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荒唐的梦中醒来后,我喝了杯水压惊。
“安部君,有件事想咨询你,可以吗?”
突然收到了她的消息,我立刻坐直了回复:“如果我知道的话,没问题。”
“现在方便打电话吗?”
等待来电的时间,我在屋内走了几圈,路过镜子时理了理头发。
温婉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下午好,安部君。”
我们相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路上,我确认了城市空无一人的事实。
鹰司打扮得像是周末约会,美得让我有点不敢看她。
“骑车来的吗?喝点东西吧。”她微笑着把桌上的饮料推向我,然后继续在平板电脑上操作着什么。
“谢谢。你呢?”
“我开车来的。”
“真的只剩我们两个了吗?”
“不止,但幸存者确实相当少。追踪软件显示,全球的飞机和船舶都停运了。”
我抓住了关键信息:“还有其他人?”
鹰司点头:“我在各大网络平台上用多种语言发布了我的联系方式。”
听她这么说,我翻出自己的手机,很快找到了她发布的“寻人启事”。
在她那条多语消息的评论区,有人模仿她的格式,同样发布了多语的个人信息:
“我是住在白石城……的米哈伊尔·伊万诺夫,愿与其他朋友互相帮助,联系方式为……”
“嗬,还有外国人。”
白石城是我们那个幅员辽阔的邻国的首都,是世界名城,因此那位幸存者甚至不需要说出自己的国籍。
我又查看了其他几个平台,鹰司的消息下,要么没有回复,要么只有那位伊万诺夫先生的回复。
考虑到时差,此刻或许还有幸存者在睡觉,而那些清醒的幸存者要发现这条消息也需要时间,所以继续等待,或许还会有更多回复。
白石城此刻大约是上午10点,难怪伊万诺夫评论很快。
我在下面跟着评论:“我是住在……的安部公一朗,已经和鹰司弥生汇合,联系方式为……”
鹰司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微微蹙眉:“安部君,我们两人里有一个与外地幸存者联系就可以了。”
她的口气好像已经与我是“自己人”了,虽然我知道这没有深意,但心头还是有些雀跃。
“嗯,也对。不过,我想‘我们这座城市至少有两个幸存者’是很有价值的信息,或许可以给其他幸存者信心。”
鹰司一怔,有些无奈地笑:“希望他们能领会你的好意。”
假设幸存者随机分布,当他们发现彼此相距数千公里时,对幸存人数的估计可能只有几个到十几个。
但得知一座城市有至少两位幸存者时,对幸存人数的估计就会大幅上调。
鹰司泼了冷水:“信心固然重要,但我们得做好最坏的准备——幸存者很可能少到人类社会彻底崩溃。”
“如果这样……得在断电前尽可能地保存网络资料。”
“同意。”鹰司向我展示了她的平板电脑,原来她正在远程操控电脑下载资料……她还是那么可靠。
“我也来搜集资料吧,分工一下?”
我和鹰司开始讨论未来可能需要哪些资料,感觉像是在大学的课题和她分到了一组……我讨论的时候应该没有露出傻笑吧?
明确计划后,鹰司叫我一起去“采购”平板和手机。
“要拿的东西预计很多,可能要麻烦你了。”她的微笑让我心痒痒的。
高中时,我就隐约感觉她家境不错,不过,看到她的黑色豪车,我还是颇受震撼,那是我第一次亲眼见的豪华品牌。
上车时,鹰司脱掉高跟鞋换备用鞋的旖旎画面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为了阻止下身充血,我打开手机打算搜集资料,发现米哈伊尔·伊万诺夫申请添加我的社交软件好友。
虽说是国际软件,但这还是我第一次加外国好友。英语我还算熟,但是伊万诺夫的母语就一窍不通,只能靠翻译软件了。
幸运的是,伊万诺夫也用英语发消息,不禁让我感叹世界通行的语言真是方便。
在这个绝大多数人类凭空消失的世界,每个人都像迷失在外星球,这时哪怕是和素不相识的外国人交流也倍感亲切。
一番略显费力的交谈后,我得知伊万诺夫是当地的公务员,今天早起发现整座白石城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听说我是大一学生,还找到了老同学作为伙伴,伊万诺夫感叹我的幸运,又问了我们两人的专业。
“安部君,你在和谁联系?”开车的鹰司说。
“和那个伊万诺夫,我正在劝他也着手搜集资料。”
鹰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或许,我们和他没办法互相帮助。”
我心头一沉,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人类真的消失了,航班的停运将是永久的,白石城到这里的数千公里路途将是难以逾越的。
而等到网络和电力系统崩溃,伊万诺夫和我们的远程交流也将终止,那时我们的存在对彼此将毫无意义。
“希望他也能找到附近的伙伴吧。”我叹气。
或许是为了冲淡压抑的气氛,鹰司说:“安部君想吃什么?采购结束就不早了,晚上在我家吃饭,然后一起工作吧。”
这不合适吧?我本想这么说,但是想到能进鹰司的家门,客套话便没说出口。
我们从商场卷走大批电器,还顺便拿了食材和洗漱用品,厚脸皮地说,这让我感觉自己和鹰司像逛街的夫妇一样。
脚步飘然地跟着鹰司进了她家的豪华别墅,和系围裙的她一起做饭,像家人一样围坐吃饭,然后一起整理资料……
如果这是梦的话,至少不算噩梦。
一直忙到深夜,我才到鹰司家的客房休息。
“晚安。”鹰司确认我对客房的安排满意后,关门前柔声说。
“晚安。”
没想到我有和鹰司互道晚安的一天。“晚安”这个词说出来真是像嘴里含着蜜,让我从头舒服到脚。
关灯前习惯性看了眼手机,发现伊万诺夫发来消息。
“安部,你们联系水桥亚子了吗?”虽然这条消息是英语,但名字是复制的汉字。
水桥亚子是谁?
我意识到了什么,赶忙看了眼鹰司的“寻人启事”。果然,在伊万诺夫和我下面,出现了第三条评论。
这个名叫水桥亚子的幸存者竟然也在同一座城市,甚至就住在我家附近,这让我睡意全无。
“我还没和她联系,这里是深夜。你联系到更多人了吗?”
“除了水桥,没有了。”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伊万诺夫的无奈:我们这座城市至少有三个幸存者,而他那边只有一个。
我正想着是否要安慰他一下,他的下一条消息震惊了我。
“人类消失前,你是否做过和外星人交谈的梦?”
我用了几分钟冷静下来,继续输入:“你也梦到外星人了?”
“是的。”
“你还记得外星人说了什么吗?”因为激动,我几次拼错单词,输入了很久。
伊万诺夫的回应也隔了很久:“人类最小可存续种群,第三次实验,1+3。”
虽然他用的是英语,但语义和我梦中所闻完全吻合。
“我的梦中,外星人说了同样的话,不过是以我的母语。”
“外星人也是以我的母语对我说话。安部,这不是梦。”
这次,我们都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久久没有发消息。
我撩开窗帘,窗外漆黑一片,却让我感觉黑暗中有人在注视我。
“我不明白为什么是第三次,但或许明白1+3的含义。”伊万诺夫再次发来消息。
“什么含义?”
“全人类只剩下你、我、鹰司、水桥四个人了。”
“那为什么不直接说4而是1+3呢?”
“因为幸存者是一男三女。”
我迷惑了:“我是男人啊。你也是男人吧?”
下一条消息又隔了很久:
“抱歉,我的真名是安娜斯塔西娅·米哈伊洛夫娜·戈里琴娜,出于谨慎,我之前伪装成了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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