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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としぞう
插画:あろあ
翻校:潮留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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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像条败犬相互舔砥伤口吧?」
经过多年的单相思,绵贯天羽终于如愿以偿地和青梅竹马鹫崎加恋成为了恋人。
——却在交往仅一个月后,目击了加恋出轨的现场!更令人震惊的是,年级第一的冰山美人真宫幸歌竟然闯入现场,还把那个出轨的男人给揍了一顿!?
询问原委后得知,那个男人竟然是幸歌的未婚夫。或许是出于被背叛的同病相怜,幸歌向天羽提议,要不要来一场「模拟恋爱」。
「把没能和各自伴侣做的事情,哪怕只是做个样子也体验一下,借此抚平创伤吧」
——就这样,与幸歌开始的这段模拟恋爱,充实到让人难以相信是假的!?
令人心碎的恋爱喜剧就此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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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第一话「同为败犬」
第二话「模拟恋爱」
第三话「学习会」
第四话「陌生的表情」
第五话「一日约会」
第六话「小小的目标」
第七话「未婚妻」
第八话「即便都是半吊子」
终章「同为败犬开始的恋爱」
番外篇「无计划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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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今天,我本以为会是美好的一天。
早晨,我在闹钟响起前就自然醒来,头发也没有睡乱翘起。
尽管数学课上进行了突击测验,但昨天晚上无意中复习过的地方恰好考到了,让我拿了满分。
还有就是…………呃,也就这些了吧。
回想一下,也并非什么了不起的大事。至少,应该不足以让人在好几天之后还能清晰记得。
可是,这些细微之事的累积,也足够令我欢欣雀跃──。
「嗯、不、不行啦。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嗯嗯」
然而,喜悦在刹那土崩瓦解。
我大概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眼前的景象吧。
因为要开教职工会议什么的,今天上午的课就结束了。时间刚过下午一点,此刻校舍里几乎已没有学生留下,空气中弥漫着冷清寂寥的气息。
我为了取遗忘在教室的东西,偶然回来──我在那看到了他们。
一对穿着的制服松开,紧紧相拥的男女。
被那个身材高大的男生严严实实地搂在怀里、正一脸幸福地扭动着身体的小女孩,正是…………我自认为是我女友的人。
「为什、么……」
从门缝里窥见那幕情事,我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动弹不得,反而一屁股跌坐在地。
甚至让人产生不了一丁点「她或许是被强迫的」的怀疑—她嘴上说着不行,却毫无抵抗的意志,反倒像在主动将身体贴上去。
不论怎么看,这两人都像是在交往。我本打算就此逃跑,然后当做无事发生——前提是那个女生不是她的话。
明明我们交往才一个月——所以,她答应我告白时展露的笑颜,至今仍烙印在我的眼底。
想要永远守在她身边。想要给她幸福。明明我满心都是这样的念头......可她现在,正和我以外的男人唇舌交缠着。
这残酷的事实,让我指尖不住地颤抖。我的呼吸变得艰涩。泪水,如谎言般夺眶而出。
「嗯、啊......已经、不行了......嗯啊!」
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因为上午就放学了,大家都早早回了家——她似乎想压低声音,却还是忍不住漏了出来。
跳动的喘息声反而像是在享受这种状况......我从未看过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和她确实在交往。岂止如此......她与我既是从出生便相知相伴的青梅竹马。
包括今天,每日都相约一同上学,夜里也常常煲电话粥。就连周末都约好了要去看电影。在交往前就陪伴在彼此身边,我自认为自己很了解她的性子,她对我连一丝的隐瞒都不会有......我原是这样坚信着的。
然而,她现在却对除我以外的人投去炽热目光。心无旁骛地扭动着腰肢,寻求着他的嘴唇,轻啄着。
嘴上说着不要,动作却在挑逗。我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
简直就像,只是脸长得一样的陌生人。
(这算什么,简直是地狱……)
原本觉得今天会是美好的一天。
却在一瞬间坠入了最糟糕的地狱。
……不,说不定,眼前的光景或许还只是个梦,或是幻觉。
只是,想确认却又连捏自己脸的力气都提不起来……或许,只是害怕一旦确认,就会发现「这就是现实」吧。
可到了这一步,其实已经跟承认没什么两样了。
「呜,咕啊……!哈啊、哈啊……!」
「啊,不行……!我、快要……!」
即使身处这样的地狱深渊,眼前的行为依然在继续。
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她的娇喘声,两者都粘腻地缠绕在耳畔。
我只能在门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明知时间绝不可能解决任何问题,却还是只能祈祷时间快点流逝。
「……真该死」
我什么也做不了,光是低声念出这句话就已经竭尽全力——咦?
不,我刚刚并没说出口。那句话不是出自于我……!?
——咔啦一声!
突然,眼前的门被拉开了!
两人猛然回头,制服凌乱——而紧随其后的是——。
——咚!
重重的脚步声。
随着那个身影,她从走廊穿过我身旁,毫不犹豫、毫不客气地踏进了教室。
一头柔顺而又生机勃勃、笔直垂落的美艳长发。
纤细玲珑的身段,修长的双腿。
光是看背影就透着一股堂堂正正强劲有力的气势……那个突然出现的她:
「去死吧!!!!!!」
「唔啊!?」
她猛然尖叫的同时,对着呆滞着的男生脸颊,狠狠挥拳揍了过去!!
完全没有目送他仰面跌倒的模样,她立刻转身回眸——将视线投向同样因突发事态僵住的我身上。
一位美得令人屏息的少女——。
「走啦。」
「咦!?」
她却突然一把抓住正瘫坐在地上的我的胳膊,用力拉扯起来。
我不明所以,但本来也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只好任由她拽着,别无选择地离开教室。
拉扯手臂的痛楚、她前行时阔大的步伐、滑下她面颊的泪珠。
方才目睹的那件事我也尚未理清头绪,可她挺直的背影却留下了强烈的印象——
这就是我与她——真宫幸歌的相遇。
而这样的相遇——比如帮助了有困难的女孩子然后被亲近,或是被她目睹自己平时不曾展现的帅气一面——与这些充满戏剧性的情节截然相反,这个如此狼狈不堪的相遇,将会大大改变我——绵贯天羽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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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话「同为败犬」
我,绵贯天羽,和鹫崎加恋,是从出生就认识的青梅竹马。听说我们父亲是高中同学,因为偶然买下的房子离得很近,两家才开始像家人一样来往。
虽然似乎家庭收入有所差距,但鹫崎夫妇从不因此自恃高傲,对我也是平易近人地相处,人很好。
两个家族变得更亲近,大概也是因为偶然间我与加恋出生在同一年,这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连出生的医院都一样,家族间的交流也因此迅速加深。如今互相串门已是家常便饭……对我而言,加恋甚至比大我四岁的亲姐姐还要亲近……
在那样的日常中,我理所当然地开始意识到加恋是个女孩子了。
「天君,长大以后,要跟加恋结婚哦?」
大概从还没明白「结婚」这个词的意思起,加恋就经常这样说。
当我隐隐约约知道结婚是「关系好的男女之间做的事」时,总是心跳加速地点着头。
鹫崎加恋这个女孩子,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因可爱而备受称赞。或许其中有我迷恋加成的偏心,但即使除去这点,她的容貌、声音、举止,都令周围的男性为之倾倒不已,而我为此相当焦虑。
只不过,我觉得……大概……对于加恋来说,我也是特别的存在。
「天君,一起上学吧?」
「诶嘿嘿,天君真是靠得住呢。我最喜欢你啦~」
「天气冷起来了呢。不过,天君会牵着我的手,所以很温暖哦。」
每天早上我们都在上学的路上碰面,一起学习考试、做暑假作业。寒冷的季节时,她总是主动握住我的手。
大概,对加恋来说,我也是特别而的青梅竹马……或许如此,我想着这些……那天,初中毕业的日子,我鼓起勇气,传达了我的感情。
「加恋,虽然我这样的人不太可靠……但那个,你愿意跟我交往吗?就是,作为恋人那种……啊,抱歉。话说得这么没出息。」
「嗯,很有天君的风格,我喜欢呢。我也想请你多多指教!」
我紧张得吞吞吐吐传达了我的感情,而她却笑着接受了。
有时,恋爱会被比作比赛,用输赢来表现。尤其是初恋什么的。
赢得初恋,败于初恋。
因为我以前也玩过那种胜负分明的对抗运动,所以不由得就会在意这个说法。
我,赢得了初恋!和暗恋已久的加恋交往的梦想,成真了!
当然,我当时高兴得简直要一蹦三尺高,也正因如此,心中更是绷紧了一根弦。
我的人生绝非一帆风顺,后悔与挫折的经历也不是没有过。
但没有比和加恋交往,与她一同走向未来,更重要的事情了。
为了决不让她后悔选择了我,从今往后,我会比以往加倍加倍更加倍地去倾心以待,让全世界都知道她是最幸福的。
……当时,我是真这么想的。
「天君,我最喜欢你了。」
啊,我也最喜欢你——,
「嗯嗯、啊啊!好厉害、好舒服……!宗一君……!!」
——本应该是这样才对。
进入高中才一个月,开始交往甚至还没两个月。
本该接受了我告白的加恋,却对我以外的男人,做出了连我都未曾得到允许的行为。
「哈、哈……最喜欢你了,加恋……!!」
「嗯、啊啊啊……!好开心……嗯唔唔!」
她听着不是我的男人对她诉说爱意,脸上露出迷醉的表情。
那是被调侃像兄妹的青梅竹马关系中,从未见过的女人的一面。
看到那一幕的我,总算明白了。
加恋的心早就被人夺走了。
我的初恋,毫无疑问,已经败北而死了啊……。
◇
「……原来如此。你们是那种关系啊。」
坐在天台上的她,在听完我的话后,像是带着些许关心地点头回应。
距离目睹那残酷的出轨现场还不到十分钟,我就被她拉着带到了这里。
她为什么会在那里、为什么会扇那个男生巴掌、为什么又把我带到这儿来……说实话,我完全不明白。
只是,一被她拉来就用锐利的目光质问「你和那女孩是什么关系?」,本来就已经精神崩溃的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我觉得自己简直丢尽了男人的脸。不过说到底,这种被人家夺走重要女友的我,估计连谈论什么是男人的资格都没有了吧。
「那么,你是……?」
「我叫真宫幸歌,绵贯天羽君。」
「诶……你知道我的名字?」
「嗯。嘛,算是偶然,只知道名字而已」
与我靠着围栏坐在一旁不同,她笔直地挺着背脊,面朝围栏外面站着。
锐利的目光、纤细的身形与凛然的站姿——与她这种看起来很强势的人相处,总有种被责备的感觉。
「真宫同学,你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啊」
「把你丢下不管也可以,但我觉得那样做太残忍了。你和……是鹫崎同学来着?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但从你的表情来看,我推测你们大概是特别的关系。」
「是、是这样啊……」
她说话平淡而利落,字里行间却总透着一股怒意,让我不禁觉得是在被责怪什么。
我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虽然见过她的脸,但不知道名字,关系也就仅限于此。入学才一个月,如果有点交集我肯定记得。
如果不是的话……是因为刚才那件事?她和别的男人抱在一起。连大人的台阶都领先了好几阶。可即便如此,作为男朋友的我却只是腿软跌倒,连出面阻止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所以觉得我窝囊?
……不知为何,我烦躁起来。我知道这是在迁怒。但为什么,在这种状况下,我还非得挨骂不可?
这样的念想涌上心头,乱七八糟地奔腾着,猛然膨胀开来——我没能忍住,开了口。
「我说啊,真宫同学。事情你也看清楚了吧。就算你觉得我真是个窝囊废,我也没法反驳。既没有冲上去揍那个和她抱在一起的外遇男,只能眼睁睁看着,现在又被你带到这种地方来,明明是个男的还要冲着你一个女生发脾气!被人稍稍问了几句就开始把自己的事全抖出来,自怨自艾,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没半点男子气概,就是个没出息、唯唯诺诺的鼻涕虫混蛋!可为什么非得受你一个偶遇的陌生人的冷眼相待啊!从刚才起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觉得我可笑就放着我不管啊!我知道自己丢人,可我根本没心情哄你开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是该责备加恋,还是该责备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办,明天的事也不知道,连怎么回家都想不通啊……!」
一旦溃堤,这些负面情感就无可抑制地倾泻而出。可随着越是吐露,心却越发沉了下去。
我明白的。这只是单纯的迁怒。真宫同学在对我生气,也不过是我的被害妄想罢了。
就算责怪真宫同学,事情也不会有任何解决。我连半点可以指责她的正当性都没有……这些,我都明白。
可我就像个白痴一样,用最糟糕的方式,只会一味地撒气。
我自顾自地对真宫同学口出恶言,甚至开始觉得「都是因为她在这里的错」,我真是没救了。
没有勇气冲进那个出轨现场质问加恋和那个男人,明知责怪真宫同学什么都解决不了,却还是迁怒于她……真是最低最差,我越来越讨厌自己了。
「从记事起就一直喜欢着她……鼓起勇气告白,好不容易才交往上……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就像刹车完全坏掉了一样,自制力失效了。
我必须立刻向真宫同学道歉。虽然我完全不明白她的意图,但这不是我能这样单方面对她发作的理由。
明明知道这一点,我却只顾着自己的一堆破事,甚至觉得被甩也是活该,这么自以为是——。
「……欸?」
我的脸颊上碰到了像布一样的东西。
我不禁抬起头,只见紧咬着嘴唇的真宫同学,正用手帕贴在我的脸颊上。
「呃……那个……」
真宫同学和我的视线对上后,有些尴尬地移开了目光——然后,在原地正座坐了下来。
「真、真宫同学……?」
「……非常抱歉。」
「真宫同学!?」
刚想她是不是正座,下一秒她就低下了头——这、这不就是土下座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土下座,我只觉得刚刚冲上头的血一下子降温了。
「等、等一下,把头抬起来!你又没有一定要道歉的理由!?」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了气氛很僵硬、眼神也不对上之类的吗?」
「这我确实说了没错!」
实际上确实很可怕……但即便如此,正常来说也是我不对。
她的土下座带来的冲击,强烈到让我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本来我今生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有人士下座谢罪,而对方是同龄人,还是个女孩子,再加上她是一向给人酷酷感觉、一副绝不可能向别人道歉的真宫同学,就这么做了这种事,那我除了冷静下来还能怎么办!
「我这边也该道歉……!真宫同学你一点错都没有。我说的那些不过是迁怒而已,还有那个……」
「……不可能一点错都没有。」
「不,所以刚才说的只是一时冲动——」
「芝木宗一」
「啧!!」
那个名字响起的一瞬,我的肩膀不由地抖了一下。
因为那正是……和加恋拥抱在一起的那个男人的名字。
芝木宗一。这个人我原本就听说过。
他是同龄人之中、全国知名的网球员。身材魁梧,据说高中入学时身高已经将近180厘米了。对比我这样即使每天坚持喝牛奶也才勉强够到160厘米的样子,恐怕要显得有男子气概得多。
看到我这样的反应,真宫同学带着歉意垂下眼睛……接着像挤出来似地继续说道。
「我是……他的关系者。」
他和真宫同学是关系者。……?这番话有点微妙。
特意说得这么卖关子,难不成有什么内情?而且还是值得士下座的的事情。
「我是他的未婚妻。」
………………啊??
「我是他的未婚妻」
「未·婚·妻!?」
这个词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婚约,从字面上来说,就是约定结婚的关系……应该吧。虽然在漫画和电视剧里见过这种设定,但我从没想过同年级的同学中竟然会有人有这样的关系。
咦……?也就是说,难道说……?
「那意思是……真宫同学也被劈腿了……?」
「可以这么说吧」
「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绵贯同学!?」
这次轮到我下跪了。不,真宫同学的下跪是没有必要的,但我的下跪完全是出于我的过错,是货真价实的真品下跪。
真宫同学和芝木……同学是有婚约的,大概比一般的交往有着更深的羁绊,被背叛的伤痛也更加深刻——而我却对这样的她,单方面自私自利地乱发脾气。
「真的对不起……!我觉得再怎么道歉都补偿不了……!」
「呃,不用。你不用道歉啦!所以说,快抬起头来!?」
真宫同学慌张地抬起我的头。说真的,我觉得自己跪得还不够,但道歉要是只给她带来困扰,就失去它应有的意义了,所以我决定暂且先抬起头。
「虽然说是未婚妻,但那只是形式上的。是我父母擅自决定的……虽说我们勉强算是青梅竹马,但跟你们那种酸酸甜甜的关系不一样。所以,就算是看到了那种场面,我也没什么感觉……」
「……这话是骗人的吧?」
「真的啦。我根本没有说谎的理由……」
「可是,真宫同学,你不是哭了吗?」
「啊!」
啊,越冷静下来,就越讨厌自己的自私自利。
我明明看见了。虽然只是背影,但我看见了拉著我手走的真宫同学流下了眼泪。她看到那一幕,受伤了,却还是压抑著自己的痛苦,顾及著在场的我。
然而,我却完全没注意到这点,只是自私地乱发脾气……真是糟透了。光是下跪根本不足以弥补。
「真的很对不起。我满脑子只有自己的事,什么都没……」
「你误会了喔。我会不小心流泪,纯粹是因为自己太没出息了。」
「……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更尽责地作为未婚妻拴住他,那种事就不会发生了。怠慢了管理未婚夫的责任,这不也是我的错吗?」
「不,要这么说的话……」
「……也是呢。不过…………」
真宫同学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深深叹了一口气后便沉默了。
气氛实在是太尴尬了。能称得上是唯一救赎的,或许是心中对真宫同学产生的罪恶感,让我目睹外遇现场的打击多少缓和(或者说麻木)了一点吧。
但是,总不能让她一直这样低落下去。既然如此,不如——。
「……好!那么,这次就轮到真宫同学对我破口大骂吧!」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你看,我刚才自己也那样做了,所以真宫同学如果不也向我倾诉一番的话,那就不公平了吧。而且,把各种事情说出来,说不定能让你稍微轻松一点。」
「刚刚你那个样子,非但没有舒爽,反而越骂越崩溃了呢」
「不,那个是……嘛,是的……」
确实,越说我的心情就越沉重……。
「但是,光憋在心里只会更痛苦……虽然我或许是失败了,但真宫同学没准是倾诉完能感到神清气爽的类型呢!」
「你只是想把自己的怒火也宣泄到我身上,让自己稍微好受点而已吧?」
「那倒是……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被她这么一指出来,我也确实无法完全否认。
「……你还真是老实呢。」
「因为现在的我没有撒谎的余裕呀。不过抱歉,我也完全搞不懂怎样才是对的,反而让真宫同学一直费心顾虑我……」
「我倒是……反而因为被你发泄了怒火,觉得能保持住自我了。……虽然我自己也觉得这想法有点奇怪。」
真宫同学苦笑着,我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起来。
两人显然都在强颜欢笑。可是如果露出特别消沉的表情,反而会让对方更加担心吧。我们大概都这么想着,于是渐渐地、一点点地任由笑脸上的刻意越发明显——。
「哈哈哈哈哈哈!!」
「呼呼呼呼呼呼!!」
仿佛被什么东西推着似的,我们像傻瓜一样,发出刻意夸张的放声大笑。
肚子快要胀破般,呼吸变得困难,连头都有些隐隐作痛……但这样笑着,不知为何,却感受到一种奇妙的爽快感,真是不可思议。
所以,我们只顾着一味地大笑。连契机和借口都终将忘却,为了笑而拼命地笑。
如果有人从旁边看到,大概会撇着嘴想「那两个人坏掉了吧」。实际上,我和真宫同学估计已经坏掉了吧。
被残酷的景象刺入眼中,铭刻下无可挽回的挫败感,又目睹了一直陪在身边、视为珍宝的恋人露出从未见过的表情。
只是,哪怕「坏掉」,好歹也只是「还不算太丢人」的程度,毫无疑问,是因为眼前有她在。
「哈……好累……」
「是啊,真是的……感觉这辈子都没笑得这么厉害……」
我感觉到嘴角火辣辣的疼,便倒在了天台上。笑这种事,意外地很消耗体力。
实际也就短短不到三十分钟……即便如此,心情比一开始好受多了。虽然我总觉得到时候回想起来还是会低落下去,但现在的好心情起码能撑到回家。
「…………」
真宫同学侧躺着,望着另一边的天空。
她背对着我,看不到表情。
我本想开口跟她说些什么……但还是算了。既没什么特别的借口搭话,人有时候也需要安静一下。
这么想着,我正再次放松力气时——突然,反倒真宫同学猛地坐了起来。
「对啊……这种时候就该……!绵贯同学!」
「咦?怎、怎么了?」
「你刚才说了吧。可以把所有不满都砸过来,对吧。」
「呃……啊,唔,嗯。说了。我说了。」
「什么嘛。这微妙的反应。」
「我没打算做出微妙的反应……但是,我的确记得。我对真宫同学口出恶言的事实不会改变,你就尽情地砸过来吧!」
「呼呼,开玩笑的啦。刚才是玩笑。」
真宫同学愉快地掩着嘴笑了起来。
看来我是被耍了。不过也无所谓。
「只是,我没来由地想喊一喊……你能陪我一会儿吗?」
「陪你去?哪里……?」
「就算放声大喊也没问题的地方!」
真宫同学雀跃地说着,敏捷地站起身来,这次她就没再强行拉我,只是朝着还瘫坐在地的我,笔直地伸出了手。
◇
在鞋柜换上鞋子,走出学校。虽然我一直保持警惕,但总算没碰到加恋她们,让我松了口气。
我没有确认加恋的鞋子还在不在。反正无论她在不在,我都会陷入糟糕的想象而沮丧吧。
只是,就算这样稍微放松心情,或者逃避现实,问题也一个都没有解决。到头来我是个软弱的人,面对加恋,还有芝木……同学……不,反正至少在脑海里直呼其名也行吧。
就算见到芝木,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说。
现在总之是想要整理心情的时间……我大概是人生第一次,躲避着加恋。
「那么,你说的可以大喊大叫的地方是什么?」卡拉OK之类的?
「我才不做那种不良才会做的事情呢」
「…………」
虽然我觉得就算不是不良也能去卡拉OK……尽管有不要超出学生本分的注意事项,但我们高中并没有禁止放学后去哪里逛逛。
我追着大步向前的真宫同学……不知不觉就到了车站,又不知不觉在电车上摇晃着。
「喂,到底是要去哪啊……!?」
「没关系,我想晚饭前肯定能回来的,虽然我不知道绵贯同学的家在哪里……但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折返哦?」
「……我去吧。因为我也很好奇,能把卡拉OK说成不良的真宫同学到底想带我去哪里」
「那就当成到达前的惊喜吧」
「了解……」
我忍下叹息,点了点头。
在电车的摇晃中,真宫同学不知为何眼睛闪闪发亮地眺望着车窗外的景色。
这要是现在的学生一般都会摆弄手机,但她却完全没有那种迹象。
(仔细看的话,果然是个超级大美人啊……)
我一边发呆般地看着她,一边重新这样想道。
仔细回想起来,我记得有几个朋友曾经提起过她的名字。
真宫幸歌。什么透着一股不像高中生的风韵啦、又什么生来大家闺秀的矜贵气度啦,诸如此类。
我有加恋在,对于这类话题也几乎是左耳进右耳出,可是……。
(而且她没看起来那么难以接近,还这么漂亮,芝木这家伙怎么会出轨啊……)
我不由得思考起了这样的事。
当然了,加恋也很可爱。就算没有青梅竹马或是男友滤镜加成,我也认为她很可爱。虽然她和真宫同学不是同一类型……不对,人的外貌本来就不是用来比较的。
只是,或许是因为我对加恋以外的女孩子毫无感觉吧,我完全无法理解芝木的想法——明明有个真宫同学这样的未婚妻,却还对加恋出手。
……嘛,既然结果已经变成这样了,理由什么的,其实怎么都无所谓了。
就算芝木和加恋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们能不能接受,那完全是另一回事。
「怎么了?一直盯着人家的脸看。」
「啊,不是……我只是好奇真宫同学你不看手机之类的吗?」
现在正想着的事情可没法直接说出来。
但要是试图蒙混过关,感觉反而会让她起疑,于是我灵机一动,把之前还在想着的那件事脱口而出。
真宫同学听到我这么一问,有点轻蔑地哼笑了一声。
「要是跑出什么辩解的消息来我不是更烦吗?虽然什么都没来也很恼火。所以出校门前我就把手机关机了。」
「啊——……」
我懂。非常懂。
虽然我没像她那样明确地说出来,但听到她这么说才发现,我自己也下意识地没去碰手机,说不定是因为同样的理由——想逃避加恋。
「而且,还有一点点兴奋呢。」
「兴奋?」
「因为啊,我还是头一次绕路呢。所以感觉很新鲜……不过呢,今天还是倒霉的一天,这点没变就是了。」
「是……呢……」
「「…………」」
一放松下来,我们俩就一起陷入消沉。
明明不想去想,加恋和芝木现在在做什么……之类的,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着,心情变得很糟糕。
比如,他们是不是已经把我们都忘了,比刚才看到的那个行为更进一步了……呜,想吐……。
「啊,下一站我要下车!」
「知、知道了」
总算在彻底沉入深渊之前,到了目的地车站。
得救了……但是,以这种状态,真的没问题吗。
心情就像心电图的线条一样,上下剧烈波动。不,虽然我想觉得心情上扬了,但大概是因为基准线低得离谱,所以只是错觉而已。
连几分钟后的自己会变成怎样都想象不到的状况下,我不禁再次感到不安。
◇
在真宫同学的带领下,从车站走了大约十分钟……当看到那片景色,我的心只有震撼。
从车站的名字来看,下电车时我就预感到会是如此。但亲眼所见时,还是说不出话来。
尤其是对正在伤心的人来说,它的存在太过沁入心脾……
「海——!!」
旁边,真宫同学突然大喊了起来。
脸颊泛红,眼眶湿润……她兴奋了吗?
「真宫同学你,在这种时候是会大叫的类型啊……」
「很意外?」
「唔,怎么说……说实话吧。」
「呵呵,算你答对了。这还是我头一回对着大海大喊呢。」
她理所当然般地,不知为何还带着点得意,笑了起来。
「说到大叫的话,大海是标配吧?虽然我不觉得它有什么包容力,但对发泄我们的郁愤来说,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对象了!」
「嗯,的确……?」
比起彼此互相发泄,也许这要健康得多。
这里早就禁止游泳了。也没有渔港存在,因此到处都冷冷清清……就算叫喊,也不太可能有人听见。
「好舒服的风啊。海的香气……」
潮风吹拂着头发,真宫同学低声说道。
正如远处延展的水平线那般,潮水的香气确确实实让我意识到自己来到海边。
和令人窒息的校舍截然不同,清爽,开阔,感觉身体里的燥热就像被抽走,慢慢溶解一般……
「……好嘞!」
在踏入沙滩的前一刻,真宫同学突然把乐福鞋和黑裤袜都脱掉了!?
「你在干什么啊!?」
「什么干什么……总不能穿着鞋走进沙滩吧。乐福鞋缝里进沙子就麻烦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
「喂,绵贯同学也快点脱!太阳完全下山就回去了喔!」
「知、知道了啦。」
面对毫不吝啬裸露着白皙的腿催促我的真宫同学,我也慌忙脱下乐福鞋和袜子,卷起制服的裤脚。
在还谁的足迹都没有的新品未开封的沙滩上,刻下两个人的脚印。
虽说禁止游泳,但只是把脚浸湿似乎没问题。
但是,穿着校服站在浪花拍打的海岸边,总感觉像是漫画里的场景,有点让人害羞。
「就像以前读过的小说一样。真没想过自己会亲身经历这种事。」
参考的作品比我还要成熟……!
真宫同学眺望着水平线,自嘲般地笑了笑。
「我啊,从小就一直是宗一的未婚妻。」
她轻声呢喃着。
这话并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带着仿佛要溶化在微波细浪中的虚幻回响……我只是默默地侧耳倾听。
「芝木叔叔和阿姨对我很好,我很喜欢他们。所以我也想回应他们的期待……虽然那时候根本不懂什么叫结婚,但我一直努力要成为一个出色的妻子。呵呵,这也很像小说剧情吧。」
真宫同学叹了口气,同时轻轻踢起水花,
「喂,绵贯同学,你知道吗?在小说世界里,「未婚妻」这个关系很容易走向破裂哦。」
我多少也能想象到。
小说——创作的东西是为了让人愉悦而生。内容虽然有大有小,但总包含着惊喜和新鲜感。
而未婚妻之类的,是一种很稳定的关系。
走向结婚的结局,太过理所当然,便毫无趣味可言,反倒是走向破裂的过程才有趣……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我不由觉得这和常被立死亡 flag 的那种典型:一说出「我打完了这场仗就结婚」就会挂掉的预感很像。
「我和宗一的关系,简直就像小说里的那些婚约者一样。没有一丝情侣间那种酸酸甜甜的感觉,冷漠至极……不过,那样也没关系。和宗一订下婚约是理所当然的,我从未想象过和他以外的人在一起的未来……这样的我,在别人眼里一定是个索然无味的女人吧」
「我不清楚,但就算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也不能成为背叛的理由吧」
背叛这种东西,正是因为发生在创作里,才算是被容许的残酷。
这种不讲理的事情发生在现实中,谁会为此感到高兴呢。
「绵贯同学你真是温柔呢……不过,在这种情况里,你不觉得直接说『你说的没错』,反而更能让人释怀吗?」
「我不能说谎。在我眼里,真宫同学你并不像是那么无趣的人……而且,因为这不是别人的事。你知道吗?和婚约者一样,青梅竹马这个关系在创作的世界中也经常破裂的」
青梅竹马=败犬女主角,这种公式似乎在创作的世界里已经成了一种模板。这也是因为,从出生起关系就确定了吧。
这种关系自然会走向破裂。如果不破裂,又过于顺理成章而显得无聊……诸如此类的。
「呵呵,那我还真是遭受双重打击啊。既是婚约者,又是青梅竹马。」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
「没关系。再说,你们曾经是恋人吧?相比我这种由父母定下的关系,表白后被接受才交往……最后却被背叛的痛苦,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那不一样。我们的关系,完全不像婚约那样是着眼于未来的……真的,完全不能相提并论啊」
婚约者和恋人,究竟谁更胜一筹这种问题,到了现在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连话都没怎么正经说过的我们,之所以会像这样在无人的海岸边一起眺望大海,是因为我们都受了重伤。
拿伤痕的深浅来比较,「既然一方更悲惨,那另一方就该为没沦落到那种地步而庆幸」……这种想法本身就是错的。
仅仅是受伤了而已。就凭这个事实,不就够了吗?
「……我们真是一对悲惨的败犬啊。」
「是啊。真的……」
再次说出口,莫名感觉轻松了些。
当然还是很沉重。很痛苦。很难受。但是,尽管这么说不太好,能遇到拥有相同痛楚的真宫同学……说得稍微装腔作势一点的话,有这位『同志』在身边,让我松了一口气。
这种事,肯定没办法跟任何人商量。父母也好,姐姐也好,当然朋友也不行。
想来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了吧。能够去理解彼此的痛楚,不必带上丝毫同情或顾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在我细细品味这种感觉时,真宫同学大叫了起来。
仿若要将全部的心思都迸出腹底一般拼尽全力,叫得嗓子都有点泛出撕裂的高音,让我像是被牵引一般产生了错觉——
「可恶啊!!!!」
下意识地,我也跟着用尽全力吼了出来。
喉咙滚烫,头脑深处发热的感觉。视野也噼噼啪啪地闪烁着。
就算周围没有人,海面上也看不见船影,但在户外这样放声大喊还是觉得很羞耻……平时的话我大概会这么想吧。
不过,此刻我却觉得,这个世上仿佛没有其他人存在了。
「喂,男生?你就只有这点能耐吗?」
「开什么玩笑。这才远远不够呢」
「呵呵,这才像话嘛!」
被这样挑衅,我也顺势跟上,我们喊到仿佛腹部都要撕裂的地步。
我分不清该对什么发怒——是对背叛了我的加恋,是对夺走加恋的那个男人,还是对那个只能眼睁睁被夺走、束手无策的自己。
既然分不清,那就干脆大吼。从心底深处,像要把一切都吐出来一样。就像在发泄怒火一般。
我和加恋的关系、那曾经如此深爱的加恋,我已不再觉得还能修复这份羁绊——我的心也彻底坏了。
要接受这一切,并去理解它。越吼叫,头就越痛,视野也越发模糊,可我却偏偏能理解。
明白一切已无法挽回。我只能全盘接受,并在这个基础上,从明天起继续活下去。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背后照射的夕阳,随着光芒一点点衰退,我的脑海里也渐渐变得空虚,开始接受现实。
……就这样,当太阳完全落山时,我和真宫同学都已失去了喊叫的力气,只剩下肩膀起伏着喘息。
「心里痛快了?」
「完全没……不过,情绪倒是稍微缓解了一些。谢谢你,真宫同学。」
「我那可不是为了你才喊的哦?」
「是你带我到这里来的吧。而且那时,你还拉着我的手,带我逃到了天台……仔细想想,你根本没有这么做的理由吧。」
「是啊。不过……你的脸实在太难看了,我没办法放着不管。」
「哈哈……」
无从反驳。那时的我,毫无疑问是一副没法让人看到的狼狈样。
「稍微好点了吗?」
「嗯。简直判若两人。」
「太好了。那就把这笔账也加进感谢里吧。」
「哎呀,那我可真是赚翻了。」
她的语气都变得轻快了。
明明今天才刚正经说过话……不过,也理所当然吧。我被看到了不想让人看到的模样,我也看到了她不愿示人的那一面。
败犬彼此舔舐着刚留不久的致命伤,勉勉强强地站立着。
这么一想,距离感稍稍缩短也不奇怪。
「……说实话,我也算是被你救了一把,所以并不值得你道谢。至少,我没能沉浸在『全世界我最不幸』这种感伤里。」
真宫同学这样说着,有些羞涩地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他的笑容很难从她外表散发出的冷峻印象中联想出,是个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脸。
「差不多该回去了,不过……在那之前能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
「你要不要和我……立下契约?」
「契、契约?」
冒出了一个很危险的词!
契约,是什么的契约……?该不会是那种不用投保的保险、或者向我推销奇怪的陶罐吧……!?(陶罐:日本街边经常出现算命的,说你买了陶罐就能消灾)
「那个……今后也能像这样,一起共度时光,之类的……」
「咦?」
「我肯定,并没有打从心底喜欢过他——芝木宗一。但是,这种丧失感,这种被背叛的痛苦……在我人生中算是最难熬的了。在我的人生中没有比这个更痛的了……」
「……嗯」
从她的喊叫中,我能感受到一切。
非同寻常的愤怒与悲伤……即使说并不是真正喜欢过,他也曾是让她描绘婚姻未来的特别存在。
「大概,这种痛苦不会马上消散。感觉我会在今后的几天、几个月,搞不好好几年里,一直拖泥带水地承受下去……但是,那不是很傻吗?为什么被背叛的我非要一直痛苦下去不可?对方抛弃了我,跟别的女人打得火热…啊,唔。虽然你和鹫崎同学还有重修旧好的可能也不知道」
「……我觉得那很难。是加恋错了,还是我错了……虽然还不清楚,不过已经回不去了。虽然也有人会说,男人就该把一次背叛笑着放下吧」
至少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信心和加恋一起欢笑了。
时间或许能解决一切,但为此,肯定得跨越巨大的矛盾和无可奈何的妥协……现在对我来说,还够遥远。
「那样的话,伤心失意的你,从今往后就要过着无可救药的灰色高中生活了呢」
「唉,是啊。我没办法和加恋重归于好。但我也无法忘记那些几乎占据了整个人生的情感。至少,要是我有那么厚的脸皮,能立刻就和别的女孩……那我也就不会这么消沉了。」
「所以,我们来个契约怎么样?我和你……试着来一场模拟恋爱如何?」
「模拟恋爱……!?」
「或许说得有点夸张,但就像今天这样一起出去逛逛,或是一起度过时光……大概这种感觉?我自己说出口也不太明白,不过如果这样一来我们都能让阴郁的心情稍微放晴,好好向前迈进,那对彼此不都是件好事吗?」
确实,我今天觉得能来到这里真是太好了。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根本不会想到去海边呐喊,而且多亏真宫同学在,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我现在还看不清未来,不知道会不会真心喜欢上加恋以外的别人。
但我不希望在将来那个时候,回想起今天的事情反而畏缩不前。
如果那样的话,当那一天来临时,我能好好迈步向前……同时,这对她来说也能成为一种救赎的话。
「……我明白了。」
根本不需要犹豫。
我感觉到自己的嘴角自然地扬起,同时向她伸出了手。
「这世上能像这样,放下顾虑与同情,一同分担这份痛楚的人,也就只有真宫同学了。那我们就继续如此……不,是我要和你……缔结那份契约。」
我本想用自己方式来绕个远路,却打消了念头。这里就该这么做,于是刻意用和她相同的语言点了点头。一说出后,果然还是有些夸张,令人难为情。
但这份略显夸张、稍微逞强着耍帅的感觉,却不可思议地让我体会到了某种清爽。
「呼呼」
真宫同学开心地微微一笑,伸长手想握住我的手——。
「……咦呀!?」
「危险!?」
她在千钧一发之际打了个滑,我勉强扶住了差点摔倒的她。
还好扶住她了……要是弄得浑身湿透的话,估计就没法谈什么契约了吧。毕竟她肯定也没带换洗的衣服。
「等、等一下?」
「嗯?」
真宫同学下意识地抓住我的胸口前襟,倚靠着这摇摇欲坠的姿势,抬起头看着我。
她的嘴角微微颤抖,脸颊隐约泛红……不,也许是错觉吧。天色已黑,我看不清她表情上的变化。
……我发誓,绝对没有碰到什么敏感部位。虽然我慌忙中抱住了她,但只接触到了她的肩膀。
「能、能放手让我走吗?」
「不,要是现在松手你就会摔倒吧。站得稳吗?」
「站得住!我马上站稳!」
真宫同学慌忙想离开。不过要是她因为反作用力再摔倒的话就得不偿失了,所以我姑且握住了她的手臂……等到气氛总算平静下来后,按照她说的我也松开了手。
「真是危险呢」
「是啊,谢谢你……虽然我很想这么说」
「嗯……?」
不知为何她半睁着眼瞪着我。虽然再暗但表情还是看得清……难道她在生气!?
「呃,对不起!我、那个、不是故意的……!」
「……算了,也罢。虽然感觉只有我一个人在意这种事,让我有点不爽」
「在意、在意什么——」
「总之!」
真宫同学用食指直戳我的鼻尖。
「今后请多指教啦,绵贯天羽同学!」
真宫同学略带较劲似地如此宣言着。
话语中并非包含愤怒。虽然我无法明确理解其中的情感,但我却感觉却更加温暖澄澈……我不由露出苦笑点了点头。
「我才该说,今后请多关照,真宫幸歌同学」
这份契约究竟会连向怎样的未来,我不得而知。
今天虽然仍是人生最糟糕的厄日,但与她相遇这件事,一定是黑暗中的一缕光。
孤身一人时,连明日自我会变成怎样都全然不知
但即便是那样的我,与她在携手似乎就能生出相信的勇气。
即便今日我们同为败犬,终有一日定能抵达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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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话「模拟恋爱」
第二天早上,我带着微微的喉咙痛,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学校。旁边理所当然没有加恋的身影。
自从上高中以来,虽然放学后经常各走各的,但上学总是结伴而行。这第一次打破惯例……尽管发生了那种事,我却还是感到了一丝寂寞。
「唉……」
我不由自主地深深叹了口气。老实说,连学都不想上。
因为现实中要是真和加恋打了照面,我完全无法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真宫同学那边还好吧……」
我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回想起了昨晚的对话。
『那种事没必要在意吧』
在从海边回来的电车上,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果不其然,双方的手机上都留下了好几条未接来电的纪录。只是,因为没有任何具体的道歉邮件之类的东西,真宫同学说「她是不是不想留下证据?」,听起来她也不想深究的样子。
但我终究还是在意得不得了……那天晚上我找真宫同学商量,说我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面孔去见加恋。而她给我的答复就是这样。
『不管对方说什么,你就回一句我现在没那个心情就好了』
『但是,不会有人说我应该好好听她解释吗』
『谁会?』
『…………我内心的理性之类的?』
『嗯,这个我倒不是不能理解』
大道理这种东西总是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不负责任地猛揍现实一顿。
我所认识的加恋,不是会做出那种事的孩子。
既然如此,她一定有什么理由才对。连这都不打算去了解就单方面地生气、刻意保持距离,这样是不对的。反倒是我自己才比较有问题吧……这类毫无感情的词语从我脑海深处钻出来,刺痛着我。
我自己也明白应该好好面对这一切,可是……。
『不过,不挺好吗?无视掉那些不就得了』
真宫同学干脆利落地将我的烦恼一脚踢开。
「什么应该好好听对方解释,或者一定有什么内情,这难道不是背叛者单方有利的歪理吗?那种东西没必要顺从,重要的是绵贯同学你想怎么做。」
虽然用文字交流,但正因为如此,传达得很直白。
她强有力的言辞,对于此刻的我来说,感到格外地可靠。
「首先要先在这里踏出一步,试着鼓起勇气吧。」
「这主意不错啊。」
在这句冷淡简短的话之后,跟着发来了一个可爱的角色表情包。
怎么说呢,这个选择发这个表情,以及发送贴图的这份贴心,都让我有些意外,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呵呵。」
就这么走着走着,不由得回味着当时情形笑出来的时候,不可思议地,感觉视野变得清晰了起来。
像是原来那里有家那样的店啊、路边有只睡着的猫似乎以前也曾见过,等等。
过去我一直只顾着和加恋交谈……不对,是太刻意地想引起她的注意了吗。无论怎样,我想自己以前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环顾四周景色的余裕吧。
「暂时先不要再一起上学了。在学校也请你别找我说话。」
我昨晚给加恋,发了这么条消息。按下发送键的时候虽然有点紧张,但一发出去,却意外轻松。
加恋回了我这么个消息,来电轰炸也彻底停下了。
总觉得有种无法释然的感觉,这是因为我心底曾偷偷期待她会更加死缠烂打地挽留我吗。还是说──。
「唉……」
一想到加恋的事,我就忍不住叹气。
独自走在上学路上——轻松感逐渐褪去,反而感受到了她不在身边的失落。尽管她对我展露的笑容,或许全是假的。
「真宫同学现在在做什么呢……」
不知不觉,我为了逃避现实,开始考虑真宫同学的事。
真宫同学是芝木的未婚妻。不过,虽说是未婚妻却并没有同居,她说过上下学时也总是各自分开走。
这么看来,她大概不会有我现在这种复杂的心情吧……
「……嗯?」
正这么想着,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一看通知……竟然正是真宫同学发来的消息。
「今天放学后有空吗?」
「当然有空」
我没多想就回了过去。事实上,从昨天起,我的日程表几乎被一笔涂白、空了一大片,想塞多少新安排都行。
「那我们就去哪里逛逛吧」
「『哪里』是哪里?具体要去哪儿?」
「你来定吧。上次是我决定的,这次由绵贯同学你来定才公平吧?」
「……不会吧?」
败犬二人组,为了互相治愈伤口而签订的『模拟恋爱』的邀请啊!
没想到那次海滨之行只是第一弹……不,确实像她说的,昨天是她拉着我去海边的,接下来应该由我来策划才对。
「但,真是伤脑筋啊……『哪里』,究竟该带她去什么地方呢……!?」
这个突如其来的放学前的课题,让我不由得抱住了脑袋。
巧合的是,多亏这个,我一时间把加恋的事抛到了脑后,拼命挖掘自己脑中的约会候选清单,姑且先回覆了个『知道了』。
◇
然后到了放学后。
「让你久等了,真宫同学……」
「不会啦——咦?你还好吗?总觉得脸色有点糟糕」
「啊、嗯……这嘛,别在意」
我们在离学校不远的便利店门口碰头。
真宫同学照样站姿挺直……一看到我,就疑惑地皱起眉头。
「该不会……是跟女朋友发生了什么事?」
「不、完全不是真宫同学你想的那样!」
要说为什么脸色不好,至少这次的原因绝不是加恋。
原因是……到头来,直到现在一刻,我还是想不出一个像样的约会路线。
我真的有认真思考过。连上课的时候都在拼命想呢!可是脑海里浮现的,全都是当初和加恋去过的地方……这也难怪,毕竟我直到现在,所有思考这些东西的机会,全都是为了加恋。
带真宫同学去那些地方,我心里有疙瘩,我自己也不想。
这么一来,我还拿得出的就只有没跟加恋去过(或者压根没打算要去)的地点。但那些地方,又存在著带女孩子去到底合不合适的问题……
「怎么?该不会是在想什么龌龊的事吧?」
「什么啊!?」
「不行哦。虽说这是我们签订的模拟恋人契约,但我可不打算和你做那种事。」
真宫同学眯起眼睛,用种带有牵制意义、俗称「冷眼」的目光,直直地盯了过来。
这稍显稚嫩的小动作差点让我走神,但我瞬间摇头否定。
「我、我知道啦那种事!而且,我根本就没想过好吗!」
怎么会被往那种方向怀疑啊!
真宫同学确实是美人没错。学校里憧憬她的男生想必也不少……
「那么你刚才在想什么,能说清楚吧?」
「呃……」
「说不出口的话……」
她的眼神变得愈加锐利。刚才我还觉得是个稚气的小动作,但现在满要是涌出锐不可当的杀意,教我不禁反射性地挺直腰杆。
「我、我明白了。我说。我说就是……!」
我们交好的缘由本就特殊。我最没余裕往那种色心上使劲这件事,尤以真宫同学最为清楚。
所以,她是为了引出我的烦恼,才故意用这种话术来动摇我的吧……我是这么想的。虽然我能理解这一点,但她那样还是好可怕,对我的心脏也非常不友好。
就这样,真宫同学按照计划,让我把一切全都招供出来。听完后,她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这完全是我的盲点呢。因为我之前很少有机会和那个男的出去玩。」
「是、是这样呢。」
那个男……这么说还挺冷心,姑且不追究好了。
尽管我对未婚夫妻这种关系了解不深,但这反而让我更想知道,他们平时究竟都做些什么。当然,现在不会开口问就是了。
「别想得太复杂。随便什么地方都行……啊,当然,那种看起来不正经的地方除外。」
「不用特意敲打我也一样!」
「说什么「哪里都行」,万一被你抓住了把柄岂不是很没意思?难道就没有什么特别的去处吗?比如你从没和鹫崎同学去过,甚至连想都没想过要去的那种地方。」
「连想都没想过吗……我脑子里一下蹦出来的,就是拉面馆什么的吧。」
「……拉面?」
「我还挺喜欢吃拉面的,偶尔会去,不过加恋不太感兴趣。」
「……也是呢。总感觉对身体不太好,还容易发胖。」
「我觉得具体也要看是什么拉面啦。」
不过,确实也想不到真宫同学吃拉面的样子。
看来把拉面当成约会地点还是行不通啊。
「拉面……」
「真宫同学?」
真宫同学就那么愣愣地走了起来。
脚步倒是挺稳当的,可她好像在想东西想出了神……
「这是怎么啦?虽然咱还没想去哪里——」
「金黄色的……汤,富有弹性的面……」
不如说,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有什么线索我就能——」
「满是肉汁的叉烧……最后再来一碗拉面米饭……」
「……我说,真宫同学,你莫不是相当喜欢吃拉面?」
「我才没吃过。也就是知道,有这些知识罢了。」
倒、倒是对拉面相关的问题回答得很清楚嘛……!
我仔细那么一看,她嘴角微微有些口水淌下来了——啊,擦掉了。
「…………没吃过的话,正好有兴趣去?」
「要去!」
「回答得好快!?」
真宫同学一改向来冷静又成熟的样子,眼神闪闪发光地欠身点了头。
势头太猛,我不由得向后仰去——看到我这反应,真宫同学猛地瞪大眼睛,脸颊微微泛红,刻意清了一下嗓子。
「嘛、嘛,反正没有其他候选的话也就没办法了。毕竟目的又不是要让你为难。真是的,第一次约会就提议去吃拉面,是不是有点太直男了。不过因为我人很温柔,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啦。」
「是、是这样吗……」
脸上明明写着「想去想去想去!」啊。
「那么,我就承蒙那份温柔一下好了。你刚才说了金黄色汤底对吧。你对那种最感兴趣吗?」
「唔嗯。虽说这终究只是些一般性的知识,不过呢,不管是那种如艺术品般金黄澄澈的汤底也好,还是那种浑浊粘稠、充满野性的浓郁汤头也罢,我都很中意。沾面、还有油荞麦面这些,我也有点兴趣呢……但是,初学者的话,是不是应该先从简简单单的普通拉面开始品鉴比较好呢?那样的话,口味的选择就显得至关重要了吧!酱油、味噌、豚骨,还有盐味──再者说,作为基底的日式高汤也尤为重要,我还听说最近的海鲜系汤底也变多了呢!就连叉烧也是,虽说平时总觉得经典款就是烤猪肉,但我倒是偶然听过一耳朵,说是近来主打鸡肉叉烧的店铺也同样多了起来──」
「打住!我知道啦!真宫同学你对拉面的高涨热情,我已经充分了解到啦!」
「才不是什么热情呢。只是在论述一般性的结论而已。这其中丝毫没掺杂我个人的意见哦。」
「不不,你刚才明明两眼暴突血丝,喘气声也粗得厉害。」
「是你的错觉。恐怕是看到幻觉了吧。身体真的没事?今天呢,还是吃碗拉面,暖暖和和早点睡比较好哦。」
「居然会吃拉面吗。」
「吃点拉面还是会的。」
这怕不是,一不小心就可能打开什么禁忌的大门了。
明明说过自己从未吃过拉面,可对拉面的热情未免也太高涨了。
「不过……也是呢。这种事不该依靠泛泛之谈,而是该请教过来人的经验吧。抱着轻松自然的心态,老老实实去绵贯同学推荐的店试试看——这样或许最合适。」
「……你这标准一下子拔得太高了吧。话说回来,既然对拉面有这么浓厚的兴趣——」
「我哪有兴趣。只是当作常识性知识在进行了解罢了。」
「这种掩饰……貌似没必要吧?」
「才、才没掩饰。」
真宫同学别过脸,抱怨着说。
虽然不太懂她这奇怪的执拗点,但看来她很害羞被人看出自己对拉面抱有浓厚兴趣。
「啊,啊呀,那、那就当作是知识储备好了。既然这样,你难道没想过……亲自去尝尝看,确认一下味道吗?」
「你是说,当作一般性的常识来理解?」
「唔,嗯,对。」
说实话,她口中所说的「一般性常识」,和她自己的想法,究竟有什么不同,我完全搞不清楚,但姑且就这么点了点头。
「我家里,管得还挺严的。像垃圾食品之类的东西,以前都是被禁止的。」
「噢……」
「……你、你干嘛用那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盯着我呀?」
「不,我只是随便附和了一下……」
「嘛,虽然进了高中之后,家里就没再那么啰嗦了。门禁也放宽了。」
「那,去吃的话本身倒没问题咯。」
「只要不被发现就行。但是,一个人进去还是有点抵触……搞不懂点单流程之类的,而且听说,什么『打乱批次』之类的,不是有那种违反规矩的行为吗……?」
(注:打乱批次(ロットを乱す):指的是用大锅煮面的拉面店,一次煮5到6 份。 5到6 碗面从下锅到出餐的时间是同步的。如果某个顾客吃得太慢,下一批次的客人进不来,厨师怕面煮好了没位子坐,面会泡烂,导致拉面仙人无法开始下一批次的动作,然后被骂。)
「啊,嗯……只有部分店家有啦。」
连这种深入的知识都有好好掌握啊……。
只是,要是知道了那种阴暗面,也能理解一个人进拉面店会怕的心情。
我第一次去的时候,被问「要加蒜吗?」回答「好」,结果对方一副困惑的表情,那还挺有阴影的。
(注:拉面仙人的江湖规矩:
「要加蒜吗」意思是“请告诉我你整碗面的配比。”
当你回答要,店员会等着你的要求(比蔬菜要多少、背脂要多少、味道要多咸)。
主角只说一个“要”,在店员听来就像是“话只说了一半”。
二郎系的拉面仙人有一套固定回答模板。
「ヤサイ、ニンニク、アブラ、カラメ」
(蔬菜、大蒜、背脂、酱油浓淡)
想要加蒜,通常要说:「ニンニク(加蒜)」或「ニンニク増し(加倍蒜)」。
如果只说要,店员不确定你在说啥,或者你没说完。
二郎系拉面店节奏很快。
虽然拉面本来就是快餐,但是快餐还有快餐的规矩,逼你吃的更快。
就像是进厂流水线加速一样。逼你吃个饭还要连轴转。
店员通常语气僵硬动作迅速。
后面还有一排排队的人盯着你。
如果你没能接暗号,店员可能会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对萌新不友好,压力很大。)
「那,选个不那么复杂的店好了……虽然要走一段路,可以吗?」
「跑著去也行哦!」
「你是有多迫不及待啊!?」
「又不是说我想赶快吃到拉面、终于有机会吃到一直向往的那个传说食物,就得意忘形起来……才没有呢、绝对没有。只是今天有体育课,所以比平时肚子更饿一点。别误会了喔!」
「是、是吗……」
「就这么出发了!来吧,绵贯同学,带路!磨磨蹭蹭的话面会烂掉的喔!」
「还没点餐所以不会烂啦……」
被明显兴致高昂的真宫同学催著,我打开手机,确认浮现在脑海中的那家拉面店是否还在营业。
作为回家部的高中生,放学路上吃上一碗拉面,意外地没那么简单。
最大的障碍是营业时间。日本这个国家拉面店多到离谱,但大多是个人经营的小店吧。大概是这样,虽然我没查证过。
而餐饮店的特性决定了,营业时间大都集中在中午或晚上——我们放学回家的傍晚时分,很多店还没开门。
再加上各种原因,除了固定休息日之外,临时歇业的情况也很常见,有时候中午卖光了汤底就直接打烊了。
另外,虽然这是我个人的顾虑——要是碰巧被熟人看见我和真宫同学在一起,该怎么解释我们的关系,我还没想好。有几个朋友已经知道我在和加恋交往了……就算没有这层关系,这种模拟恋爱的状况,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被大众接受。
所以像是商业街这种容易不小心撞见熟人的地方,我是想尽量避开的。
而且还有个更大的前提,这是对拉面有着非同寻常兴趣的真宫同学品尝的第一碗拉面。
作为自称的拉面爱好者,我想在这个节点推荐一碗倾尽全力的拉面,好把她拉进拉面坑里。
再加上要适合新手、不需要念「咒语」就能点单的店——多重条件叠加化简之后,剩下的候补店铺,就只剩一家了。不,应该说,竟然有一家店能满足所有条件,已经算不错了吧,或许该高呼拉面大国万岁吗。
「拉面富士……!这里将会是我,首尝拉面的舞台……!」
从便利店步行过来,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我们仰望那家目的地小店挂着的招牌,真宫同学的双眸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还拿起手机连续拍了好几张照片,珍而重之地收进相册里。
「呃……这边是餐券贩卖机来着。需要我帮你也顺手把餐券买了吗?」
「才不要呢,我要自己买!」
」就像急着要按公交下车按钮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真宫同学原地小跳了一下,飞奔过来。」
「啊,对了。快给我拍照!」
「咦?要拍买餐券的场景吗?」
她说着便直接把手机塞到我手里。
「这可是我第一次嘛。什么都记录下来才不亏对吧!」
「虽然感觉有点夸张了……好啦,我给你拍,你专心买就好。」
「交给你啦!」
我的镜头前方,真宫同学正在操作食券机。
不过这家店只卖酱油拉面,操作界面也不复杂。看来她也不是第一次用餐券机,手指的动作相当利落。
「面要硬的!」
「好的,受教了」
我还在买餐券时,真宫已经把餐券递给店员,奶声奶气地报出要求。接着她回头看向我,露出得意的神情——活像在说「我可是掌握着这种暗号的拉面老饕哦?」
不对吧。明明是你自己告诉我没吃过拉面的,这种显摆根本毫无意义好吗,这位小姐。
拉面富士这家店只有约莫十个吧台位,由于既不是午餐也不是晚餐的尴尬时段,店里只有我们两个客人。
不过,这家店在高峰时段可是会排起长队的,也是多次被杂志报道过的名店。虽然我也来过好几次,但平时就算在这个时间段,也没见过客人这么少的,所以这可能也说明了真宫同学的运气有多好吧。
「来,请用冰水。」
在真宫同学有些坐立不安地环顾店内时,我端来了两杯水。
「啊,原来是自助的啊!可……真有你的,绵贯同学……!」
「我什么也没做啊。」
我一边对着不知为何连这种事都会觉得不甘心的她苦笑,一边又觉得很有趣,就这样等着拉面上桌,过了几分钟──。
「久等了,这是您的酱油拉面。」
「哦哦,这就是我的第一碗拉面……!绵贯同学,快点快点!要赶在面泡涨之前!」
「嗯、嗯……那个,可以拍照吗?」
「好的,请便。」
我姑且先征得了店员的许可,把露出牙齿、比着令人心情愉悦的灿烂笑容的V字手型的真宫同学,同拉面一起收进了照片里。真是天真无邪到令人炫目……!
然后,真宫同学一把从我手中夺过手机,在店员笑眯眯的注视下,飞快地拍下了仅有拉面的特写之后──。
「我开动了……!!」
她微微带着紧张的气息,终于拿起了筷子。
被她这么郑重其事地对待,我也不知不觉地紧张了起来。
但是,我一直盯着她看的话,真宫同学想必也会不自在吧。我被好奇心拽着背后,只好面对自己的碗——结果不知为何,真宫同学轻轻用手肘戳了我一下。
「糟了,绵贯同学。」
「怎么了?」
「我想吸拉面把头低下去,结果头发垂下来了……」
「啊、啊……原来如此。不好意思,你有发夹吗?」
「抱歉,我们店没有提供租借。」
「是嘛。」
我试着向店里确认了一下。偶尔也有可以借的发夹的店,但这店不一样。我因为头发短所以从没在意过……。
「呜……要是平时随身带发夹就好了……难得吃碗拉面,我想专心品尝啊……!」
真宫同学懊恼地哼哼着,表情一本正经得不行。
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办法,这种事我也——。
「…………绵贯同学,你左手空着吧。」
「嗯?」
「帮我抓着头发。」
「……啥?」
一瞬间我没搞懂意思。
但在我愣住之前,真宫同学把自己长长的后发绑成马尾状,递到我面前。
「拜托了!」
「好、好的。」
被她如此认真的话语一说,我听话地抓住了她的头发。
年轻的店员姐姐「哎呀」一声开心地微笑,粗犷的店主大叔「哦」钦佩地低语。真的、深切地觉得幸好没有其他客人在……!
「这样总算可以吃了……!这次真的、开动了……!!」
跨越了所有准备与障碍,终于真宫同学将拉面送入口中……吃到了!
「好、好吃……!!这就是拉面……!?」
脸颊泛红,眼角微微浮现泪光,因感动而颤抖的真宫同学。
怎么说呢,虽然状况各种奇怪,却有种奇妙的成就感。
「咸鲜味美的汤底带着鱼介高汤的醇厚……与面条交织,竟能产生如此深沉的味道……!!」
她像兴奋地评论着,忘我地啜食拉面的姿态,不仅是我,连店主和店员也仿佛被打动了。
何等温暖的氛围。最棒的温馨空间……!!
虽然是用左手按住真宫同学头发这种不便的进食姿势,但足以颠覆这一切的是,在这里吃到的拉面味道前所未有地可口。
◇
「啊~真好吃!」
吃完饭后离开店铺。最后虽然来了其他客人,气氛变得忙碌,但店员还特意问候「请一定再来光顾」,为我们送行。
浓郁的鱼贝风味酱油汤底。本来还担心会不合口味,结果却是押对了宝。
「今天真是让我经历了一场妙不可言的体验啊!」
「完全没想到会让你这么开心。说真的……」
「我也觉得自己一直这么畏手畏脚的,实在蠢透了。啊……现在嘴里还留着汤汁的余味呢。以后要是有谁问我喜欢吃什么,我决定回答拉面了。」
「你就夸张吧……那以前是怎么回答的啊?」
「嗯,根据心情会有变化,但基本上是……千层面吧?」
千层面……我没吃过。是意大利料理吗?感觉是大小姐会选择的料理。虽然只是我的偏见。
「谢谢你,绵贯君。如果可以的话,今后也能继续陪我就好了」
「诶?我还以为今后真宫同学会一个人去呢……你已经不再害怕了吧」
「怕是不怕了,嗯。只是,我觉得和你一起吃会更美味一些」
「欸……!?」
「而且我们正在模拟恋爱吧?并非因为有需要才在一起,在一起本身就有意义,这才叫恋爱吧?」
看着她得意洋洋的笑容,我突然有种被戳中软肋的感觉。
的确,她所说的或许才是恋人该有的样子。
但是,我对加恋做到这样了吗。我总觉得一直在努力让加恋开心……但像这次让真宫同学喜出望外的充实回忆,却一时无法想起。
对我来说,加恋是我从懂事起就一直在一起的人,所以大概完全没有新鲜感这种东西,
鼻尖突然被捏住!?
突然就被捏住了鼻子!?
「你又在想些无聊的事情对吧」
「诶……啊,没有……只是在回忆自己的人生,不自觉就……」
「在这种时候?」
「连我自己都觉得很不合时宜」
明明是为了不让加恋在脑海中浮现才挑选的约会地点,却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起她。这份留恋未免太过沉重,可转念一想,如果把她从我的人生中剥离,又能剩下些什么呢……。
「……说起来,我也一样。要说我心里从没想过''要是能和宗一一起来这种地方就好了'',那肯定是骗人的。」
「真宫同学也有这样的想法?」
「嗯,这种事是在所难免的啊……。不过呢,我真心觉得,正是因为今天是和绵贯同学一起来的,这份美味才显得格外动人。」
毫无矫饰、隐约带着几分羞赧的笑容。
那笑容,确实和加恋的截然不同……是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的独特。
模拟恋爱。说到底,这只不过是徒具其形、连相似都值得怀疑的赝品。
我刚认识她不久,她也并非真的喜欢我。
可正因如此……在一起度过的每一刻,都轻松自在,舒心惬意。
没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反而多了一份「搞砸也无妨」的安然若素——这种感觉,或许就像休息日懒得早起、于是心安理得地赖床任性到午后,沉溺在那种幸福的停滞感里,有几分相似。
恐怕正是这个缘故吧——。
「……说得也是。」
今天尝过的这碗拉面,才会比记忆中往日吃过的任何珍馐佳肴都更温柔地沁透我的心脾。
「真期待下次约会呢。」
「下次轮到我来安排了。虽然感觉被你出其不意地反将一军,害我把自己的标准又给抬高了。」
「哈哈哈,不用在意那种事啦。就算有点落空的感觉,那也算是另一种乐趣吧。」
「唔……快别用什么失败模式来模拟了!? 你能摆出这么游刃有余的表情也只是现在而已!」
话虽如此,真宫同学边说边装出生气的样子,嘴角却愉悦地松弛下来。多半,我也是这样吧。
这样的交谈内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没有任何意义、目的或算计,只是为了挥霍时间而彼此随口开着玩笑。
仅仅如此,就能让我忘记心中留下的新伤——耗费漫长时间累积起来、却又崩塌溃散的思念。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等我独自一人时,这些念头肯定又会突然涌现,让我痛苦不堪吧……但即使只有现在也好。
总有一天,我一定能向前迈进。
我不禁这么觉得——
若是和真宫同学一起,或许就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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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话「学习会」
县立秋贺高中。
这所在县内也算分数线颇高的高中,每个年级各有六个班。
1班和2班是特别升学班。3班到6班是普通班,体育推荐生则被分配在普通班。
我就读于高一3班,加恋也和我同班。至于芝木的话,好像听人说过是6班的。
而真宫同学好像是分在2班——也就是特别升学班。
(升学班……感觉像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啊。)
虽说班级编号挨在一块,但1班和2班被安排在不同的楼层,物理上的距离就不小。从课程安排来说也大有不同,特别升学班有时一天会多上一节课、而且每周六都要上课(普通班每月只有一次周六要上课)……开学虽才只过了一个月左右,但双方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不过毕竟都在同一栋教学楼里,而且也没禁止这么做……午休时,我决定偷偷去二班的教室看看情况。
虽然她没主动搭话,但不知为何今天总觉得加恋的视线落在我身上……虽说可能是过度自我意识,但感觉待在教室里不太自在也算原因之一。
还有,我也好奇真宫同学平时在班上是什么样子……如果我们以后继续约会,这说不定能成为选择去向的线索。
(啊,找到了)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路过教室后门,尽量往里窥视,很快便发现了真宫同学。像漫画主角一样,正坐在窗边最后一排的位子上吃着便当。
虽说是特进班,教室本身看起来和普通班级也没太大区别。和好友们谈笑风生,同样是课间该有的普通景象……可不知为何,真宫同学独自一人。
未融入任何人交谈的圈子,就那么安静地专心吃着便当。
(说起来……总觉得有种被孤立的感觉……)
虽然看不见所谓的气场这种东西,但让人不敢搭话的氛围确实存在,真宫同学身上散发的正是那种感觉。
就连吃个便当,她姿态优美得如画卷般。有种让人不敢打扰的气氛。
实际上,班上的同学们虽然看起来想跟她搭话而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却始终没有付诸行动。也许之前已经有人打过招呼结果惨遭失败吧……但实际上,比起满脸笑容地应对,那种可能性反而更大也说不定,真是奇妙。
(我要是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恐怕也不敢跟她搭话吧……虽然现在明白了她并不是个坏人,可要没有那种相遇的方式……)
「干什么?找我们班有事吗?」
「啊?」
这么想着,我竟沉迷于偷偷张望,结果被搭话了!
「没、没什么事」
我慌忙否认,快步离开了现场。
被真宫同学发现了吗?不,她看起来对外界没什么兴趣,说不定完全没察觉到……嗯,祈祷没被发现吧。
就获取约会地点提示的意义而言,倒是有收获。真宫同学没什么朋友——如果她都不与其他同学交流,那么即使是些老套的景点,说不定也能让她觉得新鲜有趣……当然,反过来也有可能她完全没兴趣而惹她生气,这风险也不是没有。
只是,我也觉得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怀着莫名的尴尬和罪恶感,我在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要偷偷来看她了。
◇
「今天的目的地我已经决定了,跟我来」
「啊,好的」
明明昨天才刚去过拉面店,这么快就又有邀约。
在便利商店前会合后,我们便踏上了连续第三天的约会之旅。
虽说心里也觉得隔几天再去也挺好的,但我绝不是不想去,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姑且问一下,我能听听去哪里吗?」
「今天是……嗯。我想差不多该办个学习会了。」
「学、学习会?啊……确实再过不久就是期中考试了。」
「这嘛,也算是原因之一。不过,既然要我拿昨天那碗拉面当作对手,那我也不能吝啬到藏着掖着不拿出来啊?」
「藏着掖着?」
不吝啬到最后却要邀请我去学习会……感觉有点说通不上啊。
难道说,对真宫同学而言,学习就是最顶级的娱乐项目吗?
不愧是升学班。虽然看上去跟我们普通班的家伙们一样,但那只是表象,说不定其实大家全都跟真宫同学一样是学习机器人……!?
「喂,你又在想些什么失礼的事吧。」
「呃,也算是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我先说清楚,我可不是什么书呆子哦。重要的不是去哪里,而是──」
「啊,真宫同学!」
我赶紧抓住真宫同学那副想抗议般撅起嘴的手。
「呃、干、干吗……!?」
「绿灯在闪了,等到下一次再过去吧。」
正好,刚才想穿过的那条人行道绿灯开始闪烁了。
虽然是快跑就能穿过去的距离,但旁边也有等着通行的车辆,没必要着急。
我本是抱着这种想法才这么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真宫同学却像在发愣一般眯起了眼睛。
「诶?怎、怎么了……?」
「……不,没什么。」
真宫同学这么说着,把头转向别侧——更准确地说是,重新朝向前方了。
「…………」
(啊,沉默了……!为什么……?!)
她莫名地闭口不言,就算信号灯变绿后开始走路,也没有交谈——
「……到了」
结果,直到抵达目的地前的不到十分钟里,沉默一直持续着。
该怎么说呢……这是一段有点奇妙的时间。虽然有些尴尬,但我并没有感到必须强行找话题的必要,不知怎的,我一直眺望着走在我前半步的真宫同学的背影。她的耳朵微微泛红,体温似乎也有所升高,这让我有点在意——
「……喂,绵贯君?」
「嗯,怎么了?」
「不是怎么了的问题吧……已经到站了啊,能不能放开我呢?」
「放开……啊,抱歉!」
我慌忙从她身边拉开距离。我完全没意识到啊。
从那个信号灯开始,我一直无意识地,就这样紧抓着她的手不放!
「一般情况下,不用别人提醒就会自己撒手吧」
「呃……我无话可说……我完全没意识到……」
「我觉得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反而更糟糕呢……不过嘛,我错过了时机一直没提出来,也是有我的责任」
出乎意料地,真宫同学就这样收起了追问的势头。
「那么,第一印象感想怎么样?」
「嗳?啊,是哦……」
我这才意识到,她指的是她带我来的这个地方——眼前这座建筑物,于是连忙切换意识。
虽然有被真宫同学指出失态分了心,但说到第一印象嘛……
「总觉得,挺像你的」
「……?」
「啊,不是奇怪的意思,只是说,想象在这种店里出入的你感觉毫无违和感……在时髦的意义上」
「总感觉你这说法像是在勉为其难地替我打圆场呢?」
「不是那样的!只是我不太懂,所以没法说得很好而已!」
那栋建筑散发着某种古色古香的气息,外观正是所谓的古宅咖啡厅。
既时尚又有格调,如果是我一个人肯定绝对不敢进去。而且我自己也不怎么喝咖啡...
「这样啊,算了。既然这样,我们站着说话也没意思,进去吧。」
「嗯、嗯。」
我带着难以言喻的紧张感点了点头。
其实,我连车站前那种有名的咖啡连锁店都没进去过。咖啡馆这种地方感觉是成年人的世界,我一直以为陪我去做客还得是很久以后的事……虽然这作为约会地点或许也还算经典吧。
门上的铃铛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与此同时,站在吧台后的店主——似乎正是老板本人的老绅士微笑着。
「哎呀,你好啊,真宫同学。」
「你好,老板。二楼有空位吗?」
「嗯,请坐平时常坐的位置吧。请两位慢慢享受。」
老板和真宫同学熟稔地交谈着。看起来她是这里的常客,刚一露面对方就能叫出名字。
看到我时稍微睁大眼睛的老板,我略施一礼,然后跟上已经在前方率先上楼的真宫同学。
一楼是普通的餐桌座位,但二楼却设有几个包厢。真宫同学径直走向其中最里面那扇敞开着门的房间。
「哦哦……」
从进入店里开始我就被那种古风氛围所压倒,而进入包间后更是有种仿佛踏入了异世界的感觉。
桌子、椅子自不必说,地板、墙纸、各色小摆件——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以统一的风格装饰,既高级又时尚,同时还营造出某种亲切的氛围。
从桌子、灯光,再到那层恰好透进阳光却遮住外界景色的蕾丝窗帘,细枝末节处都让人感受到匠心独具的考究。
「怎么样?氛围不错吧?」
「嗯……总觉得,有种既让人静不下心、却又很安心的感觉。」
「呵呵,你的意思我大概懂。」
看着像放松似地温柔微笑的真宫同学,想必一旦习惯了这里,就会变得像天堂一样舒适吧。
就像常听说的森林浴能让人放松一样,但在还没亲近森林的时候,违和感占了上风,心中总会有些安顿不下来……类似这样?我也不太懂啦。
「这里是我父亲认识的人经营的。」
「啊,是刚才的那位店老板?」
「嗯。不管是整家店的氛围,还是特地设置包间这一点,全都是那位老板的考究之作哦。」
「哈——原来如此……」
虽然对各种东西都挺有兴趣的,但万一碰坏了可就糟了……于是我先坐到了椅子上。这张四人桌边,真宫同学也在我对面坐下,然后打开了放在桌上的菜单。
「我就按老样子点一杯混合咖啡吧。」
「那我就要……呃,好——贵——」
我差点叫出声来,慌忙捂住嘴巴。
就算她说混合咖啡最便宜,价格也超过了昨天那碗拉面!而且还是加了超多配料的特制拉面加大碗都还能找零的价格。就只是一杯咖啡……!?
(开、开咖啡店真是不容易啊……)
「怎么了?啊,该不会是你没带钱?那今天就由我来请客吧」
「不、不!没关系!」
说实话我很拮据。一般高中生口袋并没有那么充裕,能为一杯咖啡掏出好几千日元。
但既然钱包里有钱,有能力付,不能不付。
「那、那我也要混合咖啡……」
咖啡很苦,我不太擅长。但这个最便宜。
虽然外观古朴典雅,但点单貌似要用平板电脑来操作。嘛,毕竟要从一楼一次次跑上来点单或去通知也很麻烦吧……。
「真宫同学常来这里呢」
「不,也不是那么勤啦。以初中生的钱包来说,这里不像能随便逛的氛围。大概一个月一次左右吧」
就算一个月一次,我也觉得够了。
以高中生的钱包来说,一年几次都够呛的吧……四位数日元的咖啡……。
「考试前想集中精力学习的时候,我就租这个房间。家和学校都不行,这里能沉下心来绷紧神经……特别能集中注意力呢」
「嗯…确实能理解。学习这东西太紧张或太放松都提不起劲。」
「棉贯同学也可以成为常客哦?」
「这、这个……我会考虑的。」
她露出了调侃般的笑容。看来我钱包紧张这事被她看穿了
聊着聊着,没过多久咖啡和免费赠送的司康饼就送到了。
不是放在托盘上,而是用那种在电影里常见的酒店客房服务推车送过来的。总觉得,让人不由得挺直了腰杆。
「那么,我们的学习会就此开始吧。」
「好、好的。」
我彻底被压倒了。这高雅的氛围,还有这昂贵的咖啡。
虽然从着装要求来说,校服算是高中生的正装,应该没问题,但总觉得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原因并不仅仅在这家店……也因为坐在我对面的真宫同学。
「嗯……」
她轻啜一口咖啡,微微吐出一丝气息,模样真是优雅到无可挑剔。
她当然不会像我一样被现场气氛压倒,反而像是将其支配转化为突显自身的buff。
从窗外洒进的阳光、咖啡的香味、古旧却精致的装潢——
一切都成了衬托她的素材,而我像个傻瓜一样,只看得发呆。
「……怎么了?难不成你没带学习用品来?」
「啊,不……!带了!正好碰上特别麻烦的英语作业……!」
被她这么一叫,我慌忙摊开了课本和笔记本。
随着紧张感,还有一种奇怪的羞耻。我感觉自己与环境格格不入,或者说,我意识到自己完全配不上真宮同学这个事实。
一边应付英语作业,但意识中仍有几成停留在真宫同学身上。就像我注意到她的存在一样,如果她也在看着我,她会怎么想呢?
会不会感到失望呢?
「绵贯同学」
「啊!什、什么事?」
她冷不防喊了我的名字,皱着眉头,用尖锐的目光紧紧盯着我。
那视线仿佛看穿了一切,我感到全身僵硬起来。
短暂的沉默在这一刻流淌。她为什么喊我的名字,想说什么——我后背沁出细微的汗水,就在那时。
「该不会……觉得无聊了吧?」
「诶?」
心脏猛地一跳。虽然是出乎意料的提问,但在某种意义上是我更不想听到的话。
我刚才露出了那样的表情吗。感觉脸上的血色都在消退。
我绝对没有觉得无聊什么的。
但是,话说回来,我心里想的东西也不能直接说出来——。
「也是呢」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在放弃什么。
仅仅这个举动,就让我无法呼吸。
误会了。如果我露出了那种表情,那也不是真宫同学的错。原因只在我身上——明明必须解开误会,我却说不出话来。
真宫同学没有错。是我,太无聊了吧——。
「果然,学习会什么的根本就不算约会吧……!?」
「……咦?」
「我隐隐约约也察觉到了!学习会到底算什么……!但是,实在想不出别的了嘛!」
「呃,那个,真宫同学?你到底怎么了……?」
突然喊叫起来并用手捂住脸的真宫同学,让我不禁把刚才抱着的思绪掉在了地上,只能茫然失措。
「想不出别的借口,是什么意思——」
「是邀请你的借口啦!都承蒙你介绍了那么棒的拉面馆,总得回个礼才对吧!?因此就想到了这家咖啡厅,这倒没什么,却根本想不出开始的理由啊……总不能没有任何由头就把你拉来吧……!!」
真宫同学在原地跺着脚、焦躁地扭动着身体。
这种离优雅相差十万八千里的举动,让我愣住了——
「……呵呵」
不由地笑了出来。
「什——!?你、你笑了对吧!?觉得我很滑稽是吧!?」
「不,不是啦!只是……被自己的不成熟惊到了而已」
「……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
「啊,抱歉!呃,简单说就是……松了一口气,大概」
「……?抱歉,我还是完全不懂」
「是吧」
我会觉得安心,是因为意识到她身上那层名为「优雅」的墙壁,不过是擅自想象所构筑出的幻想罢了。
真宫同学确实很厉害。这点的确不假……但我总是不自觉地把她看作超级英雄一般。
曾目睹出轨现场而心碎不已的我,是她牵起我的手,让我重新站了起来。
她不惜牺牲自己的时间陪我模拟恋爱,试图治愈我的伤痛。
当我想不出好的约会计划、苦闷之下提出拉面这个点子时,也是她欣然接受,还把它变成了一场愉快的经历。
她牵着一无所有、迷失方向的我,毫不犹豫地向前走,为我引路……我一直是这样想的。
可是,并不是这样。
她并不是走在我前面——
「我一直觉得真宫同学你像个什么都能完美完成的超人一样。」
「这是什么话,是挖苦吗?我根本就没怎么约过会好不好。说到恋爱,你经验才更丰富吧……!」
听到我毫无体贴的话语,真宫同学像个闹别扭一样别过脸去。
但是,正因如此,透过她的发丝,我看到了她变得通红的耳朵。
「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借口啊。光是一句『我知道一家能喝到好喝咖啡的店,一起去喝吧』就够了。」
「唔……但是,不会觉得无聊吗?」
「不会无聊啊。因为真宫同学你在啊。」
「哈……?」
「啊,不是!刚才那句话没什么奇怪的意思!」
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么肉麻的话居然如此自然地脱口而出!
我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虽然不是撒谎,但这样说好像反而会让人产生奇怪的误会……
「那个,怎么说呢……我觉得约会并不是那种非要有责任感,非去努力不可的事情哦?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足够算是约会了。」
「原来是这样的东西吗……」
「不过,这也不是我能摆出一副了不起的口气说的话就是了」
真宫同学一定是想让这次约会变得有意义。
不光是介绍咖啡店而已,而是想让我觉得这段时光有价值。
大概也是因为昨天的那碗拉面,对她而言是人生初体验的重大事件吧。
想要取悦对方,为此把所有能塞的东西全塞进去……昨天的我肯定也是这么绷紧了脸吧。
明明对自己全然看不见,透过别人的表情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是这样微不足道又惹人怜爱的烦恼啊……我心想。
「可是,你当时吓到了吧?看菜单价格的时候。我其实内心里就在后悔『糟了』。」
「咦,我还以为你在捉弄我……你当时明明在笑啊。」
「怎么可能啊!?要说的话,我是勉强笑了笑……」
看着失落地垂下肩膀的真宫同学,我还是忍不住觉得好笑。
因为我比谁都明白,她也是在完全摸索着前进。
「说到底,你也没必要那么勉强地来约我约会啊。」
「要是拖下去的话,感觉关系就会这么自然消亡不是吗。」
「这……」
否定不了。
对我来说,真宫同学是有着同样伤痕的同伴,但更重要的是,我心里对她有种让她陪着我发牢骚的亏欠感。
我占用着她的时间,只是单方面地贪求着她的温柔……完全没觉得自己帮到了她什么。
所以,一松手的话,肯定就会这么渐行渐远了。
如果她没有邀请我,我会担心关系会因此中断,也许我会主动向她搭话……不,或许我会像刚才那样,擅自以为被她失望了,然后沮丧地蹲在一边。
因为被邀请了,所以我要回邀——有了这样的大义名分,我们才能维系在一起。
假如真宫同学也怀着和我类似的想法……毕竟,她也受了伤。
独自承担太痛苦,想要倾诉却无法开口,即便如此,却又需要紧紧抓住的依靠。
对我来说的真宫同学,对真宫同学来说的我。
看起来靠不住、我以为只是单方面依赖的关系,原来是彼此伸出手才能维系而成的纽带啊。
「……没关系」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的嘴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这句话。
「欸?」
「或许,总有一天这份关系会迎来结束。但是,当它真正终结的时候……大概,只会是在我被真宫同学讨厌,并且明确地收到绝交宣告的那一刻吧」
那种含糊不清、自然消亡般的结局,像是「说不定我给她添麻烦了」自作主张地退缩,然后以客气为借口逃开。
这种擅自替自己下定论的结束,就彻底舍弃掉吧。
维系我们之间的那条线,看上去是那么脆弱。
毕竟,我们彼此都刚刚断送了与恋人、未婚妻那种本该牢固得多的关系。
同为败犬互相舔舐伤口,仅仅维持到痊愈为止的关系。
只要其中一方先振作起来,另一方想必就会主动退出吧。因为无论是我也好,真宫同学也好,都没有厚脸皮到能硬撑下去的程度。
如果拥有那般厚脸皮的话…………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必互相舔舐伤口了。
「对我来说,我觉得真宫同学是必不可少的存在。所以,我不会擅自离开你!!」
没错,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从我记事起就一直怀抱的单相思。失去,陷入绝望……在那之后遇到同志,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同伴。
原以为绝不会消失的关系,却轻而易举、转瞬之间分崩离析。
正因为明白了这一点,正因为已经知道了这一点,所以这份联系,我必须凭自己的意志拼命守住。
不这么做的话,一定无法守住这条比之前还纤细无数倍的丝线。
「……」
真宫同学倒吸一口气,双眼圆睁,瞪得很大。
甚至能清晰看见她的瞳孔在颤动。虽然我无法知晓她内心深处此刻在感受什么、思考什么……但思考那些事,得等到守护好与她的羁绊之后再说吧。
……不过呢。
「虽然说出来有点难为情啦」
羞于自己刚才一时冲动,我笑着糊弄了过去。
回想起来,审视我的人际关系,和同班女生建立像这样朋友般的经历几乎为零。
我身边一直有加恋在,而且加恋的嫉妒心相当强……虽然现在想想她那时是否真的在嫉妒也说不准。
所以我一直避免和同班女生有过多的接触,除此之外就是家人——啊,偶尔会被姐姐的朋友当成玩具耍就是了。
总之,对于和女生的相处方式、交流的正确方法,我完全不懂。我很不安,担心只是固执地单方面传达自己的感情,会让人觉得我被嫌弃了吧。
「……呵呵」
直到她对我露出微笑为止。
「你要是能干脆地说出来不是更帅气吗?」
「呃,抱歉……」
「但我很开心。你能好好说出口。」
真宮同学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
「我啊,不太擅长人际交往。光是处理自己的事情就已经竭尽全力了,也不怎么懂得别人的感受……连一个称得上朋友的朋友都没有。所以,我一直在担心,你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说什么契约会不会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呢……」
我想起午休时的她。
独自坐着的身影看起来很孤高,仿佛对孤独这种东西毫不在意……可现在我觉得,那或许只是一味的逞强。
虽然她心中也有寂寞的情感,但是如果自己因笨拙行事而伤害了对方——这样的温柔,反而让她选择了并坚持了孤独。
直到她遇到我这位同志。。
「真不可思议呢。如果是你的话,我觉得我能够相信。虽然可能只是我想要相信而已……但我还是想试试看。我想让相信别人这件事,能在心中变得理所当然——所谓相信,不是放弃,也不是停止思考。」
「嗯……」
「所以,约好了。我也绝不会主动放开你的手。只要你不离开我……这份契约,时效永远。」
真宮同学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纤细而柔韧的手。
美得如同玻璃制成,带着仿佛稍一粗暴便会碎掉的纤弱……此刻,微微地颤抖着。。
我像是生怕弄坏一般,尽量轻柔地握住了那只普通女孩子的手。
说「谢谢」会不会很奇怪?「请多指教」现在提又太迟了。
「我爱你」……在这种模拟恋爱的关系里说出来,简直虚伪到极点。
我这样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词句……最终找到了现在我最大胆最坦率想要传达给她的话。
「我会证明给你看,真宮同学是对的。」
尽管绕了点弯路,却拉近了些许距离——这样的放学后。
结果没怎么学习,把有点麻烦的和译作业带回了家,但她约好了,会在洗完澡左右的时间,跟我通话时帮忙。
一杯咖啡花四位数日元,对高中生来说太贵了,但收获却大到就算为她那份也愿意付出,毫不过分。
我心情轻快得完全不在意钱包变薄,就这样就和真宮同学道别了——所以,我根本没想到。
「……天君?」
这个分别的瞬间,会被她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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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有人昨晚告诉我简介变了。
我上日本亚马逊一看,小说简介还真改了。
我明明是周二晚上才从亚马逊复制原文翻译的,而且这本书是今年三月份发售的,我三月份买了的时候就是最初那个版本一直没改简介。
作者偏偏这个周四改了简介?
当然,作者还改了一些错字,比如第一话两人看海那里,作者对女主原文的描写有些是“黑发”(估计没改干净,原设定应该是黑长直黑裤袜大小姐)。
现在好像改了。
其实我倒是觉得黑长直黑裤袜大小姐挺好的,虽然这个设定在日轻有点烂大街了。
翻译原因:黑裤袜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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