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司抬头看我,眼神意味深长:“你做了什么梦吗?”
看她的表情,我心里已经有底:“嗯,自称外星人的存在和我说了些话。你呢?”
“看来你和其他人聊过这个梦了,水桥还是伊万诺夫?”
“昨晚和‘伊万诺夫’聊了几句。”
鹰司听罢缓缓点头:“它们说,人类最小可存续种群,第三次实验,1+3,对吗?”
果然!
“你、我、‘伊万诺夫’听到了同样的内容,看来那不是梦。”
鹰司并不惊讶:“还要加上水桥亚子——昨晚她和我视频通话时提到了同样的内容。”
我哑然,原来昨晚我们分别和另一个幸存者交流了,彼此却不知道。
“水桥这人什么情况?”
“高中三年级生,昨天剧变之时在电影院打盹,现在处于混乱中。”
“外星人挑选“实验体”看起来没什么规律,四个人找不到一个共同点。”
“……伊万诺夫和你透露了很多个人信息?”
我挠头:“如果那家伙没有继续撒谎的话……现在看来,至少关于梦的部分是实话。”
鹰司停下了敲键盘的手:“他之前撒了什么谎?”
我把安娜斯塔西娅·戈里琴娜的自我介绍转述了一遍:她大学刚毕业,在联邦警卫局工作,昨天是为了防止有男人产生歹心而装作男人。
鹰司听着,柳眉蹙起:“这个人不简单,后面说的话也未必是真的。”
我点头同意:“她还说想和我们开视频会议,我说要征得你的同意。不过,如果直接拒绝,是否……”
“昨天你和她视频通话了?”鹰司打断。
“没有,时间太晚了。”
鹰司松了口气:“视频会议不行,就说两边语言不通,文字交流即可。”
“嗯。那个水桥呢?能和我们合作吗?”
“她还是个孩子,情绪激动,也缺乏必要的知识,帮不上多少忙。”
如果真的像戈里琴娜推测的那样,地球上只剩我们四个人,那我和鹰司恐怕没办法期待更多援手了。
“安部君,不必寄希望于他人,那个伊万诺夫或者戈里琴娜不可靠,他未必是女人,他的推测也未必正确。”鹰司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
作为男人,遇事竟然要被女性安慰,我不禁羞愧,挺直了腰板:“没什么好担心的,重要的是做好眼前的每件事。”
忙到傍晚,戈里琴娜发消息:“安部,你们商量好了吗?”
我斟酌着用词:“我们认为视频会议可能用处不大,毕竟两边母语不同。还是文字交流方便、准确。”
“如果不是因为你们对我抱有怀疑,我会很高兴。”
我愣住了,这家伙的敏锐不输给鹰司啊。她/他现在被我们警惕,应该很不爽。
“我理解你们,毕竟是我欺瞒在先。不过,作为未来的同伴,我希望能消除不信任。”
我只能继续客套:“我们没有不信任你。”
“你们是不是对水桥也不信任?在同一座城市,却没有见她。”
这可冤枉我们了。
鹰司上午和我提过,水桥想见我们,但是她家距离这里很远,她不会开车,我们又很忙,所以让她暂时在家休息。
等等……
“你和水桥也联系过?”
“昨天我和你提过联系她的事。她现在很不安。”
翻了下聊天记录,还真是这样。
“我们并非不信任谁,只是在抓紧时间下载资料,过几天再去找她。”
“她是我们中年纪最小的,还是个孩子,我们应该照顾她的心情。”
没想到这个万里之遥的外国人对水桥的关心甚至超过了我和鹰司,这让我有点愧疚。
“谢谢提醒。”
戈里琴娜没有回复。
“鹰司,水桥在做什么?”我转头问。
“怎么?她联系你了?”
“那倒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是不是可以给她分配点任务?也免得她感觉自己被孤立。”
鹰司盯着我的眼睛,片刻后,轻声说:“我会安抚她的。同为女生,我们能相互理解。”
晚饭是难得的放松时间,鹰司做了一桌菜,甚至还提前去超市买了鳟鱼。
“很快燃气就要停了,珍惜正常做饭的日子吧。”这是她劝说我一起去买食材时的理由,很充分。
更何况,我本来就爱吃鳟鱼,老妈每周都会给我做一次。
“如何?”鹰司歪头。
我用了几秒消化心中的感动,因为这鱼肉的味道和我妈做的非常像。
“棒极了。”我鼓起勇气又补了一句,“真想多吃几次。”
鹰司眉毛弯弯:“会有机会的。”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露出这种表情,温柔又带着宠溺。
直到睡前,一想起那笑容都让我小鹿乱撞。
辗转反侧的我打开手机,发现戈里琴娜一小时前发了消息:“安部,你睡了吗?”
“嗯,准备睡觉。”
对面秒回:“鹰司不在旁边?”
她是不是误解了什么,认为我和鹰司睡在一起?
我皱眉打字:“我们只是同学。”
“抱歉,我误会了。因为鹰司似乎对我很戒备。”
“为何这么说?”
“我想和她分工搜集资料,但是她不怎么回我消息,还让我不要打扰你。”
鹰司重视效率,她大概觉得身在数千公里外的戈里琴娜和我们没什么互相帮助的价值吧。
但不能这么直白,我便替鹰司解释:“她和你一样,作为女性,警惕心比较强,希望你们能互相理解。”
“理解。我一直在思考如何打破误解。”
其实我想说没必要打破误解,反正咱们此生大概无缘相见,不过发消息依然客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告诉我。”
“我猜鹰司甚至不相信我是女性。”
对面的说话风格还是像弹道一样笔直粗暴,而且……猜的挺准。
“如果能见面,哪怕是视频通话,应该也能部分消除她的警惕。我跟水桥视频通话过,效果很好。”她继续回复道。
我:“水桥和鹰司一直在联系,看来她可以作证你是女性。”
“我就是这么想的,不过水桥的英语不太熟练。我想,如果你愿意,是否也可以帮我作证?”
原来她想让我帮的忙是这个啊?
“你要和我视频通话?我的英语口语也不太行。”
“不愿意也没关系,无论如何,谢谢你。”
这是文化差异吗?感觉她说话总是比我的预期快半拍。
我想了想,如果这个人真的有问题,由我在鹰司之前挡下也好:“不是不愿意,我可以的。”
过了一会儿,视频通话开始了。
我的第一感觉是看到了洋娃娃。
澄澈的冰蓝色眼瞳,淡金色长发在脑后盘成发髻,皮肤像牛奶一样白腻,穿着OL风格的衬衫,但面相很嫩,不像典型的欧洲人那样显老。
她让我想起了那位著名的娘化亚瑟王,不过和娇小的二次元少女不同,即使只露出上半身,也能看出她作为女性来说身材颇为高大。
“晚上好,安部公一朗,我是安娜斯塔西娅·戈里琴娜。”她用带着弹舌口音的英语打招呼。
“你好,戈、戈……”
“我的名字对你来说或许比较拗口,可以叫我的昵称,娜斯佳,或者按英语习惯,安娜。”
我暗叫惭愧,对方叫我的名字时发音大体准确,但我却念不来对方的名字。
“抱歉,安娜,我应该尽快学习你的母语。”我用英语说。
“从人数上讲,应该是我学你们的母语。”她比之前的预想要好说话。
接下来,安娜举起她的个人证件自我介绍:她今年22岁,大学刚毕业,分配到联邦警卫局工作。
我已经查过联邦警卫局是什么,这时看她人很和善,开了个玩笑:“我以为你会像电影里的特工一样戴墨镜。”
“局里多数人是文职,不是电影里那样的超级英雄,只是为养老金而工作的普通公务员。”
我忍不住笑起来,感觉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大国的“特工”其实也是普通人,在人类几乎全灭后,更不过是个挣扎求生的女生。
“安娜,我可以向鹰司作证你是女生。不过,我们住的太远了,很难保持交流。”
我决定坦诚以待,委婉地告诉她:其实误会与否无所谓,关键是我们很快就会断联,那时我们的存在对彼此将没有意义。
“谢谢你。”安娜郑重道谢,“你说的对,所以我想和你们商量两边会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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