过不管怎么扣,小春在我的心目中永远是满分。”
那微风骤得停顿一下,随即回到了原位。
“尽、尽会些甜言蜜语!”
“小春不就最爱听这些话了,”我也终究是被氛围所感染,将嘴凑到了她微微发红的耳边,“小春,今天的你,超、可、爱。”
“优,嘻嘻~”
活泼的兔子暂时陷入了甜美梦乡。
我很清楚,自己刚刚又撒下了半真半假的谎言,想必她也不会受骗太久。
但只要不与她谈及原叔,谈及过去发生的事情,哪怕是听她一直抱怨这个男友、那个男友,又有什么问题呢?
反正不是第一次,或者说,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感受着他人若有若无的视线,我和小春就这样等到了店员端上蛋糕,至于那些视线背后是否带有恶意,只要和她在一起,我就不会去在意。
“哇哦,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怀中的小春踢踏着脚底的白色帆布鞋,拿出了手机,“来,优,稍微动一下,一起跟蛋糕合个影,快,摆个pose。”
“像这样?”
我配合着小春,用手比出了“半颗心”。
“对,保持住,3、2、1,茄子,”小春把手机收了回来,“噗,优你的表情好呆啊,而且——”
小春的嘲笑戛然而止。
“怎么了?”
我开口询问,还没得到回应,便瞥见了那张照片。
那上面有我,有小春。
还有正好踏进店门的好美和佐藤。
刚刚为我们点单的店员,正将那两人往这边领。
本来他就是想让我们拼个桌,在得知大家互相认识之后,他更是露出一副解脱的表情,留下“点好单就找我”这么一句话后,就跑去服务别的人了。
这算是对小春先前浪费他时间的报复吗?
“哈哈,真巧啊,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
坐在对面的佐藤率先开口,试图打破这与店内格格不入的窒息氛围。
然而,除了周遭愈发刺耳的嘈杂,在座的三人无一人回应他的强颜欢笑。
我甚至都有点可怜他了。
只可惜,现在的我根本没有余力对他伸出援助之手。
小春生气了。
虽然她只是低下了头沉默不语,但我却敢打一百个包票,确信从那娇小身躯中弥散开的不悦氛围,正在以几何倍数上涨。
至于好美,表面上看起来与平常无异,可在上周末先是差点挨了她一巴掌、随即又被她糊了满脸芭菲后,我再也不敢说自己能完全看懂她的心思。
“北原同学,你们也是看了网上的推荐才——”
“好美。”
好美闷闷地打断了我斟酌许久的台词。
“叫我‘好美’,你一直是这样叫的,为什么要突然改口。”
除了在原叔店里,还有在两人独处时直呼其名以外,其他时候都要保持距离称呼姓氏,这不是当初你自己提出来的吗?!
我想要辩解,又不得不顾忌在场的小春和佐藤,慌乱之中眼神又刚好倒霉的和好美对上了眼。
她那对如水晶般透亮的眸子里,已经不复往日的平静,逐渐有浪涛翻涌。
“我不是那个意思,好美,我只是……”
“为什么这个女人会在这里。”
我苍白的解释再次被厉声打断。
“优,今天不是说好陪我一整天的吗,为什么这个北原好美会出现在这里!”
“嚯,小仓同学的意思是,我连出门陪男朋友逛街的权利也没有了吗?”
好美的反击凌厉如一柄镶嵌在冰面中的利刃,毫不客气,或许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她针对的并不局限于小春。
“谁是你的男朋友,坐在你旁边的那位?打工的时候把优让给你难道还不够吗,难得优陪我出来玩一次还要来抢!”
“小鸟游优打工的地方是我自己找到的,每周去店里喝咖啡更是我的自由,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施舍给我的了,就是因为你这个性格,他才会——”
“我和优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再说了,这样的优,我、最、喜、欢、了!”
完全是用力喊了出来。
大口喘息着的小春在怀中微微颤抖,我的体内翻也出一股奇特的燥热,说是害臊,兴许是真被这冲击性的告白感动到了也说不准。
我一手揽住小春的腰,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头顶,轻哄着尝试让她恢复冷静。
而这也就意味着——
“走吧,拼桌果然还是不太好。”
让我意外的是,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刚刚全程置身于事外的佐藤。
“走吧,北原同学,大家都在看着我们呢。”
佐藤笑着牵起好美的手,一下就击破了她面孔上的认真,让她露出了少见的困惑神情。
“小鸟游同学,你真是个神奇的人,这次也是,前两次更是,每次跟你见面,都会有意想不到的趣事发生。”
我面对佐藤真诚的笑容有些不明所以:“前两次,我们不是上周才刚认识吗?”
“嗨呀,所以我才这么说,”佐藤拉着好美从我身边走过,“在那天晚上,不也是你从我面前把小仓同学抱走的吗,小鸟游同学,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啊!”
说完,他就带着神色复杂的好美离开了。
与此同时,店内其余的视线和议论纷纷,就变得格外难以忍受。
“优,放我下来吧,坐在你身上不好吃蛋糕。”
然而,只需小春一句话,我就能够理所当然的无视这一切。
“红茶要记得喝哦,冷掉味道就变差了。”
“会的。”
我放开小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浓厚的茶香霎时涌动在胸膛,试着在那晚的记忆中搜寻佐藤的存在,无果,随即朝窗外望去,大团大团如丝如絮的云团徜徉在天顶上,往西南方向不断蔓延,横过了大片天幕,或许,很快就会落下一场雨。
我想起家里还有衣服没收,有些担心。
但又因为好美今天没有穿裙子,心中便莫名舒坦了不少。
于是,属于我的时钟终于向前转动
1
雨滴是在午后落下的。
小春说这雨太扫兴,就连缠着我的兴致都被冲洗得一干二净,提议回家之后便放了我自由。
推开房门,衣服尚且没被雨水打湿。收好衣服之后,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不敢去打扰小春,索性就出门往店里赶去。
毕竟,我可不认为惹小春不高兴的,只是单纯地下了场雨。
“欢迎光——什么啊,原来是你啊,今天不是请假去陪真春了?”
柜台后的原叔看到我后皱眉道。
“小春觉得下雨没有劲,就放我回来了,原叔你不也知道她讨厌湿漉漉的天气。”
“蠢啊你,就是因为讨厌才更要陪在她身边!”
“啊,是、是吗?”
“真是个不开窍的呆子,算了,来都来了就别急着回去,去把围裙穿上,今天还能算你一整天的工钱。”
对阻止我转身回去的原叔“嗯”了一声,我走进厨房,换好了店员的行头,刚走出来,就看见好美又坐在那个“老位置”。
“愣着干嘛,上去点单啊。”
在原叔的催促下,我硬着头皮向那道孤寂的身影走去。说实话,现在我完全没有做好跟她单独相处的准备,哪怕把工作作为借口也不太行。
“欢迎光临,请问要来点什么?”
“两杯冰美式,打包。”
放弃“老样子”的好美抬起了头。
“还有一个小鸟游优,也要打包。”
“好哟,但是他的工钱就只能算半天了。”
“那样正好,不,店长,最好一分钱都不要给他。”
越过我和店长隔空交谈的好美给出这般说辞。两人就这样轻松决定了我的命运,而我却没有半点反对的空间。
这也算自作自受吧,脱下围裙的我思索着,拿起店长打包好的咖啡,递给好美一杯后,又从她手里接过了雨伞,两人并肩走出了店门。
好美选择路线刚好跟我回家的路相反。
“上午,真是对不起啊。”
“好美你没有道歉的必要。”
不想与她弄坏关系的我立马回复。
“我说的是对不起佐藤同学,顺带一提,我也和他当面道过歉了。”
却被好美设计好的对话呛得咳出了声。
“优,只有在需要时才会出现,像工具一样的女孩子,是不存在的呢,就连母亲也有弄丢孩子的时候。”
好美端起咖啡杯豪饮一口。
“真苦。”
跟开始比起来,雨势已经温和不少,脚底不断有规律的踩水声,我盯着地面上一道道由雨滴点出的涟漪,似乎察觉到了好美的真实意思。
接下来的回答……好像很重要,不,就是很重要。
“当时,我的确只想着小春。”
“嗯哼?”
“我说的是聚会那天晚上,还有最近这段时间,因为我自身的一些问题,做出了许多会困扰他人的决定,无论是对佐藤同学,还是对——”
“我。”
好美指着自己抢答道。
“还不错呢,至少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里给优计十分。”
“我斗胆问一下,满分是?”
“一百分。”
“……好美真的很严格。”
“你还差得远呢。”
氛围稍微变得舒缓,我们漫步于细雨绵绵的街道上,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我们聊了学校、聊了最近很火的新歌,就连有关恋爱的话题也有所涉及。
偶尔,沉默会降临在话题的间歇之间,但我们不会刻意去将其打破,只是像往常待在店里那样,默契地分享这份宁静,而这与她一同逃离现实般的短暂体验,最是让我沉醉。
“那天也是像这样下着雨。”
“是指你第一次来店里那天吗?”
从一次格外长的沉默中回归后,我回应道。
“是的呢,那时候我可是左问右问才找到的那家店,就差去问跟你绯闻满天飞的小仓同学了。”
如果真的去问,恐怕场面会比上午还要难看吧。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好美停下了脚步,“优,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人生中像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你就没想过会有意外发生,在眨眼间改变这一切吗?”
我压住本能的不适,接道:“什么意外?”
余光之中,好美将食指搭在了红艳的嘴唇上,随后吐出了一个字——
死。
我只感觉脚下一踉跄,撑在地面上的手掌火辣辣的,雨伞虽然握在另一只手上,但已然向前滑倒,雨滴不停拍打着我的后脖颈,格外冰凉。
“抱歉!”
好美蹲下身来,扶稳了我,也将雨伞扶正。
她比我被打湿的更多,可那温暖的体温,还是透过柔和的触感,渐渐将我从失控中拉了回来。
她的声音却仍旧微微发颤。
“明明知道优也有自己的难处……我不该吓你,刚刚只是玩笑,其实今天除了想收到你的道歉之外,我也还想跟优、跟小仓同学说声对不起,那时候我没有控制好自己,说到底是我打扰了你们的约会……”
“好了,好美,我没事的,没有必要勉强自己。”
“要不我再多扶你一下吧,不是我贪心哦,是因为刚刚你的脸唰的一下就全白了,我没想到这个玩笑的威力会这么大,我实在是担心你。”
“嗯、嗯,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北原好美是一个温柔的人,这个世界上恐怕也没有第二个人比我更能领会这份温柔。
她会以打发时间为由默默陪伴你度过打工的时间,会跟店长讨价还价让你多休息一下,哪怕明知你无法割舍她们之中的任意一人,也甘愿默默等待你做出抉择。
乃至于连开玩笑,开到最后都会变成单方面的安慰。
她就是这样一个偶尔调皮,但又温柔到无可救药的人。
也正因此,哪怕只是想到好美有猝然离世的可能,心中便生出一阵足以让我倒下的绞痛。
“所以啊,优要快点想明白,玩笑归玩笑,但并不是每次意外,都只会把我们吓出一身冷汗的哦。”
确认我平安无事后,脸上逐渐恢复血色的她主动松开了手。
我……并没有格外感到落寞。
“嗯,我答应你,好美,我是不会让‘那样’的意外发生的。”
“真的吗?”
“真的。”
“那就好了,我相信你,突然感觉有点难为情,嘿嘿。”
露出傻笑的好美又退后几步。我刚想跟上,迎面吹来一阵潮热的风,雨就好像被这风带走了一样,几秒后便不再落下。
“啊~太阳重新出来了,看来小优你没有撒谎呢!”
穿透乌云,阳光普照,照拂在她身,那发自心底的笑容,驱散了我心中的阴霾。
2
小春并非一直是“小仓真春”。
这个称呼诞生的时间,实际上没有超过三年。
在这之前,人们往往称呼她为“四月一日春”。
哦,别误会,原叔只是她的叔叔,跟“小仓真春”的诞生并无直接联系,真正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而那个人对这其中的缘由,向来三缄其口。
“所以,这又是不能说的事情吗?”
“对不起,好美。”
“你们的秘密真是多到数不过来。”
走在学校的僻静处,好美这般调侃道。
原则上来讲,在校园里我们应当保持距离,不进行任何会让他人误会的互动,也不该像现在这样独处。
这点,即便是在好美和佐藤交往前,也是一样的。
但我没法放着独自提着两大袋垃圾的好美不管。况且,像这样和她并肩漫步于校园中,对我来说算是新奇的体验。
至于为什么气氛会变得尴尬……
“这张紫色的手帕,保存的很好呢,看起来有些年头却没有褪色的痕迹,优总是把它带在身上?”
“我说今天只是个意外你信吗。”
“也就是说,这应该是珍藏在家里,不能被外人看到的东西?”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好美,相信我。”
这只是小春用来包钱的旧手帕。
虽然上面绣了“四月一日春”的名字,虽然它在我弯腰提起垃圾袋时,调皮的从衣袋里掉了出来——但早在三年前,它就被小春藏进了衣柜的最深处,只有在个别情况下才会以钱包的形式,幽灵般现身于我的书桌上。
通常,我会在拿了钱后把它放在原位,等待小春回收,而这次也不例外。
但意外就是发生了。
“如果优的态度能坦诚点,说不定我就真信了哦?”
“至少你现在知道店长是她的叔叔了。”
“我再确认一下,不是父亲,而是叔叔,对吧?”
“是的,抱歉一直瞒着你,话说这还有反复确认的必要吗。”
“你就是这点让人着急啊……”
远方传来田径队的呼号,好美夸张地摇了摇头,几步走到了我前头,似是对我的“不解”十分不满。
“我问你,优,如果你喜欢的女孩子——就拿小仓同学做比方吧,假如她在某位男生的父亲的店里打工,那位父亲很喜欢她,乃至于经常给她开带薪假期,让她跟男生有充足的时间相处,并且在这一切的基础上,两人的关系还好到了可以随意进行肢体接触的地步,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想?”
“如果好美的假设成立,那对我来说这可是地狱般的境地。”
“是啊,而且幸好店长也不是小仓同学的父亲。”
微风吹过,舞动了她颈后的秀发,带来淡淡香气,我总觉得好美的话里有别样的意味——至于那究竟代表着什么,如同她此刻的表情,我无从得知。
之后,好美没有再向我提出任何问题,只是一味地走在前头。
直到丢完垃圾准备分开时,我才开口问她为什么不找人帮忙,是不是受到了排挤,她却带着“是你想多了啦”的表情回头笑道:
“佐藤同学可是很想帮我的哦。”
……
因为收到了店长的电话,所以我难得在放学往店里赶去,在来的路上,我不断思考着最后那句话中“佐藤”的含义。
推开门,悦耳的铃声随之响起,客人们像棋盘上的棋子三五就座。或许是临近黄昏,走进来之后,我感觉店内慵懒的氛围格外强烈,哈欠也就没忍住跟着打了出来。
“哟,来了,怎么没精打采的。”
“上学太累,原叔你是不会懂的。”
绝对不是因为听了那句话才消沉的。
“上学多好啊,还能跟班上的女孩子搞地下恋情,”原叔搂住我的肩膀,指向角落的座位,“小春在那里等你呢,还不快去。”
“小春?她叫我来的?”
原叔没有应声,只是点点头就事不关己地走开了。
我对原叔的话有所疑虑。在印象里,小春向来不大喜欢,甚至可以说是讨厌这家店,就算是想要在放学后第一时间见到我,她也大可以闯进我家,而不是刻意绕远路来这里才对。
会不是遇到了不好的事?
“喂,小春,快醒醒。”
“呜,再让我睡一下啦叔叔,再睡——啊,是优啊!”
疑虑在看到她肆无忌惮的睡颜后瞬间打消。
趴在桌子上睡觉,额头都压出了红印,怪不得我在外面没有看到她,真是白担心了。
“要睡觉的话可以回家睡。”
“去优家,躺在优的床上,和优一起?”
“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在自己家睡觉,我那张单人床已经有点松了。”
事实上,昨晚我才把床底那块掉下来的横木重新卡住。
“但是一个人待在家里很没劲欸。”
“我记得,你不喜欢来原叔的店。”
“这不是一码事啦,”她伸出被压红的手,将冷饮送到了嘴边,咬着吸管说道,“今天……因为一些……反正顺路……”
“喝完再说,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也不重要啦,你这个人真是的,一点耐心没有。”
对待你,我恐怕是全天下最有耐心的人了。
“我的耐心,已经在今天跟数学题的搏斗中消磨殆尽了呢。”
“好啦好啦,今天我来这里是有事找你的,还记得之前那个叫佐藤的吗?”
说出“佐藤”二字后,小春停顿了一下,毫不掩饰地观察起我的反应,这倒是提醒了我,让我把不该对她露出的表情收了回去。
可对面的小春却会心一笑——算了,不可能瞒得过她。
“其实啊,今天跟朋友在附近逛街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很意思的消息呢~”
“……什么消息。”
我知道,如果自己不回复,那么小春就会一直卖关子。
“是佐藤同学的生日聚会哦,超大型的那种,连我们学校这边都有人被邀请了,我要是想去的话,跟朋友说一声能参加了呢。”
“那还……挺好的,所以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件事,想让我陪你?不太好吧。”
毕竟我们相处的也不算愉快。
“这样真的好吗,优,那个女人也会去的哦。”
“他们两个正在交往,参加对方的生日聚会再正常不过了,我没有资格干涉。”
我强行摆出一副正论,随手拿过小春尚未放下的冷饮,在她的抗议中喝了一口才继续道:“而且,这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如果那两个人的感情继续升温,说不定就变回原来的样子。”
只不过是觉得生活无趣,故意找机会挑逗我罢了,别的不说,这点伎俩我还是能看穿的。
在我觉得这一轮刁难已经过去,准备举起杯子再来一口的时候,她开口了:
“我准备在聚会上向他表白,把他从那个女人手里抢走呢,这样你也能接受吗,优?”
2.5
洗衣机在咕噜噜的转动着。
手指已经恢复了控制,不会再理所当然地洒自己一身饮料。
说实话,我自己都没想到会抖成那样。
可笑是的,那时我居然还天真地认为自己看穿了小春的伎俩。
听到那句话后的震惊不必多说,但令我感触更深的,是在我不小心弄洒饮料时,小春边喊着“叫你抢我东西喝”,边逃难似的从座位上跑开的样子。
“真是一只养不熟的野猫啊。”
恶意,大概是没有的,她就是这样的性格,但久违的挫败感确实却是没办法压制了。
如果是好美的话,肯定会着急地扑上来帮我吧。
“好美……”
洗衣机开始换水。
倘若能让我低沉的心情,伴随污渍一同被水流冲走,那么现在我会毫不犹豫的钻进去。
小春是在故意气我,这点事毋庸置疑的,但我也知道,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她跟好美不同。
如果事情真按她说的那样发展,那么好美会怎么样呢?
不管小春的表白成功与否,她和佐藤脆弱的关系都会破裂。
然后,好美的名誉会以股市下跌般的速度急剧下落,对于她的非议,也将膨胀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所谓万众瞩目和千夫所指,原本就是一体两面的。
至于小春这个明面上的始作俑者……不,对于换男友比换季还要快的她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只要不影响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她是不会在乎的。
那么,对真正作为罪魁祸首的我呢,这件事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等一下,好美为什么没跟我提起这件事?
难道说……不,不可能,我不想就此失去好美。
“必须做些什么。”
可究竟要怎么做?
除非像对待宠物一样用绳子把小春拴在身旁,不然哪怕我参加了聚会,她也一定会把这个恶毒的计划进行到底。
“可恶啊!”
我一拳砸在墙壁上。
好痛。
我不想因自虐而对小春产生怨气,但类似的想法就像水车般在脑海里转个不停。
衣服洗完还要一段时间。
继续生闷气也没用,我回到卧室,准备先把今天的作业解决掉。
可我刚打开灯,就意外地发现摆在书桌上的数学课本,课本里夹着几张纸。
我拿起放在最上面,也是最小的那张纸片,上面写着:解题思路都写给你啦,不想做的话也可以直接抄哦,不用客气。当然,如果一定要奖励小春的话,那就闯进我家把我抓进你的卧室吧,我是不会客气的❤
我并没有拜托小春帮我写作业,事实上,为了我的成绩着想,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这么做了。
可她……
“有问题的,一直是我啊。”
我泄了气,一头向后倒在了床上,用手肘盖住了双眼。
床铺不堪重负,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
3
虽然决定了要采取行动,但鉴于我对现状一无所知的状态,也只能从最简单的部分开始。
“啥,正在跟北原交往的佐藤?我认识他啊,挺好一人,你咋突然对他感兴趣了。”
午休时,被我找上门的井口来斗如此答道。
“认识就行,你能不能跟我讲讲他是怎么样的人,性格、喜恶,什么都好。”
“欸欸,你倒是先回答我的问题啊。”
“理由……我不好对你说,但我可以保证,这件事很重要。”
听了我的回复,来斗最初意外的表情逐渐褪去,他摩挲着下巴,一双不知道在算计着什么的眼睛紧盯住我,直到把我盯到心里发毛,才一拍大腿道:
“我知道了,肯定是跟北原同学有关。怎么,有小仓还不够,现在又要对另一位美少女伸出毒手了,啧啧,欲壑难填啊。”
“我觉得你对我的为人有很严重的误解……”
我可是被倒追的,哪有伸出过毒手。
“这、这、这,啊?不会吧,怪不得你跟小仓一直没有进展,原来你是喜欢男——欸,干什么,别急眼啊!”
“下次说话前先过一下脑袋。”
我收回不可能砸上去的拳头。
来斗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看你这么认真,我就直说了吧。我和他也就点头之交,你想知道的事,我估计是答不上来。”
怎么就信了他……真是浪费时间!
“那你总知道他的生日聚会是哪天吧?”
“这个我知道,下个月月初,再过几天就到了,话说这不是在校园墙里写着的吗,你不上网?”
“我只是想确认你有没有出现智力问题,”我双手钳住他的两臂,把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既然没问题,那就来帮我吧,一起去打听佐藤的消息。”
“你都骂我智障了,我凭什么帮你。”
“作业。”
“忠!诚!”
伴随这声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口号,我和我的跟班井口来斗离开了教室,只能说幸亏好美午休不在,否则我还真丢不起这张脸。
午休的走廊比教室里安静得多,只有零星几个人靠着墙刷手机。来斗跟在我身后,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压榨劳动力”之类的话,不过该他出力的时候,他倒是没有马虎。
甚至可以说是意外地有用。
“你问缘一吗,很难说啊,大家都说他是个温柔又帅气的好人,虽然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他有时候开玩笑没轻没重的。就算事后有好好道歉,也没办法一下就原谅他。”
来斗认识的一位寸头男生说道。
“佐藤……同学,为什么,要、要问我这种事,井口你是北原同学那个班的吧,啊啊啊对不起,我知道他是好心才请我喝咖啡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跟踪他!”
来斗的初中同学羞着脸跑开了。
“佐藤缘一啊,是个好孩子呢,之前还帮我搬课件来着,成绩也一直很好。不过我听说前几天他英语听写看小抄被抓了,按照他的水平应该不至于才对——对了,井口,欠的作业也该交了吧?”
来斗拉着我逃离了数学老师的追问。
整个午休,我们就在学校里到处乱窜,“拜会”跟来斗有交情的人,由此拼凑对佐藤的完整认知。
不得不承认,在跟人打交道上,来斗比我强太多了。要是只靠自己,就算熬到生日聚会开始,我也是绝无可能做到这个地步的。
最后,到了临近上课的时候,我们随便找了间空教室坐下,开始整合我们手里的信息:
佐藤缘一,男,16岁,身高跟我差不多,高二年级学生,长相十分帅气。
虽然没有参加运动社团,却频繁在体育馆炫耀球技,引得不少女生们的青睐,个别篮球队队员尝试过跟他进行身体对抗,但都被他巧妙避开了。
他成绩优异,但缺交作业、听写作弊这种小打小闹的问题,却在他身上常有发生。不过,老师们并没有把这当回事。
为人友善,乐于助人,哪怕是跟踪自己的人都能和善对待,然而,有不止一人诉说被他整蛊的经历,这稍稍影响了他的风评。
最后,佐藤曾公开表示自己对恋爱没兴趣,最近却高调宣布和北原好美的恋情,这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完全是……
“完全是自相矛盾啊。”
来斗表情精彩地发出了感叹,我也用“是啊”附和了他一声。
梳理后得出的结论,拙劣不堪,处处都充斥着矛盾,与其说是人物画像,不如说更像一副抽象画。
但其他人也没有对我们撒谎的理由,至少来斗是这样确信的。
“综上所述,如果我们的结论全部成立……”
来斗特地没有把话说完,等我接茬。
“那么佐藤缘一这个人……”
见我如此上道,来斗赞许地点点头。
“是个十足的神经——”
“你们聊的话题好像很有趣,要不,算我一个?”
“咳咳咳!”
虽然我被预料之外的打断吓了一跳,来斗更是咳得脖子粗脸红,快速平复心境后,我循声望去,映入眼帘却是——
靠在教室门口微笑着的佐藤。
……
“打扰了。”
在礼貌的把来斗请出教室后,佐藤取而代之,笑盈盈的坐到了我跟前。
即便是简单的对视,我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乃至于产生了被猎食者盯上的危机感。
他可能比我预想的更不好对付。
“听说你在到处打听我的事,现在我送上门来了,怎么反倒变哑巴了。”
我没有回应。
“我可是顾忌到你的感受,才把井口同学支开的。你们的秘密太多了,不是吗?”
“这么说你人还怪好的。”
“我确实——”
哐当!
课桌被佐藤一脚踹翻,犹如惊雷炸响,在空旷的教室中回荡好几次才逐渐弥散。
我感觉有点热,但还是皱着眉平视着他。
偶尔也会有这样的人呢,被小春甩掉之后纠缠不清的家伙,在彻底丧失理智后,选择诉诸于暴力。
那些家伙最后都是我解决的。
“好像还真不怕,奇了怪了,能告诉我原因吗?”
“因为在这里喊破喉咙,真的会有人来救我。”
“噗嗤,真是超出想象的发言啊,不好意思,哈哈哈!”
他好像真的被逗笑了,两条腿坐秋千似的扑棱着,翘起椅子使劲往后仰。
我看他差点失去平衡,还是决定伸手去扶,可他脚底跟抹了油似的,身形一闪就站直了身子,让我恼火的扑了个空。
站起来的佐藤,退后两步,朝我鞠了个躬,随后表情真诚道:“抱歉,我只是想测试一下小鸟游同学而已,笑也只是觉得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如果有被冒犯到,那我在此向你道歉。”
“哈?”
恼怒、躁动,那些在我心底嘶鸣着,可能催生出某种危险的冲动的情绪,此刻如漏气的篮球般瘪了下去。
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毕竟是同时被两位女孩子喜欢的人,我稍微有点好奇也不奇怪吧?”
“你要是没事,那我就走了。”
“到处打探我的消息是为了什么——因为北原同学会去我的生日聚会?”
他骤然严肃的语气,替我踩下了脚底的刹车,我无法分辨他那副冷静的面孔有几分是假,选择暂时保持沉默。
“在我看来,她们都是很好的女孩子,而你放任北原同学跟我交往,大概也是觉得我们根本不可能走下去。”
佐藤向前靠近了一步,那游刃有余的表情令我反感。
“其实,在北原同学来找我的第一天,我就隐约感到了不对劲。最近两次跟你的相遇,更是让我确信了这一点。真是孽缘啊,小鸟游同学。”
脸上自嘲笑着的他又进一步。
“既然你根本就不觉得她会变心,又何必要花心思调查我呢?侦探们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如果你排除掉了所有的可能,那么剩下那个唯一的不可能,便是毋庸置疑的真相’——我认为自己已经抓到真相了。”
秘密即将被拆穿的惊悚感,如同暴露在烈日之下的地底爬虫,慌不择路地窜上了我的背脊。
脸皮上的抽动快要控制不住了。
“所以,来参加我的生日聚会吧,小鸟游同学。”
他凑到我跟前,朝我伸出了手,我们几乎是脚尖抵着脚尖。
“我们当不成朋友的。”
说完,我将他的手扇开。
可他就像看出了我在逃避似的,依旧不依不饶,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半分动摇,好似一尊过分拟真的雕像。
“三角形是稳定的。可这并不代表着我们不能把三条边拆开、重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说,我很期待你的参加,四月一日同学把你改造的这么帅,你一定会大受欢迎,不然就太可惜了。”
“你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我有这个自觉。”
没有人故意去加大力气,在握手结束的那一刻,上课铃轰鸣响起。
佐藤在离开前又对我说了一声 “谢谢”,随即消失在愈发刺耳的铃声中。
失败了啊,针对他的行动。
4
最近几天,小春异常的安分。
没有赖在我的床上睡觉,没有一回来就粘着我撒娇,就连闯空门的习惯也没有再犯,每天都老老实实的敲门。
至于小春擅自配的那把钥匙……不可能要的回来吧,就算拿到了手,她也能配新的。
我知道,她正在谋划着对我的“报复”,但说到底我也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总会有独自放松的需求,不可能时时刻刻操心麻烦事。
现在这样,刚刚好。
“最近遇到开心的事了?”
“……没有,为什么好美会这样想?”
“因为你有在偷偷笑呢,是想到小仓同学了吧。”
我连忙伸手盖住下颚,抹平了勾连着嘴角两侧的平滑圆弧。而她只是恬静地注视着我,一双青湖般的眼睛看不出究竟是喜是忧。
“难得今天闭店只有我们两个人呢。”
好美合上手中的文库本,把它平放在桌面上。
“你再这样下去,我可是会生气的。”
“对不起。”
现在还是乖乖认错吧。
每个月月底,原叔会关店给自己放几天假。在这段时间里,我实际上成为了这家店的支配者,可以在里面为所欲为。原叔甚至同意我一个人开业,并且把当天的利润当做工资全部拿走。
不过我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
在好美找到这家店之前,我从没有在关店期内踏进过这里的大门,只有在她每周固定来店里一次之后——
“两人独处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真羡慕小仓同学呢,能够每天晚上都能和你睡在一起。”
“不不不,虽然小春确实经常来我家,但也没有到这种地步。”
“那究竟是到了哪种地步呢?”
好美将我们的椅子并到了一起,侧身靠在了我的肩膀上,传来柔软的触觉。
或许是因为窗帘全部被拉上,灯光也没有全打开的原因,空气里浮动着某种说不清的暧昧,连带着我的心跳也小小加速了。
不对劲。
“差不多……就是我们现在这样吧。”
“之前你跟小仓同学两个人可不是这样的。”
应该是那次偶遇对好美造成的影响。也对,小春和好美的生活轨迹少有重叠,像那样直接看到我和小春亲昵的样子,应该是第一次。
“你也知道,我拿小春没有办法。”
“优,我也是女孩子哦,‘想跟心上人撒娇’之类的想法,我可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特别是不会输给小仓同学。”
好美贴的极近,近到嘴唇都快要吻上我的耳垂。
轻微的酥麻感从背后升起,脑海中逐渐浮现出各种暧昧的想法。
我假装咳嗽两声,试图拉开距离,可她却将我的手臂抱紧在胸口,不让我远离半分。
手臂挣扎着想要脱离,可越是挣扎,那温暖而又奇妙的触感越发难以忽视——
“是因为习惯的小仓同学的身体,所以才一直对我无动于衷吗?”
可疑的布料摩擦声夹杂在她的吐息中。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优。”
没能做出任何反抗,即便好美松开了我的手臂,捧起一块黑布朝我的眼睛靠近,我最终也自愿被剥夺了视力。
“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做‘爬山’。”
爬山是一个需要两人协力才能完成的游戏。
首先,面对面的二人必须先蒙上眼睛。
然后,由一方牵着另一方的手,从自己的身体任选一处位置,作为对方爬山的起点。
所谓爬山,就是立起手指充作小人,不断向沿着对方的身体向上爬行,在此期间,空出来的手用于辅助对方的爬山小人,防止走空。
想要往上爬,两人必须进行来回的一问一答,提问和回答都限时五秒,每回答一个问题,就向上爬两步。
值得注意的是,答案必须跟问题没有关系,也就是要做到答非所问,才能够往上爬。
每答错一次,对方额外向上爬一步。
率先爬到对方头顶的人为赢家。
我不知道好美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种游戏。
但当她在一片黑暗中牵起我的手,让我帮忙按住她额头上的黑布时,即便只是指尖触碰到她的发丝,心底那根弦就猛地颤了一下。
“准备好了吗,优?”
“……嗯。”
左手被她握住了手腕,安放到了其他地方。
从指腹传来的粗糙感触来判断,应该是好美穿着牛仔裤的右腿。
那我也照办吧。
这样想着,我伸出右手去抓好美的左手,可她却像是在故意躲着我似的,无论在黑暗中怎么摸索,我都没办法找到她的左臂,但我又不能放弃——
“呀啊!”
好美低呼出一声娇嗔。
粗糙且紧致的手感自掌心向外蔓延。
我强行压抑住了揉捏的冲动,轻轻将手掌抽离。
这时,吃到苦头的她终于乖乖就范,左手主动撞上了我的手背,被我带到了腿上。
游戏开始了。
“你今天吃了什么?”
“小仓同学肯定经常吃你做的饭。”
好美沿着我的大腿向前两步。
“你和小仓同学认识多久了?”
“伊斯坦布尔。”
我按照规则移动手指。
“你觉得原叔什么时候会结婚?”
“我希望他不要回来。”
我曾听说,盲人的其他四感比普通人更敏锐。
温暖的体温,细腻的肌肤,淡淡香气伴随着她发烫的吐息传来,还有隐藏在她体内最深处的兴奋与恐惧——
我不知道那个说法是否科学。但在目不可追的情况,不,正因为看不见,那些曾经自以为的了解才会飞速崩塌,她在我世界中的存在感才会极具放大。
我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受到好美的魅力。
“奶茶是不是比咖啡好喝?”
“我觉得摩托车更好。”
又回答了一个问题,在我催动小人向上攀爬时,注意到似乎她的兴致在逐渐下降。
不能再继续回避了,至少要给她一部分答案。
“好美喜欢听什么歌?”
“你肯定讨厌我和佐藤交往——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12月1日。”
听到正确回复的好美,身体细微抖了一下,等了几秒才往上走出一步。
虽然视野中空无一物,但我却感觉,她笑了。
“我们是什么时候正式认识的?”
“也是12月1日,那天下着雨,你说是自己的生日,原叔送了你一份玛德琳蛋糕。我为你插上了蜡烛点燃,你把双手贴在唇边闭上眼睛许愿,笑得很甜美,却突然流了眼泪。”
好美又向上踏出一步,手指接近了我的腰间,而我仍停留在她的腿上。
“我们是不是无法再进一步?”
“我想晒太阳。”
游戏还在继续。
只是形式发生了些许改变。
我不再提问,而是灵活地回答好美的问题,以此来决定谁能继续向上爬。
起初,较为厚实的裤子多少起到了格挡作用,可当小人爬到上半身时,感觉便无可救药地透过单薄的衣物,由肌肤直达到体内最深处。
并且,由于四臂相连,我们在攀登的过程中,逐渐越靠越近,她甚至在故意牵引小人往危险的地方前行。
理性急速蒸发。
“我……我想去你家,可以吗?”
“小春是不会同意的。”
好美的指尖划过胸膛,让我感到了一阵紧缩,心底那难以言喻的瘙痒愈发难耐。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和佐藤?”
“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通知你。”
我轻擦她曼妙的腰弯,剧烈的颤抖传来,紧接着,几乎是面对面吹来的热浪,濡湿了我的脸。
她在忍,至少还在忍着不发出声音。
“她的身材难道就比我好了吗?”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变。”
欲望鼓推着我避开了本可以回答的问题。
我想让她感到舒服,想让她发出黏稠的喘息,想把清纯的她弄得一团糟,因此——
“等下,好美?!”
“别乱动,让我坐稳,不然掉下去可就麻烦了哦。”
视野之中唯有无尽的虚无。
可那温暖、柔软,以及她那完整的存在,却让我感受的如此强烈。
我们腿抵着腿,肩膀也碰在了一起,身体滚烫到想要喊出声,粗犷的喘气声流传于我们胸口前的缝隙间,所有与她接触的地方都像是发了疯似的向大脑传来各种信号,它们汇聚在一起,组成一道感觉的洪流,几乎要将我冲垮。
“真春她……给不了你这样的感觉吧?”
如同绒毛般的轻语吹过耳边。
我只感觉手脚僵硬,动弹不得。
好美的手指,如蜻蜓点水般在我的胸膛跳动,引起阵阵涟漪,似乎是用这撒娇一样的方式,提醒我游戏还在继续。
但先前的位置已经找不到——不,那已经不重要了。
左手顺着她的后背回到了腰间,立起一个小人。
移动时,布料发出的摩擦声格外撩人。
“你就没有想过跟我做这种事吗?”
“……从来没有过。”
“那你想不想呢?”
“……”
没有回答等同于回答错误。
可好美的手指没有继续向上,而是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留在原地画圈。
不甚熟悉的粗糙快感在胸口点点渗出,但我并不讨厌,乃至于愈加感到兴奋。
“我应该没猜错吧?”
“没有。”
“男生的那里也会有感觉吗?”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太好了,我终于也拿到了你的第一次。”
刚想提醒她违反了规则,可忽然轻痛的耳朵却打断了我。
坚硬、柔软,潮湿,黏稠的水声,让人抓狂的痒,还有从外耳一路直抵脑中的麻木。
她……好美在舔我的耳朵。
这个事实持续冲击着我的心神。
嘴里吐出了不堪的声音。
“优,你为什么不动?”
“优,难道你还有什么顾虑吗?”
“优,不用担心,优、优、优?”
没有更多的问题,只是不停的在黑暗中重复我的名字。
我像是躺在一片云彩上,飘呼呼的,无法思考,只是在一次次呼唤中沉沦、沉沦,再沉沦,也不知过了多久,但肯定又没有过去多久,我对这一切有了稍稍的适应。
于是,云彩化作艳丽的花田,甜腻的香气几乎使我窒息,我开始以她的名字,回应那如同爱意般延绵不绝的呼唤,好美、好美、好美、好美——
每听到一次自己的名字,我就在花田中横冲直撞,花粉四溅,我对蹂躏在脚下的花朵没有丝毫同情。而对方亦是如此,每当我唤出她的名讳时,她就会用更加强烈的热情回应我。
一朵花、两朵花,花田变成了花海,将我团团包围。
一根手指、两根手指,手指变成了手掌,将渴求之物握于掌心。
如同首尾相连的衔尾蛇,陷入无止境贪婪的我们,互相咬住对方的耳朵,愈加放肆地感受着对方。
“优,你的初吻是什么时候给她的?”
“我想要你,好美。”
我想要,更多地搓揉好美胸前那座柔软的峦峰,那奇妙的触感使我无法自拔。我想要,将她的腰弯死死搂住,因为只有这样,她不安分的双腿才会在扭动时与我结合的更紧。
不想再遵守规则,不想再日复一日的压抑自己,好想听她娇羞的声音,好想占据她的嘴唇,好想侵入她的身体。
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
“优……最后一个问题,你和她,做过了吗?”
“我——”
“让我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戛然而止。
“北原好美,我来告诉你吧:你想象中的事,我和优从来就没有做过。”
“小……春?”
接着,世界末日般的寂静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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