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之前吃的时候也没感觉啊......她坐在遮阳伞下看了一眼蓝天,纯色无云的天空无限延伸至远方。仁光楼是整个中学最高的楼,站在它的天台上只能感受到清晰平静的氛围。相比之下,栗子泥基底而合以朗姆酒与香草奶油的蒙布朗还是太过复杂。
再说了,都已经秋天了。
啊......还是想要秋栗味的啊。她遗憾地想着,眼睛不由得垂下,整个人散发出失落的味道。
早上应该好好想想的,哎呀说到底不还是窕窈她们直接逃了嘛。那两个人约好了去京都,利用模拟这几天没课请假跑了;静晚又泡在图书馆......
她愤愤地彻底撕开KitKat的包装,如果四个人聚着的话,蒙布朗的复合味道就能被热闹包裹了,不至于现在这样......苏商辰想了想,还是没准备吃掉它。她取出水杯,倒出里面的绿茶。嗯,不错,做好准备了!她又想了想,反正也没别人了,还用掰开吃吗——
诶?等等。
我......早上......
拿便当了吧?!
她叼着巧克力棒翻找小书包,没有!那另一个包呢?那个便当包当时放便当进去了吗,放了吗......
放了吗......
放...了...吗......?
叼着巧克力棒的苏商辰在那个瞬间,忽然余光看见出现了不合时宜的东西。
是个学生。
啊,同学的话倒也无所谓。
——十八中学生。
啊,装瞎子不打招呼就行了。
——有过一面之缘。
好了跑吧。
苏商辰愣神的几秒里,对方已经回过头了。
“呃......”
“唔......”
她叼着那根KitKat,第一次明白了老爸被妈妈捉到抽烟时候的心情。
“你......呃,hello?”
那个男生拎着什么东西,一脸尴尬地打招呼。
苏商辰下意识咬紧牙关。
咔嚓。
那根蒙布朗口味的KitKat被其主人无意咬断,掉落在地,又发出哒哒声响。
那个瞬间,她相当冷静。
完了。
“嗯。hello hello。”
爆裂吧现实。
她深深地低下头来,厚厚的刘海垂下来挡住她的半张脸。
深呼吸。
她下意识抬手想捂脸,但这个动作太明显了于是停住手。但是手悬在半空了。那正好捡那个KitKat吧。她又停住了,坐着捡弯腰捡蹲下去捡用卫生纸包着捡站起来装样走两步踢走——
不捡了。
悬在半空的右手自然而然地端起茶杯,送至唇边,浅抿一口,悬在半空的左手自然而然地拢了拢不存在的散发整理到毫无散乱的长发,而后优雅地放在并在一起的膝盖上侧,压住裙摆。
很好。不愧是冷莘。
和我的心一样凉呢。
她眼帘微垂,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失踪许久的木质便当盒,一整个放在黑铁的小圆桌上,打开一层摆在桌子上。装着餐具的小盒已经一并取出。
很好。找到了啊。
捡不捡捡捡不捡捡不捡捡不捡捡捡不捡捡不捡捡不捡捡捡不捡捡不捡——
她干脆地抽出一张面巾纸,脸色平静地用余光观察。
要捡吗要捡吗要捡吗要捡吗要捡吗要捡吗要捡吗要捡吗——
优雅地用它擦拭筷子。
——我不是还没用吗。
她放下筷子,拿着纸站起来。
没错。我去扔垃圾。
路过断掉的KitKat时,淡定的蹲下来,空闲的手压着裙子,另一只手隔着纸拿起巧克力棒。而后优美地站起来,走向垃圾桶,轻柔地扔进去。
“——要过来一起坐吗?”
苏商辰说。
“啊啊?......哦,行。”
真同意了?!
那个男生慢慢地走到桌子另一边,把拎着的东西轻轻放在上面,解开绳结,取出盒饭和矿泉水。他犹豫了一下,把水瓶放在桌子上压住塑料袋,端起盒饭,打开以后又把盖子垫到盒子底下端着。
深呼吸。
镇定下来,我要镇定下来。
她小小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平定下来。并决定最快速度吃完离开。她暗自思忖一会儿,决定不主动引起话题了。
她终于看向自己的便当,吴姨准备了两个饭团。她捏着衬纸带起饭团,咬了一口饭团角。盐粒很快融化口中,芝麻被咬开时则流出香味,是盐饭团。
总算有件好事了。
她开心地嚼着,又咬在另一个角上,咬的更大了些。然后从第二层里拿出约二指宽的海苔,轻轻包在缺口上。这样就和衬纸说拜拜了。盐烤鲑鱼等待许久,终于被筷子夹起,送至唇边。
唔。味道一如往常嘛。
很好,终于有什么东西是正常的了。接着是甜口厚蛋烧,一小朵西兰花,一囗绿茶。很好。就这样,保持节奏,快点——
“......你们学校好大啊。”
男生感慨道。
什么?我还以为你是那种被排挤的阴角所以不会说话呢。
“啊——也不算非常大,只是设计导致的吧。你们学校怎么样?听说不是有条河嘛。”
“呃...感觉也不大吧,我还没完整逛过校园。那条河的话,实际上已经是污水沟了,就是排放污水的了。”
果然阴角。
“啊哈哈——我知道我知道。”
好了,尽快吃完逃吧。
但是,那男生盒饭的味道飘了过来。苏商辰并不厌恶正常盒饭,但是这股浓烈的炒菜气息彻底盖住了本就淡味的便当,使她无心品味。
也是好事。那样的话吃的更快了。
饮了一口清茶,另一件事却在她心间翻涌。那是发生在9月1号上午的事情,是周一,也就是前天的事情。
“......嗯——你是你们学校几班的?”
“呃,32班。”
“还真有这么多班啊......啊,你们班上有个女生,是不是叫齐梓?”
“——有啊。”
那家伙真没骗我啊。苏商辰想着,那是周一上午,她在去神秘根据地的时候遇见的女孩————————
“——您好?”
突然有人向准备登上楼梯的苏商辰问好。
“请问——这上面是那个[视界线外]的活动室吗?”
啊。
真不敢相信,这个名字居然是自己取的。
“嗯......是的。你是?”
“啊啊,我是[~明天之前~],是[AAA水管维修电焊卷帘门老严]推荐我过来——”
“好,我知道了。”
苏商辰叹了口气,走上楼去。
“......待在下面干嘛,上来吧,明天之前。”
那女孩就噔噔噔地跑上楼来。
苏商辰观察着这个女孩,短发,黑眼睛,穿着一件白色的大外套,下半身却是那种校服裤子,蓝色。
“呃呃,我叫齐梓。”
那女孩有点紧张地看着她。苏商辰无奈地揉了揉头发,指了指沙发:“我叫苏商辰。坐吧,严叔介绍你过来的?”
“嗯。”
齐梓坐在沙发上,观察着四周。
“你是初中生吗?”苏商辰沏茶,放在她面前。
“不不,我高三了。”
“啊——和我一样——是那个18中的学生吧?”
“嗯......你是景明的吧?”
“诶?”苏商辰倒茶的水停下来了。“你怎么知道?我记得景明离这里很远吧,而且名气不算大啊。”
“其实,我高一的时候是在那边上的。后来转到18中了。”
“啊......”
苏商辰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你知道我的网名吗?严叔有介绍过成员吗?”
“有,你是[熬夜决赛退役选手18号]。”
啊,的确。
“好吧。嗯,18中的生活怎么样?我在景明听到的就像地狱一样......”
两人聊了一会儿,顿觉一见如故。苏商辰一边对齐梓口中的生活感到惊奇,一边给她收拾地方。
[视界线外],是个天文爱好者社团。不过事实上只不过是四个人的小社团罢了。[星野天]才是正经的天文爱好者组织,也是国内最大、国际有名的非官方天文爱好者组织。这四个人都是其中一员,由于一次偶然的机会产生交集,从而发现居然住在一个城市,进而成立了这个小社团。根据地是最成熟的严建华的仓库。
“[明天之前]。”
“啊?商辰姐,什么明天之——
到!”
听到这么有力气的回答,苏商辰满意地点点头。“听好了,小梓,”她叉着腰,“现在,你知道[视界线外]肩负何等重任了吗!”
“知道!”
“好!那么!对着这个,”苏商辰掀开墙角暗蓝色的塑料布,指着里面那台电脑。“启天M4600,对着它,宣告我们将负的责任!”
“是!我、我宣誓,作为[视界线外]的成员承担茧——承担——承——”
“承担[茧房计划]的责任!”
“承担[茧房计划]的责任!绝不泄露,绝不背叛,绝不抛弃任何人,一定会实现计划!”
齐梓这样大声说着,眼睛湿漉漉的,好像马上要哭出来一样。
看来是真心的。
苏商辰满足地叹了口气。上一次这么兴奋还是遥远的初中时期,那个刚开始布置基地的初二那年。
要问为什么追溯的这么远,因为那之后很快开智了。
“呃,商辰姐?”
“哼?怎么了?”
“什么是——茧房计划?”
“啊啊啊啊——那个啊,”她把塑料布又盖住电脑,“其实是新的啦,昨天晚上才临时开始的,我们发现恒星的位置不对。”
“位置不对?”
“对啊。今天早上0点多的时候吧。然后讨论到2点半,因为小周垣要上学就停了。”
“——所以是什么啊?”
“唔,就是它们比预期移动的距离多出很多。不管也不重要啦,因为我之后才发现望远镜调错了。”
苏商辰耸肩,“小周中二病犯了,觉得我们遇见了史无前例的时空系统,就取这个名字了。”
齐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苏商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怎么了?”
“唔啊?没怎么。你认识她吗?”
“嗯,毕竟是——同班同学,不过只是认识。你们是朋友吗?”
“啊,我们是一个社团的。”
“......一个社团?”男生的声音带着困惑,视线聚焦在她领子上别着的小小望远镜勋章。“......是、是天文相关吗?”
“嗯,我们是一个线下兴趣社,她前两天刚刚加入。”
“啊......”男生短促地回应。是啊,他和她之间的确没有什么话题,唯一能聊的只有齐梓这个女孩。但偏偏他和齐梓只是同学关系。
对话要结束了。苏商辰想。
二人陷入短暂的沉默,苏商辰利用这段沉默迅速解决战斗,收起便当,站起身来。
“不好意思了,我先走了。再见。”
“那个——那个天文社,我可以加入吗?”
“啊?”
“就是......就是那个社——”
“行吧。当然可以。可是你了解天文这方面吗?”
“我......”
男生犹豫地说着,苏商辰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有点紧啊。回来再说吧,可以去问问齐梓,你们不是同班同学吗?”
她这样说完,转身走下楼梯。明天绝对不会来天台吃了。她在心里想。
明天绝对不会来了。
她对自己说,那个男生回去以后怎么样是他的事,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他们的关系将只局限于这三天见面打招呼的程度。到此为止。
苏商辰从容地离开天台,回到自己的节奏中去。马上还要备战数学,还得睡个午觉......
反正,已经撇清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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