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5 第二話完,就這?
5/28 第三話完
6/4 第四+五話完
6/5 第五章完
6/9 完
下載:MG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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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文書名:借金2000万のクラスアイドル、陰キャの俺に買われました
中文標題:負債兩千萬的班級偶像,被邊緣人的我買下來了 1
作者:冷凍食品
插圖:cutlass
圖源:鳥谷真琴厨
翻譯:路人Q
僅供個人學習交流使用,禁作商業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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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背負著兩千萬債務的同班同學──冰室美咲。
是個性強勢、高傲,且不向任何人獻媚的「高嶺之花」。
這樣的一位少女,某天在街角被討債集團糾纏時,剛好路過的我,用金錢解救了她──換句話說,就是把她給買了下來。
「從今天起,妳就是我的東西了。」
自那一天開始,展開了為期十年的契約同居生活。
雖然是以金錢為起點的關係,但在共同生活、肌膚之親,偶爾發生爭吵的過程中──
回過神來才發現,不知不覺間就連彼此的心也逐漸走近了。
「真是有夠差勁的。不過……我還是稍微感謝你一下吧。」
從最糟糕的相遇開始,背債女主角與邊緣人男生的一段稍微有些扭曲卻又甜蜜的戀愛故事。


CONTENTS
第一話 被買下來的偶像
第二話 初夜
第三話 唇瓣的溫度
第四話 就說了,我才沒有看!
第五話 高嶺之花的日常
第六話 在「Mon Premier」相見吧
第七話 暖桌與蛋糕
第八話 跨年,兩人的契約生活
第九話 禮服與水晶吊燈
第一卷加筆短篇 才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呢!
第一話 被買下來的偶像
一如往常的放學後,我在自習室的角落消磨時間。說是這麼說,其實一半在唸書,一半在滑手機。這裡是我等待人潮散去的容身之處,成績方面一直都是在考試前一刻趕鴨子上架,勉強達到要求。
今天很不巧地下雨了。我不想回家,便望著雨雲雷達,比平常多待了一會兒。不久後,雨勢正好停了,我便從座位上站起來。回過神來,外頭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趕快回家吧。)
路燈的光芒渲染了雨後的柏油路。走在上面的我腳下濺起水花,沾溼了衣襬。
不和任何人說話,不被任何人看見,也不留在任何人的記憶中,就這樣踏上歸途。
這就是我──齊藤悠真的高中生活。
正當我一邊用手機確認今天的股價走勢圖,準備前往便利商店時──
一道尖銳刺耳的聲音傳入耳中。
「我都說付不出來了!你們很煩耶!」
我不由得停下腳步。
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出現在眼前的是──我們學校最有名的人。
冰室美咲。
她將一頭黑髮綁成雙馬尾,出眾的身材曲線即使隔著制服也藏不住。白襯衫從制服外套的領口處露出,因為剛才的那場雨而緊貼在肌膚上,將布料底下的陰影淡淡地勾勒了出來。
那張端正過頭的臉蛋,任誰都會忍不住多看一眼。在學校裡,她被稱作「高嶺之花」,集所有男生的憧憬於一身。
雖然乍看之下散發著難以接近的氛圍,但她其實很擅長交際,在教室裡總是被一群不分性別的朋友圍繞著。儘管講話有點咄咄逼人,但大家似乎連她這一面都視為一種獎勵。
這樣的她,如今在住商混合大樓前被一群西裝男團團包圍。
「老爸留下的債務,當然要由女兒來還吧?」
「管他是不是色情行業,有錢賺就好。畢竟我們是靠『回收』吃飯的。」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他們都很不正常。無論是聲音、態度,還是眼神。
……不過,我也跟一般人一樣不正常就是了。
回過神來,我已經往前踏出一步。
「請你們把手放開。」
冰室同學和那群男子同時看向我。
「……你是誰?她認識的人嗎?」
「啊……你……不、不是。我不認識他。跟他無關!」
冰室同學看到我的臉,明顯動搖了起來。她的嗓音和眼神都跟平常的她截然不同。
這時,其中一個西裝男緊盯著我。他那雙平靜的眼眸彷彿在搜尋記憶,隨後忽然笑了出來。
「……喂,你該不會是齊藤吧?」
「……小林先生。」
我靜靜地低下頭。真是令人懷念的名字。
「果然沒錯。好久不見。你還記得國中時的那筆交易嗎?」
「……三年前對吧。我記得您當時說過,公司正好在交接,資金週轉有些困難。」
「沒錯沒錯。那時候你明明還是個小鬼,卻願意借我五百萬,而且利率和契約內容都訂得一清二楚……真的讓我背脊發涼啊。」
「不過您還是有按時還款。我也因此得救了。」
「我們家老大現在也常說『當時是那個小鬼救了我』……你還是高中生吧?你到底過著什麼樣的人生啊?」
另一個男人疑惑地皺起眉頭。
「小林……這個小鬼有這麼厲害嗎?」
「他很厲害喔。而且他不光有錢,還知道怎麼運用。是那種讓人不想與他為敵的人。」
冰室同學不發一語地看著我和小林先生交談,一副無法理解現況的表情。
「她……有欠債嗎?」
我一問,小林先生便聳聳肩回答:
「……對,那傢伙的老爸留下兩千萬債務就漏夜潛逃了,我們無論如何都得回收這筆錢,因為這是『工作』。」
──兩千萬。
冰室同學的表情僵住了。
以一般人的感覺來說,那是一筆足以搞垮人生的鉅款。
並非高中生能解決的金額。
一般而言。
……不過,對靠投資賺錢的我而言,卻並非如此。
那或許是一筆世人眼中的「昂貴消費」……但甚至不足以讓我的荷包減少分毫。
然後,我腦中不經意地閃過一個念頭。
──用兩千萬就能得到冰室美咲嗎?
不對,照理來想,這根本不划算。
但當我見到她垂著臉的側臉後,心中有某種東西動了起來。
同情、憐憫,以及……佔有慾。
「……她的債務,由我來還。」
我衝動之下脫口而出的話令氣氛緊繃。
「用我的名義,一次還清全額。」
我拿出手機,打開帳戶APP給他們看。看著那因為位數過多而平常根本不可能有機會親眼目睹的存款餘額,男子們倒抽一口氣。當然,我只讓他們看了我所擁有的帳戶之一。
──我可沒粗心到會全部攤牌。
「……真的假的,現實比小說還離奇。」
「可以麻煩您處理嗎?」
「……好,我明天會帶文件來,我們不會再對她出手了。」
男子們放開她的手,若無其事地轉過身去。
「小妹妹,太好了呢……妳要乖乖還『主人』錢喔。」
小林先生半開玩笑地這麼說,接著離開了。
剩下我──與冰室同學。
她如斷線的人偶般癱坐在地。
她毫不在意制服裙子會弄溼,抱著膝蓋,蜷縮著身體。
大概是緊繃的情緒一口氣瓦解了吧。
平時的強悍眼神和堅毅語氣,如今已不復見。
「……糟透了。」
顫抖的說話聲落在柏油路上。
「……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她的聲音裡,摻雜了憤怒、困惑、恐懼,所有的情緒。
我什麼也無法回答。不,應該說,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只是在內心深處──
我感覺到,唯有她「成為我的所有物」的確信,正慢慢地、靜靜地生根。
* * *
穿過高樓大廈的入口大廳,電梯靜靜地往上升。淡淡的燈光朦朧地反射在毛玻璃天花板上。
冰室同學沉默地站在我身旁,把手上的包包放在地上,雙手抱胸低著頭。在她視線的深處,既沒有憤怒也沒有不安,明顯是「警戒」。
──這傢伙在想什麼啊?
她大概是這麼想的吧。
我當時的行動,並沒有明確的理由。只是……回過神時,我的腳已經擅自採取行動了。就只是這樣而已。
不,說不定……
我是在無意識間,覺得她從我的「日常」生活中消失很可惜。
打開門,走進房間。冰室同學默默地踏入室內,大致環顧一下後,她蹙起眉頭。
牆邊是擺滿輕小說和公仔的櫃子。
旁邊是擺著兩臺螢幕的電腦桌。
更裡面則是高樓層特有的夜景。
「……這是怎樣?太奇怪了吧,各方面來說。」
「哪裡奇怪?」
「你在班上明明是個不起眼的陰沉角色,卻住在這麼豪華的房間裡,這是怎麼回事?太不尋常了吧。」
「……嗯,我也有自覺。」
我這麼回答後,可以感覺到她心中的煩躁又上升了一級。
「而且你還跟討債集團認識,還能夠一次付清……你究竟是何方神聖啊?」
冰室同學雙手扠腰,抬頭瞪著我。
「你該不會在做什麼不法勾當吧?」
「……天曉得。就我來說,我只是很正當的在賺錢而已。」
我一邊坐回沙發上一邊回答,結果冰室同學更加煩躁地撩起頭髮。
「所以呢?既然你救了我,當然會要求回報吧?……反正你的目的就是我的身體對吧?」
聞言,我的視線不由得飄向她的身體。纖細的雙腿、制服下的胸口、充滿光澤的秀髮……然後,被她察覺到了。
「……這、這個嘛,是啊。」
聽到我忍不住上揚的語調,冰室同學瞇起雙眸。
「果然沒錯。你真是差勁透了。」
「嗯……我無話可說。」
否定也沒有意義。
因為我自己也無法說自己完全沒有那種念頭。
正因如此,我只能正面回應。
「不過──」
我挺起身子,讓視線與她齊平。
「冰室同學,妳有兩千萬的債務對吧……那個,妳有辦法還嗎?」
一陣沉默。
她的嘴角微微抽動。
「……那種事……」
「如果沒有,那我就是『救了妳』,沒錯吧?」
「……唔。」
「既然如此,我要求回報……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你說話的方式真令人火大。」
「抱、抱歉。可是,我覺得如果默不作聲,事情就不會有進展。」
冰室同學不發一語地別開視線,看起來好像連回嘴的力氣都沒有。若是平常的她,應該會更強勢地反駁才對。
「……我並沒有打算現在立刻怎麼樣。妳今天應該也累了……明天再繼續吧。」
我停頓了一會兒,才開口問道:
「順便問一下,妳有地方可以回去嗎?」
「……要是有,我就不會來到這裡了。」
冰室同學不屑地這麼說。
但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無力。
「這樣啊。那麼……那邊是浴室,這邊是寢室。妳可以自由使用。」
「……謝謝。」
簡短地說了這句話後,冰室同學就走向浴室。
我望著她的背影,發現她的頭髮微微散發出溼潤的光澤。
* * *
隔天早上,我被門鈴聲吵醒。
今天是星期六。
十二月的冰冷空氣從窗戶的縫隙鑽了進來。
我打開玄關的門,發現外面站著一名身穿西裝的男子。他交給我的信封上印有小林先生公司的商標。他的工作效率真好。
「妳正式的『領養文件』已經送到了。」
我將信封丟給比我早起,正坐在沙發上發呆的冰室同學,她默默收下後,打開信封。
裡面裝著借據的副本、債務轉移的確認書,以及冰室同學父親簽署的借款契約書副本。
她默默看著那些文件,臉上蒙上一層陰影。
「……這樣我……真的就『被買下』了嗎?」
「是啊。」
「……唔。」
她瞬間咬著嘴唇,垂下視線。
「……我回家後,發現已經沒有家了。」
她輕聲低喃。
「爸爸和媽媽都趁夜跑掉了。他們什麼都沒跟我說,還把門鎖換掉,害我進不去……我已經無家可歸了。沒有工作,也沒有住的地方,就算說『我被買下』,又該怎麼辦才好……」
她的聲音聽起來既非諷刺,也不是逞強。只是想接受無可奈何的現實,一種平靜的吶喊。
「……那妳住在我家就好了。」
我乾脆地這麼說。畢竟我原本就是這個打算。
「……事情哪有那麼簡單。如果是一般家庭,父母才不會默不吭聲。」
冰室同學一臉傻眼地蹙起眉頭。
「我家的情況比較特殊。我爸媽現在人在國外,只有偶爾會跟我聯絡……他們對我採取放任主義。」
「……看來你家也不正常嘛。」
她的表情稍微緩和下來。我好像看到她露出淺淺的微笑,應該不是我的錯覺。
「……欸,齊藤。」
「嗯?」
「你給了我住的地方,那錢……我該怎麼還才好?你該不會要監禁我,把我當成奴隸吧?」
「怎麼可能。」
我從桌子的抽屜裡拿出一張紙,遞到她面前。
「這是契約書。」
「……契約書?」
「嗯。收留妳之後,我想說先把規矩定下來。雖然是『私人契約』,不過內容還算有實際效力。」
「……你真是個怪人耶。」
儘管嘴巴上這麼說,冰室同學還是接過那張紙,開始瀏覽起來。
『齊藤悠真(甲方)與冰室美咲(乙方)之契約書(概要)』
壹:今後十年內,乙方必須提供甲方「年度兩百萬圓相當」的價值。
貳:價值的內容可為金錢、勞動、服務,或者精神上的滿足等,依甲方、乙方雙方同意下有所變動,每年進行一次評價。
參:契約期間內,乙方不得擅自離開甲方,除非遇到危及性命的情況,基本上必須服從甲方的命令。
肆:本契約的存在為祕密,不得洩漏給第三者知情。
伍:本契約於甲方、乙方雙方簽名後生效。
順帶一提,我的名字已經簽好了。
「……這是什麼?你在開玩笑嗎?」
「有一點啦。不過,內容我可是認真想過的喔。兩千萬用十年還,每年以兩百萬的『價值』來計算。」
「『價值』這個詞聽起來好可疑……反正一定也包含性在內吧?」
「……是沒錯啦。」
「你真的很差勁耶。」
「不過,我不會跟妳收利息,而且只是『聽從命令』就要兩百萬,這已經算是破天荒的低價了。當然,妳也可以用金錢來償還。」
「……高中生怎麼可能那麼輕易賺到那麼多錢。唉,沒想到我竟然會簽下這種契約,我還以為這種事情只會發生在漫畫裡呢。」
冰室同學將契約書放回桌上。
不過──她並沒有拒絕。
她的手微微顫抖,而且視線也沒有完全從契約書上移開。
我立刻就發現,她只是在虛張聲勢,和她口中所說的話完全相反。
「……不過,我也沒有其他選擇了。」
她如此喃喃說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只要簽名就行了吧?」
「……嗯。」
我靜靜地點頭。
她拿起筆,猶豫了一會兒後,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冰室美咲──這幾個字被刻劃在紙上。
「……噁心。不要用那種表情看我啦。」
「……抱歉。」
我似乎不自覺地露出了傻笑。聽到她這麼說,我才猛然回過神來。
「……我這輩子都會記著你買下我的這筆帳。我絕對會在十年內就賺到這筆錢還給你。」
「……我很期待。」
「……你這個大騙子。」
這時,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縱然只有短短一瞬間,但那表情──
比今天看到的任何表情都還要適合她。
第二話 初夜
在契約書上簽名後,又過了幾個小時。
回過神來,外頭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客廳窗外是一片朦朧的夜景。
冰室同學的行李只有一個小小的包包。昨天回家時,門鎖似乎已經被換掉,她進不了門,結果她只帶了這麼一個包包。
因此,有必要買齊最低限度的生活用品。
牙刷、內衣褲、家居服、洗髮精和毛巾──
我們到稍遠的購物中心購物,等買完東西時太陽已經下山了。
我和她都沒有力氣煮飯。
午餐和晚餐都是靠速食或便利商店解決,現在只有電視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
綜藝節目裡的笑聲聽起來莫名空虛。
我茫然地望著坐在沙發上的冰室同學的側臉。
「妳、妳要不要……去沖個澡?」
我本來想用輕鬆的語氣這麼說,聲音卻微微上揚。
連我自己也立刻發現,我藏不住自己的不良居心。
「……我去沖澡。」
她簡短回答後站起身,面無表情地走向浴室。
──我可能搞砸了。
她回來後,換上今天剛買的家居服,又默默地坐回沙發上。她的視線對著電視,但我看不出她臉上的表情。
之後我也沖完澡回到客廳。格局和剛才一樣,只有氣氛改變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想碰觸她,但我不知道該保持怎樣的距離感靠近她。
對處男而言,根本不存在什麼教戰手冊。
「……我有準備房間。今天……要睡那間嗎?」
我好不容易擠出聲音,冰室同學這才緩緩轉過頭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用雙眼看透我的內心。
「這是怎樣?都已經締結契約了,你還不對我出手?你買下我的目的不就是『為了做那種事』嗎?」
「……呃,這個嘛,嗯……」
我無言以對,完全無法否認。
冰室同學輕嘆一口氣,站起身。
「我早就發現你從剛才就一直偷瞄我了。」
說完,她打開寢室的門,瞥了我一眼,便一言不發地走進去。
她的背影看起來好遙遠。
我調整好呼吸後,也跟了過去。
寢室裡只開了間接照明,柔和的光線籠罩整個房間。
冰室同學坐在床上,輕輕拉著剛買來的睡衣衣襬,對我投來銳利的目光。
她交抱雙臂,刻意換腳翹二郎腿,從那動作可以感受到她正努力裝出從容不迫的樣子。
「……你幹嘛一直盯著我看?快點過來啦,你不是想做『那種事情』嗎?」
她的口氣充滿挑釁意味,然而聲音卻微微顫抖著。
我輕輕將手放在她的肩上。
透過手掌傳來的體溫,感覺異常地炙熱。
我用手指解開她的鈕釦,一顆又一顆。
但是,當我的手快要碰到她的胸口時,我忽然停了下來。
「……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我靜靜地問道。
「冰室同學……是處女嗎?」
經過短暫的沉默後,她依舊撇開視線回答:
「……是處女啦,真抱歉喔。」
她的口氣冷淡無情。
但是耳朵卻紅透了。
我痛切地感受到她只是在虛張聲勢。
「不……我並不覺得抱歉。相反地……我非常高興。」
這是我的真心話。
「……那你呢?」
她直勾勾地反問我,眼神中沒有逞強,也沒有挑釁。
「……我是處男啊。我從來沒有……跟別人做過那種事。」
雖然我本來就不打算隱瞞,但實際說出口後,還是比想像中來得羞恥。
「……也是啦,看就知道了。你渾身散發出噁宅的強烈氣息。」
她雖然語帶嘲諷地回嘴,卻讓我感到有點受傷。
「不過……我總覺得稍微放心了。」
她接著喃喃說道。
「因為你很有錢,我還以為你至少會跟專業的做過……畢竟會得病嘛,所以我才想姑且確認一下。」
她的側臉看起來比剛才柔和了些。
「……那就彼此彼此嘍。」
冰室同學這麼說著並別開視線,然後又低聲說:
「坦白說,你是我第一個對象,讓我很不爽……不過已經無所謂了,反正一切都被破壞了。」
「妳不用勉強自己啦。如果妳不願意,今天就──」
「……我就是說這種溫柔最噁心了。」
她的語氣雖然尖銳,卻隱約帶著一絲軟弱。
「……我已經無處可逃了,而且也做好心理準備。在被你『買下』的那一刻,我就決定捨棄一切了。」
「……這樣啊。」
我輕聲低喃,在內心重複這句話。
「……快點開始吧。要是你對我太體貼,我會覺得很累。」
冰室同學的視線直勾勾地盯著我,與這句話完全相反。
其中沒有拒絕,也沒有憤怒,而是混雜了迷惘與覺悟。
我靜靜地點頭。
* * *
我就這樣將冰室同學壓倒在床上。
全校人人憧憬的對象──冰室美咲,現在正毫無防備地躺在我懷裡。一股彷彿置身夢境的興奮感湧上心頭,同時又有一絲絲罪惡感抹去了這份興奮。
我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結果她突然撇開視線。
「……幹嘛啦,這樣很丟臉耶,不要一直盯著我看啦。」
「抱、抱歉……」
她有著過於端正的五官。明明就像洋娃娃一樣美麗,現在卻顯得有點害羞。
「……我要親妳了,把臉轉過來。」
短暫的沉默後,她一臉無奈地轉過頭來。
表情看起來不太高興,不過她還是回應我了。光是這樣,就讓我心跳加速。
我鼓起勇氣將臉湊過去──
「……好痛!」
鼻子撞到了。
「……你很遜耶。」
「有、有什麼辦法嘛……我第一次親啊。」
我苦笑著改變角度,這次一定要成功。
「……嗯。」
一開始只是輕輕觸碰的輕吻。
不過,隨著兩人的呼吸逐漸一致,親吻也自然而然地加深。
我小心翼翼地伸出舌頭,冰室同學的肩膀頓時抖了一下。
「嗯……你、你太突然了……!」
下一秒鐘,我的臉頰飛來一記巴掌。
「啪」的一聲清脆聲響在房內響起。
「你幹嘛啦,突然把舌頭伸過來……!」
「抱、抱歉……可是,不是都這樣嗎……?」
「就算是這樣,也太突然了啦……真是的。」
冰室同學雖然嘴裡不停發著牢騷,卻還是再度將臉轉向我。
這次她緩慢而仔細地將唇瓣疊了上來。
我一顆顆解開鈕釦,而她則注視著我顫抖的手指。
不發一語。
上衣、褲子,最後是內衣褲。
當她一絲不掛地在我面前現身時,我用力地嚥了下口水。
「……妳好美……」
回過神時,我已經脫口而出。
「這種話……就免了……」
儘管嘴巴這麼說,她的臉頰卻染上一片紅暈。那副羞澀的表情真是可愛極了。

我用手指輕撫她的頭髮,將手搭上她纖細的肩膀。
碰到她肌膚的瞬間,滾燙的熱度傳到我的掌心,讓我的心臟怦通狂跳。
我的手掌自然而然地被她的胸部吸引過去。既柔軟又滑順,還有著無法一手掌握的豐滿──
初次體驗到的重量和彈力,令我忍不住嚥了口唾沫。我緩緩地、小心翼翼地滑動手指──
以畫圓的方式撫摸,再用拇指輕輕觸碰中心。
「嗯……」
冰室同學微微倒抽一口氣,垂下眼眸。
她那害羞困惑卻又不拒絕的模樣,讓我的理智逐漸動搖。
「……討、討厭……不要一直盯著看啦……」
低垂的睫毛下方,是搖曳不定的眼眸。
我嘴上說著「抱歉」,眼睛卻移不開。
我將嘴唇貼上她的胸口,她的身體頓時抖了一下。接著我緩緩地親吻她的脖子、鎖骨。
最後通過腹部,來到大腿根部──
這時,冰室同學發出微微顫抖的聲音。
「咦……等、等、等一下……臉、好近……」
她連忙闔上大腿,我則輕輕按住她的大腿,與她四目相交。
「……如果不先弄溼,我想……應該會很痛。」
這不是在掩飾害羞,而是發自內心的關懷。
大概是感受到我的心意了吧,冰室同學不發一語,依舊別開視線,彷彿將一切都交給我似的放鬆了身體。我緩緩將臉埋進去,用舌尖輕撫她。
「嗯,呼啊……討、討厭……」
像是刻意壓抑的嗓音,從喉嚨深處流瀉而出。
儘管如此,她的身體還是很老實──隨著舌頭的動作,逐漸變得溫熱溼潤。
啪嚓……啪嚓……
靜謐的房間裡,只聽得見淫靡的聲響。
我輕輕撫弄溼潤的花瓣,偶爾輕吸一下小小的突起──
「唔……啊、嗯,不……不行……」
冰室同學的腰猛然一挺。
我抬頭一看,只見她呼吸急促,眼眸溼潤。
先前那副「高不可攀」的表情已不復見。無法化作言語的聲音在喉頭深處顫抖。
「已經……可以了……快點……進來……」
不知是因為害羞,還是承受不了快感。
冰室同學用嘶啞的嗓音如此說道。
我緩緩撐起身體,直視著她的眼眸。
微微顫抖的雙唇、火燙的雙頰,以及──只對著我、毫無防備的眼神。
「……我要進去嘍,冰室同學。」
交疊的手傳來她緊握的力道。那份溫暖推了我一把。
就在那個瞬間即將來臨之際──
「……等、等一下!」
冰室同學急忙推開我的胸膛。
「……你要避孕吧?你該不會想直接做吧?」
「咦……啊,抱、抱歉……我完全沒想到……!」
我抽身退開,慌張地擦拭額頭。我怎麼會漏掉這麼重要的事呢?
「……你真的很脫線耶。」
冰室同學嘆了口氣,垂下眼簾。
「之後你一定會弄到藥吧?要是年紀輕輕就懷孕……我可受不了。」
「那當然。明天我會去認識的婦產科診所……應該可以拿到處方籤,我一定會準備妥當。」
「……哼~那就好。你一定要說到做到喔。要是太缺乏責任感,真的會讓人覺得很噁心。」
「嗯,抱歉,謝謝妳……我會說到做到。」
被她的話所拯救,我再度與她的身體交疊。
「……唔,啊……!」
冰室同學緊蹙眉頭,肩膀顫抖,握著床單的手也用力起來。
「……好痛……等、等一下……」
我停下動作。
「妳沒事吧……?」
「……不要馬上動,等我平靜下來……」
「……嗯,我知道了。」
寂靜籠罩了我們,整個房間只聽得見冰室同學細微的呼吸聲。
經過數十秒的沉默之後──
「……可以了,你慢慢動吧。」
「……真的嗎?」
「少囉嗦……快點動啦……」
我用力點點頭,慎重地開始動作。
每當我的分身被她的肉穴吞沒,一股熱流就會從胸口深處湧上來。
好柔軟、好溫暖,我以前都不知道原來會有這種感覺。
「……冰室同學,感覺……好舒服……」
「嗯……不要說話……專心一點啦……」
我動了幾次腰,就知道自己已經瀕臨極限了。
「……糟、糟糕……冰室同學,我快……!」
「……咦?等、等一下,這麼快?……啊!」
「抱、抱歉……忍不住了……要出來了……!」
在感到舒爽的同時,一股強烈的自我厭惡感也湧上心頭。難得的初體驗,我卻太快繳械了。
我明明想多感受一下她的溫暖,結果卻連忍耐都辦不到,這樣的自己實在太丟臉了。
「啊……嗯,好像……有股熱熱的東西……」
冰室同學喃喃說道。
不過,我現在可沒心情管那個。
我全身虛脫無力,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倒在她身上。
「……喂,你好重喔。」
「抱、抱歉……可是,因為太舒服了……讓我再這樣躺一下。」
「……真是的。」
她的口氣雖然無奈,卻沒有拒絕。
兩人之間暫時陷入寂靜。
我維持著相同的姿勢,開口詢問突然想到的事。
「欸,冰室同學。」
「……什麼事?」
「我可以叫妳……『美咲』嗎?」
一瞬間,她沉默地望著我,然後噗哧一笑。
「……噗!什麼嘛,現在才問這個?你太老實了,害我忍不住笑出來。」
「因為……」
「我是你的『所有物』吧?既然這樣,你愛怎麼叫都可以啊。」
「……就算這樣,還是得……」
「……你真的很奇怪耶──好啦,你想叫就叫吧。」
「……美咲。」
「是是是。」
我叫了她的名字後,她敷衍地回答。不過,看起來好像有點害羞。
「我不會在學校叫妳……只有我們獨處的時候會叫。」
「這樣比較好……是說,我們根本沒在學校說過話吧?」
「……的確。這就像我們第一次……像這樣跟『美咲』說話。」
回過神來,我們已經看著彼此的臉,輕笑出聲。這是幾天前還無法想像的光景。
我就這樣從她身上滾下來,躺到床的旁邊。
美咲拉起被單裹住身體,茫然地望著天花板。
「……嗯,原來初體驗是這種感覺啊。」
「……咦?」
我忍不住反問。
「……該怎麼說呢?比我想像中……還要普通呢。」
「……」
「哎呀,或許只是我擅自期待過頭了。因為電視上那種畫面……看起來很厲害嘛。」
「……嗯,抱歉。」
「不用道歉啦,這樣反而很尷尬。」
說完,她把臉埋進被單裡。那副模樣──看起來有點像小孩子。我什麼也沒說,靜靜地在她身旁閉上眼睛。
──那一晚,我們跨越了那條線。
不過,那並不是終點,而是起點。
我們對彼此還一無所知。
我們之間的連結──只有以金錢為名的契約。
然而,現在這個房間裡,確實存在著兩人的體溫。
* * *
星期天早上。
冬季的陽光穿過窗簾,緩緩照亮室內。在冰冷的空氣中,也能感受到柔和的溫暖,是因為美咲在身旁嗎?
比平常早起的我,低頭看向床單。上面有一道淡淡的小小痕跡。
明明只是一晚的事,卻是確實跨越「界線」的證據。
為了不吵醒睡在身旁的美咲,我靜靜地起身,走向廚房。我從冰箱拿出食材,拿起菜刀。
──今天就來好好做一頓早餐吧。
高湯蛋卷、烤鮭魚、燉煮羊栖菜和小松菜味噌湯,再加上剛煮好的白飯和梅干,做出一桌日式早餐。
雖然花了不少時間,但不可思議的是,我並不覺得累。反而覺得為了某個人下廚很開心。
平常也會交給居家服務員,但今天我想全部自己來。
當我將早餐端上桌時,一道輕巧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早安。啊……我好像睡太晚了。」
穿著睡衣的美咲頂著一頭亂髮出現在客廳。她用手指揉著眼睛,似乎還很睏。
「早安。妳多睡一點也沒關係啊……早餐做好了,快坐下吧。」
「……總覺得醒來的感覺怪怪的……下腹部……有點痛。」
聽到這句話,我的手稍微停了一下。美咲沒有特別在意,坐到椅子上。
「……一大早的這是什麼啊?也太正式了吧。」
「我今天想好好吃一頓早餐。」
「是喔……那我就心懷感激地享用了。」
美咲喝了一口味噌湯後,表情轉為驚訝。
「……這是什麼?真的是你做的嗎?感覺好像外面賣的。」
「是嗎?因為我是用昆布和柴魚片熬出高湯的。」
「……唉,你這種地方真的很讓人火大。為什麼你這個噁宅明明很有錢,廚藝卻莫名地好啊?」
美咲像在掩飾害羞似的哼了一聲,將筷子伸向烤鮭魚。不過,她的側臉浮現一絲笑意。
「……明天起就要去上學了。」
「嗯。」
「學校那邊要怎麼辦?要是被發現就麻煩了。」
「像之前一樣就好,我們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學。」
「……也是,這樣最保險。」
我們瞬間四目相交,美咲立刻移開視線。
「而且,要是被發現我和你這種噁宅扯上關係……會很麻煩吧。」
「唔……是,對不起。」
我沮喪地回答後,美咲瞇起眼睛瞪著我,隨後嘆了口氣。
「唉……開玩笑的啦,你不要那麼沮喪嘛。」
「……呃,這種話很傷人耶。」
「真是的,你明明很有錢,心靈卻很脆弱。這點還是改掉比較好吧?」
儘管語氣粗魯,但聲音的溫度稍微柔和了些。
「……在學校除非有要事,否則就像以前一樣……這樣可以吧?」
「嗯,瞭解。」
我這麼回答後,美咲若無其事地再次專心吃飯。
「……不過,這個真的很好吃耶。」
這句話比什麼都讓我開心。我輕嘆一口氣,微微一笑。
兩人一起圍著餐桌吃早餐。
氣氛雖然有點尷尬,但不像平常那樣寂寞。
* * *
飯後的寧靜在客廳裡緩緩擴散開來。
我將喝完的味噌湯碗疊在飯碗上,帶著有點不真實的心情看著餐桌。
這時,美咲拉開椅子,迅速站起身。
「我來洗碗。」
「咦?不,我來洗。」
「沒關係啦,畢竟我算是受你照顧……雖然不是出於自願。而且,我也不想欠你人情。」
美咲說完,站在水槽前拿起海綿。
……總覺得她的表情很認真,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她擠太多洗碗精導致泡泡滿出來,還讓盤子滑掉,發出「嗚哇!」的細小聲音,實在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妳不習慣做家事嗎?」
「少、少囉嗦!只要我有心就能做到啦!」
美咲這麼說著,有點難為情地動著手。她應該至今都沒做過什麼家事吧。
我站在她旁邊,一邊用乾布擦拭洗好的盤子,一邊問道:
「……昨天的合約,妳都看懂了嗎?」
「大致上啦。不過,生活方面具體來說是怎樣?感覺沒有寫得很詳細。」
「喔,這個嘛……生活費全由我出,伙食費和日用品也是。另外,我打算給妳零用錢。」
「……啊?」
美咲停下搓出泡泡的手,轉頭看向我。
「我打算每個月給妳三萬圓左右……太少了嗎?」
「不,我不是說這個……什麼嘛,我根本是小白臉吧。」
「啊~~如果妳願意做家事,我會很高興。雖然我喜歡做菜,但其他家事就不太擅長了。雖然偶爾會請居家服務員,但那也要花錢。」
儘管如此,她還是一臉狐疑。
「……我沒辦法拋下妳不管。這大概是最主要的原因。」
我停頓了一會兒,補充說道:
「……不過,我也不否認……是性慾佔了先機。」
刷洗海綿的聲音停了下來,沉默瞬間降臨在我們之間。不久後,美咲傻眼地喃喃說道:
「……與其找藉口,不如耍帥到最後啦。」
然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雖然要獻出身體是最糟糕的……但老實說,只看條件的話,感覺是我比較佔便宜……這樣真的可以嗎?」
「咦……是嗎?我也覺得我有佔到便宜喔。」
一道視線直直地刺了過來。美咲用窺探般的眼神看著我。
「你真是個怪咖……不過,要是沒有你,我現在大概不在這裡了。」
她輕笑著說道。
「像這樣一起吃飯,一起洗碗……我想我連這種普通的事情都做不到。」
這句話裡,稍微帶了一點真心。
「如果妳有在打工,可以繼續做。賺來的錢可以自己存起來,也可以拿來還債。我不會限制妳的生活。」
「……喔~這樣啊。謝謝你讓我自由。」
擦完餐具後,我們幾乎同時停下手。
安靜的廚房。午後的柔和陽光從窗外灑落進來。
「那麼……今天開始再次請你多多指教了,主人。」
做作的笑容,以及帶刺的聲音。
考慮到她的立場,語帶諷刺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儘管如此,我覺得她的語氣好像變得柔和了一點……或許只是我的錯覺。
「嗯、嗯……我才要請妳多多指教……別叫我主人啦。」
我這麼回答後,美咲輕輕哼笑了一聲。
「啊,對了。有件事我很好奇──你給人的感覺和在學校時完全不一樣耶……這才是真正的你嗎?」
「……與其說是真正的我……應該說,在學校沒有人可以說話。」
說完後,我感到有點尷尬。彷彿被迫面對自己的立場,總覺得靜不下心來。
「……噗,什麼啊?你真的是個邊緣人耶。」
美咲輕聲笑了。
聽起來雖然有點像在嘲諷,但又帶著一絲溫柔。
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我和她之間的距離,似乎比昨天更近了一些。
* * *
──冰室美咲視角
「我出門了。雖然應該不會花太多時間,不過妳就先吃午餐吧。早上的飯菜還有剩。妳可以自由使用我房間裡的東西,不過我希望妳不要碰我的電腦。」
齊藤披上外套時,已經是吃完早餐後又過了好一會兒。
「……你真的要去啊?」
我說出口後,才第一次發現──原來我心裡一直覺得他可能不會去。
我繼續窩在暖桌裡,眼睛稍微往上仰望著齊藤。
「嗯,當然啦。我已經跟人家約好了,我會請認識的醫生開給我。」
齊藤這麼說道,表情毫無變化地打開門走了出去。玄關傳來「砰」的關門聲後,寂靜立刻籠罩四周。
電視也沒開。彷彿空氣靜止了一般,房間顯得格外寬敞。
我鑽進暖桌裡,茫然地望著天花板。
(……沒想到他這麼守信用。)
老實說,我本來以為他根本不會去拿什麼避孕藥。就算他討厭我,我也沒有權利抱怨──所以,我打從一開始就不抱任何期待。
我反而還擅自認定他是個光說不練的人,甚至不避孕,把我當成「物品」看待。
──如果就這樣被玩壞,那也無所謂。然而,他卻很珍惜我,比我想像中還要珍惜。
所以,我無法看開。
(……我到底在幹嘛啊?)
直到幾天前,我的高中生活雖然稱不上一帆風順──但至少還算普通。
然而現在,我卻在同班男生的家裡吃早餐,晚上在床上和他相擁,連生活費都由他照顧。
我的日常生活,已經徹底改變到令人驚訝的地步。
……而且,對方還是齊藤。他可說是班上陰沉角色的代表。
他既不起眼也不顯眼,總是只看漫畫和輕小說。老實說,我甚至沒好好看過他的臉。他僅是存在於那裡,有如空氣一般。
「……真是個奇怪的傢伙。」
我喃喃自語。
和討債集團認識,突然替我負擔兩千萬的債務,還準備了契約書,說「妳可以繼續過著和以前一樣的生活」,最後還給了我零用錢──
這是怎樣?哪來的故事書?
我本來以為他會更霸道,總是命令我,完全無視我的心情。
所謂的「買下我」,不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然而,齊藤卻──
他認真到令人不舒服的地步,當我做好準備時,他卻什麼都沒做,反而讓我覺得有點掃興。昨晚也是……感覺他很溫柔。就這層意義來說。
──這讓我很生氣。
他明明很噁心,我明明處於被他支配的立場,我卻無法原諒自己心中某個角落,竟稍微感到安心。
我回想著昨晚的片段。
「……那傢伙的身體,意外地很有男人味呢。」
雖然因為太緊張而記不太清楚,但我總覺得他全身都是肌肉。明明是回家社的,幹嘛鍛鍊身體啊……真是莫名其妙。
……呃,幹嘛回想啊。
我的思緒轉個不停,停不下來。連我自己也知道,我並不冷靜。
「……真的像個笨蛋一樣。」
我並不是不後悔把自己的身體交給他。因為我……直到昨天都還是處女呢。
我本來還有點夢想著,要先好好交往,等有了喜歡的人再……
可是,已經結束了。
我「被買下了」。
我必須有所回報。就只是因為這個理由,我才會在這裡。喜不喜歡對方,根本無關緊要──因為我的立場不允許我這麼做。
我已經不可能再交男朋友了。
應該說,根據契約內容,我應該不能這麼做。因為我的所有權也「被買下了」。
……目前還沒有那種對象,或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至少我不用擔心會背叛誰。
我必須遵從命令,這是契約的一部分……雖然我很不情願。
要是我當初跟著討債集團走,真不敢想像現在會變成什麼樣子。說不定身體會被骯髒的大叔玩壞,身心都崩潰,什麼都沒有了。
想到這裡,現在的狀況……或許已經算很好了。我有像樣的房間可以住,有飯可吃,還能安心地睡覺,這已經算是奇蹟了。
只要聽從齊藤的話,至少就不用擔心會餓肚子。而且……今天早上的烤鮭魚和味噌湯,真的都很好吃。
好久沒有──
「在家裡吃別人做的飯」了。
而且,還有零用錢──
……到底是怎樣啦。
對齊藤來說,我真的那麼有價值嗎?
即便我也知道自己長得不錯,身材也不差,但我不認為光憑這樣就能抵銷全部的債務。
………不過,他或許不是個壞人。雖然好色,但又很正經。
總覺得反而是我被他影響了,真令人不愉快。
我被他束縛住了嗎?
……不,不對。還不到那種程度。
不過,總之──現在的我,唯有這裡可以容身。
我沒有家,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也沒有可以依靠的人。既然如此,為了生存下去,我只好待在這裡。只是這樣而已。
「十年兩千萬……真是蠢斃了。這算什麼契約啊。」
我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在暖桌裡抱著雙腿。
只要忍耐十年,一切就會結束。
只要忍耐到那個時候,我就能得到「自由」。
──可是……
「……可是,我會還錢然後離開。只有這件事──我現在就已經決定好了。」
那傢伙說不定會厭倦,也有可能把我賣給別人,所以我必須儘早還清。不管是打工還是念書,我都要好好努力。
雖然必須靠那個荒唐的契約才能成立,讓我覺得很不甘心……
不過既然如此,那我也要利用他。
──繼續猶豫不決,是無法開始的。
一直依賴別人,實在太沒出息了。既然如此,我就從自己做得到的事開始。僅止於此。
我望向窗外,看見和煦的冬日溫柔地灑落。我感覺它似乎在肯定我的決心。
就在這時──
「我回來了。」
玄關的門打開,傳來齊藤的聲音。
我緩緩站起身,若無其事地走向廚房。
「歡迎回家。你先去洗手……我幫你把你的味噌湯熱一下。」
我一邊說,一邊感覺到自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所謂的積極向前,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我這麼心想。
第三話 唇瓣的溫度
星期日晚上。
我坐在沙發上,美咲則躺在我的大腿上,雙腳縮在暖桌裡,穿著睡衣滑著手機。
今天一整天,時間都過得特別緩慢。
我們沒有出門,打掃和洗衣也做得心不在焉,屋子裡靜謐得彷彿世界上只有我們兩個人。
然而──這份靜謐卻莫名地令人坐立不安。
(……要問只能趁現在了。)
我在心中不斷尋找時機的疑問,終於化為言語脫口而出。
「欸,美咲。」
我喊了美咲一聲,她緩緩地轉過頭來。她的表情有些睏意,但眼神依舊銳利。
「什麼事?」
「……那個……今天啊,就是昨天……那個之後……妳還會痛嗎?」
「……有一點。不過,不到無法忍受的程度。」
美咲換了個姿勢,重新面向我。散開的黑髮流洩至肩上,美得讓人不禁看得出神。
「為什麼這麼問?」
「那……那個……今天,希望妳能用嘴巴……」
我緊張得喉嚨乾渴。這種請求的語氣,連我自己都覺得難堪。
不過,這也沒辦法。光是美咲在我身邊,就已經是極限了。從睡衣的縫隙間窺見的柔軟肌膚,對我這個高中生來說,刺激實在太強烈了。
……這也是「契約」──我這麼告訴自己。
美咲不發一語地盯著我看。一陣漫長的沉默後,她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哼,原來如此。」
她離開暖桌,在我面前蹲下。她抬頭仰望我的眼神中,帶著錯愕、些許的不耐,以及……某種達觀的放棄。
「哎,畢竟我就是為此『被買下的』嘛。」
「抱歉……我的說法可能不太好。不過,不行的話也沒關係。」
「……我沒說不做喔。」
美咲說完,解開我的褲子綁繩,脫下內褲。她纖細的手指微微顫抖。
「……我是第一次,所以別太期待喔。」
「嗯、嗯……」
美咲看到我早已進入備戰狀態的陰莖後,睜大了雙眸。
「……昨天這個真的……進到我的身體裡嗎?」
美咲蹲在我面前,直盯著它看,喃喃自語。她的臉頰微微泛紅,聲音顫抖,夾雜著喘息。她直盯著那裡看,彷彿在壓抑難以置信的心情。

「咦……?」
我不禁反問,美咲這才回過神來,肩膀微微一顫。她似乎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頰染上一片紅暈。
「沒、沒什麼……我要開始嘍。」
她移開視線,輕輕吸了口氣,猶豫地緩緩低下頭。接著,她彷彿下定決心,將嘴唇──碰上我的陰莖。
──啾嚕……啾……♡
柔軟的觸感緩緩包覆住我。黏滑溼潤的聲音,格外鮮明地留在耳邊。
我的視線前方,是跪在地上低著頭的美咲。那個冰室美咲──正跪在我面前做這種事。我依然無法相信這是現實。
「嗯……你不要亂動喔。」
美咲瞪著我,對只是被舌尖輕輕碰觸就抖了一下身體的我說道。
「對、對不起……!」
我反射性地道歉,美咲雖然瞇著眼睛瞪我,臉頰卻微微泛紅。她的動作有些生硬,但舌尖和嘴唇卻慎重地、一點一點地沿著我的分身舔過去。那生硬的動作反而有種讓人難以忍受的淫蕩感。
接著,美咲的嘴唇稍微含得深一點,舌頭滑溜地纏繞上去。我有種肌膚直接融化開來的錯覺,喉嚨發熱。
(……太棒了。那個美咲……在舔我的……)
意識模糊。我低頭一看,她正用溼潤的杏眼看著我,在嘴裡玩弄我的陰莖。那幅景象,漸漸融化了我的理智。
──不過,再等一下。
沉睡在內心深處的慾望,靜靜地,卻又確實地湧了上來。
「……再、再吸得用力一點……」
在發燙的意識中,我小聲地提出請求。美咲的嘴巴依然含著,緩緩抬起視線瞪著我。
「什摸啦,膩齁囉唆耶。」
她輕聲嘟噥著,但雙眼卻直勾勾地盯著我,彷彿在尋找答案。不久,美咲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惡作劇少女般的笑容。
「……素醬嗎?」
那一瞬間,她發出「滋滋……」的聲音,增強了吸力。舌尖小心翼翼……但又確實地探尋著我的敏感處。
「唔……啊,呀,那裡……!」
一股直衝而上的快感,讓我不禁叫出聲來。美咲聽到我的聲音,肩膀微微抖動了一下。
不久,她移開嘴唇,擦了擦嘴角──
「……噗,你那什麼聲音啊。這裡很敏感嗎?」
她歪著腦袋瓜,惡作劇般地挑釁道。她的眼神深處已經沒有一絲羞澀。不過,仔細一看──她的臉頰染上了一抹淡淡的朱紅,混雜著羞澀和一絲愉悅。
「……你的反應,好像有點讓人上癮。」
她的聲音聽起來依然像在捉弄我,但指尖卻輕輕貼上我的腳,然後嘴唇又緩緩地湊近。這次沒有一絲猶豫和躊躇。
──滋嚕嚕……♡
濃密的聲音,交纏的嫩舌。吸吮的力道,準確地刺激著我的弱點。
反覆不斷地,同一個地方,一次又一次。
──光是這樣,我就已經無法忍耐了。
(糟糕……這下……)
一股熾熱的快感包覆全身。某種東西從肌膚深處湧了上來。還差一點。再過幾秒,我就要──
「唔、唔啊……不、行……美咲……我已經……!」
我無法忍受不斷湧出的快感,下意識地抬起了腰。
──咕嘟……咕嘟、咻嚕、咻嚕嚕。
剎那間,直衝而上的衝動彷彿決堤一般,一口氣在美咲的口中釋放出來。我的熱量不斷噴湧而出,其勢頭猛烈到幾乎直擊她的喉嚨深處。
「嗯──!唔,等……咳、咳!幹嘛擅自射出來啦,笨蛋!」
美咲連忙移開嘴巴,用手捂著嘴,衝向面紙。
「呼……嗚哇……味道好怪……!」
美咲咳著將黏稠的液體吐到面紙裡。她的眼眶泛淚,整張臉都紅了。
「對、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因為太舒服了……」
「呼……真的有夠差勁……唉。不過,我好像也有點得意忘形了……對不起。」
美咲說完後,坐在沙發的邊緣,從我身上別開視線。儘管如此,我知道她偶爾會抬起視線偷瞄我。那眼神既像在鬧彆扭,又像在害羞。
「……謝謝妳,美咲。」
「……啊?謝什麼?」
「……謝謝妳答應我的請求。」
「笨蛋~我們不是訂下契約了嗎……你別誤會了。」
美咲將抱枕緊緊抱在胸前,遮住臉一動也不動。她是在生氣,還是在害羞呢──我想,應該都有吧。
……不過,她這個樣子莫名可愛。
「……美咲,妳有很可愛的一面呢。」
我不小心說出了真心話。
結果──
「……啊?笨蛋!我不管你了!」
美咲將抱枕丟向我,然後撇過頭去,站起身來。她撩起頭髮,遮住變紅的耳朵,就這樣衝進寢室,「砰」的一聲關上門。
我抱著被丟過來的抱枕,朝門的另一頭輕聲說:
「……晚安,美咲。」
* * *
星期一早上。
睜開眼睛的瞬間,熟悉的天花板看起來有點不一樣。
──她就在隔壁的房間裡。
光是想到這件事,心情就變得輕鬆許多。
我在盥洗室洗完臉,站在鏡子前面。亂翹的頭髮、起霧的眼鏡、不起眼的長相。不管怎麼看,都是一如往常的「邊緣人」。
然而──
(我跟冰室美咲上床了。)
(那個完美的她,在我的懷裡露出那種表情,發出那種聲音……)
每當我想起這件事,胸口就會湧上罪惡感與興奮感,變得灼熱。
然後,懷抱著不為人知的「祕密」,讓我有種莫名的優越感。
我自然而然地挺直背脊。
我在廚房敲破雞蛋,同時不經意地想著。
──我也幫她做便當吧。
這或許是多管閒事,但我就是想為她做點什麼。
高湯煎蛋卷、金平牛蒡、鮭魚碎肉、涼拌菠菜。比平常還要精緻的便當,是讓我有點自我滿足的結晶。
不久後,美咲在睡衣外面披上一件針織外套,鑽進暖桌裡。她愛睏地揉著眼睛,但只有存在感莫名突出。
「……那個,美咲,這是便當……妳要帶去學校嗎?」
我遞出便當,儘可能用自然的口氣說:
「……我姑且有把外觀做得跟我的完全不一樣,妳只要隨便找個藉口搪塞周遭的人……」
美咲沉默了一會兒,直盯著便當盒看。就這樣沉默了幾秒。
接著,她輕輕嘆了口氣,別過頭去,小聲說:
「……我收下了,謝謝。」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一點不甘心。
(……她把「被發現的風險」和「想吃美食的慾望」放在天秤上衡量了吧。)
我如此心想,偷偷揚起嘴角。
「還、還有……我們來交換RINE,方便聯絡吧?」
我本來想自然地開口,卻變成結結巴巴。美咲一臉疑惑地看著我。
「啥?啊……好吧,只是加個好友,應該沒關係。」
我拿出手機,讀取QR碼。當畫面上出現「冰室美咲」這個名字的瞬間,我的胸口深處緩緩地熱了起來。
「謝謝……這是我第一次和別人交換RINE。」
「啥?……真的假的?」
美咲傻眼地探頭看向我的手機,驚訝地張大了嘴。畫面上顯示的是沒有任何聊天紀錄,一片空白的RINE畫面。
「噗!真的假的,你真的是邊緣人到極致耶。」
看著她嘻嘻笑的模樣,我的胸口微微刺痛了一下。
「……沒辦法啊。交朋友很難耶。」
「嗯……也是啦,畢竟是用錢買人的男人,這樣或許很正常。」
「……唔!」
我找不到話反駁,移開視線。但美咲忽然嘆了口氣後,稍微溫柔地放鬆嘴角。
「開玩笑的啦。不過,你不是能正常說話嗎?只是朋友的話,交得到也不奇怪啊。」
這句話不可思議地在我心中迴響。她站起來走遠的背影,感覺比以前──稍微靠近了一點。
* * *
我和美咲按照昨天商量好的,錯開時間離開家裡,以免被其他人發現。
穿過正門的瞬間,一如往常的早晨喧囂傳入耳中。
陽光男女的笑聲、社團晨練的吆喝聲、某人在教室裡播放的音樂片段。
──明明全部都一如往常,世界看起來卻有點不同。
我走進教室後,美咲已經坐在位子上,固定班底聚集在她身邊。
椎名櫻與森下楓。
椎名同學是茶色頭髮的甜美可愛系,班上的開心果。個性開朗又親切,最喜歡戀愛話題。
另一方面,森下同學留著黑色鮑伯頭,不太會表現出情緒。不過,那種神秘感似乎很受歡迎。
雖然看起來完全相反,但站在美咲身邊,看起來甚至很自然。她們也是我們班的高階級集團。
「美咲~!妳昨天在做什麼?RINE也一直是未讀,真稀奇耶。」
椎名同學高亢的聲音傳入耳中。
「嗯~抱歉,昨天有點忙亂。」
「咦~?這種含糊其詞的說法很可疑喔~難道是……男人嗎?」
椎名同學揚起壞笑後,教室周圍也開始投來感興趣的目光。
「不是啦。妳真的很愛講這種話題耶。」
「因為啊~正值花樣年華的女高中生週末和誰度過超重要的吧?尤其還是超受男生歡迎的美咲啊~」
椎名同學一邊說一邊將手放在桌上,探出身體。
森下同學沉默地注視她們的互動。她直直看著美咲的臉,眼神彷彿在試探什麼。
「……美咲,妳感覺不太一樣。」
「……是妳的錯覺啦,楓。啊,可能是我換了潤髮乳吧?」
美咲這麼說著,露出柔和的微笑。無論是制服的穿法、頭髮的整理方式,還是表情,都和平常一樣,是「完美」的模樣。
然而,她躺在床上緊抓床單的模樣鮮明地留在我的腦海中,讓我獨自沉浸在優越感中。
我的座位在隔著走道的她的斜後方。筆記本攤開放在桌上,只有耳朵確實地捕捉她的聲音。
(……現在只有我知道,那個美咲把「那個」含在嘴裡。)
我的嘴角差點失守,急忙清了清喉嚨掩飾。
(不行,要是表現在臉上就太噁心了……)
* * *
午休時間。
我拿著便當盒,悄悄地離開教室。對於孤零零的我來說,這個熱鬧的空間實在讓人待不下去。
雖然世上似乎也有人以當個邊緣人為榮,可惜的是我沒辦法那麼豁達。在吵鬧的對話和笑聲中,我找尋時機離席,這樣的自己有點沒出息。
我正要走向門口時,美咲和椎名同學的對話從背後傳來。
「美咲,那個便當……是買來的嗎?」
「嗯?……啊,是我自己做的喔。」
「咦?美咲妳不是不會做菜嗎?之前家政課連打蛋都陷入苦戰……」
「妳記得真清楚……那次有點造成我的心理陰影,其實我最近偷偷練習過了喔。現在終於進步到可以在人前展現了。」
謊話說得自然得驚人。
我差點停下腳步,但忍住了。她那坦蕩的語氣,沒有人會去質疑。就算知道是演戲,也莫名地有說服力。
(果然……美咲很厲害。)
* * *
我走到屋頂,在老地方的角落坐下。雖然風很冷,但在這裡不會被任何人打擾。我打開便當蓋,拿出筷子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
──RINE通知:冰室美咲《煎蛋有點鹹。》
我不禁揚起嘴角。
我連忙用手遮住臉,但又發現周圍本來就沒有人,輕輕吐了口氣。
(……這種感覺真不錯。)
明明是獨自一人吃午餐,心情卻比平常還要開朗。因為想著值得紀念的第一次傳訊息,下午的課我都沒什麼聽進去。
* * *
班會結束的同時,教室開始吵鬧起來。在這之中,有個男學生找美咲說話。
「美咲,妳昨天有看那個綜藝節目嗎?我笑到肚子痛耶。」
聲音的主人是市原涼。
他是個爽朗的帥哥,運動神經發達,是足球社的王牌。是經常被一群人包圍的陽光型男。他很受女生歡迎,以前也經常向美咲搭話。
「嗯~抱歉,我有點事,所以沒看。因為週末發生了很多事。」
美咲露出和煦的微笑,稍微含糊其詞。
「喔~這樣啊……那要不要去咖啡廳?我告訴妳內容吧。我今天剛好不用去社團。」
他的語氣很輕鬆,但背後傳來男生們繃緊神經的緊張感。有幾個人屏住氣息,女生們也開始小聲地竊竊私語。
「嗯……可是,我和櫻她們約好了。」
美咲這麼說,對椎名同學使了個眼色。
「對。我們今天說要去車站前新開的咖啡廳。」
椎名同學立刻加入話題。她很懂得察言觀色。
「那我可以一起去嗎?」
市原同學輕輕聳了聳肩,這麼提議。
「呃,如果美咲同意的話,可以啊。」
椎名同學瞇起眼睛這麼說後,美咲也輕輕點頭。
「嗯~只有一下子的話……因為我要打工,沒辦法待太久就是了。」
「好耶,那就這麼決定了。走吧。」
市原同學這麼說,以輕快的腳步走出教室。美咲、椎名同學和森下同學三人跟在他後面。
就在這時──
美咲瞄了我一眼──我有這種感覺。
她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留下。只有一瞬間。
我將課本收進書包裡,目送她的背影。我無法揮手,也無法呼喚她的名字──因為這就是我們的「契約」。
我一如往常,一個人放學。
穿過車站前的鬧區,來到安靜的住宅區。以稍快的步伐走在熟悉的道路上。
* * *
──冰室美咲視角
和櫻她們分開後,我便去打工,現在正要回家。
電梯發出安靜的聲音停在十八樓。我走在走廊上,拿出齊藤早上交給我的鑰匙,輕輕插入鑰匙孔。
──門的另一側傳來細微的聲音。
餐具碰撞的細微聲響、通風扇的低鳴,以及莫名令人印象深刻的哼歌聲。
(……他在家啊。)
明明只是小事,卻讓我覺得內心深處忽然放鬆了下來。
這個房間裡確實有「某個人」在。有燈光、有氣味、有聲音的空間。這種東西居然會讓人不由得感到安心,連我自己都有點驚訝。
打開玄關的門,高湯的香味撲鼻而來。
「……我回來了。」
我脫口說出以前每天都會說,但最近已經不再說的那句話。齊藤從廚房探出頭來。
「啊,美咲,歡迎回來……外面很冷吧?」
齊藤穿著圍裙,手裡拿著湯勺。他的笑容有些僵硬,卻莫名讓人感到安心。
「……還好。謝謝你準備晚餐。」
我脫掉皮鞋,自然地走向暖桌。走到一半,背後傳來聲音。
「就快煮好了……可以幫我試試味道嗎?」
齊藤說著,用湯勺撈起鍋裡的東西,靜靜觀察。
我已經見過好幾次他像這樣站在廚房的模樣。不論是俐落的動作,還是默默做菜的樣子,都讓我逐漸習慣。
即使如此,還是感到有些在意。
「……你為什麼這麼會做菜?」
我隨口問道。
然而,齊藤瞬間愣了一下,然後垂下視線。
「……因為發生了一些事情,我從國中開始就一直過著類似獨居的生活,我爸媽都在國外。雖然我手頭上有錢,大部分的事情都能自己解決,不過料理做著做著就越來越有趣了。大概就是這樣。」
他的語氣雖然輕鬆,但其中卻流露出一絲寂寞。
(……這一點,或許和我有點像。)
我也已經好幾年沒有家裡有人陪伴的感覺了。沒有開燈也沒有開電視的房間,一個人吃著便利商店的義大利麵,之後默默地鑽進被窩裡睡覺。這就是我每天的生活。
「來,請用。因為今天很冷,所以我試著做了豬肉味噌湯。」
他遞給我一個小碟子,熱氣裊裊升起。我喝了一口,味噌的濃郁和蔬菜的甘甜在舌尖上擴散開來,我不由得瞇起了眼睛。
「……好好喝。」
聽到我脫口而出的這句話,齊藤有些害羞地笑了。
「太好了……因為便當裡的煎蛋卷,妳好像不太喜歡的樣子。」
他似乎很在意白天的訊息。
「我只是喜歡甜的口味啦……那個也很好吃。」
我冷淡地回答,同時鑽進暖桌裡。隔著熱氣看到的齊藤背影,看起來變得有些可靠。
廚房的燈光,鍋子咕嘟咕嘟沸騰的聲音,以及籠罩著這一切的寧靜安詳的氣氛。
(……什麼嘛,真是的。)
我無法用言語表達內心深處蔓延開來的這種感覺,於是取而代之地喃喃自語。
「這種感覺,或許……還不壞。」
第四話 就說了,我才沒有看!
──冰室美咲視角
星期五下午。
進入十二月的第一個星期,終於迎來尾聲。
自從齊藤「買下我」後,我們上床過好幾次。
然而在學校裡,我們度過了一段平穩的時光,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因為我刻意不讓其他人發現這件事。
放學後,我一如往常地和朋友椎名櫻與森下楓一起到車站前的咖啡廳。有打工排班的日子,我會在打工前稍微喝杯茶再去,這是最近的習慣。
「市原今天不來嗎?我還以為他會一起來。」
櫻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我輕輕聳肩。
「他說社團活動結束後會過來,不過今天被我回絕了。」
「美咲有好好牽制的話倒是沒關係,畢竟那傢伙有時會硬來。」
「偶爾只有女生一起聊天也不錯……而且我之後還要打工。」
「咦,今天也要?真辛苦~妳有好好休假嗎?」
「現在年底快到了,人手不足,所以我稍微多排了點班。我快速去賺一波錢啦。」
我們坐在窗邊的陽光照耀的座位,櫻笑嘻嘻地用吸管攪拌飲料。
「好,那就來玩慣例的遊戲吧。假如要和班上男生交往,你會選誰?」
「又要玩這個?」
楓苦笑道。
「有什麼關係嘛!感覺就像女生在聊天一樣!」
我喝著飲料,裝出思考的模樣。
「嗯……」
「市原呢?他長得好看,我覺得他很帥耶。」
「我無法接受吵鬧的人,還有太輕浮的人也不行。」
「那北川呢?他頭腦好,家世好像也不錯喔。」
「他太認真了,感覺好累。」
「咦──不然那誰?還有誰……呃……啊……」
櫻扳著手指,一一列舉男生的名字,但都得到否定的回答,最後語塞。
「……還有誰?」
這時,楓喃喃地說。
「齊藤同學?」
下一瞬間,空氣彷彿靜止了。我手上的吸管也停住不動。
「咦?那是誰?」
櫻皺起眉頭。
「坐在我旁邊,戴眼鏡,有點不起眼的……」
「啊──有有,齊藤啊。不可能是他吧,他那麼沒存在感,而且我從沒看過他和別人說話。」
櫻笑著斷言。
「……真的沒有嗎?」
楓平靜地問,我移開視線。
「……沒有。」
我本來想馬上回答,可是心裡卻有個地方覺得不對勁。那股異樣感令我感到困惑。
(……說不定有點陷進去了。)
這句話在心裡浮現,又馬上被壓下去。
* * *
──齊藤悠真視角
宣告放學的鐘聲響起。
今天我也沒有和任何人交談,也沒有人叫住我,安靜地離開教室。身後傳來美咲和椎名同學她們聊天的聲音,那也是我早已習慣的日常的一部分。
我在車站前的超市挑選晚餐的食材。我在蔬菜區停下腳步,稍微思考後,把紅蘿蔔、洋蔥和馬鈴薯放進籃子裡。
(美咲今天幾點會回來?)
我拿出手機確認RINE。雖然沒有新的訊息,白天的對話還留在螢幕上。
齊藤《我要做晚餐了,妳要吃嗎?》
美咲《要》
齊藤《咖哩和馬鈴薯燉肉,妳想吃哪個?》
美咲《咖哩》
美咲《啊,我要打工,會晚點回去。》
齊藤《瞭解。》
就只有這樣。
不過,光是這樣就讓我覺得很開心,嘴角也自然地揚了起來。
買完東西回到家時,屋裡還是一片寂靜。打開大門時,迎面而來的是冰冷的空氣,以及空無一人的客廳。但不可思議的是,我並不覺得「空蕩蕩」。
我把書包放在沙發上,順手套上圍裙便走進廚房。我拿出剛買的食材,洗了手,開始做飯。
菜刀在砧板上咚咚咚地切著。炒了洋蔥之後,客廳裡不知不覺就充滿了香味。
(……明明一個星期前,這裡還是我一個人住的房間。)
隨著咖哩的香味,我靜靜地湧起一股真實感。這裡變成有人「會回來」的房間了。一起生活之後,我感覺彼此的距離漸漸縮短了。話雖如此,這仍是一段建立在契約上的關係。
如果認為連心靈的距離都拉近了,那就太自以為是了。
不過,她看起來不太像是在討好我。我猜──美咲應該不是那種精明的類型。家人突然不在了,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卻在學校裡一如往常地笑著。一般來說,就算更加驚慌失措也不奇怪。
那份堅強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也有點羨慕。
煮咖哩的時候,我坐在客廳的電腦前,打開螢幕。登入證券戶頭後,好幾張圖表平淡地動著。
以前明明會對價格的波動一喜一憂,現在卻能平靜地觀察。或許是資產已經夠多的安心感,讓我能夠如此。
如今我已經有一輩子不愁吃穿的錢了。
正因如此,我才不做高風險的投資。要腳踏實地,慢慢來。
──鍋裡開始飄出香味。
彷彿算準了時機,玄關傳來轉動門鎖的喀嚓聲。門的另一頭傳來緩緩接近的腳步聲。
我關掉爐火,輕輕蓋上鍋蓋。
「歡迎回來,美咲。」
「……我回來了。」
聲音聽起來很冷淡。不過,光是這樣就讓我莫名感到安心。穿著制服放下東西的美咲,發出聲音在客廳的暖桌坐下。
「咖哩煮好了喔。」
「謝謝。打工好累,讓我坐一下。」
「嗯,我馬上準備。」
將兩人份的咖哩端上桌後,美咲沉默地拿起湯匙。說了聲「我開動了」並吃了一口後,突然停下動作。
「……果然很好吃呢。」
「咦?」
「我是在稱讚你。你就坦率地接受吧。」
雖然語氣冷淡,但感覺嘴角似乎微微上揚。儘管看起來很累,她還是默默地吃完了。
「……我吃飽了。」
美咲站起身,拿著吃完的餐具走向廚房。
「沒關係,我來洗。妳今天打工很累了吧?」
「沒關係,這點小事我來就好。」
和嘴巴上說的相反,她以不熟練的動作洗碗的樣子,讓人不禁露出微笑。我靠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她。
* * *
──冰室美咲視角
「……洗好了。」
我擦著手回到客廳,正準備在暖桌坐下時,視線不經意地往旁邊看去。
不知為何,齊藤脫掉襯衫站在健身墊上。
「……你在做什麼?」
「咦?喔……鍛鍊肌肉。吃完飯不稍微動一下,會靜不下來。」
齊藤邊舉著啞鈴邊回答的聲音,意外地認真。
「嗯……」
我一邊鑽進暖桌,一邊茫然地望著齊藤的動作。
不同於他樸素的外表,他的身體有著結實的肌肉。穿著衣服看不出來,但其實他的腹肌和手臂都相當結實。
每當他舉起啞鈴,肩胛骨就會緊縮,背部的線條因此浮現出來。每次看到這個畫面,我就會有一種體內深處蠢蠢欲動的感覺。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是說,我在看什麼啊?)
儘管這麼想,我的視線還是不由自主地移了過去。藏在襯衫下的肌肉,隨著他使力而改變形狀,被汗水濡溼的肌膚微微發光。
我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巴,屏住氣息。
(……討厭,感覺有點奇怪……)
我不明白自己是對什麼產生反應,內心益發混亂。
正當我心想差不多該把視線移開時──
「……被妳這樣盯著看,感覺有點難為情呢……」
齊藤若無其事地這麼說。我嚇了一跳,連忙別開臉。
「我才沒在看你。」
我立即回答,聲音有點變調。
齊藤苦笑著,淡然地開始做下一個動作。我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咂舌。
(……為什麼我非得心跳加速不可啊。)
我莫名地感到心煩意亂,這又讓我更加生氣。
* * *
齊藤默默地繼續鍛鍊肌肉。然而,剛才那句「別看我」還回蕩在我的腦海裡。
(……什麼嘛,我又沒有做什麼虧心事。)
每次回想起來,我的內心深處就騷動不已。我明明不感興趣,卻因為那句話而莫名在意,這樣的自己讓我很生氣。
但是──我無法否認。
齊藤藏在衣服底下的身體,比想像中還要有男子氣概。明明看起來很纖瘦,脫了衣服卻有著結實的肌肉,肩膀和手臂的線條也十分精實……這樣實在太狡猾了。
為了掩飾動搖的情緒,我從暖桌站起身。我將視線從齊藤身上移開,坐在沙發的邊緣,打開手機隨便滑著畫面。
不久後,齊藤也結束肌肉訓練,在我旁邊坐下。不會太近也不會太遠,微妙的距離。我們打開電視,各自滑著手機。
雖然沒有特別聊什麼,卻不會覺得尷尬。
在安靜的氣氛中,齊藤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欸,美咲。」
突然被叫到,我心臟漏跳一拍。從他的語氣,我察覺到他想說什麼。
「今天也……可以嗎?」
又來了──我心想。但是,今天我不太想拒絕。
剛才看到的齊藤的身材還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殘留在我身體深處的些許熱度,莫名地悶燒著。
我將手機螢幕朝下,瞥了他一眼。
「……可以啊。反正我也沒有拒絕的權利。」
我輕輕站起身,一如往常地說:
「……我去沖個澡。」
在我回答之前,齊藤平靜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不,就保持這樣。」
我不禁回過頭。他的表情十分認真,似乎不是在開玩笑。
「……你認真的?」
我輕輕吐了口氣。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
但是──我的腳步停不下來。
每當齊藤渴求我時,我的內心深處就會騷動不已。尤其今天,那種感覺特別強烈。齊藤的肩膀和背部,隱藏在衣服下的線條,好幾次浮現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我才沒有被他吸引……大概吧。但是我的心好像被他動搖了,總覺得很不爽。
所以,我像是要故意氣他似地,不發一語地用力打開寢室的門。握著門把的手心,滲出些許汗水。
* * *
──齊藤悠真視角
我滿懷期待,興奮地關上寢室的門。
美咲一語不發地坐在床邊,用指尖輕輕整理制服的裙子。她抬起視線,嘆著氣說:
「……你真的要我直接,那個嗎?」
「嗯……直接就好。」
聽見我的回答,美咲傻眼似地聳了聳肩。
「……變態。」
這句話裡帶著一絲笑意。與其說是厭惡,不如說是無奈的延伸。那種語氣。
「……不要弄髒制服喔。」
美咲移開視線補充道,她的臉頰似乎微微泛紅。
我在她身旁坐下,輕輕觸碰她的肩膀。隔著制服也能感受到的溫度,讓我的手自然而然地滑向她的胸口。隔著襯衫包覆住的雙峰,比我想像的還要柔軟,在我的手掌中緩緩變形。
──明明是熟悉的制服打扮,躺在床上的美咲卻判若兩人。
在燈光的照射下,白襯衫微微透出肌膚的曲線,鎖骨的陰影襯托出輪廓。領結稍微歪了一點,看起來莫名性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裙襬下的雙腿。從凌亂的百褶裙縫隙間,隱約可見白皙光滑的大腿,及膝長襪更突顯出肌膚的柔滑。那毫無防備地暴露在外的雙腿,令我不禁嚥了咽口水。
制服這種「日常」,與床上這種「非日常」所形成的悖德感──確實地讓我興奮起來。
「等、等一下……不要突然揉啦。」
美咲紅著臉抗議,聲音卻有氣無力。
「……抱歉,揉一下下就好。」
我像在找藉口似的說著,緩緩將手伸向襯衫的鈕釦。
美咲什麼也沒說,靜靜地將身體交給我。
我從敞開的縫隙間輕輕將手伸入,手指滑進內衣內側。碰到肌膚的瞬間,那股溫暖與柔軟,讓我不禁屏住呼吸。拇指抓住突起,輕輕撫摸。
「呀……等等……那裡……」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彷彿受到那道聲音引導,手指越來越仔細地移動。
我想讓她更有感覺。我沿著形狀,緩緩地持續撫摸。
透過手掌,可以感覺到中心逐漸變硬。
「啊……♡嗯、呼♡」
美咲的唇瓣間流洩出甜美溼潤的氣息。光是聽到那道聲音,我的身體深處就熱了起來。
「……變硬了。」
聽到我脫口而出的話,美咲用溼潤的眼眸瞪著我。可是那聲抗議中,似乎混雜著一絲羞澀。
我的手停不下來。
另一隻手放在裙襬上,緩緩滑入裙底。碰到大腿的瞬間,美咲的身體抽動了一下。
我將手指伸進內褲的縫隙,微溼的熱度包覆著指尖。我輕輕撥開稀疏的草叢,沿著柔軟的山丘前進,碰到花瓣的邊緣。那裡積滿了黏稠的液體。
「嗯……等、等一下……那裡是……」
「……溼了。」
「……吵死了。閉上……嘴巴啦……」
我緩緩撫摸。僅僅撫摸一次,蜜液便纏繞在手指上。
「……不會痛嗎?」
我輕聲詢問,美咲輕輕吐出一口氣。
「……沒事。」
聲音帶著一絲自暴自棄,卻在顫抖。
我相信她,手指繼續緩緩滑向深處。
咕啾、咕啾……
水聲在安靜的房間裡下流地迴盪著。
隔著制服傳來的體溫,以及沒有沖澡的肌膚飄散的汗水與洗髮精的香氣混雜在一起。平常應該會注意到的氣味,現在卻讓我更近距離、更濃厚地感受到美咲的存在。
肌膚的汗水、溼潤的吐息,以及悶溼的熱度。
穿著制服的悖德狀況,強調了這一切。
當我的手指撫過花瓣裂縫的瞬間,美咲的腰猛地一顫。
「唔……糟、糕……♡」
她的身體隨著微弱的聲音做出反應。
我緩緩彎下腰,輕輕吻上美咲的唇。一次,輕吻。再一次,深吻,彷彿要傳遞熱度。
嘴唇分開時,牽起一條細細的銀絲,美咲的眼眸溼潤。
「……我要進去了。」
我嚥了咽口水低聲說,美咲隨即垂下眼眸,微微點了點頭。
我輕輕將她的內褲撥到一旁,握住自己的分身,引導至她的私處。溼滑的觸感包覆住前端,接著,我慢慢挺進。
「唔……啊,嗯……」
隨著沉入深處的感覺,熱氣籠罩了全身。柔軟溼潤的內壁纏繞上來。我不由得停下動作,調整呼吸。
我直接稍微拔出一點,再慢慢挺進。每當緊縛感和顫動交互傳來,興奮感就逐漸攀升。
我像在吊她胃口似的,一邊改變角度,一邊摩擦深處與側邊,彷彿在確認美咲體內的形狀。
「嗯……啊,糟糕……會、發出聲音……♡」
美咲的嬌軀微微顫抖,發出溼潤的吐息。當我稍微用力地挺進深處的瞬間──
「啊嗯……!♡」
美咲的身體彈了起來,立刻捂住嘴。
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實在太可愛了。
見到她那副模樣,我忍不住笑了出來,美咲則回瞪我一眼。
「……你在賊笑什麼啦……」
美咲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縮起脖子掩飾害羞。
「……對不起。可是,妳很可愛。」
「……笨蛋……」
以這句話為信號,我再次擺動腰部。肌膚相互摩擦,汗水混雜著體溫。
噗滋、噗滋……聲響傳來。美咲的吐息也帶著熱氣。
「……好、好深……♡」
從她的聲音,我感覺到她快到極限了。
再一下就好──我這麼告訴自己,緩緩摩擦深處。被緊緊夾住的觸感,讓我的腰抖了一下。
已經、撐不住了──
儘管如此,我也不想離開。
然後──
「……已經……不行……要、出來了……!」
「嗯嗯……♡」
熱氣一口氣迸發,朝美咲的體內釋放。
我直接倒下身體,把臉埋在她的肩上。
近在身旁的氣味與體溫,包覆住我的一切。肩膀的力量漸漸放鬆。
美咲的手忽然環住我的背。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不過,那份溫暖讓我很開心。
維持這個姿勢一會兒後,我起身躺到旁邊。美咲在仰躺的我身旁靜靜地吁了口氣。
不久後,美咲起身,視線落在我的腹部,指尖輕輕碰觸。
「……你意外地有肌肉呢。腹肌也確實練出來了嘛。」
「咦?啊……嗯。因為我每天都有在鍛鍊。」
「喔……」
她輕拍著我的腹肌,有些開心地露出微笑。不久後,她放開手,在床邊坐下,整理凌亂的裙子並低聲說:
「……我去沖個澡。還要吃藥才行。」
「嗯……去吧。」
我目送她的背影,深深地吐了口氣。
* * *
星期六早上,我醒來時,美咲已經在客廳了。她鑽進暖桌,打開筆記本靜靜地寫著。
「……早安。」
「……早。」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睏。不過,她的手沒有停下來,注意力很集中。看到她的側臉的瞬間,我腦中浮現昨天晚上的事,一個人臉紅了起來。
她用「你在看什麼啊」的眼神看著我,我慌慌張張地走向廚房。
「美咲,妳能吃納豆嗎?」
「嗯~還好。」
「瞭解。」
我打量冰箱裡面,思考今天的菜單。煎蛋、納豆、涼拌菠菜。味噌湯和白飯有昨天剩的。
腦袋明明還昏昏沉沉的,只有手以熟練的動作進行調理。這就是所謂的長年經驗嗎?我思考著這種無聊事。
「……你真的很居家耶。」
美咲從暖桌裡小聲嘟噥。
「嗯,這算是我的興趣。」
「和外表的反差真大……真的。」
她的聲音裡摻雜著傻眼。不過,語氣柔和了一些。
我把料理端上桌,兩人一起在餐桌前坐下。
我發現自己已經不覺得並排坐著有什麼不對勁了。
我將煎蛋送進嘴裡,攤開在暖桌上的筆記本突然映入眼簾。
「……啊,這麼說來,期末考差不多快到了吧?要是不及格就糟了……」
「哈,你現在才在說這種話嗎?」
美咲的臉明顯抽搐。
「呃……最近忙得不可開交,完全沒念書……」
「『忙得不可開交』?……是因為『買』了我吧?」
我無法反駁。畢竟她說得沒錯。
「……嗯,我不否認。」
我苦笑著回答後,美咲哼了一聲,啜飲味噌湯。
「所以,要是考不及格會怎麼樣?我從來沒考過不及格,所以不知道。」
「寒假會被補習佔滿……老師是這樣威脅我的。」
「那可真慘呢。不過,現在才著急有什麼用?早點準備不就好了。」
說得一點也沒錯。我無話可說。
「美咲是特待生吧?成績也總是名列前茅。」
「嗯。因為只要聽過一次,我大概就不會忘記。只要上課有認真聽,應該能考到八成分數。不過,要是特待生資格被取消就麻煩了,所以我是不會大意啦。」
她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道,語氣中沒有自豪的感覺。就像只是在陳述事實一樣。
但是,看到她鑽進暖桌後也還是一邊打開筆記本,就知道她不僅是天才,也是會確實累積努力的類型。
長得漂亮,頭腦又好,而且還很努力──我不禁覺得上天何止是不公平,根本是把所有好處都塞給她了吧。
「……話說,既然你有在做投資,我還以為你頭腦很好。」
「喔~那是因為感覺和經驗的累積啦。我和課本合不來……」
我知道這很像藉口,但不是謊言。
話雖如此,整個寒假都泡湯實在很慘。尤其是這次,和美咲一起度過的時間會減少,實在太可惜了。我猶豫了一會兒後,下定決心開口說:
「假如……可以的話,妳可以教我嗎?當然,我會付報酬,不會要妳免費教我。」
美咲瞥了我一眼,像在試探般瞇起眼睛。
「……這是命令嗎?」
「不、不是啦!只是拜託妳,妳也可以拒絕。」
我急忙否認後,美咲嘆了一口氣,放下筷子。
「……要我教你可以,但我不會一直盯著你唸書喔。如果只是回答問題,倒是無所謂。」
「這樣就夠了,真的幫了我大忙。」
「我教人的方法不好喔,櫻也總是抱怨。」
「以我的成績,沒有立場抱怨……」
我這麼回答後,美咲稍微放鬆肩膀,淺淺一笑。隨後歪著頭問:
「……那報酬是什麼?我現在沒有想要的東西。」
她雙手抱胸,直直盯著我。我思考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個,妳知道『Mon Premier』嗎?預約到一年後都客滿的高級甜點店。我會去訂美咲和妳朋友的門票。」
「……啥?等一下,你是認真的嗎?」
我看見她的眼底閃現光芒。
「嗯,我和老闆是熟識,也有出資,所以有優先預約的資格。剛好想到還有多的門票。」
美咲沉默了一會兒後,微微皺起眉頭說:
「……呃,這不會太貴了嗎?我只是稍微教一下功課而已。」
「門票本來就是我的,對我來說沒有那麼大的價值。因為我不太吃甜食,反而想給會開心使用的人。」
「……我偶爾會想起你有錢人家的設定,然後嚇一跳。」
「那不是設定啦。所以,這樣OK嗎?」
「嗯……算了,我反而很感激。如果你也訂了櫻和楓的份,那就更感激了。櫻一直在抱怨之前沒訂到。」
「交給我吧。」
美咲像在掩飾害羞似的別過臉,托著臉頰。
「真搞不懂你。不過,交涉成立。」
雖然語氣冷淡,但聽起來有點開心。她會這麼高興,讓我有點意外。
女孩子果然對甜食沒有抵抗力──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打開手機,把門票的事情傳給老闆。
* * *
早上十點過後不久。
我們收拾好早餐,直接回到客廳的暖桌,開始讀書會。
「來,首先是這個。這次考試範圍的題目,總之先寫寫看,有不懂的地方就問我。」
美咲打開鉛筆盒,將幾張講義遞到我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應用題,還附上手寫的解說筆記。看來是在預習階段就整理好的。該說她萬無一失嗎?準備得真是周到。
本以為她會坐在另一邊,沒想到美咲理所當然地坐在我旁邊。接著,毫不猶豫地在我身旁攤開筆記本。
──好近。不,是非常近。
(等、等一下……這個距離感出乎我的意料。)
我毫無心理準備,只有心跳不斷加速。一方面因為暖桌很窄,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到手臂幾乎要碰在一起。老實說,只要稍微動一下就會碰到。
美咲將手肘撐在暖桌上,頭髮撩至耳後,很自然地探頭看講義。
這一瞬間,頭髮輕柔地碰到我的肩膀。
(嗚哇……好近!……不妙……)
我屏住氣息。
溫熱的空氣、近在咫尺的體溫,以及散發微微香氣的洗髮精。明明有過好幾次肌膚之親,卻對這種細微的接觸一一產生動搖,我覺得這樣的自己很丟臉。
「等、等一下……太近了。」
我不禁脫口而出。
「啥?事到如今你在說什麼啊?專心一點啦,不及格同學。」
美咲只往我這邊看了一眼,又幹脆地將視線移回講義上。她似乎毫無自覺,完全不在意。
我不知該作何反應,陷入沉默後,美咲不耐煩地指著題目。
「這個問題,關鍵在於斜率──因為已經求出交點的座標了,試著回想一下,通過兩點的直線方程式要怎麼求出來?」
她的語調一如往常,但因為距離太近,我根本聽不進內容。就算看向講義,也因為太在意她的氣息而無法集中精神,視線忍不住往旁邊移去。
她握著筆的白皙玉指,以及滑順的黑髮髮梢,輕盈地垂在暖桌的被子上。她用左手將頭髮撥到耳後的動作,看起來有些性感。她的側臉英氣凜然,卻又帶著一絲沉穩。
美咲似乎察覺到我一直盯著她,於是開口問道:
「……怎麼了?」
「唔……沒、沒事。」
美咲露出有些狐疑的表情後,又轉為想到惡作劇似的表情。她突然將身體湊近,臉也往我靠過來。我「嗚、嗚哇……」地叫了一聲,忍不住往後退。
「……你的反應好像處男喔。」
突如其來的這句話,讓我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我、我才不是處男……!」
「我知道啦。」
她立刻回答。
雖然嘴上開著玩笑,卻有種坦率自然的感覺。別說回嘴了,我連耳根子都紅了。
美咲聳聳肩,用若無其事的表情將視線移回講義上。
(……她絕對是在享受這個狀況。)
儘管覺得有點不自在,我還是動員所有的專注力面對問題。碰到不懂的地方就小聲詢問,美咲則會簡潔地回答。在反覆的互動中,我們漸漸產生了節奏。
* * *
房間裡只有自動鉛筆的書寫聲。回過神來,我對自己能如此專注感到驚訝。
寫到一個段落,我稍作休息。
「欸,美咲……妳從以前就很會讀書嗎?」
我忽然想到這個問題,於是開口詢問。美咲看了我一眼,接著又將視線移回筆記本上。
「是啊。我剛才也說了,我從以前記憶力就很好。而且我個性好強,小考考不好還會真的哭出來。」
「是喔……有點意外。」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美咲則聳了聳肩。
「我自認有在努力啦,和你不一樣。」
「我無可反駁……」
我苦笑後,美咲輕笑出聲。
「不過,我很意外喔。雖然知識不足,但提問的觀點很好。會注意到奇怪的地方,吸收得也很快……可能因為你有在投資吧,看重點的方式很有自己的風格。」
「風格……」
「這是正面的意思喔。我覺得你很有天分。」
美咲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流暢地指出題目。她的動作莫名自然又漂亮,讓我不禁盯著她的手看。
「我教櫻的時候,她完全聽不懂。馬上就說『好難喔~』,然後把筆記本闔上。」
美咲苦笑著聳聳肩。
「不過,你比我想的還要學得快。雖然嘴上會碎念,但很老實,吸收得也很快。」
「……謝謝。話說,美咲意外地很會照顧人耶。」
「──啥?我才沒有照顧你的意思喔。」
美咲一臉冷淡地別過頭,但耳朵看起來有點紅。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妳很溫柔。」
「我、我才不溫柔……我是為了甜點,不得已才教你的。你可別誤會了。」
「好好好。」
她的說法很可愛,讓我不禁笑了出來,她則一臉不悅地輕戳我的側腹。
* * *
讀書告一段落,開始飄散著差不多該吃午餐的氛圍時──
美咲突然嘟囔:
「……不過,感覺好奇怪。雖然像平常一樣,因為習慣而唸書,但仔細想想,或許已經沒有意義了。」
「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被你『買下』了。扛著這筆債務上大學太不切實際了,所以我想只能去工作了。」
「……妳想上大學嗎?」
「嗯,能上的話我想上,選擇也會變多……而且,我想離開父母身邊,我一直都是這麼打算的……雖然父母已經不在了。」
美咲輕聲低喃。那句話的背後流露出一絲寂寞。
我停頓了一會兒,斟酌著字句。
「那我來資助妳。學費和生活費,到妳大學畢業為止,全部由我來出。」
美咲睜大杏眼,暫時停止了動作。
「……啊?你啊,這樣只會增加我的債務吧?你懂不懂啊?」
「不用還也沒關係。」
「啊!?這一點我最不能接受!為什麼這麼一廂情願?」
我沉默地側耳傾聽美咲加重語氣的聲音。她一定是不想再欠我人情了吧。生活費、住的地方,食衣住行全都依賴著我。若連學費都讓我出,就會變成無法償還的「人情」。
現在的她沒有還清的手段。
我想,這一點比什麼都讓她痛苦。
──只是單方面地接受,那不是我。
回想起來,以前我身邊的「大人們」,連這種自尊都沒有。只要能拿的東西,什麼都拿;找到機會就佔為己有;不用還的東西就不還。
對於在那種「卑鄙」環繞下長大的我來說,現在美咲的模樣正確得令人感到耀眼。
──討厭欠人情。
──如果還不起,就不接受。
那不是別人強加給她的道德觀念,而是她自己選擇的人生原則。
我內心深處一直期待著她會是這樣的反應。我內心深處始終希望她會是如此。
美咲果然是個直率的人。
……在教室的角落,只能默默看著她的我,當時所感受到的那股吸引──一定沒有錯。
我笑了笑,回答她:
「那要是美咲將來賺了很多錢,再加倍還給我就行啦,當作我是『對未來的投資』。」
當然,要是賺不到錢,不用還也沒關係──我補充道。
美咲垂下眼簾,沉默了一會兒後,嘆著氣說:
「……你真是個怪人。你絕對會後悔的。」
「不管妳怎麼想,我這個人就是不打會輸的賭。」
因為我是投資人嘛──我輕聲笑著。
「你那表情真讓人火大……好啊,我最後會全部還給你的,給我做好心理準備!……不過,總之……謝謝你。」
「我很期待喔。」
一開始會借她錢──老實說,只是一時衝動。無關利益得失,只是無法抵抗眼前的現實。身為投資人,這樣很失敗。沒有預測也沒有計劃性,完全是感情用事。
……不過,一起度過了短短幾天,我開始有點改變想法了。
認真、講道理、逞強。
每當知道她這些地方,我就覺得當初的判斷也不壞。
當然,我還不知道結果。
但是現在──還沒有及時止損的理由。
* * *
從昨天開始就埋頭唸書的週末,星期日的下午。
開著暖氣的客廳裡,唯有自動鉛筆滑過紙張的聲音靜靜地響起。我和美咲都穿著家居服,一起坐在暖桌裡,默默地解題。
從剛才開始,我的視線就不斷被她的後頸吸引。從她隨意扎起的髮絲隙間,可以窺見白皙滑嫩的肌膚。每次看到那裡,我的腦袋深處就漸漸發熱。
昨天明明還能集中精神,今天已經不行了。「那種事」在腦中揮之不去。
「……欸,美咲。」
出聲的瞬間,連我自己都感覺得到聲音中帶著慾望。美咲停下筆,瞥了我一眼。她的眼神立刻變了。
──啊,被發現了。
我明明什麼都沒說,不對,或許正是因為什麼都沒說,所以傳達出去了。
「……又來了?你真的是一點都忍不住耶。」
美咲留下傻眼的聲音,嘆著氣站起身。她一語不發地讓我坐在沙發上後,靜靜地跪在我面前。
美咲將手指放在運動服的腰間,連著內褲一起慢慢脫到腰際。我的肉棒已經昂然屹立到發痛了,美咲只瞥了一眼,就若無其事地別開臉,彎下身來。
才剛感覺到冰涼的指尖輕輕貼上來,混著吐息的熱氣就立刻觸碰到前端。接著,柔軟的嘴唇輕輕碰觸,滑溜的舌頭溫柔地撫過前端。
滑溜溜地。
舌頭的表面像爬行般滑過,緩緩包覆住前端的敏感部位。嘴唇柔軟地張開,一點一點地含入,黏膜的黏膩觸感刺激著皮膚底下,是極為鮮明的感觸。
「嗯……嗯、咕啾……」
沾滿唾液的舌頭撫過包皮繫帶,像在畫圓般搔弄著前端的凹陷處。有時,舌尖會突然一戳,每當那裡感受到酥麻的快感,喉嚨就不禁顫抖。
嘴唇溼潤,每次被嘴唇吸吮,熱度就像血液緩緩滲出般逐漸累積。
雖然動作還有些生硬,但是──
唯獨舌頭的動作非常精準,甚至到了不自然的地步。她緩緩上下移動,同時反覆舔舐著某一點。每當黏膜互相吸吮時,不成聲的吐息便湧上喉頭。
(……又是、那裡……)
那是我以前唯一一次叫出聲的地方。
每當她輕撫那裡,我的背脊就會劇烈地顫抖。直達核心的刺激,從腹部深處陣陣湧出。
美咲抬起視線,瞥了我一眼。
她淡然地抬頭望著我因快感而扭曲的表情,但確實意識著這一點。
她並沒有在笑。
但是,她的目光深處──卻帶著些許的篤定與滿足。
「……為什麼……老是舔那裡……」
我從喉嚨深處擠出沙啞的聲音,美咲沒有移開嘴唇,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回答:
「……就說了……我的……記憶力……很好的……」
她讓舌頭在嘴裡滑動,同時含住我的分身,輕輕地吸吮著。
「……噗哈,我已經記住……你舒服的樣子了。」
她再次含住我的肉棒,嫩舌在嘴裡輕輕地跳動。她準確地瞄準一點,用溼潤而炙熱的舌頭來回舔舐。
時淺時深,偶爾加上輕輕吸吮的動作,一陣陣麻癢的感覺在下腹部擴散開來。
溼潤的聲音響起,每當她的嘴唇上下滑過我的中心,肌膚與嘴唇的摩擦便逐漸升溫。
「……這是……回敬你的。」
她輕聲低喃,同時加強了舌頭的力道。
「啾……嗯、噗哈……」
她用舌腹推擠包皮繫帶,微微收緊了嘴唇。執拗的刺激,彷彿只用舌尖挑逗著那個部位。
「唔……美咲……」
我的聲音顫抖著,快感逐漸達到飽和。
美咲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氣息,她沒有移開嘴巴,微微瞇起眼睛,抬頭望著我。
她的眼中帶著一絲驕傲──
以及確信自己的行動將把我逼上絕路的光芒。
「啾啵……嗯嗯……」
無處可逃的熱氣終於突破了極限。
「……好像、要出來了……」
聽到我的聲音,美咲瞬間停下動作,微微收起下巴點了點頭。她沒有抬起頭,靜靜地、深深地含住我的分身。
在無法剋制的衝動驅使下,我開口拜託她。
「可以的話,喝下去……」
說完的瞬間,我自己也嚇了一跳。不過,美咲沒有回答,繼續用嘴唇深深壓住我的肉棒。
──幾秒後。
熱氣「噗咻」一聲迸發,我體內一口氣釋放出某種東西。
喉間微微顫動,發出「咕嚕」一聲輕響。
當我確認到這一點時,美咲緩緩移開了嘴巴。
她皺著眉頭,露出有些痛苦的表情。
接著,她默默地拿起寶特瓶,咕嘟咕嘟地喝著水。
「……好難喝。」
她的聲音微弱,但還殘留著些許熱度。
「不過……也不是不能喝。雖然味道不合我的喜好。」
聽到她淡然的嗓音,我不禁露出笑容。美咲見狀,用毛巾擦拭嘴角,同時皺起眉頭。
「你這個人……真是變態。」
美咲雖然這麼說,嘴角卻微微上揚。
從美咲口中飄出我的氣味──男人的氣味。
每當那股餘香掠過鼻尖,我便感覺到一股原始的慾望靜靜地在心中膨脹。
* * *
美咲似乎還在意著自己的嘴巴,開始玩起手機──
我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向她搭話。
「對了,這是昨天說好的門票。」
我從放在房間角落的電腦桌上的信封裡,拿出一張票。那是印著金箔商標,厚實又高級的紙張。我將門票拿到美咲面前。
「這是『Mon Premier』的票,謝謝妳教我功課。」
美咲原本一臉「什麼?」的表情,在看到印在票上的店名後,瞬間睜大眼睛。
「……這是真的?你已經訂好了嗎?」
「我手上有之前拿到的票,昨天聯絡老闆後,剛好週末有空位,所以就訂好了。」
我一邊說,一邊從信封裡拿出另外兩張相同設計的票給她看。
「椎名同學和森下同學的份,我也準備好了。」
美咲沉默地盯著那三張票好一會兒,最後終於發出放鬆的聲音。
「……抱歉,我可能有點無法相信。你果然不是泛泛之輩……謝謝。」
美咲一邊說,一邊稍微別開視線。
「沒這回事,我只是有好好思考使用方法而已。」
我儘可能不加修飾,以平常的態度回答。接著,美咲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我就去約她們,畢竟機會難得。」
雖然她的語氣很冷淡,聲音裡卻帶著一絲喜悅。
第五話 高嶺之花的日常
──冰室美咲視角
週末結束,星期一的下午。
第六節課的下課鈴聲一響完,教室裡到處都傳來拉開椅子的聲音。期末考快到了,社團活動也暫停,教室裡莫名地躁動不安。
我闔上課本,將身體靠在椅背上。
「……好累。」
我低聲嘟囔的瞬間,一道聲音立刻傳了過來。
「辛苦了,美咲。妳準備得怎麼樣?」
在我旁邊的是班上的開心果,椎名櫻。她不知何時把手肘靠在我的桌上,一臉笑嘻嘻的樣子。
「和平常一樣。」
「喔──真不愧是特待生,很輕鬆呢~」
「櫻也要好好準備考試,畢竟妳頭腦很好。」
我一說完,櫻就「咦~」地噘起嘴,然後突然瞇起眼睛。
「不過啊,總覺得最近的美咲變得比較柔和了呢~」
「哪裡啊?」
我隨口應付,後面也傳來附和的聲音。
「我懂。該說是比以前好搭話了嗎……」
國中時就認識的朋友,森下楓雖然面無表情,卻是個觀察力敏銳的女孩子。
「雖然以前也沒有隨時都繃緊神經……但現在看起來比較自然。」
「……是嗎?」
我含糊地回應,內心卻在想,現在回到家確實有人在,也有飯吃,和以前明顯不同。
(話雖如此,我也不覺得自己有哪裡不一樣。)
「欸,妳該不會是有了喜歡的人吧?」
「我就說沒有了。」
我立刻搶著回答。
「咦~?好可疑~楓覺得呢?」
「不知道……不過,我覺得她的表情比以前柔和了。」
「喂,妳們也盯人家的臉盯得太仔細了吧。」
我心裡不是沒有底。這反而──讓我很火大。
為了掩飾尷尬,我換了個話題。
「……對了,我有甜點店的門票,週末要不要三個人一起去?」
「咦,甜點!?哪一家!?」
櫻的聲音忽然大了一截。
「Mon Premier,妳知道吧?」
「不會吧!?那家店不是要等一年嗎!?我之前想預約,根本約不到!咦,妳怎麼會有那種東西!?」
「啊……我認識的人不能去,所以改由我代替。我有三張票,妳們要一起去嗎?」
我從書包裡拿出一張門票給她們看。
「當然要去!我要去要去要去!!欸,楓也一起去吧!」
「嗯……我沒有理由拒絕。」
她們都興奮地點著頭。
「那麼剛好考完試,就當作是慶祝吧。」
「謝謝~美咲大人~Mon Premier大人~!」
櫻探出身子,想要看清楚門票。
「……這是真的嗎?好厲害……!」
櫻雙眼發亮,看著門票,接著忽然變了表情,直盯著我的臉。
──啊,她可能注意到了。
我硬是改變話題,好像被她發現了。
「……美咲喜歡的人呢?」
櫻壓低聲音,咧嘴笑了起來。
「……妳要是再說這種話,我就不帶妳去了。」
我晃了晃門票,故意這麼說。
「騙妳的!開玩笑的!我不會再說了!拜託,帶我去嘛~!」
櫻雙手合十,開玩笑地拜託我,接著往我抱了上來。
「別這樣,櫻,不要黏著我。」
我輕輕推開黏過來的櫻。
「謝謝妳,美咲,好期待喔。」
楓笑咪咪地說。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這樣的時光……也不壞。)
* * *
我跟楓和櫻聊了一會兒後,後方傳來一道聲音。
「冰室同學,妳準備得如何?」
我轉過頭,看到北川同學站在那裡。
北川同學是名秀才,黑框眼鏡是他的註冊商標,言行舉止精煉簡潔,是相當冷靜的人。
他相貌端正,成績又好,在部分女生之間似乎很受歡迎──本人似乎也明白這一點,總是表現出從容不迫的態度。
他的成績每次都跟我爭奪學年第一……他大概把我當成對手了。雖然我並沒有那麼在意。
「還可以吧。」
「這樣啊。那這次我也很期待前段排名的爭奪。」
乍聽之下是很坦率的一句話,但他的語氣中隱約透露出一股對抗心理。
這次前方傳來另一個聲音。
「美咲──這次也教我功課啦!我的英文真的快滿江紅了!」
市原用輕鬆的語氣懇求我。他放學後難得待在教室,因為足球社在考試期間休息。
他雖然打開課本,但看起來完全沒有把內容看進腦子裡。
「你之前不是說『美咲的教法太斯巴達』嗎?」
櫻笑著調侃他,市原有點尷尬地搔搔頭。
「哎呀,這個跟那個是兩回事……偶爾保持緊張感也很重要吧?」
「喔……動機好像不單純呢。」
我冷冷地說,但沒有特意追究。這種玩笑話最好適當地帶過。櫻看著我們的互動,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似地說:
「欸,機會難得,等一下要不要在教室開讀書會?」
「這個主意不錯!我也要加入!」
「我也可以參加嗎?」
市原和北川同學幾乎同時開口。
「……你們是在較勁嗎?」櫻竊笑著說。
我思考了一下,點了下頭。
「……好啊,沒問題。」
就這樣,我們決定在放學後舉辦臨時讀書會。
* * *
放學後,我們把桌子集中在教室一角,展開臨時讀書會。
成員有我、櫻、楓、北川同學和市原五個人。
也許是因為考試期間不用參加社團活動,教室裡還有其他幾個同學留下來翻開課本。
「機會難得,我們來讀英文吧。市原說英文很危險。」
櫻翻著課本說,市原趴在桌上哀號。
「太好了,我真的記不住單詞。像是這個『空普利給帝德』?光看就覺得頭痛。」(註:這邊是用日文片假名,コンプリケーテッド)
他指著「complicated」。
「意思是『複雜的』。雖然很長,不過是很常出現的單詞,最好記起來。」
我馬上回答,市原在嘴裡重複說著「複雜的……嗎」,露出微妙的表情。
「……比方說什麼東西複雜?戀愛?人際關係?人生?」
「現在有必要說這個嗎?就文法來說,形容詞要放在名詞前面──」
「停!不要忽然講起文法!我的腦袋都『complicated』了!」
市原抱著頭往後一仰,櫻噗哧笑了出來。
「我懂~美咲的教法太正確,要是不裝備好會死人的。」
「……對不起,我不擅長拐彎抹角。」
「不,妳的教法很有效率。只是我希望妳至少有『三、二、一,好,開始解說!』的心理準備。」
「我從沒聽過這種上課方式。」
「不過,美咲如果當老師,應該會很受歡迎。只是考試考九十五分也會被罵就是了。」
「確定是不講理的斯巴達老師了。」
我們雖然在閒聊,但讀書的手沒有停下來。
──這麼說來,齊藤對我的教法也沒有特別抱怨呢。
……呃,我在想什麼啊,現在跟那沒有關係吧。
我輕輕搖頭,甩開思緒。
就在事情告一段落時,櫻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地開口。
「話說,美咲真的很受男生歡迎呢。」
「……怎麼突然講這個?」
「前陣子的文化祭,三班的藤城同學不是向妳告白了嗎?籃球社的那個。」
「啊──確實有這回事。」
楓回想起什麼似地低喃。
「對對對,他可是受歡迎到女生擅自組成了『藤城跳投觀賞會』的程度耶。」
「……啊啊,好像有這麼回事。」
我含糊地回應。
「然後啊,光是被那個藤城告白就已經是大新聞了,妳卻乾脆地拒絕,而且最後還行了一禮說『謝謝』,然後就離開了……」
「當時在場的所有女生都心想『美咲,真的假的……』呢。」
櫻笑著說道。
「如果是我,馬上就會說OK了。話說,我好想要男朋友──!」
面對誇張地嘆氣的櫻,我輕輕嘆了口氣。
「……拜託別再提這件事了。」
我的臉頰微微發燙,移開了視線。
「男生之間正熱烈地討論著『誰能攻陷冰室同學』喔。」
北川同學的一句話,讓櫻立刻接著說道:
「啊──是那個吧,『高嶺之花』什麼時候才會『美麗綻放』的那個?」(註:「美麗綻放」日文是「美しく咲く」,是美咲名字的雙關)
「……你們以為事不關己,就真的口無遮攔耶。」
我嘆著氣低喃,就在這個時候──
「好──!」
市原突然拍手,大聲說道。
「接下來,來造『embarrassed』的例句吧!」
「好突然!」
櫻瞪大雙眼。
「總覺得現在正是好時機。」
市原搔著頭笑了。
「……那麼。」
我用有點像在瞪人的眼神看向市原後,用英文說出例句。
「……I was so embarrassed when everyone talked about my love life.」
現場瞬間鴉雀無聲……接著──
「她說……『大家談論我的戀愛話題,讓我覺得很尷尬』。」
北川同學從課本中抬起頭來,乾脆地翻譯道。
「哇哈!好棒的例句!」
櫻噗哧一笑。
「……你要好好記住『embarrassed』這個形容詞喔。乾脆當作你的代名詞吧?」
我瞇起眼望著市原說。
「不要不要,那麼丟臉的單詞不適合我啦!」
市原舉起雙手抗議,大家鬨堂大笑。
如此這般,放學後──我至今看過無數次,一如往常的教室風景。
* * *
──齊藤悠真視角
夕陽西下,放學後的教室。
我安靜地走在走廊上,在敞開的教室門前停下腳步。我原本在自習室獨自唸書,打算直接回家,卻想起我把課本忘在教室裡。
──應該已經沒有人了吧。
然而,隔著門看到的景象,讓我下意識停下腳步。五個人正並桌談笑。
課本和筆記本攤開放在桌上,拿著筆的手卻停了下來,話題完全偏離了課業。與其說是準備考試的空檔,更像是慶功宴的氣氛。
美咲和椎名同學、森下同學並排坐在一起。
她瞇著眼睛,偶爾露出柔和的微笑。椎名同學似乎開了什麼玩笑,森下同學用手捂著嘴輕笑,北川同學則苦笑著自然地融入那個圈子。市原同學比手畫腳地說話,聲音相當宏亮。
不過,很神奇地,我馬上就看出那群人中間的人是美咲。
──美咲在班上一如往常的表情。
不過,我還沒看過在我面前那樣笑的她。雖然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但看著她的身影,不知為何,我的胸口深處有點揪緊。
我們只是契約關係。然而,忍不住這麼想的自己,讓我覺得很悲慘。
──快點拿到課本,然後回家吧。
我這麼想著,正要走向桌子時──
「……喂。」
教室裡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是市原同學。他靠在椅子上,輕輕舉起手指向我。
「齊藤,你在看什麼?你該不會在偷看美咲吧?」
他的語氣輕佻,眼神卻像在試探。
他看似在開玩笑,卻明顯有種「劃清界線」的氛圍。
「……不、不是……我忘了帶課本……」
我想回話,喉嚨卻一陣乾澀,說不出話來。看到我這樣,市原同學的嘴角揚起一抹壞笑。
「真的嗎?只是來拿課本而已,臉就紅成這樣?……我說啊,你不要靠她太近比較好喔,我不會害你的。要是招來不必要的誤會,你們彼此也會很困擾吧?」
他的聲音開朗又爽朗,但背後隱約可見的「真心話」,讓氣氛越來越差。椎名同學微微皺起眉頭,但什麼也沒說。森下同學低著頭,視線落在地上。北川同學則不感興趣似的,冷淡地翻著書包。
只有美咲一個人抬起頭來。
美咲一瞬間張開嘴,又垂下眼眸。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慎選詞彙,避免流於情緒化。接著,她用沉穩的低沉嗓音說:
「……市原,別說了。」
那道聲音,讓教室的空氣瞬間凍結。
市原同學沉默了幾秒後,彆扭地別過臉,靠在椅背上。
「……我只是開個小玩笑嘛。」
雖然他這麼說,但眼神看起來不太自在。
我無法繼續待在那裡,為了打破教室的氣氛,我微微低頭致意,轉身離去。
沒有人叫住我。
但是,就在我打算關上門的那一刻──
我確實感受到某人的視線。
雖然我沒有勇氣回頭,但那應該是美咲的視線。
* * *
──冰室美咲視角
回到家後,齊藤明顯無精打采。哎,理由很明顯,就是放學後市原那件事吧。
即使在這種狀態下,他還是好好煮了晚餐,擺在桌上,但感覺心不在焉。我沖完澡後,他只低聲說了句「晚安」,就直接關進自己的房間裡了。
至於我,洗完澡後用毛巾擦頭髮,同時在齊藤的房門前停下腳步。
──該進去嗎?還是不該進去?
老實說,就契約而言,我沒有那個義務。但這次的事情,我無法斷言自己完全沒有責任。
市原那個明顯是示威行為。彷彿在主張地盤般,在齊藤面前找我說話。而那個原因,嗯……我大概知道。我早就隱約察覺到市原的好感了。
當然,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只覺得困擾。
如果我當時沒有阻止,情況可能會更加惡化,但反過來講,或許因為我的阻止,讓他心中有什麼東西崩潰了。
我的理智知道「錯的是市原」,但是──每次看到齊藤沮喪的樣子,內心深處就會刺痛一下。
不是我的錯……但是,也不能說跟我毫無關係。我應該對他說些什麼嗎?還是有其他我能做的事?老實說,我不太清楚。
只不過,我不喜歡曖昧不明地放著現在這種氣氛不管。我以自己的方式,「想為他做些什麼」。真的只是因為這個理由。
「……沒辦法,進去吧。」
我如此低喃,敲了敲齊藤的房門。
「齊藤,我要進去嘍。」
過了一會兒,裡面傳來微弱的回應。我打開門,房間裡的燈是關著的,只有床頭櫃的檯燈微微亮著。在那微弱的燈光中,齊藤坐在床邊,「假裝」在玩手機。
畫面明明是亮著的,手指卻幾乎沒有動。我在他旁邊坐下,探頭一看,他的眼神也有些空洞。
「……你很在意放學後的事嗎?」
「嗯,是啊……我覺得自己有點丟臉。」
齊藤「啊哈哈」地無力笑著。雖然嘴角在笑,臉頰的肌肉卻完全沒有動。他的視線落在手上的手機,指尖偶爾滑過螢幕。假裝在看,假裝在玩。他無法隱藏深處的消沉氣息。
「我覺得你不用在意。市原偶爾會那樣啦。我也不擅長應付他。」
「嗯……」
他只簡短地回了一句,沒有再多說什麼。我不知道這種時候該怎麼應對。安慰男生對我來說是未知的領域。
我沉思了一會兒,齊藤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抬起頭。
「啊,不過……美咲有阻止她。我很高興。謝謝妳。」
這句話讓我愣住了。
──為什麼這種時候,會先說「謝謝」啊……
不是勉強擠出的笑容,而是發自內心的感謝。偶爾展現的奇妙成熟態度。
正因為如此,我反而有種被逼到絕境的感覺。
「……啊~真是的,真拿你沒辦法。」
我搔搔頭說道。我原本就想要為他做點什麼,而那個「什麼」現在已經在我的腦海中成形了。普通朋友不會做,但如果是戀人或夫妻就會做,而且以我們之間的關係,也已經做過好幾次的事。事到如今,我既沒有害羞,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更正,還是有點害羞。
這不是安慰那麼了不起的事情,只是我無法置之不理罷了。
我靜靜地鑽進齊藤的雙腿之間。驚訝地抬起頭的齊藤什麼也沒說,只是,他眼中微微浮現的期待神色,莫名地令我掛心。
「你可別誤會了……這是契約的一環,只有今天是特別的。」
騙你的。不過,先這麼說比較容易進行。對齊藤是,對我也是。
我將手伸向他的內褲,讓他的陰莖露出來。
不管看幾次,我都還是不習慣。不過在我緩緩撫摸的過程中,他很快就起了反應。
我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果然好大……)
我意識到自己臉紅的同時,吐了口氣,將臉湊近做好準備的那玩意兒。
「啾嚕、啾……」
含進嘴裡的瞬間,齊藤的腰倏地一震。
「嗯……啊……」
每當舌頭一動,齊藤的呼吸就紊亂起來。看著他這副模樣,我莫名地感到開心。我也已經知道他的弱點了。
「啾嚕嚕嚕!」
「美咲,那裡……啊!」
每當舌頭滑過,他就會有所反應。我好像已經習慣了。在嘴裡擺弄也變得越來越順暢。
──我是不是有點「被染色」了?
不不不,我在腦中搖頭。考慮到往後的事,早點習慣比較有效率,僅此而已。
「嗯,啾……啾嚕……」
那麼,就這樣幫齊藤做到最後很簡單。
不過──今天有點特別。我讓齊藤仰躺,輕輕跨了上去。
「……真沒辦法,就讓你進去吧。好好感謝我喔。」
齊藤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我無視他,將腰靠了上去。我的身體也自然而然地做好了準備。
用嘴唇服務時,我逐漸有種奇怪的感覺。腦袋發燙,下腹部隱隱作痛。隨著唾液分泌量增加而感到呼吸困難,但有時就連這一點也會化為快感。身體彷彿在渴求著,擅自起了反應──就是這種感覺。
這是……沒錯,是基於過去經驗的反射、防衛反應。所以我不是變態。我一面如此說服自己,一面將右手放上去,緩緩沉入自己體內。一股柔軟的熱度在體內擴散開來。
「唔……嗚……」
已經幾乎感受不到疼痛了。縱然還有異物感,但身體卻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要自己主動需要一點勇氣,但不知為何,身體卻更自然地渴求著。
我稍微擺動腰部,一股快感緩緩擴散開來。
──噗啾、噗啾。
(這是什麼……)
第一次明明只有疼痛感而已。我對逐漸產生變化的身體感到困惑。
一開始慢慢地動。因為是第一次在上面,所以不太懂訣竅。即使如此,我依然上下搖晃著腰部,一股快感緩緩擴散開來。刺激明明沒有那麼強烈,深處卻一點一滴地熱了起來。
「……嗚,美、美咲……」
齊藤的手輕輕搭在我的腰上。
不過,我卻壓住他的手,垂下眼簾。
「……你不用動沒關係,是我自己要這麼做的。」
我突然靈機一動,像是被吸引般掀起齊藤的襯衫。出現在眼前的是與外表相反,經過鍛鍊的腹肌。
當我將手輕輕放在他的腹部時,那堅硬的觸感和體溫,令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為了保持平衡,我將雙手放在他的腹肌上。
(……這是什麼,不妙……)
光是觸碰到他的腹肌,就讓我的腦袋發燙。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發現自己異常地興奮。光是撫摸他充滿男人味的身軀,就讓我呼吸急促。

「美咲……?」
大概是覺得我突然停止不動很奇怪,齊藤開口詢問。
「沒、沒事啦。我只是在想點事情。」
我用這句話矇混過去,做好覺悟後開始擺動腰部。首先是前後運動。
──咕啾、咕啾。
回過神來,我的私處已經溼到令人害羞的程度。每動一下,就會發出溼潤的聲響……以及感受到快感。
「啊……嗯……♡」
(為什麼……會這麼……舒、舒服呢……!)
雖然很不甘心,但我的身體為了享受快感,擅自動了起來。
「美咲,好舒服……」
(齊藤看起來也很舒服……應該沒關係吧。)
之後我有點意識不清了。回過神來,我已深深坐了下去。彷彿要將齊藤的陰莖更進一步地往我的體內敲進去一般,用力地坐了下去。
──啪、啪、啪。
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中響起。
「啊,肚子,好硬♡……糟糕……嗯……♡……裡面,好舒服……」
口中發出連自己都難以置信的聲音。
再這樣下去,真的會變得無法自拔──
「美、美咲……好厲害……啊!」
聽見齊藤聲音的瞬間,我僅存的理性踩下了剎車。回過神來,我將齊藤的襯衫蓋回去,遮住了腹部。之所以感到有些依依不捨……是我的錯覺。
(好、好險……!)
再那樣下去,我差點就在齊藤面前露出不像話的模樣了。不曉得他是否明白我內心的想法,齊藤疑惑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沒事吧……?太勉強的話,我換個方式。」
「沒、沒事。今天就交給我吧。」
我佯裝平靜,再次開始動作。前後擺動時,齊藤的反應變得激烈。我體內的熱度也還殘留著,但不能讓他發現。
「那裡,好棒……糟糕……」
──找到了。
看來他似乎對這個動作沒轍。反應和我用舌頭刺激時一樣。
──滑溜、滑溜。
「這樣……嗎……?啊♡……舒服嗎……?」
我重複了好一陣子相同的動作。話說回來,我好像也快不行了。
「美、美咲……我快不行了……!」
「可以……喔。射出來……♡」
齊藤的腰彈了起來,一股熱流注入我的體內。我用全身去感受那股熱流。
「啊……♡出來了……在裡面……好溫暖……」
我就這樣倒在他的胸膛上。因為有吃藥,所以不要緊。不過,我開始覺得被射在裡面是理所當然的,這是怎麼回事?
我沉浸在餘韻之中,忽然想起一件事。
齊藤也不再像剛才那樣散發出陰沉的氛圍。雖然手段強硬,但似乎成功讓他轉換心情了。嗯,若非如此,我也不需要真的挺身而出了。
──不過……
冷靜下來的腦袋突然冒出一個疑問。
──這傢伙面對討債的黑道明明那麼威風,為什麼面對區區同班同學卻怕成這樣?
一想到這裡,我就莫名火大起來。我默默地用手指捏了捏齊藤的手臂。
「好痛……妳、妳幹嘛啦……」
「沒什麼,只是稍微遷怒一下。」
齊藤的手臂像是要封鎖我的動作般繞到我背後,直接將我拉過去。我委身於隔著襯衫感受到的那股溫暖,輕輕嘆了口氣。
(……算了,沒差。)
隔天,冰室美咲不知是否因為回想起自己的行動而在床上滾來滾去。
第六話 在「Mon Premier」相見吧
──冰室美咲視角
星期六,早上十點過後。吐出的氣息因冰冷的空氣染成白色,我──冰室美咲站在高樓飯店的入口處。
期末考昨天結束,今天我和櫻還有楓一起來吃那個超人氣甜點。齊藤預約的店家是這間飯店裡的知名甜點店「Mon Premier」。
我在制服外面套上灰色大衣,背的是平常上學用的書包。齊藤隨口建議「穿制服或許比較不會格格不入」,我毫不懷疑地相信了,以這身打扮來到這裡。
當然,我也用RINE事先告訴櫻和楓「穿制服來好像比較好」。
可是──
(……還是有點格格不入吧?)
進出飯店的全是穿著沉穩的大人。雖然也能看到一些穿西裝的商務人士,但整體來說,穿著高級便服的男女還是比較多。
高雅的羊毛大衣、皮鞋、有品味的包包、香水味。偶爾看到年紀相仿的女孩子,也都是刻意打扮過的便服,讓穿著制服的自己顯得格格不入。
「Mon Premier有規定服裝儀容嗎……?」
心裡一陣不安,我連忙用手機搜尋了一下,但並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限制。即使如此,我還是很在意周遭聚集過來的視線,忍不住用力捏緊大衣下襬。
就在這時──
「喔,那邊的女生……在等人嗎?」
斜前方傳來輕浮男性的聲音。對方年約二十五到三十歲,身穿黑色長版大衣和西裝,感覺像是業務員。乍看之下很普通,但看得出他眼底藏著輕浮的邪念。
「……妳在做什麼?穿制服在這種地方等人,有點危險喔?」
他雖然面帶笑容,語氣卻明顯在「試探」。
「不好意思,我在等人。」
我直視對方,果斷地拒絕。
「喔……不過,如果對方放妳鴿子,我可以帶妳去附近喝杯茶──」
「不需要。」
我馬上回答。儘管語氣剋制,眼神卻明顯帶有拒絕之意。男人瞬間有些畏縮,但還是笑著不放,不肯罷休。
「這樣啊……那我至少給妳名片,有困難可以聯絡我,我會幫妳的。別看我這樣,我其實很有錢喔。」
他眨了下眼睛,正要將手伸進西裝內袋時──
「久等了~!美咲!」
不遠處傳來櫻開朗的嗓音。穿著制服的櫻和楓小跑步過來。男人注意到她們,臉上明顯露出僵硬的笑容。
「哎呀,原來妳在等朋友啊。這樣啊,抱歉。再見~」
他說著輕輕揮了揮手,迅速離開現場,臉上還掛著笑容,像在逃跑一樣。
「……剛才那個人是在搭訕吧?妳沒事吧?」
楓擔心地問,回頭瞥了男人的背影一眼。
「沒事,只是很煩人。」
「美咲妳太顯眼了,一個人穿制服很容易被盯上。」
櫻這麼說後,我聳了聳肩。
「別這麼說……好像都是我的錯。」
「抱歉抱歉。」
櫻笑著閉起一隻眼睛。
「不過,穿制服來果然有點格格不入吧?」
楓環顧四周,喃喃說著。
「嗯……給我票的人說穿制服比較好,應該不會錯……」
話雖如此,我還是沒什麼自信。
「反正進去後就沒事了。重點是甜點,甜點!」
櫻開朗的聲音,讓我和楓自然而然露出微笑,點了點頭。
* * *
我們三人一起穿過店家的自動門,高雅的香氣與沉穩的古典樂迎面而來。
玻璃櫃裡擺著色彩繽紛的甜點,時髦的木製桌椅與茶具組相得益彰,燈光不會太亮也不會太暗。光從氣氛就能感受到這裡不是普通的咖啡廳。
店內高雅,客人卻都穿著便服,穿著制服的我們顯得格格不入。
「……不愧是超有名的店,好棒喔。」
楓喃喃說著,這時身穿黑色西裝的男性服務生靜靜朝我們走過來。
「不好意思,請問是預約的客人嗎?」
我有些緊張,從包包裡拿出信封,裡面裝著燙金的厚紙片。我將反射著光芒的紙片遞給服務生。
「那、那個……這個……」
服務生用雙手接過紙片,瞥了一眼後,眼睛微微睜大。
「……冰室美咲女士對吧?老闆有交代過,這邊請。」
櫻和楓聽見這句話,同時看向我。
「咦?他剛才是不是說了『老闆』?」
「『冰室美咲女士』……票上沒有寫出名字吧?」
櫻和楓湊過來咬耳朵,我只能苦笑帶過。我自然而然挺直背脊,忍不住輕笑出聲。服務生帶路時,理所當然按下了店內深處的電梯按鈕。
「……電梯?」
櫻和楓面面相覷。當然,我也沒聽說過。
電梯門緩緩打開,我們三人並肩走進去。在寧靜古典樂的背景音樂中,告知電梯上升的燈號一格一格亮了起來。
「好像在往上升耶……」
「我好像有點緊張……」
我們肩並著肩,不約而同地縮起身體。
「二十五樓」的燈亮起,電梯門靜靜地打開。
……那一瞬間,我啞然失聲。
那裡和剛才的店內完全是不同的世界。地毯更厚,連腳步聲都被吸進去。牆上是抽象的美術品和柔和的間接照明。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閃爍著纖細的光芒,整層樓瀰漫著緊繃的靜謐。
不能輕易使用高級感這種字眼。這裡是「真正的特別」的空間。
「……咦,這是什麼地方?」
「不是電影的佈景吧?」
櫻和楓竊竊私語,不安地摟住我的手臂。
「美咲……真的是這裡嗎?」
「……大概。」
我的聲音也有些緊張。
我們在服務生的帶領下走在通道上,擦身而過的客人們散發出的氛圍明顯和剛才不一樣。
坐在牆邊的位子,身穿高級連身洋裝與珠寶,適合稱為「貴婦」的成熟女性們,面對眼前如寶石般的甜點,優雅地談天說地。
我們經過時,她們的對話停頓了一下,接著她們平靜的視線瞥向我們。每個人都是半是好奇,半是打量。不過,沒有明顯的敵意,反而是「她們是哪裡來的千金小姐?」的平靜好奇心。
我們終於被帶到窗邊的半包廂座位。鋪著白色桌巾的桌上,早已備好三人份的玻璃杯與迎賓飲料。
「這是老闆指定的VIP座位,各位請慢坐。」
因為實在太格格不入,我忍不住問:
「那、那個,我們是不是……坐錯位子了?」
「請問是冰室美咲女士沒錯嗎?請放心,就是這邊的座位。」
服務生說完行了一禮,離開後,現場只剩下我們三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咦,VIP?就是這個?太厲害了吧……!」
櫻整個人癱在椅子上,雙眼閃閃發亮。
「咦,等一下,為什麼可以預約到這種座位?美咲,妳是透過什麼門路?」
楓故作鎮定,但聲音明顯變得激動。
「……我也不知道,只聽說是朋友訂的。」
其實我自己也很驚訝。周圍都是穿著禮服或西裝的大人,這才明白齊藤說的「穿制服比較好」是什麼意思──
(……這是什麼待遇?太誇張了吧。)
VIP座位、用名字預約,我是哪來的大小姐嗎?實在讓人有點不敢恭維……真是的,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
我差點嘆氣,但還是忍住了。總之先坐下冷靜一下。這麼想著,坐上椅子,椅子軟得超乎想像。
* * *
喝完迎賓飲料後,服務生彷彿算好時機,端著甜點走過來。甜點比想像中還要精緻……而且豪華得嚇人。
玻璃杯裡層層疊起的慕斯和果凍,色彩搭配得完美無缺,與其說是食物,不如說是藝術品。另外一盤擺著一口大小的蛋糕,上面點綴著金箔和花瓣,令人目不轉睛。
「咦,這是……」
「天啊,比照片上看到的還要豪華……!」
櫻和楓瞪大眼睛,壓低聲音。光是這樣,就能看出這份甜點有多特別。
櫻喃喃說道:
「欸……這個要多少錢……?」
那一瞬間,我們一口氣被拉回現實。
「咦?等一下,這絕對付不出來吧?」
楓一臉困惑,我也不禁感到一陣驚愕。
──嗯,我懂。從外觀來看,高級感非比尋常。
這時,服務生再度出現,靜靜地低下頭。
「請放心,費用已經事先支付了,請各位慢慢享用。」
「咦……?」
「……啊,這樣啊……」
櫻和楓互看一眼,接著往我這裡瞄過來。我什麼話也沒說,拿起湯匙。
第一口。
酸甜絕妙地融合在一起,在舌頭上化開。接著其他風味重疊,幸福在嘴裡擴散開來。這是魔法嗎?
「人生可以結束在這裡……」
櫻放下湯匙,望向遠方。
「我懂,這可能是人生的巔峰。」
楓也拿著茶杯喝茶,臉上浮現陶醉的神情。
「太誇張了吧?」儘管這麼想,我也默默點頭。
好一段時間,沒有人說話,我們專心享用甜點。櫻的一句話打破了寂靜。
「欸,美咲。」
「……什麼事?」
「妳沒有在做爸爸活吧?」
把湯匙送到嘴邊的手頓時停住。
「怎麼可能。」
我馬上回答。
「我想也是,怎麼可能嘛。」
「美咲去做爸爸活……那個大叔大概一秒就會被搧一巴掌了。」
楓冷靜的分析聽得我差點笑出來。我有點不甘心,心裡多少有底。同時,也鬆了口氣。
「……不過,我之後會再問個清楚♪」
「改天再問吧。」
楓笑著制止她,溫柔甜蜜的時光又回到桌上。
我們吃完甜點後過了一會兒。
「打擾了。」
服務生再次出現,這次還帶著一位年長男性。他給人沉著穩重的感覺,那個人笑咪咪地向我們鞠躬。
「感謝各位今天光臨本店,我是Mon Premier的老闆南條。」
「咦……老闆!?」
櫻差點站了起來,楓也輕輕倒抽一口氣。我急忙挺直背脊,點頭致意。
「今天特別為各位準備了特別的座位……請問味道怎麼樣?」
「非、非常好吃。」
我緊張得口乾舌燥,南條先生聽了露出沉穩的微笑。
「那真是太好了……他也曾提過『她很照顧我,還請多多關照』。」
──他?那是指……
「哎呀,他拜託我不能說,失禮了。」
南條先生露出調皮的表情,輕輕點頭後靜靜離開。我們目送他的背影,陷入尷尬的沉默。
「欸,剛才那是……」
「他……?」
「……不、不知道,可以不要追究嗎?」
我嘆著氣,喝了一口紅茶。
老實說,發生太多事,我來不及處理,不過──
能和櫻還有楓一起體驗這不可思議的體驗,我感到無比開心。
……這件事就先擱著。
(那傢伙做得太過火了。)
我在心裡悄悄咒罵。
* * *
玄關大門打開的聲音傳來,我從沙發上抬起頭。
「我回來了……」
她的聲音在疲憊中帶著一絲興奮。
「美咲,妳回來啦。怎麼樣?」
在制服上披著灰色大衣的美咲瞥了我一眼。她脫下鞋子,踏著慵懶的步伐走進玄關。
「……那個啊。」
美咲放下書包,不發一語地鑽進暖桌,盯著半空中的某一點,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她嘆了口氣說:
「……那是怎樣?真的太扯了。」
「咦?怎麼了嗎?我哪裡做不好……」
我有些焦急地反問。我有拜託南條先生好好安排,流程應該也沒有出錯──
「光是VIP座位就夠嚇人了,還被喊『冰室美咲女士』全名,搭專用電梯上樓……甜點和服務生的服務都像來到異世界一樣,我真的以為心臟要停了。」
雖然語氣像在抱怨,但她的臉頰微微泛起滿足的紅暈。
──我可能真的做得太過火了。我覺得很普通的事,我的「普通」大概不太正常。
「可是……妳玩得開心嗎?」
我戰戰兢兢地問,美咲瞥了我一眼,然後別開視線。
「……嗯,還不錯啦。櫻和楓都很開心,我想這會成為一輩子的回憶。」
「那就好。」
我不禁鬆了口氣,緊接著──
「……櫻問我是不是在做爸爸活。」
「咦!?那、那是……」
「我當然否認了。還有,楓說『美咲應該會馬上賞對方一巴掌』……哎,她很瞭解我嘛。」
「嗯、嗯……」
我感到強烈的歉意,差點忍不住當場跪坐。
「差不多快要瞞不下去了,要是穿幫的話,到時候我再找你商量喔。」
「嗯,沒問題。」
暖桌裡,我們併攏的腳尖微微碰在一起。我假裝沒發現,偷偷地觀察美咲的側臉。
「不過……還滿開心的。」
這句話非常直接。美咲別開視線,用指尖卷著暖桌棉被的邊緣。
「可是……」
「嗯……?」
「下次要這麼做之前,要先跟我說,不然我會嚇一跳。」
「……好,我會注意。」
我帶著反省的心情低頭道歉後,美咲輕輕地笑了……我有這種感覺。在我確認她的笑容之前,她用輕柔沉穩的聲音繼續說:
「……謝謝你,齊藤。」
聲音雖小,卻確實傳進我的耳裡。
「……不會。我才要謝謝妳教我功課。」
我們就這樣並肩坐在暖桌裡。我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電視正在重播一個看過的綜藝節目。明明不特別有趣,卻莫名地令人發笑。
美咲就在身邊──光是這樣,平凡無奇的時間就變得有點特別。
* * *
自從Mon Premier的插曲過後,又過了幾天。
考試結束,恢復了平常的生活。
至於我的成績──多虧了美咲,勉強低空飛過。雖然有幾個科目很驚險……但結果是好的,所以沒問題。
現在我們人在體育館。今天的體育課是男女混合的羽毛球雙打,而且是隨機分組。
幸好不是自由分組。如果是自由分組,我一定會落單。對班上的「孤單一人」來說,「兩人一組」根本是公開處刑。
因此──站在我旁邊的是美咲。
她穿著黑色運動服,卻莫名地引人注目。明明是普通的運動服,穿在她身上卻像「舞台服裝」一樣,真是不可思議。
黑色的雙馬尾搖晃著,與凜然的側臉形成反差,令人印象深刻。呼出的氣息是白色的,微微泛紅的臉頰與冬天的冷空氣十分相襯。
──然而,和不起眼的我站在一起的現實,讓她顯得格外突兀,所以才令人難受。
「請、請多指教……」
「……」
她瞇起眼睛瞪著我。我也不是自願和她一組的,明明就是抽籤決定的。美咲沉默地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後,嘆了一口氣說:
「……請多指教,你可別扯我後腿。」

雖然語氣還是一樣高傲,但她似乎不打算拒絕,打算確實贏得比賽。美咲的運動神經很好,在體育課也很顯眼。另一方面,我……嗯,普通。雖然不差,但也不算擅長。我心想至少要努力不扯後腿。
不過,周圍的視線非常刺人。「為什麼那傢伙和美咲……」的氣氛刺著我的背。
市原同學特別露骨。在比賽開始前,他走過來,瞪著我說:
「欸,齊藤,你可以換組嗎?」
「咦?」
「可以吧?美咲和你一點也不配。」
聽到他直接這麼說,我不禁僵住。
在他身後,椎名同學雙手抱胸,一臉「又來了……」的表情。
我為難地遊移視線後,美咲輕嘆一口氣說:
「別說蠢話了,快點回去。」
「啥?可是妳不喜歡和齊藤一組吧?」
「……沒有不喜歡。這是抽籤決定的,你就乖乖服從吧!」
有點不悅的語氣。正好在這個時候,老師大喊:「比賽開始~~!」
市原同學咂了下嘴,不情願地回去。
* * *
比賽開始。
一開始的幾次來回,幾乎都是美咲一個人處理。迅速的步法,沒有多餘動作的揮拍。羽毛球俐落地刺向對手的球場。在近處一看,她果然很厲害。美咲不是單純的「擅長運動的人」。
但是,因為一次回球,她停下了腳步。羽毛球快要掉到邊線上了。
(糟糕!)
我反射性地衝過去,伸出球拍。勉強接到了球。
「……接得好。」
平淡的聲音。但是,她的眼底浮現一絲驚訝。
(幸好趕上了……!)
呼吸變得急促,不過,就連這樣都令人感到舒服。接著,我們慢慢地配合起彼此。美咲進攻,我掩護。明明沒說幾句話,動作卻自然地契合起來。
「右邊,拜託了。」
「瞭解。」
「跑到後面去了!」
「我看到了!」
回過神來,我們已經來回對打超過二十次。身體開始發熱,呼吸也變得急促。
這時,美咲突然小聲地說:
「……你意外地很能動嘛。」
「嗯,我姑且有在鍛鍊肌肉。」
「是喔……」
她露出看似理解的表情。感覺她的嘴角有一瞬間揚起了笑容──應該不是錯覺。
然後,來到了最後一分。羽毛球飛向我這裡。我接住球後,美咲上前。隨即──殺球。
得分了。
「好球!」
我不禁喊出聲。美咲轉過頭來,對我微微一笑。那個美咲竟然開心地自然地笑了。接著,她輕輕地舉起手。
(……咦,擊掌?)
儘管感到困惑,我也舉起了手。啪的一聲,響起了清脆的聲音。這一瞬間,周圍開始騷動。
「剛才冰室同學笑了吧?」
「而且還和齊藤擊掌……?」
幾個男生一臉錯愕地看著我們。我瞥了旁邊一眼,發現美咲將臉撇向一旁,滿臉通紅。
(……她大概很興奮吧。)
雖然我也一樣。
比賽後,我們列隊敬禮,準備進行下一場比賽。體育館裡還殘留著熱氣,美咲突然停下腳步。
「你先不要動。」
「咦?」
她突然站到我面前,讓我無法動彈。接著,她的指尖碰觸我的額頭。
「因為有動到,頭髮都亂了。不整理一下很難看。」
她稍微踮起腳尖,動作意外地溫柔。
「……謝謝。」
「沒什麼。反而是我看著都覺得丟臉。」
她冷冷地丟下這句話,轉身背對我。
「下一場要開始了。走吧。」
我追著她的背影,心想──
(……這種感覺真不錯。)
這或許是我第一次在學校和別人有這種互動。
而且對方還是──
不久前還遙不可及的美咲。
* * *
──冰室美咲視角
「妳們看這個~不覺得很棒嗎?」
午休時間,櫻舉起手機,周圍的人便一齊湊上前去。
螢幕上顯示著感覺會在美術館看到的甜點。有層疊的玻璃甜點,還有放了糖藝品的水果塔。盤子也很美,連留白部分都經過精心計算。
「這是什麼……天啊。這要在哪裡才吃得到啊!」
「背景也太時髦了吧?沙發看起來好軟,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咖啡廳吧。」
「不是活動嗎?難道是店家……?」
在大家熱烈討論時,楓若無其事地回答:
「這間店叫『Mon Premier』,妳們知道嗎?」
「咦?Mon Premier是那間嗎?不會吧,妳訂到位子了?」
下一秒,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我身上。
……畢竟看到照片,一眼就能看出照片裡的人是誰嘛。
「美咲也去過了嗎?太厲害了!妳是怎麼訂到位子的?」
「現在不是要等一年嗎?聽說真的很難訂……」
面對突然拋來的問題,我低頭看著便當,儘可能輕描淡寫地回答:
「……只是認識的人把票轉讓給我而已。」
「咦?認識的人?是誰?」
立刻追問的人是芹澤。
她總是裝作消息靈通,這種時候絕對不會善罷甘休。雖然語氣輕佻,眼神卻完全沒有笑意。
「是年長的人嗎?社會人士?親戚?」
「……該不會是男朋友吧~?」
我沒有理會她的調侃,表情不變地回答。
「不是,只是認識而已。」
「可是啊──門票很貴吧?有那麼好拿到票嗎?」
「……就說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我露出苦笑帶過,但芹澤還是用試探的眼神看著我。她真的不懂得察言觀色耶。
「好在意喔~是男的?女的?至少告訴我名字嘛~」
「無可奉告。」
我用有點強硬的語氣回答後,芹澤終於聳肩放棄。
「這樣啊~真可惜~不過好好喔~好羨慕~我也想去~」
她的聲音聽起來不知道有幾分是認真的。
……真是的,這種事真的很麻煩。
改變這種氣氛的,是櫻的聲音。
「不過啊~那個水果甜點真的很好吃耶!不會太甜。」
「把糖雕弄碎有點可惜。」
楓低聲補充。她的感想總是簡單明瞭。
「妳們有發現玻璃杯底下有薄荷果凍嗎?那個超天才的,有股薄荷的清香。」
話題自然轉到甜點上,周遭的女生也興奮地說:「咦~好好喔~」「再多給我們看幾張照片嘛~!」
這次沒有人繼續深究「認識的人」是誰了。
(……呼,終於轉移話題了。)
我與滑著手機的櫻對上視線。她悄悄露出沒人會發現的微笑,用眼神對我說:「之後要告訴我喔。」
(……真是的,完全不能大意。)
我默默別開視線。總覺得再這樣敷衍下去,可能也撐不久了。
(……可能沒辦法逃到最後了。)
* * *
「……對了。」
櫻放大著甜點的照片,輕聲說。
「聖誕節不是快到了嗎?要不要來辦個什麼活動?像是班上同學聚在一起開個小型派對之類的。」
「這主意不錯耶!我想辦!」
「要不要找間卡拉OK店,然後來交換禮物?」
「金額控制在一千圓以內,要是抽到地雷禮物的話,就要接受懲罰遊戲!」
轉眼間,大家就熱烈地討論了起來。有幾個人甚至已經拿出智慧型手機,打開行事曆的頁面。
(……我有點羨慕那種興奮的感覺。)
我大概不是那種可以盡情享受的人。
「也找男生來吧。像是北川同學和市原同學。有他們在,氣氛就會很熱絡吧。」
「市原同學絕對會帶奇怪的禮物來啦~」
「北川同學反而會認真想,畢竟他看起來一板一眼的。」
在笑聲此起彼落的教室裡,出現的果然都是班上顯眼的男生名字。
──可是。
唯獨沒有出現齊藤的名字。沒有人會在意他。彷彿他從一開始就理所當然地不存在於那裡。
(……算了,他當然不會被邀請。)
我笑著點點頭。不被邀請也無所謂。他也沒有理由被邀請。
可是──
(……為什麼呢?總覺得內心深處有點躁動。)
周圍的聲音明明很開朗、很快樂,卻感覺只有自己身處在有點不同的地方。
* * *
在聖誕節的話題告一段落時,突然有人開口:
「是說,美咲……妳有跟齊藤同學說過話嗎?」
空氣有一瞬間靜止了。
直到剛才還在嬉鬧的女生們互相對視,露出微妙的表情。她們大概沒想到會聽到「那個名字」吧。
齊藤──那個陰沉的眼鏡男。
在班上幾乎不跟任何人說話,一個非常不起眼的男生。
「有是有啦。很普通啊。」
我看著便當,淡淡地回答。為了不讓她們繼續追問,我儘可能表現得冷淡。
「咦──好意外!我連他的聲音都沒聽過。」
「『普通』是什麼意思?什麼樣的普通?」
面對立刻追問的女生們,我含糊地笑了笑,假裝把筷子送到嘴邊。
然而──
「可是啊,美咲~體育課的時候,你們的距離是不是很近?妳還幫他整理了頭髮~」
櫻賊笑著說道,我不由得抬起頭。
「……那是因為他流汗,頭髮都亂了,所以才順手幫他整理。就像習慣?差不多就是那種感覺啦。」
糟糕,我的臉絕對紅了。我連忙撥了撥頭髮,試圖掩飾過去……沒想到連這種事都被看到了。
「美咲,妳太會照顧人了吧~」
「光是和齊藤同學說話就已經是大事件了,這可是頭條。」
女生們半開玩笑地調侃著我。
正因為是以「不可能」為前提,才能輕鬆地熱烈討論這個話題吧。
(……這樣就好。被這樣看待剛剛好。)
──然而。
我的內心深處卻隱隱作痛。
我無意間往旁邊看去,發現楓正看著我。她沉默不語,目不轉睛地盯著我。但那眼神似乎在試探──又有點像在擔心。
那雙直率而深邃的眼眸,與櫻和芹澤不同。
我移開視線,再次低頭看著便當。要是和她對上眼,感覺會被她看穿什麼──這讓我有點不甘心。
* * *
有人在笑,有人在吐槽。教室裡很熱鬧,完全沒有午休結束的跡象。
我輕輕蓋上吃完的便當盒,將視線轉向窗外。天空一片白茫茫,有點明亮。明明沒有風,樹枝卻緩緩搖晃。
(……為什麼我會這麼在意呢?)
剛才的對話。一聽到齊藤的名字,我就不自覺地產生反應──
在那之後,我便一直無法冷靜下來。
還一直想起體育課時的事情。
我和齊藤在羽球課時被分到同一組。一開始,我本來以為他一定會扯我後腿……沒想到他卻表現得相當好。
當他跳起來接住快要出界的羽毛球時,我甚至有點驚訝。那傢伙看起來明明就不擅長運動……果然是因為平常就有在鍛鍊肌肉的關係嗎?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害我亂了陣腳。
看見他因為流汗而溼漉漉的瀏海,我便忍不住伸出手。
咦,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平常的我,是絕對不會這麼做的。一想起和他對上眼時,那傢伙的表情,我的胸口深處便感到一陣騷動。
今天早上,他把便當拿給我的時候也是。
有那麼一瞬間,他笑了──那抹笑容,莫名地留在我的記憶中。
那應該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才對呀。
我打開水壺的蓋子,喝了一口茶代替嘆氣。微溫的茶水,彷彿和剛才對話的溫度混合在一起,讓我感到一絲不快。
(……畢竟我們住在一起,會意識到對方也是理所當然的。只是這樣而已。)
我一邊如此說服自己,一邊蓋上水壺的蓋子。
第七話 暖桌與蛋糕
十二月二十四日,星期六。雖然世間充滿聖誕節的氣氛,但我的家一如往常地安靜。
我整個上午都在耍廢,下午開始確認週一要盯的個股。有些股票在年底的這段期間價格會變得很不穩定,所以我想趁現在重新檢視候補名單。
正當我在螢幕前切換圖表時,背後傳來了腳步聲。
「……我出門了。」
我回過頭,發現美咲正往玄關走去。
她穿著配色沉穩的針織衫和裙子,黑色褲襪,搭配短版大衣。腳上穿的是前幾天終於買下的短靴。雖然款式簡單,但走起路來很輕便,似乎很適合搭配各種衣服。
明明沒有特別打扮,卻莫名引人注目。這就是她──冰室美咲。
「嗯,慢走……玩得開心點喔。」
我這麼一說,美咲就看了我一眼。
「也沒有到開心的程度啦。」
她的語氣慵懶,彷彿在掩飾害羞。
不過,從她仔細的打扮和有點輕快的步伐來看,感覺就像在述說她「很期待」的心情。
門關上後,家裡再次恢復了寧靜。
冬天的下午很短暫,從窗簾縫隙間灑落的陽光也漸漸變弱。
──我沒有被邀請去參加班上的聖誕派對。
我不擅交際,沒辦法打入「那個圈子」,而且也沒有人希望我加入。
我並沒有放在心上……應該是這樣才對。
我靠在椅子上,將視線移回螢幕上,卻沒辦法像平常一樣集中精神。總覺得美咲剛才還在,殘留的髮香還微微殘留在房間裡──令我莫名地冷靜不下來。
幾個小時後,當我看完所有圖表時,外頭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今天是聖誕夜。機會難得,就做點應景的餐點吧。
我走向廚房,確認冰箱裡的食材。手邊的材料應該夠做香煎雞腿排和簡單的燉菜鍋。再來就是……做個簡單的蛋糕當甜點吧。
動手做菜後,心中的疙瘩也漸漸淡去。我想在美咲回來時,準備好熱騰騰的飯菜和寧靜的夜晚。
這就是──我能辦到的小小「聖誕節」。
* * *
我在客廳重新熱燉菜鍋時,聽到玄關大門打開的聲音。
「……我回來了。」
是美咲的聲音。
我回頭一看,只見她解開大衣的釦子走進屋內。她的頭髮有點凌亂,斜揹包也從肩上滑落。
整體看起來有些疲倦,但凌亂的模樣也證明了她今天確實「玩得很開心」。
「歡迎回來。外面很冷吧?」
我開口說道。美咲看了我一眼,輕輕點頭。
「……嗯,謝謝。」
脫完鞋子後,她直接走向客廳,將大衣和包包放在沙發上,鑽進暖桌。
我斜眼瞥著她,一邊調整爐火大小,一邊若無其事地問道:
「聖誕派對怎麼樣?」
我儘可能用自然的語氣問道。
「很吵喔。大家都嗨翻天了,簡直吵得要命。」
美咲說著,將整個頭埋進暖桌,嘆了一口氣。
「還交換了禮物。我拿到一個莫名其妙的鑰匙圈……不知道是誰選的。」
她的語氣有點無力,表情也一樣,明明很疲憊,卻莫名柔和。
她一定很開心吧──連她自己都還沒發現的,平靜的滿足感。
「這樣啊,辛苦妳了。」
聽到我這麼說,美咲「哼」地冷笑一聲,把臉埋進暖桌裡面。
(……總覺得有點羨慕。)
我有點驚訝自己竟然會這麼想。
* * *
晚餐是香煎雞腿排、燉菜鍋,還有稍微烤過的法式麵包。
雖然不是特別豪華,但餐桌上的菜色確實營造出「聖誕節」的氣氛。
「……我開動了。」
美咲在桌子對面拿起刀叉。
她可能重新綁過頭髮,髮型比剛才整齊,表情看起來也沉穩許多。
「這個雞排的皮好酥脆……好像餐廳賣的。」
「因為我很努力不讓它燒焦。」
說完這句話後,我也吃了一口。偏鹹的調味與溫和的燉菜達到完美平衡。
過了一會兒,我突然問道:
「……聖誕派對是什麼感覺?」
美咲想了一下,笑著聳聳肩。
「很驚人喔,大家都嗨到不行。交換禮物的時候,有人拿出『章魚燒機』,市原還中途扮成聖誕老人跳起舞來……真是莫名其妙。」
雖然沒有笑,但她的語氣聽起來有些開心。與椎名同學和森下同學似乎也聊得比平常更熱絡。從這些話題中,可以感覺到她有確實融入「圈子」裡。
「可是,那種活動很累人呢。」
說完,美咲喝了一口燉菜湯。當熱氣在口中擴散的同時,她吐出一口氣。
然後低聲呢喃:
「好久沒有在家裡……吃這種聖誕節的料理了。」
她的表情彷彿鬆了口氣,又像是感到安心。
我一語不發地點點頭。
因為我知道,那是美咲自然流露的「真心話」。
飯後,美咲理所當然似的從座位上站起來。
「我吃飽了。我來洗碗……今天也謝謝你。」
這句話比平常還要柔和一點──
我稍微愣了一下,但嘴角還是忍不住上揚。
美咲輕輕一笑,拿著圍裙走向廚房。我望著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明明只是一句話,卻讓人這麼開心,有點狡猾。
視線前方是放在沙發上的紙袋。裡面裝著圍巾和護手霜。
天氣變冷了,她也會幫忙洗碗──我以這些理由選了這些東西。
我姑且準備了聖誕節禮物。
不過,我一直不知道什麼時候送出去。
但現在的話,今天的美咲一定會坦率地收下。
我聽著流理臺傳來的水聲,想著這些事。
* * *
洗完碗盤後,美咲一邊用毛巾擦手,回到客廳。和剛才不同,她將頭髮紮成一束,捲起袖子,看起來清爽多了。
「妳去沖澡吧。我已經洗好了。」
我這麼說完,美咲看了我一眼,微微瞇起雙眸。
「……原來如此。好好好。」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誰知道呢。」
美咲留下意味深長的笑容,消失在房間深處。
幾十分鐘後,浴室的門打開,肥皂的香氣隨著水蒸氣飄散出來。放下頭髮、穿著睡衣的美咲用毛巾擦拭著溼潤的肌膚,經過客廳。
「你要去寢室吧?」
我從沙發椅背挺起身子,彷彿要挽留她的聲音。
「在那之前,妳先過來這邊坐。」
「……什麼事?」
美咲疑惑地皺起眉頭,但視線隨即停了下來。
──餐桌中央放著蛋糕盤和小小的蠟燭。
「咦……這是什麼?」
美咲不禁低喃,驚訝地看向我。
「雖然只是簡單的蛋糕,但我試著做了。當作是驚喜。」
「……你還會做甜點啊……」
「嗯,算是吧。在做各種料理的時候學會的。」
她拿起叉子吃了一口──鬆軟的海綿蛋糕,加上莓果的酸甜。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好好吃。」
「太好了。」
短暫的沉默過後,我將放在一旁的袋子遞給她。
「難得有這個機會,我想說送給妳……聖誕快樂。」
美咲驚訝地接過袋子,探向裡面。
裡面是掛著品牌標籤、簡約高雅的圍巾。下面則是散發淡淡香氣的護手霜。
「天氣變冷了,而且妳也有幫忙洗碗……」
美咲沉默了一會兒,只用視線盯著禮物,接著突然別開眼。
「……你等一下。」
她這麼說完後站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間。過了一會兒,她拿著一個小紙袋回來。
「……我也準備了禮物。你可別期待喔。」
裡面是黑底銀條紋的筆,以及設計感十足的文具組。
「你要好好唸書喔。」
美咲粗魯地這麼說完,別開視線。
「謝謝……我很高興。」
「沒、沒什麼……我可不是要回禮喔。」
美咲拿起圍巾,輕輕圍在脖子上。
「怎麼樣?適合我嗎?」

平常的她根本不可能說出這種令人害羞的玩笑話。我嚥下了這句話,只是點了點頭。
「嗯……很適合妳喔。」
之後,時間緩緩地流逝。
我們並肩坐在電視機前,雙腳一起放在暖桌裡,不發一語地盯著電視螢幕。不過,我的心情卻很平靜。
然後──
美咲的腳突然在暖桌裡碰到了我的腳。是故意的。
我不禁望向她,而她也沒有移開視線。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睫毛輕輕地顫動著。
「……美咲。」
我喚了她一聲,她輕輕地動了動嘴唇。
「……你這種表情害我的步調都亂了。」
雖然她嘴上這麼說,但眼神並沒有拒絕。
我輕輕地將身體靠向她,她便閉上了眼睛。
我們接吻了。
冰涼的嘴唇慢慢地變得溫熱。
原本只是輕輕碰觸,但接著我們不約而同地改變角度,吻得更深了。
我用手輕觸美咲的臉頰──她的肌膚柔軟得驚人。
從睡衣的縫隙間,隱約飄出一股肥皂的香味。我移開嘴唇,與她四目相交。
「……要去床上嗎?」
我的視線捕捉到美咲的睫毛在顫動。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點了點頭。
* * *
美咲躺在床上柔軟的床單上。我斜靠在她身上,輕輕地吻了她。
啾──
一個輕吻,接著又是一個。美咲閉上眼睛,任由我親吻。
吻的間隔越來越短,吻得也越來越深。
我將舌頭滑了進去,美咲原本有些困惑,但最後也怯生生地纏了上來。
「嗯……呼……」
甜美的吐息從喉嚨深處溢出。
我改變角度,一次又一次地吻上她的唇,感覺得出她的身體正逐漸放鬆。
雙唇分開時,她依依不捨地顫動著眼皮,用有些溼潤的眼眸仰望著我。
我解開睡衣的鈕釦,美咲沒有抵抗,只是默默地垂下眼眸。她那毫無防備的模樣,讓我無法自拔地受到吸引。
我緩緩地撫過胸口,指尖隔著內衣碰到尖挺的觸感。
「……好硬。」
我忍不住喃喃說道,美咲輕輕別過了臉。
她的側臉帶著一絲羞澀與困惑──卻沒有抗拒。
我將手指滑進柔軟的內衣空隙,輕輕將它挪開。
從布料深處出現的粉紅色突起,已經變得有點硬挺,我感受到她微微顫抖的反應。我用指尖輕柔地撫摸,它便微微顫動了一下。
我沿著突起的邊緣畫圓,不斷溫柔地給予刺激。
不久後,我用指尖輕彈中心──
「嗯……呼、啊……♡」
喉間深處發出聲音。
我將臉湊近,用舌尖緩緩舔舐突起。每當舌頭粗糙的觸感滑過,美咲的呼吸就變得越來越淺。我用嘴唇輕柔地包覆,用舌頭舔舐,時而發出「啾」的聲音吸吮。
啾,啾……噗哈。每重複一次,她就隨著顫抖的呼吸,微微弓起背脊。
「呀……!不要一直舔……!」
與嘴上說的相反,美咲的手輕輕放在我的背上,稍微用力地握緊。指尖流露出快感的證明。
我左右交互,像在挑逗似的仔細愛撫。我用舌尖舔舐,或是稍微用力地吸吮──每當變換動作,美咲的身體就會微微做出反應,雙腿夾緊床單。
我移開嘴唇,緩緩往下吻去。
沿著乳房下方的肋骨,每當我的嘴唇輕輕滑過肌膚,美咲的指尖就微微顫抖。
「啊……嗯♡」
她發出微弱的聲音。
在那看似困惑的言詞背後,流露出困惑和一絲期待。
我的嘴唇落在肚臍附近,美咲的腹肌抽搐了一下。我的舌頭在光滑緊緻的腹部中央遊移,她輕輕倒抽一口氣。
「……美咲。」
我輕聲呼喚她的名字,把手放在睡褲上。她微微扭動身體,但沒有拒絕。
我的手指滑過大腿,將睡褲和內褲一起褪下。美咲的私密處裸露出來,染上淡淡的粉紅色,帶著一絲溼氣。
「……溼了。」
我忍不住喃喃自語,美咲依然別著臉,只小聲回了句:「少囉嗦。」我的舌尖慢慢劃過肉縫,輕柔地愛撫。光是這樣,美咲的腰肢就抖了一下。
「呀,啊……那裡不行……」
和聲音相反,她的大腿沒有闔上,反而像是要把我的頭抱過去一樣。我把舌頭深深探入,舔到花瓣深處,美咲的喉嚨便發出甜美的嗓音。我找到上面的小顆粒,溫柔地吸吮。
「啊……♡」
明顯沉溺在快樂中的聲音。我享受著她隨著吸吮、舔舐不斷變化的反應,執拗地繼續刺激快樂的中心。
──啾嚕嚕嚕嚕!
「為……什麼,只顧著……那裡♡」
雖然發出責備我的聲音,但美咲的身體反而像接受我一樣,放在頭上的手加重了力道。
「我……不行了……♡」
持續了一會兒,也許是接近極限了,美咲發出嘶啞的哀鳴聲。啪嚓啪嚓的溼聲和美咲紊亂的呼吸,在安靜的房間裡迴盪。
「……不……嗯、嗯嗯♡討厭,已經……!要去了♡」
她的身體大大地向後仰,指尖緊抓著床單。我抬起頭,確認美咲的表情。她的眼角泛著淚光,臉頰染上一片赤紅。
「……高潮了?」
我這麼一問,美咲微微搖了搖頭,閉著眼睛,顫抖著嘴唇說:
「……笨蛋……這種事……你明明知道……」
她的聲音實在太性感了,我忍不住又吻了她一次。
* * *
美咲身體的餘韻平靜下來後,我悄悄地抬起頭。她的臉頰還殘留著紅暈,眼眶溼潤地望著我。她呼吸微弱,肩膀微微上下起伏,緩緩地回望我的眼睛,不發一語。
不過,她的眼中沒有拒絕。反而──帶著一絲近似決心的動搖。
我默默地撫摸著美咲的臉頰,再次吻了她。深深地、慢慢地。這次沒有纏繞舌頭,只是靜靜地接吻,彷彿只是在分享彼此的溫度。不久,美咲主動放鬆了雙腿。
「……可以嗎?」
我確認似地問,美咲垂下眼眸,微微地點了點頭。
我輕輕地將自己的腰靠過去,用指尖確認位置,小心翼翼地慢慢進入美咲的體內。我感受到自己彷彿被吸進去似地,逐漸進入美咲體內的觸感──光是這樣,就讓我的身體為之顫抖。一股帶著熱度的暖意緊緊地纏繞著我。
「……!♡」
美咲微微睜大杏眸,指甲輕輕地在背上滑過。她的表情既不疼痛,也不厭惡。反而像是屏住呼吸的緊張,以及在抵抗著某種湧上心頭的情緒。
抵達深處後,我暫時停了下來。她的體內柔軟得驚人,而且──緊緊地包覆住我。
「……沒事吧?」
我又問了一次,美咲微微皺著眉,露出苦笑般的微笑。
「……不要問這種問題。」
她的聲音像是在掩飾害羞,但隱藏在其中的溫柔,讓我深深吸了口氣,開始動作。一開始緩慢而輕淺,配合著美咲的呼吸,撩起她的頭髮,親吻她的額頭。每當肌膚相觸,體溫就一點一滴地傳遞過來。
「嗯……呀……」
微弱的聲音從美咲的喉嚨流瀉而出。輕輕搖曳的睫毛,開始出汗的太陽穴。這一切都可愛得令人無法招架。
我小心翼翼地不弄痛她,卻又不讓她逃走,往深處踏進一步。像是對待易碎物品般,輕輕用雙臂抱住她的嬌軀,避免用力過度。
「啊……♡」
彷彿被攻其不備,裡面突然緊縮起來,也增加了我的快感。
「不要……抱得那麼緊……♡」
和說的話相反,她的聲音十分陶醉。看來美咲很喜歡被擁抱。我更用力地抱緊了她。
「啊……啊……啊♡」
每次進出,美咲的聲音就越來越大。然後,也許是無意識的,美咲的腳自然地纏上我的腰。接納我進入深處的那股體溫,讓我好不容易才保持住理性。
「……再一下……」
我在美咲的耳邊輕聲低喃,慢慢地、深深地挺進,給予最後一擊。
被溼滑包覆的感覺,讓我全身顫抖。內側帶著溫熱,緊緊吸住、纏繞上來。在深深迎入深處的那股溫暖中,我慢慢地融化。
美咲的指尖在背上摸索著爬行。指甲掠過肌膚,就連這麼微小的接觸,都讓身體深處發癢。
「哈啊……啊,呀……♡」
她的聲音甜美又帶著溼氣,每當她的氣息拂過肌膚,我的腰部深處就隱隱作痛。
再一下,再一下──我如此祈求著,加深動作。
緊接著──
最後,彷彿浪潮滿溢而起,感情與熱度同時滿溢而出。
「美咲!!」
「啊!!!……裡面,好熱……♡」
在彼此身體的最深處,我緊緊抱著美咲迎來了高潮。我把臉埋在她的肩上,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
我們感受著彼此的呼吸,靜靜地互相擁抱著。
* * *
美咲維持仰躺的姿勢,緩緩地喘著氣。火燙的肌膚微微出汗,胸口浮現著紊亂的呼吸。
我躺在她身旁,用手指輕撫她的頭髮。睫毛前端微微閃著淚光,臉頰染上淡淡的紅暈。美咲帶著有些恍惚的神情,但又彷彿心滿意足般回望著我。
「……沒事吧?」
我輕聲問道,美咲瞇起眼睛,小聲地說了句:「……笨蛋。」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撒嬌──讓我覺得她非常可愛。
我輕輕將額頭靠過去,又落下一吻。這次溫柔而久,彷彿在分享著熱度。
即使吻完,她的溫暖仍殘留在我胸口。
「……我還想碰妳。」
這句話坦率得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
然後,我停頓了一下,又輕聲補充道:
「……可以再來一次嗎?」
美咲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閉上眼睛,將額頭抵在我的胸口。
這就是她的回答。
* * *
微弱的白光從窗簾的縫隙間照射進來。外面還很安靜,街道似乎也還在沉睡。
美咲在我的臂彎裡,額頭靠在我的胸前,靜靜地發出鼻息聲。
床單皺巴巴的,枕頭和被子也散落一地。我的身體還殘留著一些餘韻。
接吻的次數、碰觸的次數、擁抱的次數──多到一隻手數不完。
每當我們交合一次,美咲的肌膚和表情就變得越來越柔和。
那是個寧靜、溫暖,如夢一般的夜晚。
* * *
──冰室美咲視角
睜開眼睛,晨光隔著窗簾隱隱地射了進來。
身體好重。全身都熱得發燙,這股倦怠感足以讓我回想起昨晚的事。
身旁傳來齊藤的鼻息。明明近在身邊,卻不知為何有點害羞。
(……昨天好誇張。)
從唇間吐出的喃喃自語,讓我自己都差點臉紅。
──那是命令。是契約的一部分。因為齊藤要求,所以只是回應他而已。
我不斷這樣告訴自己。
可是……
(……不對。從中途開始,我……)
被緊緊抱住時的安心感、溫柔的聲音、不斷親吻的嘴唇觸感,還有──他射出的證明。
那些全部都還以溫暖的形式留在我的體內。
(……到底射了多少啊?真是的。)
我躺在床上動了一下,一股黏稠又冰冷的觸感便從那裡流了出來。
我不禁皺起眉頭。不過──並不討厭。
倒不如說,接納了那個的自己的深處,感覺有點滿足。或許被他索求這件事,讓我感到一絲絲開心也說不定。
察覺到自己內心想法的瞬間,我的胸口深處一緊。我感到害羞,不想承認,可是──
(……真的好像笨蛋。)
我再次背對沉睡中的齊藤,緊緊抱住床單。
第八話 跨年,兩人的契約生活
──齊藤悠真視角
陽光穿過窗簾,照進屋內。我望向時鐘,發現已經接近中午了。
美咲正睡在我身旁,棉被蓋到她的胸口,微微出汗的肌膚顯得白皙透亮。一頭長髮散落在枕頭上,乾掉的髮絲顯得有些凌亂。
昨天的餘韻,仍殘留在屋內的空氣中。
我突然伸出手,差點就要碰到她的臉頰──但最後還是作罷。
要是碰了她,彷彿就會破壞什麼似的。我凝視著美咲發出平穩呼吸聲的臉龐好一會兒。
(……好奇怪的感覺。)
明明是「買」來的。
然而,現在卻覺得她在我身旁,是件理所當然的事。
我也知道這是金錢的力量。
即使如此──我現在仍由衷地覺得,當時和她訂下契約真是太好了。
這是一段從報酬開始的關係。但是,像這樣在同一個屋簷下共度時光的現在,我卻不想讓這段關係只因為這個理由而結束。
……如果有一天,她也能這麼想就好了。
最近,我常常會不經意地這麼想。
──這樣是不是太傲慢了?
我帶著自嘲的意味嘆了一口氣,轉換思緒。
這麼說來,我想到有件事要拜託美咲。
「……那個,美咲。」
我帶著些許的猶豫,出聲叫她。
在我身旁閉著眼睛的美咲,微微皺起了眉頭。光是這細微的反應,我就知道她其實醒著。
「新年的時候,我必須去參加一個派對。」
我儘量用沉穩的聲音,自然地繼續說道:
「那是個聚集了資產家和投資人的派對……要是我一個人去,一定會有很多奇怪的相親話題找上門。」
我有點難為情,苦笑著仰望天花板。
「所以……如果妳願意跟我一起去,我會很開心。」
沉默了一會兒。
不久後,美咲睜開眼睛。她睡眼惺忪地緩緩抬頭看向我。
「……啊?派對?相親?」
她喃喃自語的聲音似乎還半夢半醒。
「……你真是個超乎常識的人呢。」
「或許吧。」
我自己這麼說,然後輕輕笑了。
美咲重新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
「……算了,陪你去也無所謂。反正也沒什麼事。」
「真的嗎?謝謝妳。」
「……不過,你可要好好盡到護花使者的責任喔。因為我沒去過那種地方。」
她低聲說著,把棉被拉過來遮住臉。
(……像這樣有人陪在身邊,果然很棒。)
我這麼想著,微微笑了起來。
* * *
十二月二十五日──平安夜的隔天。
從那個「夜晚」後過了一晚,我逐漸回到平常的生活。
我和美咲的距離稍微縮短了──不過,那「稍微」讓我感覺到超乎想像的巨大變化。
話雖如此,因為美咲的生理期來了,「那檔事」也暫時擱置。縱使腦袋明白,但明明近在身邊卻無法碰觸,實在讓人難受。
十二月二十七日開始放寒假。
前一天──二十六日是結業典禮。
全校集會後,今年的上學日以簡單的班會作結。我跟平常一樣沒跟任何人說話,美咲和朋友稍微閒聊後,晚了一點才回家。
隔天,寒假終於開始了。
我久違地在客廳裡埋頭進行御宅活動。錄了一大堆的動畫,不管什麼類型,我一股腦兒地消化掉。起初,美咲坐在暖桌外面滑手機,只是用「喔~」的表情瞄了一眼螢幕,裝作漠不關心。
可是第二天──當我一如往常地開始播放動畫時,她不知為何默默地鑽進暖桌,自然而然地坐在我旁邊。
「……我只是在打發時間,你可別誤會了。」
她這麼說,卻來到手臂會稍微碰到的距離。雖然手上拿著手機,畫面卻在不知不覺間關掉了。剛開始時,她不是強忍著呵欠,就是一臉無聊地皺著眉頭,但看得出她的表情越來越認真。
「……咦?這是剛才的伏筆吧?」
「對對對,就是第二話出現的那條項鍊。」
「不過,主角的決定會不會太快了?編劇應該在前面多加一些糾結的劇情啊。」
「我懂。依照那個發展,應該可以再拖久一點。」
「對吧?不過這個場景的作畫很棒呢~」
不知不覺間,我們自然而然地開始互相發表感想。當片尾曲開始播放時,美咲立刻探出身子。
「……所以?下一集呢?」
「咦?先休息一下……」
「不行。在這裡斷掉的話,我會在意得睡不著。」
說完,她拿起遙控器,自己按下播放鍵。記住喜歡的角色名字,擅自取綽號,看到喜歡的角色登場時,還會露出小小的竊笑。
我們就這樣看著動畫,偶爾玩玩遊戲,一起吃頓飯。雖然沒有特別的節目,卻度過了一段寧靜安穩的時光。
──然後,到了十二月三十一日,也就是除夕。
吃完較遲的早餐後,過了中午,電視上播放著年底慣例的搞笑特別節目。
我和美咲並肩坐在暖桌裡。
美咲正在細心地剝橘子。她連白色纖維剝得乾乾淨淨,將橘瓣一塊塊排放在盤子上。我漫不經心地看著她的手指動作。
看了一會兒電視後,美咲突然垂下視線,輕聲低喃:
「……我好像很久沒像這樣和別人一起跨年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懷念。
「我也……真的很久沒和別人一起跨年了。」
這麼回答後,我又忍不住補上一句:
「今年不會那麼寂寞了……謝謝妳。」
接著,美咲瞄了我一眼,又立刻別過臉去。
「我、我又沒有……很想和你一起跨年……只是因為被你買下來了,才會跟你在一起。」
這句話感覺不像以前那樣帶刺。美咲輕輕嘆了一口氣,小聲地繼續說:
「不過……或許有一點……不錯。」
這句「有一點」聽起來比想像中還要溫暖。我什麼都沒說,只是從美咲的盤子裡輕輕拿起一塊橘子,送進嘴裡。
「喂,我好不容易剝好的,不要隨便吃掉啦!」
聽到她大聲抗議,我輕笑起來。
有點甜,又有點酸。我覺得這很像我們現在的關係。
* * *
傍晚,太陽差不多要下山的時候。
美咲站在廚房的我旁邊,皺起眉頭。
「……喂,你是認真的嗎?跨年時吃的蕎麥麵,一般來說不會從麵粉開始揉的吧?」
「不,我覺得這種時候特別感很重要。」
「我比較想在暖桌裡窩著啦。」
儘管如此,她還是抱怨歸抱怨,還是穿上圍裙,看來還是有幫忙的意思。
「那就先做這個。蕎麥粉和麵粉的比例大約是八比二,再慢慢加水……」
我開始在碗裡攪拌麵粉,美咲悄悄地探頭過來。
「好像黏土喔。」
「嗯,或許有點像。不過,其實做蕎麥麵意外地需要訣竅喔。」
「喔……話說,你怎麼會知道這種事?」
「興趣。因為我喜歡做料理。」
「……你真的是……」
美咲雖然傻眼,卻興致勃勃地伸出手。
「我也可以試試看嗎?」
「請便請便。」
她開始用雙手揉麵團,一開始雖然動作生硬,但很快就習慣了,默默地用力揉了起來。
「……這還滿好玩的嘛。」
「對吧?」
揉好麵糰後,我將揉成圓形的麵糰杆開,灑上一些麵粉,再用擀麵棍杆成薄片。不知不覺間,我們兩人並肩看著這個過程。
「那我要切麵了。要切成細麵,而且要均勻……」
「……哇,好像專家。話說,你真的是外行人嗎?」
「不,只是做過幾次而已。」
「喔……」
美咲在一旁抱著雙臂,滿意地點了點頭。
接著,我把剛煮好的手打蕎麥麵、沾麵醬、蔥花和天婦羅一起擺到暖桌上。
「好,跨年蕎麥麵完成了。」
「喔……真的有人會從頭做到尾啊……」
她拿起筷子,吸了一口麵──
「……嗯……這是怎樣,好好吃喔。」
「自己做的麵很好吃吧。」
「……的確。比市售的更有嚼勁,這樣可能比較好吃。」
美咲瞇起眼睛,又滑順地吃了一口。
「……這樣有點奢侈呢。」
她這麼低喃,又默默地吃起蕎麥麵。
我也不發一語地動著筷子。就算沒有對話,暖桌裡也莫名暖和──感覺很舒服。
* * *
夜深了,窗外吹著冷風。
待在暖桌裡,電視上播放著年底慣例的跨年倒數特別節目。雖然不怎麼有趣,但就是會看下去。我和美咲並肩坐著,將身體靠在暖桌的溫暖中。
「……馬上就要新年了呢。」
我喃喃說道,美咲輕輕吐了口氣。
「嗯~總覺得一眨眼就過去了……卻又覺得好漫長。」
「我……很開心喔。」
「……你啊。」
美咲冷淡地回應。但她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
電視開始倒數計時。「十、九……」
我悄悄偷看美咲的側臉。
「……這個月還真漫長呢。」
「嗯。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不過明年也請多指教。」
我一邊說一邊伸出右手。
美咲有一瞬間看起來很猶豫,但還是回握了我的手。
「請多指教……當然僅限在契約範圍內喔。」
雖然語氣聽起來像在諷刺,但美咲的眼角開心地放鬆下來。
「三、二、一──!」
電視傳來歡呼聲,「HAPPY NEW YEAR」的文字佔滿整個畫面。
新的一年開始了。我們兩人並肩坐在暖桌的溫暖中,迎接新年。
時間靜靜地流逝。
過了一會兒,美咲小聲地說:
「……欸,對了,你說明天有派對對吧?」
「啊,嗯。屆時麻煩妳了。」
我很自然地點點頭。
「……我之前完全沒想到,該不會需要準備衣服吧?有規定要穿禮服吧?」
她瞥了我一眼,側臉浮現不安的神色。
「我打算在去之前先去店裡一趟。衣服已經準備好了,妳不用擔心。」
「……嗯。那就交給你了。」
美咲用指尖轉著橘子皮,輕笑出聲。
「……總覺得有點討厭已經習慣的自己。」
雖然語氣帶著諷刺,但她的笑容很溫柔,看起來有點害羞。
* * *
元旦早上,上午十點。
車站前的馬路擠滿了新年特賣的客人,但我們要去的店所在的馬路卻安靜得不可思議。那家店有著玻璃外牆及厚重的門。
「Re:Alma」──是名流專用的禮服店。
以前送禮給認識的人時,我曾光顧過這家店,當時透過的門路順利地完成這次預約。一走進店裡,工作人員立刻笑著上前迎接。
「齊藤先生對吧?恭候多時了,請往這邊走。」
店裡被柔和的燈光與輕柔的背景音樂包圍,玻璃櫃裡擺著飾品,裡面的衣架上掛著五顏六色的禮服。
「……我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店。」
美咲低聲喃喃。隔著薄大衣的肩膀,可以感覺到她有點緊張。
「會緊張吧。」
美咲斜眼瞪著我。她的表情有點有趣,我忍不住移開視線。
* * *
我們被帶到店裡的試衣間。這裡像飯店的房間一樣安靜,還設有沙發和梳妝檯。工作人員以熟練的口吻開始說明。
「得知您今天是要挑選派對用的服裝,我們準備了幾件適合您膚色的禮服。會以淺藍色、米白色、藏青色為主。」
「我、我知道了……」
平常總是從容不迫的美咲,聲音有些高亢。她果然不習慣這種場合,我稍微放心了。
工作人員拿來幾件禮服,交給美咲。
接著說:
「那麼,請先試穿這一件。」
美咲走進更衣室後,我坐在沙發上等她。架子上陳列的細跟高跟鞋和飾品不經意地映入眼簾。上面沒有標價。
這裡不是會在意價格的人會來的地方──空氣中飄蕩著這樣的氣息。
* * *
布簾緩緩拉開。
「……怎麼樣?」
美咲走出來,身上穿著淺藍色的禮服。腰間束緊,裙襬輕盈搖曳的雪紡材質。清純高雅,還帶著點透明感的輪廓。
我不禁說不出話來。
「喂,說點什麼啊。」
美咲一臉不悅地看著我。
「……非常適合妳。和美咲的形象完全吻合。」
我老實地這麼說。美咲眨了眨眼,臉頰微微泛紅。
「……我是第一次穿,所以不是很懂。不過,我就相信你的品味吧。」
她邊說邊站到鏡子前,輕輕晃動裙襬。
店員輕聲說:
「禮服襯托出您的膚色,和髮色也很搭。和您本人的氣質很協調,非常漂亮。」
「……謝謝。」
美咲小聲地回答。
* * *
之後,美咲也試穿了藏青色和米色的禮服,但第一件的印象太強烈了,不管哪一件都比不上。
「……欸。」
美咲從試衣間探出頭來問。
「這件可以嗎?」
她的眼神很堅定,但表情有點害羞。
「嗯。第一件最適合妳。」
「……那就這件。總覺得這件最搭。」
我們互看一眼,點點頭。店員詢問:「決定是這件了嗎?」我拿出錢包。結完帳後,美咲轉頭瞥了一眼收銀臺。
「……原來沒有標價牌是這麼回事。這可不能看啊。」
她帶著苦笑小聲嘀咕,表情看起來很開心。之後工作人員靜靜行禮,對我們說:
「那麼,因為您預約了做髮型和化妝,我帶您到另一個房間。」
「咦……?」
美咲發出錯愕的聲音。
「啊,嗯。我也預約了這些服務。難得參加派對,我想還是好好打扮一下比較好。」
我儘可能說得自然,但內心還是有點緊張。我也一起預約了自己的造型。
「……你在這方面真是面面俱到。」
美咲傻眼地嘆氣,但嘴角微微上揚。
我們被帶到位於店內的美容室。色調沉穩的壁紙,以及附有女演員用全身鏡的梳妝檯。造型師已經在裡面待命,恭敬地向我們打招呼。
「今天是派對風格的造型對吧。我會和小姐一起,將齊藤先生的髮型和臉部周圍的整體印象做調整。」
「麻煩你了。」我回答後,美咲有些意外地睜大眼睛說:「咦?你也要嗎?」
「嗯,姑且要。」
「……喔,我有點期待耶。」
我們一邊閒聊,一邊並肩走向梳妝檯。先從我開始弄。
光是拿掉眼鏡,戴上隱形眼鏡,給人的印象就截然不同,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造型師一邊在頭髮上輕輕抹上髮膠,一邊幫我整理出帶有整潔感與沉穩感的髮型。沿著臉部線條輕輕撲上粉餅時,實在有點害羞。
我透過鏡子看著完成後的模樣。這樣一來,就算去到有服裝規定的派對,至少也不會顯得格格不入了。
這時,在一旁看著的美咲忽然瞇起眼睛,低聲說了一句:
「……喔,你意外地……」
「咦?什、什麼?」
「光是把眼鏡拿掉換成隱形眼鏡,印象就差很多呢……總覺得,看起來滿正經的嘛。平常也這樣不就好了。」
「看起來滿正經的,是什麼意思?」
我不禁笑了出來。美咲的說話方式還是老樣子,但我知道她是在稱讚我。
接下來輪到美咲了。解開的黑髮輕盈地披在肩上。
造型師用指尖仔細地梳理頭髮,逐漸化作柔和起伏的捲髮與精緻的編髮。妝容也開始化了起來。雖然以自然為主,但眼角與嘴唇稍微增添了華美感。不會太過華麗,卻明顯是「特別」的妝容。
──總覺得時間流逝得莫名地快。
「讓您久等了。請確認一下。」
造型師這麼說完,美咲便看向鏡子。
「……咦!」
美咲驚訝地睜大雙眼,彷彿一瞬間不知道自己是誰似的,目不轉睛地盯著鏡子裡看。
她用指尖輕輕觸碰一縷頭髮,一點一點地找回真實感似的低聲呢喃:
「……這真的是我嗎……」
鏡子裡是身穿派對禮服的美咲。微微染上紅暈的臉頰、輕柔挽起的秀髮,以及比平時多了幾分端莊的神情。簡直就像從畫中走出來一樣。或者該說,只在電影中看過的「女主角」就在那裡──那種感覺。

不過,我不知道該如何用言語表達,只能擠出一句話。
「……很漂亮。非常漂亮。」
光是這樣根本不夠,但我無法再繼續說下去。
「……你這種老實的地方真的很狡猾。」
美咲有些開心地笑著,同時移開視線。
禮服的裙襬搖曳,高跟鞋的聲音微微響起。我將大衣遞給美咲,她稍微猶豫了一下後才接過去。
「那麼……我們走吧,去參加那個所謂的派對。」
她的聲音比平常還要冷靜。
──至少在這個晚上,我會好好地當護花使者。
我看著她的側臉,在心中如此低喃。
第九話 禮服與水晶吊燈
──冰室美咲視角
禮服的裙襬搖曳著,高跟鞋的聲響迴盪在靜謐的走廊上。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巨大的玻璃門,門的另一頭透出溫暖的光芒。
這裡是高級飯店的頂樓。地毯是深紅色的,牆壁上鑲著金色的裝飾線條。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讓人覺得自己格格不入。這裡就是如此地高雅、整齊,而且……遙遠。
(……這是怎樣?我真的來了耶。)
走在身旁的齊藤,不知為何顯得相當鎮靜。他摘下眼鏡,梳著一絲不苟的髮型,穿著西裝。這並不是我所熟悉的「齊藤」。
(好奸詐……這傢伙怎麼一臉習以為常的樣子啊。)
工作人員恭敬地為我們打開門。我們並肩走進去後──四周的氣氛瞬間一變。
閃閃發光的水晶吊燈、吧檯柔和的光線,以及光亮如鏡的地板。
不會太安靜的沉穩音樂,以及所有男女都散發出的「大人」氛圍。
才踏進一步,就能感受到氣氛截然不同。非日常的氛圍,令人幾乎窒息。
(……早知道就不要說什麼要輕鬆地去赴約了。)
這時──幾名男女忽然望向我們。他們的視線瞬間掃過我的全身。
其中一人發出「啊」的一聲,另一個人則發出「咦?」的一聲,轉過頭來。
(……咦?怎麼了?)
我感到疑惑。
我應該沒有做什麼奇怪的事才對呀──
然而,我很快就發現他們並不是在看齊藤,而是在看我。
禮服、髮型、妝容。
這一切都是齊藤替我打點的。我原本還很擔心會不會顯得格格不入,而感到不安呢。
(……咦,為什麼?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還是說……)
我雖然不知道理由,但背脊卻不由自主地挺直。但從旁人的眼中看來,那或許就是「看得入迷的視線」吧。
然而,我本人卻完全沒有察覺。
「請問您的大名是?」
櫃檯小姐微笑著對我們說。
「我叫齊藤悠真。是受南條先生的邀請。」
齊藤用沉穩的聲音回答,從卡片匣中取出邀請函。無論是動作或是語調,都不像是「普通的高中生」。
女性工作人員確認完畢後,便沉穩地點頭致意。
「歡迎您大駕光臨。您的女伴也請一同入內。」
「謝謝。」
齊藤自然地邁開步伐。我晚了幾步後,才急忙追上他。
「……等一下,你為什麼這麼熟練啊?」
「嗯──……以前有個人很照顧我,常常帶我來這種地方。」
(……又來了。這傢伙,有時候會露出我完全沒見過的表情。)
而且,他比我更融入這個地方。
我們才走沒幾步,就聽見一陣輕柔的掌聲。我轉過頭去,看見一個熟悉的人物站在那裡。
「哎呀……您是那個時候的小姐呢。」
穿著白色西裝的男子──南條。
他是甜點沙龍「Mon Premier」的老闆,同時也是今晚的主辦人。
「……啊,Mon Premier的……」
之前造訪「Mon Premier」的時候,我曾和他打過照面。明明只是打個招呼,他竟然還記得我,這讓我內心感到驚訝。
「哎呀,您給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樣呢。那時候我就覺得您很漂亮……但今晚您簡直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他的語氣聽起來不像在說客套話,反而讓我覺得有點難為情,無法冷靜。
「南條先生,今晚謝謝您邀請我們來。」
齊藤恭敬地鞠躬道謝,南條揚起一邊眉毛笑著說:
「哪裡,我才要謝謝你。你可是『那位大人物』介紹來的,也是少數值得信任的年輕人……請盡情享受今晚的派對。」
她輕輕舉起酒杯,消失在人群之中。
「……『那位大人物』是誰?」
我好奇地問,齊藤「啊──」地苦笑一聲,去拿酒杯。
「有機會再告訴妳,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他拿了一個裝著碳酸飲料的玻璃杯給我。在燈光的反射下,氣泡閃閃發光。
「總之,先乾杯吧?」
「……真拿你沒辦法。」
我接過玻璃杯,和齊藤四目相交,靜靜地舉起杯子。細小的氣泡閃閃發光,然後迸開。
(……我以前一直以為,這種夜晚一輩子都不會和我扯上關係。)
然而,我現在卻在這裡,站在齊藤身邊。我搖曳著裙襬,高跟鞋的聲音聽起來比剛才自然多了。
「那麼,我們走吧,大小姐。」
齊藤開玩笑似地朝我伸出手。
「……什麼嘛,真令人火大。」
我嘴上這麼說,卻還是握住他的手,踏出一步。
身旁的齊藤,看起來稍微可靠了一點。
……我對於這麼想的自己,感到有點不甘心。
* * *
水晶吊燈的光芒,在香檳杯的表面搖曳。
在會場的一隅,飲料吧檯旁邊,我站在齊藤身邊,輕輕傾斜手中的杯子。
「雖然是無酒精飲料,但在這種地方,看起來就像在喝酒呢。」
齊藤小聲地說。我們兩人都幾乎沒有動過手中的杯子。
「……嗯,而且味道也很好。」
就在我們聊著這些,開始覺得沉默很舒適的時候──
「哎呀……好久不見了,齊藤先生。」
一道柔和但又帶點威嚴的嗓音,從旁邊傳來。
我轉頭一看,站在那裡的,是個身穿淺象牙色禮服的女孩。她背脊挺直,頭髮燙出漂亮的捲度,一舉一動都讓香水散發出芬芳的香氣。不只是個「時髦的女生」,很明顯地,她的教養本身就很有品味──我有這種感覺。
她的聲音傳來的瞬間,周圍的氣氛頓時一變。我不禁停下了視線。
「佐伯小姐……我才覺得您一點都沒變呢。今天令尊也來了嗎?」
齊藤如此回答時,已經不是「平常的他」了。
表情穩重,甚至顯得從容不迫。聲調也彬彬有禮,流暢自然。簡直就像業務員的笑臉──有點像是我所不認識的齊藤。
「家父在另一個房間與來賓同席。我只是來看看情況而已。」
「原來是這樣呀。抱歉,沒能向令尊致意。」
「不會……您今天的女伴也一起來了呢?」
她第一次看向我,面露微笑。那笑容也完美得有點過頭,反而沒有任何不協調感。所以我明白,她對我毫無興趣。我只是用來當作話題的引子罷了。
「是的,嗯。」
齊藤回以有些困擾的笑容。
短短幾秒鐘的對話。
名叫佐伯的這個女生,只說完這些話就輕輕點頭致意,隨即消失在人潮之中。
簡直就像一陣風呼嘯而過。
……只留下落在心裡的小小不自然感受。
(……她是誰?)
好像叫做「佐伯」。但除此之外,我沒有其他情報。
只是,她的姿態,以及與齊藤的自然對話。最重要的是,齊藤的「陌生表情」。
(我第一次看到他那種表情。)
平常有點笨拙,偶爾會白費工夫,但經常被捲入我的步調裡的齊藤──在那個時候,完全不是「齊藤悠真」。
他簡直就像另一個人。
「你認識她嗎?」
我儘量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問道。
「嗯。她以前和我有點交情。她是名門世家出身……也就是真正的千金小姐。」
「喔……」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好含糊地附和。
我並不是在生氣,也不是在嫉妒……應該吧。只是,我的胸口一陣騷動,無法冷靜下來。或許是因為他表現出我所不知道的一面,讓我有種被拋下的感覺吧。
(……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呢?)
我自己也還搞不太清楚。
* * *
掛在天花板上的巨大水晶吊燈,在寬敞的會場內散發出璀璨的光芒。玻璃杯互相撞擊的聲音,和大人們的沉穩笑聲交織在一起。
齊藤正在會場中央,和幾位年長的男性談笑風生。他手持酒杯,臉上帶著沉穩的笑容附和著對方,和在教室角落一個人讀輕小說的那個「齊藤」簡直判若兩人。
我在稍遠的地方注視著他的模樣。平常我並不會特別在意,但現在的他卻讓人覺得有點遙遠,而這種感覺不知為何令我有些煩躁。
(……和在學校時完全不一樣呢。)
他明明能和大人自在地交談,為什麼和同班同學卻沒辦法好好說話呢?
正當我思考著這個疑問時,齊藤轉過頭來,他的視線捕捉到了我。
「美咲,妳過來一下。」
聽到他的聲音,我有點驚訝,接著便緩緩地走向他。
「抱歉,我只顧著說話。妳肚子餓不餓?」
我默默地輕輕點頭。
「那,一起去吃點東西吧。」
他這麼說著伸出手。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牽起他的手。好溫暖,好溫柔。
前往料理桌的途中,齊藤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我。
「……禮服會不會不好走路?妳也不習慣穿高跟鞋吧。」
「……有一點。」
我這麼回答後,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稍微放慢了步伐。這種細微的體貼,為什麼如此打動我的心呢?
站在料理桌前,他一邊像是回想著我的喜好挑選,一邊仔細地將料理盛入盤中。
「這個,妳應該會喜歡。不對的話要說喔。」
「……猜對了。」
我不由得老實回答,內心有些不知所措。發現自己這麼自然地和他說話,讓我有點不甘心。
用完餐後,我們兩人再次在會場裡走動。
在人群中,他若無其事地調整位置,護著我。在差點撞到桌子的角落時,他也迅速地伸出手,什麼也沒說地將我拉過去。
………真的,到底是怎樣啦。
我感到有點開心。
我忽然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齊藤。
「……總覺得,今天的你,有點讓人火大。」
齊藤驚訝地睜大眼睛。
「咦?為什麼……?」
我稍微移開視線,小聲地說:
「……我不太會說,就是『狡猾』啦。」
我一邊說,一邊注意到自己胸口的騷動,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什麼?」
齊藤一臉不可思議地歪著頭。
「因為……為什麼你那麼能幹啊。遞名片的手勢啦,還是跟接待人員說話的談吐啦……哪像我,光是站著就竭盡全力了。」
話語一點一點地從我口中冒出來。
「平常明明那麼不可靠,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擺出『大人』的樣子……太狡猾了。」
我稍微移開了視線。
「……總覺得只有我像個小孩子,很不甘心。」
沉默了一秒鐘後,齊藤難為情地笑了。
「這樣啊。不過,有美咲在,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喔。不但沒有相親的事情,而且……我覺得很開心。」
「什麼啊,你是笨蛋嗎?」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這次是稍微坦率地笑了。
「……不過,或許還不錯呢。」
他也和我一樣,露出溫柔的笑容。
看著他的笑容,我感到胸口深處不可思議地漸漸溫暖起來。
在教室裡完全沒有交集的兩個人,竟然在這種格格不入的地方並肩而立。
我輕輕整理了一下裙襬,喃喃地說:
「……原來你真的會當護花使者呢。」
接著,我便和他並肩邁開步伐。今晚的我,有一點點自豪。
……可是,總覺得好不甘心。
不管是禮服、髮型還是護花使者,主導權全都在那傢伙手上──
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完全被當成「客人」對待。
(今天完全被那傢伙牽著鼻子走呢。)
輸得一敗塗地,實在不符合我的個性。
我一定會找機會好好回敬他。
我絕對要讓他心跳加速到自己都嚇一跳的程度,換我來主導──
* * *
──齊藤悠真視角
我們適時地叫了計程車,離開宴會會場。
看見「Re: Alma」的燈光時,我發現美咲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或許是我的錯覺吧──但她的呼吸似乎比在那個豪華的宴會會場時,稍微變得比較自然了。今天早上,她在這裡換上禮服,到現在還沒過多久。
雖然對我來說,這並不是什麼非日常的事情,但對美咲來說,一定是非常勞心勞神的一件事。
我打開店門,帶美咲走進店裡。雖然還在營業中,但很幸運地沒有其他客人。
女性店員笑容可掬地迎接我們,帶我們到後面的試衣間。我接過裝著美咲借放的便服的袋子,將袋子交給她。
「那我……在外面等妳。」
「嗯……很快就結束了。」
聽到她的回答,我點點頭,在簾子的另一側背對她。
以距離來說,只有短短兩公尺左右。然而,光是想到她正在另一側脫掉禮服,我就覺得心跳加速。
今晚的美咲真的很漂亮。
當然,禮服也佔了很大的功勞。但不僅如此。
挺直背脊走路的姿勢。
明明很緊張,卻讓人感覺不到,凜然的站姿。
那是我所知道的「冰室美咲」,也是我所不知道的一面。
(……她大概比我這種人更適合那個世界。)
儘管我心中這麼想,但即使如此──
她現在就在我身邊,讓我覺得無比安心。
「……我換好了。」
聽到美咲的聲音,我回過神來,轉過頭去。
她一邊重新綁好頭髮,一邊從簾子另一側出現。
淺色針織衫搭配長裙,黑色靴子。
以及──我送的圍巾輕柔地圍在她的脖子上。
我應該已經看慣了她的便服。但是,看到那之中有自己的存在,讓我有點開心。
「……啊,嗯。感覺妳回來了。」
「什麼意思啊?」
「沒有啦,就是說那套衣服也很適合妳。」
我急忙改口,美咲哼了一聲。
但是,她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有點害羞。
走出店外,天色已經開始變暗。冰冷的空氣,讓我不禁拉緊圍巾。我們自然而然地並肩邁開步伐。
「辛苦了……今天很累嗎?」
「很累啊。老實說,我甚至後悔自己輕易接下這個任務。」
「哈哈……抱歉。不過,妳真的幫了我一個大忙。他們完全沒有提到相親的事情,平常可是很煩人的。」
「喔……你也挺辛苦的嘛。算了,沒關係。反正料理很好吃。」
我們一邊閒聊,一邊慢慢走著。夜晚的街道行人很少,每當經過路燈下,她的影子就會伸得長長的。
這時,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於是開口說道:
「欸,美咲。」
「……嗯?」
「前面有一座規模滿大的神社。要不要……去新年參拜?」
我感覺到美咲轉頭看向我。
就算被拒絕也不奇怪。不過,我希望這段時間能再持續一下──只是因為這個理由。
「雖然是元旦,但現在人潮應該比較少了吧。」
她沉默了一會兒。
美咲用指尖玩弄著圍巾的一角,有點害羞地低聲回答:
「……好啊,我跟你去。」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揚起嘴角。
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我想應該表現在表情上了。
「謝謝。那麼,往這邊走。」
我們一起邁開步伐,她那雙非高跟的靴子發出叩叩叩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悅耳。
* * *
──冰室美咲視角
夜晚的空氣比想像中還要冷。
我緊緊握住嘴邊的圍巾。這是齊藤在聖誕節送給我的禮物。
材質似乎很好,圍起來非常溫暖……雖然有點不甘心就是了。
腳上穿的不是高跟鞋,而是低筒靴,走起路來輕鬆多了。我也感覺得出來,參加派對時一直挺直的背脊,正逐漸放鬆下來。
「會不會冷?」
「嗯,還好。」
雖然我們話不多,但或許是因為住在一起,所以沉默並不會令人感到尷尬。我配合齊藤抬頭仰望天空。
空氣很清新,星星意外地清晰可見。通往神社的路上,雖然有些地方的路燈壞了,顯得很暗,但相對地,星星的光芒卻更加明亮。
不久,我們看見了紅色的鳥居。鳥居的另一頭,有燈籠的光,以及不少的人潮。
「這裡。我從小就常來,很有在地的感覺。」
齊藤這麼說,往前踏出一步。我追著他的背影,穿過了鳥居。
拜殿前排了很多人。不愧是元旦,即使到了晚上,還是有很多人來參拜。
「……人比想像中還要多呢。」
「嗯。白天應該更擠吧。」
我們兩人並肩排隊等待。
我望著自己吐出的白色氣息,發現自己有點緊張。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
不過──我想,應該是因為「現在的齊藤」吧。
在派對上見到的齊藤,完全是另一種面貌。他落落大方地和經營者風格的大人們交談,彷彿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從沒看過那樣的齊藤。
然而,現在在我身邊的,是平常那個笨拙,但有時卻很可靠的齊藤──
(……真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終於輪到我們了,我們並肩投下香油錢,雙手合十閉上眼睛。我記不清楚自己許了什麼願。
不過,像這樣和某個人並肩一起做新年參拜,感覺並不壞。
「要不要抽籤看看?」
「嗯……」
我點點頭,齊藤便把零錢遞給我。
我搖晃木製的箱子,取出紙籤,結果是小吉。
「你抽到什麼?」
「……大吉。太好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像小孩子一樣開心。
他的表情讓我感到很意外。
「……原來你也會在意這種事啊。」
「當然會在意啊。因為我是投資人,所以運勢很重要呢。」
「這根本不成理由吧。」
我一邊這麼說,臉上卻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容。應該說,我覺得最近只要和齊藤在一起,我就會笑得很開心。
神社境內的攤販大多已經收攤了,但還是有幾個攤販亮著燈。
章魚燒、甜酒、奶油馬鈴薯、雞蛋糕、棉花糖──不論是色彩或香味,都讓「新年」的氣氛更加濃厚。
「……啊,有章魚燒耶。還有奶油馬鈴薯,連棉花糖都有……」
齊藤帶著孩子般的眼神,環視攤販。他現在的情緒,讓人完全無法想像他剛才還是個在宴會會場裡冷靜沉著的人。
「等等,你幹嘛突然這樣?」
「沒有啦,因為我很喜歡攤販嘛。一來到這種地方,就忍不住興奮起來……我過去一下,妳在這裡等我!」
齊藤一邊說,一邊快步走向章魚燒的攤販。我忍不住傻眼地望著他的背影。
「……好啦好啦。」
真難想像他就是剛才那個能冷靜地和名媛對話的人。
(跟剛才完全不一樣嘛。)
我差點噗哧地笑出來。
適合穿西裝的「成熟的齊藤」,以及像現在這樣兩眼發亮地走向攤販的「真實的齊藤」,這兩者之間的落差,讓我感到有些暈眩。
過了一會兒,手上拿著章魚燒──不知為何還有棉花糖的齊藤回來了。
「美咲,妳有想吃的東西嗎?」
「我不用。剛才在派對上已經吃得很飽了。」
「沒有啦,我只是怕妳之後又說『還想再吃』,所以姑且先問一下。」
「……你很囉唆耶。」
話雖如此,齊藤不時偷瞄炒麵攤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可愛,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之後,我們兩人並肩坐在神社境內的長椅上。放在紙盤上的熱騰騰章魚燒,在冬天的空氣中冒著熱氣。
「很燙,小心吃。」
「我知道啦。」
我吃了一口,發現比想像中還要燙,害我差點叫出聲來。
齊藤見狀,輕輕地笑了。
「呵呵,果然沒錯。攤販的章魚燒就是要這樣才對。」
「什麼嘛……」
不過,我卻意外地不覺得生氣。
反而還覺得像這樣一起歡笑的時光,快樂得不得了。
(……現在的齊藤和剛才的齊藤,都是「齊藤悠真」啊。)
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我卻覺得這麼想的自己有點奇怪。
* * *
參拜完畢,也抽了籤,又在攤販逛了一會兒。差不多該回去了吧──就在我們開始這麼想的時候……
「我去一下洗手間。」
我說完便走向建築物的陰影處。夜晚的空氣比想像中還要冷,我不禁縮起肩膀。
女廁果然人很多,隊伍排了很久。等我洗完手出來時,指尖都凍僵了。
(……剛才明明還那麼溫暖。)
我突然好懷念剛才齊藤身旁的溫暖。或許是因為心裡想著這些事吧,我完全沒發現有個男人正在接近我。
「欸,那個女生,妳一個人嗎?」
突然傳來的聲音,讓我停下腳步。
我回頭一看,只見眼前站著兩名男子。從外表看來,他們應該是大學生吧。無論服裝或髮型,都給人一種刻意打扮過的「帥哥」的感覺,而且表情莫名地充滿自信。
紅色圍巾、耳環,以及略顯輕浮的舉止──一看就知道是習慣搭訕的人。
「……我不是一個人。」
我別開視線回答,兩人互看一眼,露出賊笑。
「跟男朋友走散了?還是在等他?」
「妳長得超正的耶,眼睛看起來好像藝人……我說真的,對吧?」
我猜,他們大概把我當成「有點冷淡,但只要強硬一點就能得手的女人」吧。他們的眼神完全是在打量我,這種眼神我早就看到膩了。
……唉,我知道。我只有長相還算不錯,也已經體驗過無數次引人注目的感覺。就算不是穿著禮服,光是走在路上就會吸引眾人的目光──我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
不過,像這樣被人「品頭論足」……果然還是讓人很不舒服。
「妳剛參拜完要回去嗎?很冷吧?這附近有咖啡廳,要不要去坐一下?」
比起晚風,他們裝熟的態度更讓我感到寒意。比想像中還要纏人,我本來以為用第一句話就能打發掉的。
「我對那種事沒興趣。」
「哇,傲嬌?這樣也很不錯呢~」
「真的,我超喜歡這種的,聲音也很可愛……欸,妳沒有男朋友吧?對吧?」
「我沒說沒有。」
我斷然回答,正要邁開步伐──這時,其中一人向前一步,擋住我的去路。
「等、等一下啦。欸?我們又不會對妳怎樣,不用那麼害怕啦,好嗎?只要加個RINE,我們馬上就走。」
(……啊啊,麻煩死了。)
「是說,至少告訴我們名字……我從剛才就覺得妳真的好漂亮,有沒有在當模特兒?」
「沒有。是說,你們很煩。還有我得走了──」
「欸──別那麼冷淡嘛。話說,妳這身打扮……超時髦的耶。」
「圍巾之類的,品味超好。難道是禮物?……啊──男朋友送的?」
我不禁語塞,垂下視線,那群男生見狀,又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果然是男朋友送的啊。眼光不錯嘛……不過老實說,妳的臉蛋比那條圍巾漂亮多了。」
「……你們不要太超過──」
我還沒說完──
「不好意思,她是我的女朋友。」
聲音響起的同時,我的手被拉了過去。
(咦……)
我抬起頭,看見齊藤像在保護我似地擋在我和那群男生中間。映入我眼簾的,是他熟悉的背影。不過,他身上完全沒有平時那種不可靠的氛圍。他直直地盯著對方,緊緊握住我的手。
「……你是誰?」
搭訕的男生明顯露出嫌惡的表情。
「不,沒什麼……我們又沒有在搭訕。只是很正常地找她說話而已啊?」
「可是她顯然很不願意吧。我不能放著她不管。」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而且有點尖銳。那是從平時的齊藤身上無法想像的聲調──我不由得心跳加速。
「……嘖,真沒勁。」
男生咂了咂舌,瞥了齊藤一眼,嗤之以鼻地笑道:
「真的假的?那傢伙是男朋友?……不好意思,我覺得我比他好多了。」
他丟下這句話,和另一個人一起轉身背對我。
「哎,沒辦法。那就這樣啦,祝你們幸福──」
男生們用言不由衷的語氣說完後,終於離開了。
在感到安心之前,我的耳朵先聽見了心跳聲。齊藤的手還握著我的手。
指尖傳來他逐漸滲入的體溫。
(……這是什麼感覺?)
被他拉住手時的悸動,還殘留在胸口深處。
勉強甩開他也不太自然,但要回握他的手──又好像不太對。最後,我決定維持現狀,就這樣讓齊藤的體溫透過手掌傳來。
(……這傢伙,個子意外地高耶。)
我明明從以前就知道了──但被他牽著手,像這樣抬頭望著他,我才終於有了真實感。
明明是這麼理所當然的事,為什麼我至今都沒有發現呢?
───或許是因為他總是有點駝背吧。
齊藤走路時似乎有點畏畏縮縮,所以才讓我更難發現。
我們的腳步聲並排著。回過神來,才發現我的步伐也配合著齊藤而稍微變大了。
晚風吹過,我的圍巾搖曳著,而我的心也微微地盪漾。
忽然間,我感覺到齊藤似乎想把手放開。
……那一瞬間,我悄悄地加強了手指的力道。
「……再牽一下下吧。」
我的聲音坦率得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齊藤的手抖了一下,停了下來,接著便不發一語,靜靜地繼續往前走。
回過神來,才發現我的嘴巴已經自己動了。
「……悠真。」
我對自己喊了這個名字而感到驚訝。
我以前明明從來沒有喊過他的名字。
然而──不可思議地,我卻覺得非常自然。
啊,我大概已經稍微縮短了和他之間的距離吧。
「咦,妳剛才……」
齊藤──悠真發出驚慌失措的聲音。
「你剛才不是說我是你的女朋友嗎?」
我半開玩笑地這麼說,但感受到齊藤是真的非常緊張,害我覺得有點好笑。
「不,那個,那只是,一時衝動……」
「呵呵,我知道啦。」
我輕笑一聲,稍微放慢了腳步。
我面向前方,喃喃地說:
「可是……」
我用眼角餘光瞥向悠真的臉,稍微壓低聲音。
「……只有你用名字叫我,這樣不是很不公平嗎?雖然現在說有點晚了。」
「咦,啊,那是……」
「所以,以後我也要叫你悠真。」
我邊說邊微微低下頭。
要是被人看見我的臉,就會知道我現在是什麼表情。
儘管如此,我還是往前邁出了腳步。
「……剛才謝謝你。幫了我大忙。」
我只說了這句話,就先一步走出神社境內。身後傳來悠真慌忙追上來的腳步聲。
(……怎麼回事,跟剛才有點不一樣。)
並肩走著的悠真,配合著我的步伐。明明只是這樣,卻──讓我覺得非常舒服。
(……我有多久沒像這樣跟人牽手,叫對方的名字了呢?)
雖然想不起來,但現在這樣就好。手的溫度有點溫暖,還有呼喚名字的聲音──
這些都比夜空的繁星還要鮮明地留在我的心底。
* * *
──椎名櫻視角
按照每年的慣例,結束與家人的新年參拜後,我在前往車站的途中,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兩個人的身影。那是一對並肩走在安靜道路上的男女。他們牽著彼此的手,動作非常自然──看起來有點青澀。
(……嗯?)
我並沒有特別注意他們,只是覺得那個女生的大衣很眼熟。
(……咦,那不是美咲嗎?)
我不禁停下腳步,再次仔細確認。
那個頭髮的長度、大衣的樣式、走路的方式──怎麼看都是美咲。
只是在她身邊的男生……老實說,我不知道他是誰。髮型好像也跟班上所有男生都不一樣。
就在我腦中浮現這個疑問的時候,美咲忽然轉過頭來,讓我看見她的側臉。
(……嗚哇,那是什麼表情。)
那是非常安心的柔和笑容。
那個冰室美咲竟然會露出那種表情──在學校絕對不會看到。
光是這樣,我就全明白了。
(……男朋友啊。)
不是故作姿態,也不是刻意炫耀,只是待在旁邊就一臉幸福的表情。
那個表情實在太自然,讓我的內心深處揪緊。
到頭來,我還是沒看清楚那個男生的臉。
但是,美咲的「那個表情」就是最好的答案。
(原來美咲會那樣笑啊。)
驚訝,以及一點點不甘心──
但是不知為何,心裡卻殘留著溫暖的感覺。
(……嗯,這下有意思了……)
我一邊在口袋裡轉著手機,一邊輕輕笑了。
(之後得好好逼問她才行呢♡)
第一卷加筆短篇 才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呢!
星期日中午,我站在廚房裡煮午餐。
今天的菜色是炒飯,用冰箱的剩菜做成的簡易料理。因為有白菜,所以也做了湯。
以前我只會準備一人份,現在卻自然而然地準備了兩人份。明明要花更多時間,我卻不覺得討厭。
「煮好嘍~」
我將料理盛盤,同時朝房間裡的美咲喊道。隨即傳來開門聲,美咲立刻從房間裡走出來。
「……謝謝。好香喔。」
美咲拉開椅子,如此說道。
「嗯,不客氣。趁熱吃吧。」
我這麼說著,也坐了下來。雙手合十,輕聲說「我開動了」後,拿起湯匙。
嗯,調味剛剛好。偶爾會失敗就是呢。
「好好吃……炒飯粒粒分明。你真的很會做菜呢。」
美咲吃著炒飯,看著我說道。雖然很難為情,但被稱讚真的很開心。
「是嗎?太好了。湯也喝看看吧,一起吃會更好吃喔。」
我這麼說完,美咲喝了一口湯,然後吃起炒飯。她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後,開始大口大口地吃。看來她很喜歡。
窗外灑落舒適的陽光。沉默的餐桌。之所以不覺得寂寞,一定是因為有坐在對面的人──我決定不去思考這件事。
我繼續吃飯,喝著湯。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我拿出來一看,通訊軟體disco收到訊息。對方是偶爾會一起玩在線遊戲的朋友──Mina。
Mina《嗨~今天晚上要不要來玩BALO?我也約了Ren!》
BALO是我們這群人常玩的FPS遊戲。因為沒有拒絕的理由,我回傳了同意的訊息。
Yuma:《可以啊。》
Yuma是我的暱稱。因為是在SNS上認識的,所以我們都不知道彼此的真實身份。
Mina:《這樣才對嘛。我很期待喔!……要是Ren沒來,我們就兩個人玩吧♡》
(哈哈……Mina還是老樣子。)
Mina的特徵就是與人之間的距離感很近。不過,人家基本上對誰都是這樣。
我苦笑著收起手機,發現美咲正盯著我。
「怎麼了嗎?」
「朋友傳訊息來,問我要不要玩遊戲。」
「喔~?真難得。」
美咲一臉不可思議地問道。的確,自從美咲來了之後,這可能是我第一次和她們玩遊戲。
「以前常玩,但除了我以外都是社會人士,時間很難配合。」
「原來如此。」
美咲理解似的點點頭。
「所以今天晚上可以語音聊天嗎?」
「……隨你便啊,這是你家耶。」
「嗯~可是,既然住在一起,我想說應該要問一下。」
「好吧,我知道了……話說,原來你有朋友啊。」
「咦?不,嗯~該說是朋友還是網友呢……」
「都一樣吧。」
該怎麼說呢?這方面的拿捏有點難。可以稱只會在線上一起玩遊戲的人為朋友嗎?而且,Mina和Ren都比我年長。
……還是不能稱作朋友吧。
一想到這裡,就覺得剛才調味剛剛好的炒飯好像變淡了一點。
* * *
吃完晚餐後,我在約定時間前就坐到電腦前。
當我啟動遊戲,戴上耳罩式耳機時,發現右耳沒有聲音。
(咦……?)
我暫時拿下耳機,把線拔出來再插回去。即使換了USB插槽,狀況依舊沒有改變。左耳有聲音,右耳卻一片寂靜。
我試著調高音量,只有左耳變大聲。三半規管被晃到,感覺好想吐。
我立刻得出「耳機壞了」的結論。畢竟買來後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我也知道自己平常對待它的方式很隨便。
我不常使用語音聊天功能,所以沒有準備備用的耳機。
(偏偏是今天……)
我看了看時間,離約好的時間只剩一點空檔,沒時間去買新的耳機。
「抱歉,美咲,我的耳機壞了,可以用擴音嗎?」
「……可以啊。」
「謝謝,我會把音量調小。」
「嗯。」
得到美咲的同意後,我切換成擴音模式。雖然很抱歉聲音會傳出去,但也沒辦法。
我把音量調節拉到比平常低的地方後,開啟disco。群組的通知已經在閃爍,看來已經開始了。
我將光標移到參加按鈕上,深呼吸後點擊。
* * *
加入通話後,兩人已經到齊了。率先開口的是Ren。
「好慢!吃飯嗎?」
明明是挑釁的語氣,聲音中卻沒有惡意。Ren很擅長用這種態度炒熱氣氛,也就是所謂的開心果。
「抱歉,有點晚了。我的耳機壞了。」
我一邊道歉,一邊接受邀請,加入隊伍。
「喔,原來如此。那你今天用擴音啊。」
「嗯。我有調低音量,應該沒問題。」
「瞭解……那我不能說太多奇怪的話呢。」
「妳原本打算說什麼……」
這時,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是Mina。
「啊,Yuma你終於來了~和Ren兩個人聊天好無聊喔,有夠冷場~」
「騙人。妳明明一直講個不停!」
「好啦好啦。Ren妳嗓門好大~」
「妳這傢伙……」
聽著兩人的互動,我不禁輕笑出聲。
「妳們感情還是這麼好呢。」
我脫口說出感想後,兩人同時回答:
「一點都不好!」
「一點都不好!」
果然很有默契。
「不說這個了,Yuma好久不見。好想你喔~」
Mina用明顯甜膩的嗓音說道。
「只是語音聊天,不能說是見面吧……」
「別在意那種小事!」
我低聲吐槽後,Mina立刻吐槽回來。我和Mina認識一年多了,她從一開始就是這種感覺。
「那就開始吧。」
「好~」
「嗯。」
所有人都到大廳集合了,正準備開始配對時──我突然感覺到一股視線。回頭一看,美咲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這邊。視線交會的瞬間,美咲不發一語地低頭看向手機。
雖然有點在意,但聽到「開始嘍!」的聲音,我的注意力被強制拉回遊戲。
* * *
遊戲進行得很順利。在熟悉的地圖上,對方的動向我瞭若指掌。準心沒有偏移,彷彿視線被吸了過去。
「……好,幹掉一個。」
「Nice!」
「嗚哇,Yuma剛才是不是超厲害?」
Mina興奮地說。
「太誇張了啦。只是因為敵人經常從那邊攻過來,所以我才看著那裡。」
「不,剛才的反應很厲害。這就是年輕人嗎?」
Ren笑著說道。
「對呀~好崇拜喔……我也很年輕喔?」
「哈哈……謝謝。」
被她們兩人稱讚,總覺得有點難為情。我下意識地搔搔頭。
「就照這個步調,拜託你了。要開始嘍。」
聽到Ren這麼說,我回答「瞭解」,準備下一場戰鬥。
這時,眼角餘光發現有東西在動。是美咲。她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向廚房,拿著杯子回來。
不過,美咲回來後沒有坐上沙發,而是站在我電腦桌後方盯著螢幕。
(怎麼了……?)
我把通話調成靜音後,詢問美咲:
「怎麼了嗎?」
「……聲音滿大的呢。」
看來似乎是通話音量還很大。我急忙調低音量。明明沒有在生氣,但不知為何,我挺直了背脊。
「啊,抱歉。這樣可以嗎?」
「這樣就沒問題了。」
美咲微微點頭。接著,她拿起手上的杯子喝了一口,停頓一會兒後繼續說:
「……我先去洗澡了。」
「嗯,慢慢洗吧。」
「你也要適可而止喔。」
說完,美咲快步走向更衣室。
* * *
第三戰結束時,已經快要晚上十一點了。
「明天要早起,我差不多要下線了。」
「咦~!已經要下線了?」
Ren說完,Mina發出遺憾的聲音。
「沒辦法啊,因為要上班。」
「唉~所以我才說社會人真是……」
「妳不也一樣嗎!」
Ren立刻吐槽。
「好了,接下來就你們兩個玩吧。那麼,大家辛苦了。」
「的確,兩個人玩或許比較好。辛苦了~」
我對Mina一如往常的發言露出苦笑,也向Ren道別。
「辛苦了,下次再玩吧。」
「嗯,我玩得很開心。再見。」
留下這句話後,Ren就下線了。大廳裡只剩下我和Mina。
「Yuma還能打嗎?」
「再一下。」
「真不錯呢!那要再打一場嗎?」
「怎麼辦呢?」
再打一場也行,就此結束也無妨。對我來說,哪一種都無所謂。
「那我們來閒聊吧♡」
Mina說。
「好啊。」
這時,走廊傳來腳步聲。美咲洗好澡回來了。她經過我身旁的瞬間,洗完澡的香味撲鼻而來。
美咲瞥了我一眼後,直接坐到沙發上,打開手機。
「欸欸,男生會在什麼時候覺得『這個女生真不錯』?」
Mina不可能知道美咲的舉動,突然向我拋出話題。
「咦?怎麼突然問這個?」
「有什麼關係,就是戀愛話題啊。而且又是晚上。」
「咦?嗯──我一下子想不出來耶。」
「那Yuma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
「咦?」
「有什麼關係,告訴我嘛。」
「嗯……」
我認真思考,卻無法好好整理思緒。我不擅長回答這種問題。而且──美咲就在我背後的沙發上,總覺得難以啟齒。
「我也不太清楚,沒怎麼想過。」
「咦──真無趣。那反過來說,什麼樣的女生不行?」
「這也很難回答耶……」
我含糊地回答。Mina笑著說:「真是優柔寡斷。」哎,我無法否認。
「我啊──」
Mina正要開口時,背後傳來聲音。
「明天幾點起床?」
是美咲。我沒注意到腳步聲。回頭一看,她不知何時站在身後。
「咦?大概七點吧。」
我嚇了一跳,但還是回答了。
「……是喔。」
美咲只說了這句話,就回到沙發去了。她應該知道我每天大概都在同一個時間起床,怎麼了嗎?
「……剛才那是你女朋友?」
Mina笑著說。因為來不及調成靜音,所以對話全被聽見了。
「唔……同居人?」
我沒辦法好好解釋我和美咲的關係,只能含糊回答。
「哇,Yuma意外地有一套耶。」
「不是啦!」
我一說,Mina笑了。
* * *
「抱歉,今天就到這邊。」
剛才的對話後,這句話自然脫口而出。
「這樣啊,真可惜。」
Mina說。
「……下次『兩人獨處時』,再讓我聽後續。說好了喔♡」
Mina說完後,結束通話。直到最後都沒變。
房間突然安靜下來。喇叭傳出的雜音也消失,只剩下暖氣的低沉聲響。我讓螢幕進入休眠狀態,正準備起身時──手被抓住了。
是美咲。她沒有用力,只是用雙手包住我的左手。
「……美咲?」
我出聲後,就這樣被拉往沙發。因為沒有理由抵抗,我就這樣坐了下來。美咲在我身邊坐下。
體溫從手掌傳來,但她沒有看向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就這樣並肩坐了一會兒。
「……沒事吧?」
過了一會兒,我只問了這句話。美咲緩緩抬頭,我們第一次四目相交。
她還是沒有說話,只有眼神不安地遊移。
美咲就這樣把體重放在我身上,緩緩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指尖還是沒有放開。頭髮傳來護髮乳的香味。發生什麼事了嗎?我應該問嗎?但是,感覺問了之後,她就會離開。
而且──老實說,這樣也不錯。我猶豫了一下,輕輕將手環到美咲背後。她沒有抗拒。美咲的手臂也隨後環到我背後。她有些顧慮,沒有用力。即使如此,體溫還是緩緩地傳了過來。
「……怎麼了?」
即使我這麼問,美咲依舊沉默。過了一會兒,我感覺到她的喉嚨發出聲音。她似乎在找尋話語,停頓了一下。
「我……」
好不容易發出的聲音立刻變得微弱。這個瞬間,美咲好像發現了什麼似的肩膀一顫,猛然離開我。她的臉紅通通的,連耳朵都像熟透的草莓一樣紅。那副表情彷彿現在才想起自己剛才的行動。
「……才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呢!」
「咦?」
我這麼反問,美咲立刻將抱枕扔向我的胸口。
「喂……」
我還來不及回嘴,美咲就逃也似的衝進寢室,「砰」的一聲關上門。
才這麼想,門馬上又打開了。美咲從門縫間探出頭來。
「……晚安!」
她只說了這句話,門又關上了。
「咦咦……?」
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要是現在問她,感覺枕頭會飛過來。理由等明天再問吧。
「……晚安。」
我在只剩自己一人的客廳裡低喃,整個人陷進沙發裡。
後記
初次見面,我是冷凍食品。
真的非常感謝您閱讀到這裡。
首先,請讓我傳達一句話。
老實說,我到現在都還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寫後記。剛開始寫故事的時候,我完全沒想到會以這樣的形式將作品送到各位讀者手中。
契機是想親手創造些什麼的小小衝動。從那開始一點一點開始構思,回過神來已經成了一部故事。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只是,我之所以能持續寫到這裡,都是因為有閱讀網路版的各位。各位的反應和聲援,好幾次推了我一把。我深深感受到,有讀者是一件多麼令人感激的事。
另外為本作添上美麗插圖的cutlass老師,我也要由衷向您表達謝意。多虧您將美咲畫得如此可愛又有魅力,讓故事的世界變得鮮明起來。
還有在製作過程中盡心盡力的編輯部的各位,也請讓我藉此機會表達感謝。正因為有各位的協助,本作才能像這樣成形。
故事還會繼續下去。若還能在某處讓各位閱讀到後續,那會是我無上的喜悅。
再次鄭重感謝各位。
衷心期待能與各位再會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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