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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之國度×天使動漫錄入組
作者:川岸殴魚
插畫:七原冬雪
譯者:王昱婷
圖源:拉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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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蘇菲亞修女遭到正教會襲擊而被綁架。紫苑打算與邪教的同伴們一起救出她,但大聖女璐希雅與『墮落的勇者』卻阻擋於他們面前。再這樣下去,邪教將面臨瓦解的危機,而能夠拯救修女的唯一方法……就是讓寄宿於紫苑右手的觸手覺醒。「既然如此,只能上了!」村民、同伴、公主,最後連大聖女都一起脫掉、脫掉、脫個精光!闡明世界真相的瞬間,真正的女神終於覺醒!?反倫理英雄奇譚,創世的最終章!!




Contents
序章
1 魔女與任務
2 魔女與公主
3 魔女與塔
4 魔女與天使
末章

序章
這個國家的信仰中心,大聖女教會。
這座壯麗的純白宮殿,搭建於人類禁止踏足的神域邊緣。其最上層設有一間一等貴賓室。
正教會的神官之中,也僅有極少數人被允許使用這間貴賓室。實際上,它是正教會事務方面的領袖──曼耶爾大主教用來迎接貴賓的專用房間。
因此能夠進入一等貴賓室的人,僅有曼耶爾大人以及他的貴賓,以及身為曼耶爾大人侍從長的我,艾米爾•昆恩。
曼耶爾大人的侍從人數超過一百人,每一位都是聰明伶俐且容貌端正的十到二十幾歲男性神官。經過精挑細選的侍從當中,只有我獲准進入一等貴賓室招待貴賓。
每當我接下這份工作,都會因榮譽感與緊張而渾身打顫。
曼耶爾大人鮮少告知我當天招待的貴賓姓名。一等貴賓室內的會談全是最高機密。關於他與貴賓談論的內容,縱使只是隻字片語,也不容許洩漏給其他人。
這一天,曼耶爾大人邀請一位老人來到了貴賓室。
──能夠嗅到死亡的氣息。
這是我最初見到那名老人時的感想。
猶如枯枝一般的手臂。
眼窩宛如骷髏般凹陷。然而那眼窩當中的雙眸熠熠生輝。
我拉開椅子請對方入座,但他無視我,直接朝曼耶爾大人走去。
「還沒嗎,曼耶爾?」
堪比木乃伊的老人,開口斥責執掌這個國家的正教會領袖。
「請再給我一點時間。」
曼耶爾大人深深地低下頭,俯身致歉。
那姿態令我內心大為震驚。
以我的立場,沒有資格流露自己的感情。倘若可以的話,我恐怕會驚聲尖叫吧。
那位曼耶爾大人竟會如此深深地低頭……
與王族交談時,曼耶爾大人也會基於禮儀而低頭,以鄭重的態度應對他們,但他現在的謙卑態度是出自真心。曼耶爾大人顯然相當懼怕這名老人。
……他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等不下去了。」
我本以為老人是拄著拐杖支撐身體,想不到那其實是把長劍。那把劍收納於鑲嵌著寶石的豪華劍鞘之中,可以推測是一把名劍。雖說是用來代替拐杖,但帶劍進入貴賓室本身可說是特例中的特例。
「這世界究竟是怎麼回事?恩寵(天賦)的力量年年衰退,新的勇者全都派不上用場,魔獸數量也減少了,魔王無論經過多久都沒有復活!」
「請您放心。雖然有些插曲,但計畫正在順利進行。」
「你該不會在矇騙我吧?」
沒想到老人竟然從劍鞘拔出了劍,將劍尖指向曼耶爾大人的喉嚨!
「怎麼可能,我怎麼敢矇騙大勇者汀恩大人呢?」
──大勇者汀恩。
聽見這個名字之後,我忍不住懷疑自己的耳朵。
不可能有這種事。
大勇者汀恩是所有國民無人不曉的傳說中的勇者。
他是攻略了諸多無人踏足的迷宮、於各地討伐強大魔獸的大英雄。但那已經是一百年前左右的事了。
假如這個男人真是大勇者汀恩,他的年齡應該遠超過一百二十歲,甚至高達一百三十歲。眼前的男人確實是個老人,但他仍能站穩腳步,甚至將劍指向曼耶爾大主教的喉嚨。
這老人究竟是什麼人?為何曼耶爾大主教要向他恭敬低頭?
慢著……那老人的劍難道是……聖劍奧特•伊甸!?
那劍柄鑲嵌了美麗的寶石,劍身則雕刻著美麗的龍紋。這些特徵與大勇者汀恩的愛劍──聖劍奧特•伊甸如出一轍……
不,難不成……
人類族的壽命不可能超過一百三十歲。
也不曾聽說大勇者汀恩繼承了精靈的血脈。
既然如此,他為何持有那把名劍?是仿造傳說打造的贗品嗎?倘若真是這樣,那曼耶爾大主教為何要恭敬低頭?
我一頭霧水。
別說插嘴提出疑問,我連驚叫出聲的權利都沒有,只能守望整段對話過程。
「沒時間了。我會死,這樣也無所謂嗎?」
據說是大勇者汀恩的老人以「我」(編註:原文中汀恩的第一人稱為「俺」。)自稱,相對於那沙啞的嗓音,他的遣詞用字顯得格外年輕。
「要是我死了,誰來擊敗魔王!我的恩寵已經快失去效用了。」
大勇者汀恩的別名為『不死之身汀恩』。
無論受了多重的傷,他都能憑藉恩寵的驚人回復力繼續奮戰──年幼時讀的童話是這麼寫的。
恩寵要失去效用了?難道這名老人是利用恩寵的力量活到一百三十歲,又因為恩寵喪失力量而開始老化?
「快點重新打造女神,讓我的恩寵復原。然後我就來拯救世界。」
眼窩凹陷的老人睜大雙眼,眼白早已混濁泛黃。
那雙眼眸中沒有童話裡描述的高潔、不容動搖的正義感及鋤強扶弱的慈愛。那混濁的雙眸內只剩下瘋狂,僅此而已。
◆
──勇者艾爾維斯。
他的身體比任何人都強壯。壓倒性地迅速、壓倒性地強力,且壓倒性地堅韌。他擁有的恩寵『勇者光斬』是必殺一擊,可將劍所能及範圍內的所有事物一刀兩斷。
眾人都說他遲早會締造超越大勇者汀恩的傳說。
然而號稱本國最強的那名男人,此刻待在鐵柵欄的對側。
負責看管他的人,正是從前擔任西方審問騎士團團長的女性──安娜塔希亞•斯達利亞。
「拿去,這是今天的份。」
安娜塔希亞的恩寵『亞天使』將餐點端給了艾爾維斯。亞天使是小型飛蟲的集合體,能夠輕而易舉地穿越鐵牢。
收下餐點的艾爾維斯,徒手將燉菜大口扔入口中。
那種東西不可能美味。那只是將經過濃縮的A因子大量扔進鍋內熬煮而成的料理,應該散發著強烈的苦味,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嚥下肚……
然而艾爾維斯毫不躊躇地將它遞往嘴邊。
這也難怪。畢竟成為勇者的人類必須攝取A因子才能維持理智。A因子是慈靈酒的主要成分,亦是英雄覺醒藥。
這就是艾爾維斯的宿命。
位階0的勇者為了保持能力,必須時常接種A因子。而經常接種A因子會讓身體緩慢地被侵蝕,不久之後產生中毒症狀而導致人格崩壞。
不過艾爾維斯的狀況之所以急遽惡化,是因為他與『淫獸使者』紫苑•沃克交戰時承受了巨大的損傷。
如今艾爾維斯的思考能力顯著下滑,無法正常對話。他恐怕根本不認得眼前的人是安娜塔希亞。
眨眼之間吃完料理的勇者艾爾維斯,為了索求更多食物而敲打鐵柵欄。
──鏘──!
幾乎要震破耳膜的劇烈金屬聲響徹塔內。
更糟糕的是,他的力量並未衰退。
直到現在他仍維持著以往的腳力及臂力。倘若沒有這座鐵牢,縱使是安娜塔希亞也不願意接近對方。
幸虧對亞天使而言,這座鐵牢不構成阻礙。
就算艾爾維斯激動肆虐,她也能在鐵牢之外應對。
艾爾維斯不斷地猛踢鐵柵欄、毆打牆壁並踩踏地板。不久之後,A因子似乎開始循環,使他終於恢復了冷靜。
不,這種狀態能稱之為恢復冷靜嗎……?
只見他忽然癱坐在地,茫然地凝望著半空中。
「我很快就讓你解脫。」
安娜塔希亞向艾爾維斯清晰地說道。那聲音雖然傳入了他的耳裡,卻並未觸動他的心。
1 魔女與任務
廢教會的懺悔室。
深夜的禮拜堂連一絲月光都不存在。
赤紅的燭光於闇夜中搖曳。光源來自設置於禮拜堂側方的懺悔室內部。
懺悔室的門扉破爛不堪,自縫隙間流洩而出的燭光,在禮拜堂的牆壁留下了片段剪影。
映照於禮拜堂石壁的是人類手臂的影子──
從輪廓能看出那個人正在揮動手臂,拚命地傾訴著什麼。最後他雙手合十,開始祈禱。
那個人祈禱的對象自然是──
蘇菲亞修女。
她是被稱為異端、邪教的亞爾倫派首領。縱使亞爾倫派遭到正教會極力壓迫,她仍致力於增加信徒的人數。
尤其在烏絲菈伯爵的領地可洛伊斯布魯閣,信徒不會遭到壓迫,即便入教也不會被逮捕。這項情報傳出去之後,大家開始能夠安心地入教,再加上有傳聞指出卡莉娜第三公主對亞爾倫派的教義表示理解,使最近的入教人數急遽增加。
為了避人耳目,人們會在深夜獨自拜訪懺悔室,傳達加入邪教的意願。
最近連白天都有許多人利用這間懺悔室,蘇菲亞修女之所以到深夜還在聽人傾訴心聲,是因為她來不及在白天應對所有人,只能深夜加班工作。
手臂的影子激動揮舞。
不久之後,影子停止了動作。一名壯年男性自懺悔室走了出來。
看見我的蹤影,他輕輕致意了一下,接著便離開禮拜堂。
他不害怕別人的目光,看起來也不像心中有愧。
隔了一會兒之後,蘇菲亞修女自懺悔室現身。
「實在有點累了。」
看到我的臉之後,蘇菲亞修女隨即漾起笑容。
她一如往常身穿純黑的修女服,如金絲一般美麗的秀髮自同樣純黑的修女頭巾流淌而下。任誰看到那美麗的容貌,都會為她心醉神迷。
但比起容貌,她的雙眸更奪人目光。三層鮮紅瞳孔交疊重合,閃爍著妖異的光芒。
那雙眸堪稱邪教的精神指標。那妖異的光芒會誘惑人類走上不道德之路,如同撲向火焰的飛蟲一般渾身浴火。想瞭解這個人,渴望與她一同做出罪惡的行為──她的神秘感及魅力令人不禁如此作想。
但是此刻的她,看起來只是個與年齡相符的女孩子。
──她只會在我面前展現出自然而真實的一面。
這正是謎團重重的妖豔邪教修女不為人知的姿態。
收下我端來的茶之後,蘇菲亞修女將茶杯遞往嘴邊,並輕嘆一口氣。
「又有新的委託嗎?」
蘇菲亞修女點頭回應我的提問。
「恐怕會是一項重大的委託。紫苑先生你也許得費一番工夫。」
「我是無所謂……但修女妳沒問題嗎?」
從早到晚傾聽信徒們的心願,時而給予療癒、時而解答煩惱,必要時還要派遣魔女解決信徒的麻煩。
蘇菲亞修女一手包辦了邪教的指揮工作。
肯定忙得不可開交。
「我已經習慣忙碌了,不過要牢牢記住自己說過什麼話、接下了什麼工作,實在相當辛苦。」
修女在懺悔室內的座位旁貼滿了便條紙。
蘇菲亞修女的房間也像這樣貼滿了便條紙,不過她擔心從懺悔室返回房間的路上會忘記那些事,所以最近開始在懺悔室貼便條紙。
「工作愈忙碌,就會愈健忘。」
蘇菲亞修女的舌尖可愛地探出。
不過她會如此健忘,不單純是因為冒失,這是蘇菲亞修女瞳術的副作用所致。每次使用力量,她的記憶便會變得愈發朦朧,記憶力亦隨之下滑。
要是她繼續使用瞳術,或許遲早有一天會將我遺忘。
我曾經向蘇菲亞修女傾訴自己內心的不安,她卻開玩笑地說「在遺忘紫苑先生之前,我恐怕會先忘記怎麼吃飯而死」,藉此蒙混過去。
「從明天開始,要請紫苑先生你出一趟遠門。」
「是哪張呢……」稍微迷惘了一會之後,蘇菲亞修女撕下一張牆上的便條紙,向我說明有人委託邪教討伐山賊。
「雖說是山賊,但規模高達數百人,恐怕會演變為一場大規模戰鬥。瑪基小姐及露娜小姐也會一併同行。」
「廢教會這裡沒問題嗎?」
擁有操控屍體的夷能力(缺陷)──死靈術(招魂)的香塔爾•瑪基,以及喝得愈醉能力提升愈多的酒精(醉拳)劍士露娜。
與勇者艾爾維斯一戰之中,我們喪失了許多資深魔女。而現階段寶貴的戰鬥人員,得全員外出參與任務。
「沒問題的,還有辛蒂小姐與可蕾雅小姐在啊。」
辛蒂及可蕾雅是最近成為新家人的魔女。
雖說是魔女,但她們沒有在星見儀式上被認定擁有夷能力。
亞爾倫派在可洛伊斯布魯閣自行舉辦了星見儀式,她們在儀式中被認定為恩寵持有者,並自願與蘇菲亞修女共同行動。
藉由麥莉耶妲小姐釀造的慈靈酒與蘇菲亞修女之血誕生的恩寵持有者,第一次憑自身意願選擇了魔女的道路。
辛蒂的夷能力為土屬性。她能消除岩石的重量,自由自在地進行操控,可以打造牆壁,亦能射出岩石發動攻擊。可蕾雅則是寶貴的毒屬性夷能力持有者。她能讓觸碰到的東西隨時間腐爛,擁有無法防禦的攻擊能力。雖然兩人都還不夠純熟,但資質出類拔萃。
的確,或許有必要將廢教會交給她們。
「明白了。我會專注於執行任務。」
我接下任務之後,蘇菲亞修女深深地低頭說「麻煩你了」。
那之後,我們並肩坐在廢教會破爛不堪的長椅上談天說地。
我們將會有一段時間無法相見,趁現在盡情暢談吧。
我如此希望,蘇菲亞修女似乎也這麼期望著。遺憾的是,她的疲勞已經累積至極限。蘇菲亞修女的眼皮很快地變得沉重不堪,眼神愈發渙散。
我從蘇菲亞修女手中收回茶杯,打算暫且回到廚房,然而修女卻叫住了我。
「紫苑先生,等工作告一段落之後,要不要一起去旅行?」
「旅行?」
「當然不會去太遠的地方。烏絲菈小姐告訴了我一些可洛伊斯布魯閣領地內的好景點……是哪裡呢?」
蘇菲亞修女再次開始審視便條紙。
「對了對了,就是這張。據說稍微往北邊走一點,有一座十分美麗的湖泊。要不要在那裡悠閒度假兩、三天?不去那裡也行,就在附近也好,總之我想與你一起去旅行!」
蘇菲亞修女拚命地睜開因睡意而幾乎要闔上的眼瞼,凝視著我。
「聽起來不錯,悠閒地度假幾天吧。」
我如此回答之後,終於無法抵抗睡意的蘇菲亞修女倚靠我的肩膀,就此沉入了夢鄉。
◆
──歡迎邪教徒一行大駕光臨。
佇立於村莊入口的壯年男性手拿寫著上述文字的木牌,笑盈盈地揮舞著它。
「邪教徒們,歡迎蒞臨。我是這座村莊的村長瑪可瑪南。」
手持木牌的男性走在前頭,帶領我們前往他的住宅。
來到客房之後,身為村長妻子的壯年女性立即端了茶及茶點出來。
「不曉得合不合邪教徒們的胃口……是否該摻入一些生血?」
「不,不用了。請不要摻入那種東西。」
「這句話反倒讓人坐立難安。」
把茶點遞往自己嘴邊之前,香塔爾•瑪基謹慎地確認氣味並檢查表面及背面,確保沒有可疑之處。
我明白她的心情。
儘管被當作邪教徒,還是會不由得懷疑歡迎我們的人是不是可疑人士。
隔壁的露娜倒是絲毫不放在心上,大口地吃著點心……
「時代變了呢~我們已經是正義的一方了。」
最近達成不少任務的露娜,似乎對此湧現了真實感。
「從前要是有人端出點心,也會害怕被毒殺而不敢下嚥。」
瞧見露娜大快朵頤的模樣之後,總算安心的香塔爾•瑪基咬了一口烤點心。
最近的變化確實相當劇烈。
『內心暗藏復仇之心的人,為了合法宣洩憤怒而投入所有財產。』
從前委託亞爾倫派工作的人,都懷抱著類似的覺悟。然而最近也有人認為亞爾倫派是值得信任的團體,而委託我們商人的護衛工作等普通工作。
「丈夫跟我都徹底變成了亞爾倫派的支持者,希望近期能正式成為邪教徒呢。」
村長的妻子笑咪咪地如此說道,並幫忙追加點心。
不不,太太……這主意不太妥當吧?我們會舉辦魔女集會喔。
縱使身為教徒,聽到如此和藹優雅的阿姨志願加入邪教,還是會忍不住想叫她重新考慮。
「到頭來,這表示我們才是最正派的團體~」
露娜毫不客氣地享用烤點心並說道。
「是啊,正教會只會監視我們,有困擾的時候卻無所作為。邪教的各位雖然多少會露出一點胸部,但危急時刻十分可靠。」
「就是說啊~我們這麼拚命努力,稍微露一點胸部也無所謂吧~」
「我們是真的走投無路,才會尋求邪教的協助。沒有時間為區區的胸部大驚小怪。」
村長妻子一邊為露娜倒茶,一邊補充說道:「請盡情袒露胸部吧。」
高雅的壯年女性竟然批准她們露胸部。
……坦白說,實在令人相當尷尬。
「今天請在這裡好好休息,養精蓄銳吧。雖然只是一點粗茶淡飯,不過我也準備了晚餐,一邊用餐一邊說明詳情吧。」
妻子絲毫沒有察覺到我尷尬的心情,漾起和藹的笑靨並就此揚長而去……
夕陽西沉之際,與『粗茶淡飯』這個詞彙相去甚遠的料理羅列於我們眼前。
簡直如同山賊的宴會一般豪華豐盛。
村長與他的妻子、村莊的大人物們、隔壁村的村長,以及治理附近村莊的領主都前來與我們同桌用餐。
「願亞爾倫派的未來前途光明。」
領主特地為我們乾杯,祝福我們未來發展順利。
感覺愈來愈尷尬了。
真的沒問題嗎?
身為邪教徒的我沒資格說這種話,但這座村莊該不會相當不妙吧?
「聽說這位領主是烏絲菈小姐的熟識。」
香塔爾•瑪基注意到我尷尬的神情,在我耳邊竊竊私語道。
亞爾倫派的根據地坐落於可洛伊斯布魯閣,而烏絲菈小姐──烏絲菈•耶林格伯爵正是那裡的女領主。
她聰明伶俐又爽朗大方,而且性生活極為奔放。聽說她在貴族階級擁有獨自的影響力。
原來如此……憑烏絲菈小姐的影響力,縱使有領主對亞爾倫派抱持好感也不足為奇。
「露娜小姐,來吧來吧,請別客氣。」
瞧見露娜的杯子空了,村長隨即為她注入葡萄酒。
露娜當然絲毫沒有客氣,將剛倒入杯子的葡萄酒一飲而盡。
「請露娜小姐務必用那身力量救出村莊的女孩們。」
「請嚴厲地懲治山賊們,讓他們再也不敢胡作非為。」
「過程中稍微走光也無可厚非。」
「觸手大人也是,稍微『享樂』一下也無妨。相對地,還請您將山賊打得落花流水。」
「多、多謝……」
竟然獲得官方同意,令我感到不知所措……
「來,盡情地吃吧。為了明天好好養精蓄銳!」
眾人再次高舉酒杯,不知第幾次為我們乾杯。
「我們也久違地來『享樂』一下吧。」
村長開玩笑地說道,低俗的笑聲隨之響起。然後……
用來養精蓄銳的宴會竟持續到了早晨。
睡眼惺忪的我們就這樣出發討伐山賊,拯救村莊的女孩們。
◆
山賊藏身於一眼就能看出是山賊根據地的地點。
他們在森林深處草率地搭建了一座木製要塞。
用尖銳的木柱建造圍牆,包圍於幾座小屋的四周。圍牆周遭還圍繞著深及人類腰部的小規模壕溝。
──就是徹頭徹尾的山賊要塞。
縱使沒有山賊住在這裡,這些建築物也與山賊要塞的形象極為吻合。披著毛皮披肩、長滿山賊鬍鬚的男人警戒著四周。
除了他以外,還有其他幾名同樣披著毛皮的男人。不過要塞的總人數似乎不多……
每個人都身穿山賊風格的裝扮……令人不禁懷疑那是他們的制服。
「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大不了的。」
在稍遠處的樹蔭下觀望狀況的香塔爾•瑪基低喃道。
的確……
從至今達成各種任務的經驗判斷,坦白說我並未感受到危險的氣氛。
當然,絕不能輕忽大意。擁有女神阿斯塔蒂賜予的恩寵之人,縱使乍看之下孱弱,也可能擁有強大的能力。
說不定有人外表像是路人山賊,其實是高階級的恩寵持有者。或者是具有協調性的恩寵持有者,基於同伴意識而留鬍子並披上毛皮……
「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要繃緊神經。」
「用不著提醒我也知道。我可是你的前輩。」
我激勵完,香塔爾•瑪基「呸~」地吐出舌尖回應我。
她還是老樣子……
「那麼,從一開始就鼓足幹勁吧~」
為了提振精神,露娜將腰際水壺內的液體一飲而盡。
水壺的內容物是強零酒。那是露娜的故鄉所釀造的特殊酒,而且是最高級且年份最早的美酒。
若想發動露娜的夷能力『酒精』,強零酒不可或缺。據說喝得愈多,她的頭腦就愈靈活,肉體也會隨之湧現力量。
實際上只要喝下強零酒,露娜的戰鬥能力的確會一口氣躍升。可惜的是,看不出來她的頭腦變得多靈活……雖然她本人似乎認為有。
「我的孩子們也差不多準備就緒了。」
一具又一具屍體開始聚集於香塔爾•瑪基四周。
有人已化為白骨,有人變成了木乃伊,還有一些剛死去不久的女性屍體,或許是這次綁架事件的犧牲者。
「妳是被他們殺害的嗎?既然如此,當然得報仇雪恨才行。」
香塔爾•瑪基親暱地向對方搭話。死者的怨念愈強,她的死靈術愈能發揮強大的力量。
假如對方是剛遭到殺害的女性,想必能成為強大的夥伴。
「紫苑你準備好了嗎?」
「呃……」
語畢,香塔爾•瑪基瞪視我的右臂。
我的右臂處於普通狀態。
「必須讓紫苑承受刺激才行~」
正如露娜所言。若想召喚沉眠於右臂的觸手,需要讓精神振奮才行。
簡而言之,性方面的興奮感能使我的右臂變為觸手。
然而現在的我處於戰鬥前的緊繃狀態,與性方面的興奮感截然不同。
「真拿你沒辦法,來。」
露娜朝我的方向微微彎腰,用手將洋裝的衣襟猛然往下拉。
她的衣襟本來就很鬆垮,這麼做的話……
別說胸部谷間,連乳頭都完全裸露在外……
「搖晃~」
露娜還自行追加了呆呆的效果音。
以精靈族來說非比尋常的飽滿雙峰,再加上與精靈族相符的淡粉色前端。
簡直魅力十足。
「來~快點呀~搖晃~搖晃~搖晃晃~」
露娜大方地袒露雙峰。
不,氣氛有點……
她本來就屬於缺乏羞恥心的類型,再加上我已經請她幫忙過好幾次,早就看習慣了。此刻的我心情十分平靜。
如此一來,要讓我湧現性方面的興奮感,實在相當困難……
她那隨便的態度,反而讓我興致盡失……
「嘿!」
突然間,露娜的胸部占據了整個視野。
視線範圍一口氣歸零。
相對地,柔軟的觸感自臉頰傳來。
被夾住了!
白皙光滑而柔軟的物體包夾著我的雙頰。
似乎感到不耐煩的露娜強行用雙峰夾住了我的臉。
夾著我的露娜一邊喊著「來啊來啊」一邊搖晃胸部。
被如此隨便地做出這種事……
──蠕動!
豈不是會讓人興奮不已嗎!
我的手掌消失,取而代之觸手猛然現形!
流淌著濕滑黏液的四隻觸手緩緩扭動,彷彿在尋覓目標一般。
「哦~出來很多呢~」
完成職責的露娜把衣襟拉了回去。
可惡!這麼快就結束了!
要是再忍耐一下,她說不定會讓我吸一口!
我不禁憎恨這麼容易興奮的自己……
儘管有點難以釋懷,但準備總算就緒。
接下來得專注於救援任務才行。
將這股欲求不滿的心情宣洩於山賊身上吧!雖然完全是在洩恨。
「露娜、瑪基,由我開路!拜託妳們幫忙支援。」
我沒有等待兩人回應,就這樣直奔而去。
為了將觸手激發出來的熾熱衝動宣洩出去,我一口氣襲向看守大門的山賊──
◆
看守大門的山賊承受我觸手的一擊,就此失去意識。
我緊接著再施展一擊,襲向木製大門。
那是一扇用粗圓木組合而成的厚重大門,不過對處於興奮狀態的觸手而言不值一提。
我輕易地在大門中央鑿出穴口,再讓觸手穿過穴口,打開緊閉的門閂。
巨大的嘎吱聲響起,大門隨之敞開。內部的光景映入眼簾。
注意到騷動的山賊們陸續趕到現場。
「嗚!」
「呃啊!」
腹部承受觸手一擊的山賊們發出粗獷的低吟聲,接著一一倒下。
山賊們接連現身並嘗試反擊,但他們終究只是一盤散沙。七零八落地現身的山賊,全被觸手打得落花流水。
最後他們終於放棄反擊,於要塞內四處逃竄。
看來山賊的反擊攻勢暫且告一段落了。
「啥啊啊啊~!?未免太弱了吧?」
香塔爾•瑪基朝他們的背影怒罵道。
「我們可是鼓足了精神,心想絕不能疏忽大意耶!看來就算疏忽大意也根本不成問題!我家的孩子們只是在附近閒晃而已啊!」
我回頭望去,香塔爾•瑪基的屍體們確實在要塞入口處遊蕩著。為了宣洩缺少攻擊對象的憤懣之情,他們開始啃咬門柱並猛踹門扉……
「我也只有喝酒和露胸部而已。」
「妳平常就是這樣吧?」
「咦~?」
不斷碎唸埋怨的香塔爾•瑪基及露娜並未停止腳步。
我們仔細地警戒四周,沒有交談並自然而然地朝要塞內最龐大的建築物邁進。
那裡恐怕是山賊首領的宅邸,也很可能是監禁村莊女孩們的場所。
「這次輪到我了。要讓這些孩子們好好表現一下!」
香塔爾•瑪基沒有等待我與露娜回應,就這樣將雙手筆直舉向天空,接著朝宅邸的方向猛然揮落而下。
──嗷嗷嗷嗷嗷嗷……
屍體們一邊呻吟一邊直奔而去。
他們團團包圍首領宅邸,衝撞門扉、擊破窗戶,毫不遲疑地入侵建築物內部。
不久之後,年輕女性們的尖叫聲四起。「呀──!」「有怪物──!」「別吃我──!」那並非遭到山賊俘虜而求助的聲音,明顯是看到香塔爾•瑪基的屍體而發出的尖叫聲。
然後……
「啥啊啊啊啊~!?為什麼頭目不在啊!」
跟隨心愛的屍體們踏入宅邸內的香塔爾•瑪基,再次湧現不滿的情緒。
建築物內只有突然遭到屍體包圍而面色慘白的村莊女孩們。
俘虜她們的山賊首領本人則不見人影。
「他去哪裡了?逃走了嗎?」
香塔爾•瑪基逼問膽怯的村莊女孩們。
而根據女孩們的證詞……
「啥啊?擔任門衛的男人就是頭目!?」
沒想到首領親自站上前線看守大門,似乎是山賊們的慣例。因此今天他也在要塞門口站哨。
換言之,承受我最初一擊的鬍子男正是山賊首領。
「倘若真是這樣,他也太弱了!」
香塔爾•瑪基鼓起雙頰,如孩子般開始鬧彆扭。
大費周章地出動屍體,結果卻只嚇到了村莊女孩們。我能夠理解她的心情。
不過香塔爾•瑪基的心情暫且不提,重要的是遭到俘虜的女孩們的安危。她們有受傷嗎?有沒有遭到悽慘的待遇……?
她們被山賊俘虜已經過了一個月左右,不可能完全平安無事。即便如此,還是希望她們沒有留下無法治癒的傷口。
「各位,妳們有沒有受傷?」
為了不讓大家想起討厭的回憶,我盡可能溫柔地詢問道。
「山賊摸了我的屁股。」
「他們用下流的眼神看我。」
「他們對我說了很低俗的黃色笑話。」
女孩們遭受的傷害遠比想像中更加輕微!
不,被摸屁股當然很令人厭惡。不過遭到披著毛皮的鬍子大叔集團俘虜,這點輕微傷害已經稱得上奇蹟。
「這、這樣啊。那還真是……滿討厭的。」
為了謹慎起見,我還是開口安慰她們。
總而言之,這起事件圓滿解決了。
然而還有一個人完全無法釋懷。
也就是香塔爾•瑪基。
「紫苑,快把這些女孩們脫個精光!」
「為什麼!」
「接下來再由我救出她們。」
「別強人所難。」
「無所謂吧。村民們不也說過可以稍微享樂一下嗎?」
「問題不在這裡。」
前來拯救女孩們的人,竟然為了是否該襲擊她們而爭執不休,而且還附帶觸手及屍體……
自從被山賊俘虜之後,女孩們的恐懼恐怕又攀升到了最高點。
我與香塔爾•瑪基就這樣一邊煽動著女孩們的恐懼,一邊為她們解開繩索,並帶她們回到村莊。
◆
將女孩們平安無事送達村莊之後,踏上歸途的我們朝蘇菲亞修女等候的廢教會前進──
我們三人在馬車內呼呼大睡。
從村莊到廢教會大約需要半天路程。
那絕非一輛舒適的馬車,不過路途中我並未醒來,幾乎從頭到尾都在熟睡。
理由是……
帶女孩們返回村莊、向村長報告任務成功的消息之後,達成任務的我們本來預計立刻返回廢教會……
然而我們卻在翌日下午才踏上歸途。
令人震驚的是,向村長報告任務成功之後,等著我們的竟是另一場宴會。與出發之前同樣大量的肉及麵包羅列眼前,簡直媲美山賊的宴席。他們還在露娜面前端出了無以計量的美酒。
「各位,非常感謝你們!女孩們都平安無事回來了。」
村長為露娜的酒杯倒滿酒。
村莊大人物及領主如出發前那般,笑盈盈地包圍著我們。
前往山賊要塞之前為我們送行的人,無一不缺地全員到齊。
這些人也未免太閒了吧……?
當下我就已經做好覺悟,這場宴會想必會持續到早晨……
比起實行救援作戰的時間,圍繞餐桌的時間恐怕更長。
我們幾乎可以說是專程來參加宴會的。
於是我們只能延遲一天啟程,度過漫長的宴會之夜。
結果導致我、香塔爾•瑪基,當然還包含露娜,都在馬車內睡得不省人事。
熟睡了整整半天之後。
睡意終於自我的眼瞼消失。恢復餘裕的我,總算能看清周圍的景色。
不過夕陽早已西沉,四周被闇夜所覆蓋。
今天是陰天,看不見星空。
唯獨少許月光自雲朵上層微微灑落大地。
載著我們的馬車於闇夜筆直馳騁。
「嗯?現在到哪裡了?」
清醒過來的香塔爾•瑪基向我提出疑問。
「我也才剛起床。」
「該不會過頭了吧?」
「不可能吧。」
嘴上這麼說,我也略感不安。車夫是烏絲菈小姐派遣的人,相當熟知這附近的地形,不過在這片黑暗之中,的確有可能迷失方向。
作為邪教徒根據地的廢教會附近沒有任何路標。理所當然地,縱使正值深夜也不會點燈。反而為了避免燈光流洩至周遭,刻意將居住空間搭建於地底。
馬車必須從橫越廣闊田園地帶的中央道路,進入一條小徑。車夫有可能錯失了那條小徑的位置。
「也罷。就算過頭了也無妨,等早上再折返就好。」
香塔爾•瑪基強忍呵欠並如此說道。
語畢,她倚靠馬車牆壁,再次闔上眼簾。
的確。深夜回到廢教會,也許反而會為蘇菲亞修女帶來困擾。
在我這麼想的下一刻──
「咦!?」
除了月光以外,我的雙眸久違地看見了其他光源。
那是一道熊熊燃起的火焰。
龐大火柱劇烈燃燒,將煙霧染上赤紅色。
──教會正在燃燒!
目睹那道火焰的瞬間,我內心湧現一股近乎確信的預感。
還無法保證那道火焰的源頭就是我們的根據地,但在這種窮鄉僻壤竟然燃起火焰……除了廢教會以外別無可能。
「快趕路!車夫,請加快腳步!」
香塔爾•瑪基似乎也做出了與我相同的結論。
大家平安無事嗎?
「可惡,為何偏偏選在這種時候?」
假如我在場,縱使遭到襲擊應該也能擊退敵人。想不到偏偏在露娜及香塔爾•瑪基都一併外出的時機……
某個直覺再次如閃電一般竄過我的腦海。
──那些傢伙是同夥嗎!
拯救村莊女孩的委託本身就是煙幕彈。
我早就覺得那些山賊未免太弱了。
不需要為了擊敗那點程度的山賊,不惜冒著遭受懲罰的風險特地與我們接觸並提出委託。
再加上那持續一整晚的宴會。
「原來那也是為了爭取時間啊~」
總是迷迷糊糊的露娜,也察覺到了村民的意圖。
「我們竟然被如此簡單的伎倆矇騙了。」
香塔爾•瑪基端正的容貌也因懊悔而扭曲。
儘管簡單,卻意外地效果十足。
亞爾倫派是抵抗正教會惡行的組織,要是因為可疑而對陷入困難的人見死不救,我們的存在意義便會有所動搖。
「不曉得大家是否平安無事~」
馬車正朝火焰疾速奔馳,但還有一大段距離。
總覺得火勢比剛才更加猛烈。
只希望全員都順利逃跑了。要是有人遲了一步……
馬車太慢了!
雖然馬車已經全力馳騁,但是與教會仍然相去甚遠。
這段期間,蘇菲亞修女她們說不定已經被捲入火海之中。
得盡早趕到現場才行。
「抱歉!借一下內褲。」
我猛然掀起了香塔爾•瑪基的裙襬。
我明白不該做出這種事!
但只要召喚出觸手並用它移動,速度就會比馬車更快。
這是基於緊急事態而做出的舉動。
香塔爾•瑪基想必也能理解──
啪──!
強烈的衝擊襲向我的臉頰。
多麼強勁的巴掌。不,我的臉頰承受了堪比掌底攻擊的沉重衝擊。
「不、不是的……」
我試圖辯解,然而強烈的打擊導致腦部搖晃,使我無法立刻發出聲音。
「我知道,你想召喚觸手,前去拯救大家吧?」
「既然知道,為何要打我!」
「就算知道,也得賞你一個巴掌!要是毫無抵抗……反倒是我更像變態。」
香塔爾•瑪基挑起眉梢,以銳利的目光望向我,接著主動撩起裙襬。
雪白大腿及內褲自裙底深處若隱若現。
「這是什麼邏輯?」
瞪視著我的香塔爾•瑪基開口埋怨,接著別過頭去,雙頰染上了一抹赤紅。
一邊瞪人一邊害羞臉紅,之後再主動露出內褲。
如此複雜又撩人的情境,為我的精神帶來極大的刺激。高亢的情緒傳遞到了沉眠於我體內的觸手。
──蠕動!
十幾隻觸手一口氣現形。
「謝謝,幫大忙了!」
「不要道謝!豈不是讓人更難為情嗎!」
「先走一步了!」
我利用一隻觸手爬到馬車頂,緊接著又將觸手伸向附近的樹枝。
如同猿猴在樹枝及樹枝之間移動一般,我借助反作用力並利用觸手移動。
飛越到另一根樹枝的時候,我沒有降低速度。
我重複著同樣動作,速度也變得愈來愈快。
我追上在我移動至樹枝時領先過去的馬車,接著在轉眼之間超越了它。
得快一點才行!
還要再加快!更快、更快!
進一步提升速度的我宛如在樹頂飛行一般,用觸手疾速奔馳。
馬車已經被遠遠拋在後方。
本來很遙遠的火柱愈來愈大,我現在的位置已經能目視深陷火海的教會。
「唔!」
狀況與我的直覺相符。不,甚至更糟。
熊熊火焰淹沒了整座教會。
石造的廢教會竟然燃燒得如此劇烈,不可能是普通的火災。肯定有人潑灑燃料放火,或是利用火屬性的恩寵發動攻擊。
無論如何,顯然是有人刻意為之。
既然這樣,放火的人說不定還在附近。
不過那種事無關緊要!
得立刻救出大家才行。
記得水井在……
一直在這個根據地生活的我,立刻就找到了水井的位置。
如此強烈的火勢,不可能澆個水就熄滅。
既然如此……
我運用觸手,親自跳進了水井。
──唔唔──!
水井的水冰寒刺骨。
過度的冰冷使我瞬間差點失去意識。
換作平時,我絕不想做出這種事。一般情況來說,跳入水井相當於自殺行為。
但現在不是考慮這種事的時候。
體溫急速下降令身體僵直。跳入水井之後,照理說會直接沉入水底,不過我有觸手。
勾住水桶的觸手將凍僵的身體一口氣拉上去。
「唔唔……修女……我馬上過去。」
觸手擊破熊熊燃燒的教會門扉,將我的身體運送至教會內部。
從冰水到烈焰。
映入我眼簾的是……
倒地不起的辛蒂與可蕾雅。
辛蒂趴倒在地,背部有著幾道巨大刀傷。是被利刃斬傷了嗎……也可能是風屬性恩寵造成的傷口。
至於可蕾雅……我之所以判斷那是可蕾雅,單純是因為她倒在辛蒂身旁。她全身被火焰燒得焦黑,下場慘不忍睹……
不過我不能在此佇足不前。
只有一個人也好,得拯救大家才行!
假如有人來不及逃跑,此刻應該待在地下的居住空間才對。
我突破火焰,跳向祭壇後方的階梯。
幸運的是火焰尚未延燒至地下,然而劇烈的濃煙使我看不見前方。
這種情況下,連呼吸都很困難……
能夠行動的時間有限。要是長時間待在這裡,我也會因吸入濃煙而倒下。
那麼,該怎麼做才好?
我腦中已經得出了答案。
我的目的地是莉奈的房間。
以身體靜止為條件,莉奈的隱匿夷能力可以完全消弭氣息,避免被其他人發現。
在正教會恩寵持有者的襲擊之下,缺少戰鬥能力的魔女們若想得救,除了請莉奈隱藏蹤跡以外別無他法。
莉奈無法在隱匿蹤跡的期間移動,所以必然來不及逃跑。
濃煙徹底遮蔽了視線。
為了在升起的濃煙下方尋覓能夠呼吸的空氣,我匍匐在地並將臉部貼在地面。
沒有必要步行,我要以這個姿勢盡力爭取行動時間。
該前往莉奈身邊的不是我,而是觸手。
我讓觸手細長地延伸,朝莉奈的房間前進。
濃煙使我看不清觸手前端。
接下來只能依循觸感前進了。
一來到地下,眼前就是大家平時聚集的食堂。於深處的走廊轉彎後,第一間是蘇菲亞修女的房間,隔壁則是莉奈的房間。
我用觸手確認門扉的觸感,將觸手伸向第二扇門。接著我讓觸手從門扉下方的縫隙入侵房內,尋找莉奈的蹤影。
她在這裡嗎?
縱使她在,若不解除隱匿能力,我就無法感知她的存在。
不過莉奈應該看得見觸手才對。
只希望她注意到觸手,解除隱匿能力──
──噗呶。
一股彈力突然自觸手傳來。
緊實有致、分量十足,而且極度柔軟。
我對這股彈力有印象。這是……
莉奈的!乳房!
平時印象薄弱又不顯眼的莉奈,胸部的存在感相當驚人。
稍微觸摸一下,就能感受到那龐大的尺寸……
不過現在沒時間沉浸於感慨之中。
得立刻救出她才行!
我為了探索而讓觸手細長延伸,除此之外還留有四隻移動用的觸手。我向剩餘的四隻觸手加諸力量。
煙霧瀰漫之中,我用觸手撐起身體,如鎖定獵物的貓科野獸一般擺出前傾姿勢。
緊接著我讓觸手一口氣踩踏地面,保持低姿勢並猛然衝往莉奈的身邊。
我僅用數十秒便抵達了莉奈的房門前,就這樣用觸手擊破房門,踏入莉奈的房間。
用左手抱起莉奈之後,我再次如四足野獸一般於走廊疾馳,接著衝上階梯。一樓禮拜堂的火勢絲毫未減,熊熊火海占據整片視野。
「莉奈,牢牢抓緊我。」
我為充當後腳的兩隻觸手加諸力量。觸手像大腿一樣鼓起,然後一口氣解放力量。猛然飛越火焰的我們直接衝破窗戶。
來到距離燃燒廢教會有些距離的森林之後,我放下莉奈。
距離這麼遠,應該不需要擔心會被捲入火海之中。
「莉奈,有沒有受傷?」
莉奈搖搖頭,示意她平安無事。然而她的表情相當晦暗。
「麥莉耶妲她……」
「她在哪裡?」
「實驗室。」
平時就沉默寡言的莉奈飽受驚嚇,變得更加沉默不語。她只能以微弱的嗓音道出幾個單字。
「我知道了。沒事的。」
我的觸手已經抓住前方的樹枝,並一口氣伸縮。
實驗室是指麥莉耶妲為了研究鍊金術而打造的秘密設施。
那地方與廢教會的地下相連,僅有少部分魔女知曉那裡的存在。麥莉耶妲會在那座重要的設施,為亞爾倫派的魔女及貧困的人們製造藥品。
看來那裡也遭到了襲擊。
必須趕緊去救她才行──
不過火勢太過猛烈,無法穿越地下通道。我只能大幅繞過森林,朝坐落於山谷間的實驗室前進。
實驗室被陡哨的崖壁包圍,若想從地下通道以外的路徑入侵,就必須在沒有道路的深山前進一整天。
但是,我能利用觸手跨越山脈。
我運用觸手來到樹頂,像是翱翔在空中一樣於樹枝上奔馳。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即便正值深夜我仍能立刻掌握實驗室的位置。
因為它正在熊熊燃燒。
我利用觸手於樹上奔馳,朝火焰的方向飛快疾馳。
隨著與實驗室的距離愈來愈近,我逐漸能看清它的現況。
它正在劇烈燃燒。麥莉耶妲打造的植物園日光室因熱度而破碎,龐大的火柱從那裡盤旋而上。
怎麼會這樣……
那裡有眾多貴重的植物,以及麥莉耶妲製造的各種藥品。
能夠拯救許多人免去傷病之苦的藥品化為灰燼,供麥莉耶妲製造新藥品的重要素材也一併消失殆盡。
雖然遺憾,但我沒有時間感到可惜。
我該尋找的是現場最重要且最珍貴的事物,也就是百年難得一見的鍊金術師麥莉耶妲。只要有她在,這點程度的損失不足掛齒──
找到了!
有個嬌小的人影倒在日光室的入口附近。她恐怕是正準備逃跑的時候耗盡了力氣……只見火焰已經逼近四周,她卻紋絲不動。
難不成……!
「麥莉耶妲!」
我用觸手捲起她的身體並抱起她。麥莉耶妲的體溫及心臟的鼓動自觸手傳遞而來。
太好了,她還活著……
然而觸手同時感覺到了一股濕滑的討厭觸感……是血。
被我抱起的麥莉耶妲,身上有一道自肩膀到腰際的嚴重刀痕。
而且左腳也嚴重燒傷。
大腿附近的肌膚大片潰爛,至於膝蓋以下的部分……狀態慘不忍睹,令人忍不住別開目光。
「糟糕……」
我下意識流洩出聲。
得想辦法才行!
我留下最低限度的觸手用來移動,其餘的觸手則分裂細化。
觸手進一步增殖,如同之前在烏絲菈小姐面前展示的那樣,數十隻觸手分為左右兩批並描繪弧形、相互交錯再構築成網狀。這是與烏絲菈小姐特訓時學會的觸手運用方式。
──念絲縛界(魂獄)。烏絲菈小姐取名為雞雞網,不過它的名字毫無疑問是念絲縛界。
我用念絲縛界緊包住麥莉耶妲的胸口。
儘管不曉得能否止血──至少可以緩和移動時的衝擊力。
拜託一定要得救!
我一邊祈禱,一邊全力衝下山。
首先要趕回同伴身邊──
◆
距離教會稍遠處的森林。
自那之後,不曉得經過了多久……
東邊天空的地平線附近逐漸染上明亮的顏色。看來黎明時分已近。
與此同時,西邊天空的某部分也染著一片赤紅。染紅西邊天空的是包覆教會的劇烈火焰。遲遲沒有減弱的劇烈火焰渲染高空的雲朵,彷彿要將它燃燒殆盡。
躺在露娜大腿上的麥莉耶妲茫然地凝視著那道火焰。
「幸好妳還活著~」
露娜溫柔地撫摸麥莉耶妲的臉頰。
「話雖如此,這種狀況可開心不起來。」
正如香塔爾•瑪基所言,麥莉耶妲傷勢相當嚴重。
雖然勉強保有意識,但別說走路,她甚至無法撐起身子。
「……斷氣前一刻……我喝下了溫存已久的……最上級萬能藥……所以勉強……撿回一條命。」
麥莉耶妲斷斷續續地闡述當時的狀況。
當教會遭到火舌吞噬之際,麥莉耶妲獨自待在自己的實驗室。
立刻察覺異狀的她,打算將重要藥品及材料一併搬出去。然而走出實驗室的瞬間她便遭受強烈衝擊,當場不支倒地。
因為出血而意識逐漸遠去的她,喝下了自己身上最高級的回復藥,然後就此失去意識。
「……要是就那樣倒地不起……我已經被燒死了……幫……大忙了。」
麥莉耶妲朝我微微偏了下頭,流露虛弱的笑靨。
「用觸手止血是不錯的判斷。雖然妳幾乎變成了全裸。」
香塔爾•瑪基說得沒錯。麥莉耶妲只剩下沒有傷口的右腳還穿著衣服。
姑且先由香塔爾•瑪基借她一件上衣,披在她的身上。麥莉耶妲珍視不已、也可說是她象徵標誌的古代魔女風洋裝,包含備用品在內全都消失殆盡了。
「那個年代的……布料……很難得到手呢。」
聲音沙啞的麥莉耶妲悔恨地說道。
「所以呢,發動襲擊的是誰?對方有幾個人?」
回答香塔爾•瑪基這個疑問的並非麥莉耶妲,而是莉奈。
「事情真的很突然。」
莉奈用顫抖的手將水壺遞往嘴邊,接著向我、香塔爾•瑪基及露娜喃喃地闡述當時的狀況。
「夜晚熟睡時,突然發生了火災。」
「火源在哪裡?」
「一整片。」
深夜時分,當莉奈等人沉入夢鄉之際,來自四面八方的火焰突然包圍了教會。回過神來時,教會已經陷入一片火海。
「這不是放火,而是恩寵的攻擊。」
莉奈點頭同意香塔爾•瑪基這句話。
「之後有一群男人入侵教會。火勢明明很強烈,他們卻若無其事。」
那恐怕是特殊的火屬性恩寵。
能夠讓特定的目標物免於遭到火焰攻擊……或者有個能夠讓火焰無效化的恩寵持有者搭檔。
至少從麥莉耶妲的燒傷看來,不會是幻術。
「察覺到火勢之後,我立即趕往修女的房間。但是已經……」
莉奈擁有的隱匿夷能力極為稀有。
因此遭遇緊急事態時,她有一項重要的職責。
首先要隱匿蘇菲亞修女的行蹤。
這是最優先的任務。也是因為如此,莉奈的房間才會緊鄰蘇菲亞修女的房間。
蘇菲亞修女是亞爾倫派的領袖,她的領袖魅力是拉攏信徒的基礎。失去其他事物都還有轉圜的餘地,唯獨失去蘇菲亞修女,意味著這個教團的終結。
此時此刻,終結的危機已直逼眼前。
「沒有留下什麼東西嗎?例如修女的訊息。」
「沒有。」
「那血呢?有沒有她遇襲的痕跡?」
莉奈哀傷地搖頭否定香塔爾•瑪基的提問。
現場留下的情報為零。
蘇菲亞修女被某人擄走了。是生是死、有無傷勢都無從得知。
「但我不認為她會被殺。」
莉奈如此說道。
「倘若想殺她,至今為止有數不清的機會可以動手。」
「正教會一直想活捉修女。」
香塔爾•瑪基與露娜互相點了點頭。
看來她們三人都贊同這個推論。
聽說在我加入亞爾倫派之前,她們也數次遭遇危機。
對方有好幾次機會能殺死蘇菲亞修女,或至少讓她受傷,然而正教會沒有那麼做,始終只想俘虜她。
「唯一的例外就是艾爾維斯吧~」
露娜提起了之前與我們展開激戰的國家最強勇者艾爾維斯。
「畢竟那傢伙是個笨蛋,不願聽從命令。正教會的目的是毫髮無傷地俘虜修女。還有不問你的生死,帶回觸手。」
香塔爾•瑪基補充了一句毛骨悚然的話。
不過這句話正確無誤。正教會的恩寵持有者,每個人都對我釋放出百分之百的殺氣。
──但是,為什麼?
我嚥下了這個疑問。
因為我能夠預料到,縱使提問也得不到答案。
為何正教會不願殺害大逆不道的蘇菲亞修女,而想活捉她?
在場沒有人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說不定只有修女本人知曉所有一切。
既然如此,就問她本人吧。
──首先要救出她。
我向照亮樹木的火焰如此發誓。
2 魔女與公主
太陽照亮了四周的樹木。
將東邊天空染成淡紫色的陽光瞬間增強,世界轉為明亮。
那並非朝陽,而是中午的陽光。
染紅西邊天空的教會焰火則呈反比例漸漸變暗,如今只剩下一縷黑煙裊裊升起。
大概是教會燃燒殆盡之後,火勢也自然熄滅了吧。
我們的住處、回憶以及新的夥伴們,全都燒成了灰燼……
我們果然是邪教徒。差點遺忘這件事的我,再次痛切地體認到了這個事實。
沒錯,我們是遭到忌諱、追殺的人。至今為止我們已經數次遭遇類似的下場。
剛加入邪教的魔女們,想必也做好了相應的覺悟……
茫然地眺望著一縷黑煙的我們,全都沉默不語。哀嘆的話語及弔唁毫無意義,我們只能平淡地接受身為邪教徒的宿命。
「差不多該走了吧~附近應該沒有敵人了。」
露娜以一如往常的慵懶口吻說道。
不曉得襲擊教會的敵人潛伏於何處,為了避免遭到偷襲,我們決定在森林待到天亮。等到太陽升起之後,再確認四周有沒有敵人的氣息。
已經確保安全無虞了……
一直待在這裡也無濟於事,得採取下一個行動才行。
接下來該如何是好?該前往哪裡,執行什麼計畫?
平時負責指示下一項行動的蘇菲亞修女不在此處。
「總而言之,先去烏絲菈小姐那裡吧~必須找個地方讓麥莉耶妲休息才行。」
沒有人反對露娜的意見,本來癱坐於樹根旁的大家各自站起身來,開始準備啟程。
我們之間幾乎沒有對話,每個人都身體沉重。
這也無可厚非。
儘管沒有說出口,失去同伴當然會感到悲傷。
況且我加入邪教的時日尚短,但其他人都在廢教會生活了很長一段時間。她們等同於要拋棄自己的家鄉。
而且連蘇菲亞修女都行蹤不明──
◆
魔女們移動用的馬車是烏絲菈小姐贈送的,車夫也是曾經服侍過她的人,因此當我們表示想前往烏絲菈小姐的宅邸時,對方也鬆了一口氣並握起韁繩。
為了避人耳目,廢教會坐落於空無一物的田園地帶一角。搭乘馬車經過半天左右,我們總算來到了可洛伊斯布魯閣的中心地帶。
之前我曾造訪過烏絲菈小姐的迎賓館孔雀宮,但這是我頭一次拜訪她平時生活的宅邸。
理所當然地,我們沒有事先預約。對於治理這片土地的伯爵而言,無預警拜訪可說是無禮至極的行為。
抵達宅邸之際,烏絲菈小姐正在與客人舉行午餐會。
然而她立刻為受傷的麥莉耶妲安排了房間及醫生,我們也沒有等候多久,很快就被帶領至客房。
「很抱歉在妳用餐時打擾。」
「嗯,無須在意。那只是會議兼定期餐會,不成問題。」
烏絲菈小姐漾起親切的笑靨,坐上擺在我們沙發前方的躺椅。
至於她的打扮……幾乎一絲不掛。
她身上的禮服布料幾乎是半透明的。
而且衣衫不整,肩帶滑落,胸襟也大幅敞開。
「你們究竟在吃些什麼啊!」
「嗯?只是普通的餐點。」
烏絲菈小姐似乎不明白我這句提問的含意。
「用餐時會露胸部嗎?」
「啊啊,這個啊。餐點之中有螃蟹,螃蟹上桌時總是會陷入沉默,然後不小心露出乳房。這是常有的事。」
陷入沉默就會露出乳房!?完全搞不清楚事情怎麼會飛躍到第三階段!
她在裝傻嗎?抑或只是在戲弄我?
無論如何,幸虧烏絲菈小姐願意中斷與上流階級的餐會,前來傾聽我們的說法。
為這件事致謝之後,她轉而流露嚴肅的神情。
「我也不是因為想見你們才這麼做的。你們沒有事先預約就公然拜訪我,想必不是什麼令人開心的報告內容吧?」
烏絲菈小姐要求女僕端上茶。
這意味著她打算集中精神傾聽我們闡述……
「看來正教會打破了不可侵犯的約定。」
烏絲菈小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她傳喚守候在側的另一名女僕,要求對方在茶裡添加少許酒精。看樣子她想安定自己的情緒。
女僕很快地端上了摻有蒸餾酒的茶。啜飲一口之後,烏絲菈小姐開始自問自答。
「我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為何選在這個時機?」
正教會不可能饒恕亞爾倫派。
他們當然隨時都在窺伺肅清我們的良機。
不過亞爾倫派目前都遵守著約定,只在烏絲菈小姐的領地內活動。
儘管發生過卡莉娜公主那件事,但起因不是亞爾倫派,況且那件事也和平收尾了。讓卡莉娜公主平安無事地返回,對方反倒欠我們人情才對。
「原本事態應該朝圓融地解決順利進展了……但是為什麼?對正教會而言,這個時候做出這種事沒有任何好處才對。」
看來為了讓正教會默認亞爾倫派的活動,烏絲菈小姐暗地裡採取了許多行動。對亞爾倫派態度寬容的貴族及祭司人數日漸增加,聽說等曼耶爾大主教引退之後,她便會正式開始摸索和平共存的方法。
「坦白說,這個事態完全超出我的預期。」
烏絲菈小姐這句話令眾人眉頭深鎖。
我們本來懷抱著天真的期待,以為只要將這件事告訴烏絲菈小姐,她便能立刻提出解決方案。不僅失去同伴,蘇菲亞修女也遭到俘虜,內心脆弱不已的我們很希望能夠安心下來。
注意到我們情緒消沉之後,烏絲菈小姐溫柔地輕碰距離她最近的香塔爾•瑪基肩膀。
「話雖如此,唯獨一件事能夠肯定。蘇菲亞修女平安無事。」
「為何妳能如此斷言?」
香塔爾•瑪基有些惱火地說道。
對著治理這片土地的領主,她的語氣相當粗魯。
但烏絲菈小姐反而露出欣喜的微笑。
「問我為何能夠斷言……理由非常單純……這個嘛。」
她暫時中斷了話語。
彷彿在猶豫是否該說出口;如果要說,又該怎麼開口。
於是眾人自然而然地將目光聚焦於烏絲菈小姐身上。大家都屏息等待著她的下一句話。
承受我們視線的烏絲菈小姐,終於即將要開口。
「請等一下!」
「怎麼了,紫苑?」
「不,那個,如果妳要發表什麼重大的事實,希望妳先把胸部遮好。」
「何必在意這種小細節?」
「以一般常識來說,這才不是小細節。」
我可不想聽單側乳房袒露在外的人道出衝擊性的事實。
烏絲菈小姐一臉有些不耐煩地整理凌亂的衣服,接著鄭重地道出蘇菲亞修女不會遭到殺害的理由。
理由是──
「她是大聖女璐希雅的雙胞胎姊姊。」
「「「咦咦!?」」」
眾人不約而同地高喊。
我們默契十足的喊聲,令烏絲菈小姐失笑一聲。
「可是修女與璐希雅大人一點也……啊,我沒見過璐希雅大人的臉~」
正如露娜所言。包含我們在內的一般平民,不可能見過大聖女璐希雅的長相。
因為直視大聖女璐希雅的臉,是極度不敬的行為。甚至有傳聞指出那麼做的話,雙眼會被戳瞎。
「呵呵,修女與璐希雅大人長相如出一轍唷。」
烏絲菈小姐樂不可支地說道。
不愧是烏絲菈小姐,看來她雙方的臉都見過……
不過就算她這麼說,不曉得該作何反應的我們只能面面相覷。
「但蘇菲亞修女可是邪教的修女。」
「是啊~身為璐希雅大人的姊姊,真的可以做出這種事嗎~?」
香塔爾•瑪基與露娜遲了許久才提出疑問。
「呵呵,當然不行。不過正因為蘇菲亞修女是大聖女的雙胞胎姊姊,才能平安無事。我與一部份貴族階層,也是因為如此才會聚集於她掀起的反叛旗幟之下。」

看來烏絲菈小姐很早以前就知道這個事實。
大聖女璐希雅的雙胞胎姊姊以首領身分創造的教派,的確可以當作庇護自己的手牌。她大概是如此判斷的吧。
「所以呢?修女她出了什麼事?她人在哪裡?」
香塔爾•瑪基率先提出浮現於全員腦海的疑問。
「我不曉得。只不過,沒有人有權對蘇菲亞修女下手。至少他們不被容許親自處決她。對正教會信仰愈虔誠的人,愈是如此。」
大聖女璐希雅是繼承女神阿斯塔蒂血脈的存在,也是最接近神的人類,居住於這個國家的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既然如此,蘇菲亞修女當然也是一樣……這麼想應該沒錯吧?
「這表示她遭到了監禁?」
「恐怕是吧。」
「在哪裡?」
「不曉得。」
「擄走她的目的是什麼?」
眾人接連提出疑問。
「慢著,這個狀況對我來說同樣是意料之外。」
烏絲菈小姐流露苦笑。
實際上,大家並非想得到答案才提出疑問。
她們恐怕是想透過言語,讓充滿混亂及不安的腦袋冷靜下來。
「總而言之,我只能保證這件事。修女不會直接遭到殺害,此刻應該被監禁於某處。」
香塔爾•瑪基微微點頭贊同烏絲菈小姐這句話。
「反正我明白了。換言之儘管不曉得她身處何方,但是她平安無事。既然這樣……當然得去救她才行!」
香塔爾•瑪基自顧自地做出了結論。為了說服自己,她強而有力地點了點頭並轉頭望向我們。
整理好心情的她,雙眸又恢復了生氣。
「紫苑,走吧。必須馬上出發!」
「我知道,但是……」
縱使知道她遭到監禁,但該怎麼找出所在地?就算找到了,又該如何救出她?
在幾乎沒有任何情報的情況下,我們能做些什麼……?
「當然是船到橋頭自然直啊!」
香塔爾•瑪基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放聲說道。
「不……」
「這也無可奈何啊。畢竟我們什麼也不知道。」
「話是這麼說沒錯。」
「沒有時間慢慢深思了!無法保證修女何時會遭遇不測,不曉得那些傢伙擄走修女究竟有什麼企圖,必須立刻救出她才行。」
香塔爾•瑪基邁前一步,戳了戳我的胸口問「辦得到吧?」。
「那當然!」
面對她的提問,我的答案無庸置疑。
我會傾盡全力救出蘇菲亞修女。
「那就這麼決定了~船頭橋頭自然直~上吧~!」
露娜立刻高舉拳頭。
莉奈也配合她,輕聲喊道「哦~」並舉起拳頭。
她說「決定了」……究竟決定了什麼?
總而言之,懷抱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心情努力救出修女吧。
這份決心牢牢地連繫著我們。
◆
──卡莉娜第三公主。
她是本國國王的三女,今年十七歲。
她擁有稍顯稚嫩又楚楚可憐的美貌,喜歡議論,性格大方且聰明伶俐。與國王的兒子們相比,貴族對她的評價格外地高,同時也備受國民推崇。
與志同道合的年輕貴族舉辦完意見交流會,再與有力商人會面完畢之後,卡莉娜公主返回了自己的宅邸,打算度過悠閒的時光。
在侍女的協助之下,她脫下了符合公主身分的豪奢禮服,再卸下束腰、襯裙、裙撐、襪帶,最後僅剩下貼身內衣。
身為公主的她,光是脫衣服都得耗費許多時間及工夫。
充滿氣質及威嚴的年輕公主,一步步恢復成普通的少女。
唯獨公主熟稔的侍女觀望著她更衣的姿態。
本應是如此才對──
我正利用莉奈的隱匿夷能力,仔細地觀望著她的身影。
理所當然地,我並非為了偷窺才入侵這裡。
想在未經安排的情況下見到公主,是不可能的事。身為通緝犯的我更不用說。光是造訪這裡就會遭到逮捕。
萬一事情演變成那樣,可不只會牽涉到我一個人,同時也會對卡莉娜公主及警衛們帶來莫大的困擾。
所以除了偷偷潛入這裡以外,別無他法……
萬萬沒想到公主竟然突然開始更衣!本來想等侍女離開之後向她搭話,結果完全錯失了時機。
她身上的純白內衣當然是由最高級的絲絹製成。不僅光澤透亮,更重要的是質地既薄又輕……不愧是最高級的絲絹,真的薄到透明可見。
一般來說,接下來應該會披上其他衣服才對……
「呼~余也累了!」
保持這個姿態的卡莉娜公主就這樣跳上了床鋪。
她已經脫下了襯衣,除了貼身內衣以外一絲不掛。薄絲絹製成的內衣使她幾乎呈現裸體。
原來如此。比起全裸,這種打扮反而更加嬌豔。
……呃,現在不是仔細觀察的時候!
這點程度的事我當然明白。然而選在這種時候現身,實在需要勇氣。
只不過要是繼續觀察下去,我將再也不可能現出原形。實際上可能早就不行了,但事到如今也無法回頭。
「把這件也脫掉吧。」
想不到卡莉娜公主連貼身內衣都打算一併脫掉!
那是相隔全裸與穿衣之間的最後一條界線。
同時,這恐怕也是她是否能勉強原諒我偷窺的最後一條防線。
要是繼續看下去……不,其實我根本不該看到現在。總而言之如果看了接下來的光景,我就再也無法從卡莉娜公主面前現身了。
沒辦法了!
我刻意移動身子,解除莉奈的隱匿能力。
「那、那個……好久不見。」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目睹我與莉奈的身影,卡莉娜公主的尖叫聲隨即響徹整個房間。
幸虧公主房間的牆壁很厚,聲音並未傳到房外。
然而侍女已經朝房門直奔而去,打算出去求救。
「請等一下!」
偷窺公主更衣過程的我早就興奮不已,我讓右臂轉變為觸手,捲起侍女的身體。
我就這樣將她抬起來,接著輕柔地放在卡莉娜公主身旁。
「我不是可疑人物!」
我盡可能綻露爽朗的笑靨並這麼說……
「呀啊啊啊啊啊啊────!」
我擠出的笑靨毫無效果。侍女緊接著在卡莉娜公主之後放聲尖叫。
簡直就是撕破喉嚨的尖叫聲!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我真的不是可疑人物。這麼說可能反而會讓妳們嚇到,但我其實是個正經的人。」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句話毫無說服力。一名手臂是觸手形狀的男人,忽然現身於公主殿下的房間。
這種人還不夠可疑的話,究竟誰才可疑?況且我的真實身分還是邪教的一員……
「莉奈妳也說句話呀。」
單憑我很難解開誤會,於是我將話峰投向莉奈。
至於莉奈……
她喃喃地對我說「我已經開口好幾次了」,接著朝侍女邁出腳步。
就算沒有發動夷能力,莉奈的存在感也很薄弱。
經她這麼一說,她好像確實舉了幾次手,不過我沒有餘裕顧及她。
莉奈向侍女流露一抹羞赧的淺笑。
平時表情變化不大的莉奈,擠出了比我更加僵硬的笑容。
不過露出那種僵硬笑容的人,實在不像壞人……
那抹笑容起了一點效用,使侍女總算冷靜了下來。
「我是莉奈,他是觸手使者紫苑……啊,還有一件事。」
莉奈指向侍女的胸部。
「露出來了。」
確認自己的胸口之後,侍女這才發現女僕裝的胸口部分徹底溶解了。
豐滿水潤的雙峰毫無遮掩地袒露於溶解的女僕裝之外。
彷彿是專門用來露胸部的開口一般。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比剛才更淒厲的尖叫聲響起。
「不……我是出於好心才……」
莉奈似乎認為在談論正事之前,必須先解決胸部裸露在外的問題。
她的舉動正確無誤,然而不知不覺間露出胸部的侍女,因此深陷混亂之中。
侍女的反應當然也極為正常。
錯在我觸手的黏液有溶解衣服的作用。
侍女小姐,真是抱歉……還有,多謝了。
侍女發出扯破嗓子的尖叫聲。
制止她的人是卡莉娜公主。
「好了,快冷靜下來。」
剛才震驚得放聲尖叫的卡莉娜公主,不知何時已經恢復了冷靜。
「非、非常抱歉,我、我慌了手腳。公主您沒事吧?」
「瞧見妳驚慌失措的模樣,反倒讓余冷靜了下來。」
在內衣上方披上一件罩衫之後,卡莉娜公主也隨意為侍女挑了一件罩衫並要她披上。
「久違了,紫苑。」
「是,好久不見。」
「話雖如此,余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就能再會。」
卡莉奈公主朝我漾起靦腆的微笑。
太好了,看來她沒有勃然大怒。
「很抱歉,我沒辦法先預約再來拜訪您,只能用這種方法……」
「余明白。之後讓余痛揍你的臉一拳,就原諒你。」
卡莉娜公主於床鋪旁的沙發坐下。與這句話截然相反,她以優雅的動作邀請我與莉奈就坐。
「那麼,有什麼事?」
「其實……」
我說出廢教會遭到燒毀,而且蘇菲亞修女下落不明的事實之後,才剛坐上沙發的卡莉娜公主立刻跳了起來。
「那修女人在哪裡?」
照這個反應,看來卡莉娜公主也沒有聽說任何情報。
「我們正在尋找她的行蹤,請卡莉娜公主務必助一臂之力。」
「那當然。有什麼余能幫忙的事嗎?」
「能否為我們介紹可能知道修女所在地的人?要是有人熟知正教會的內部情報,也請務必介紹一下。」
「唔,這個嘛……既然這樣的話……」
那之後,卡莉娜公主道出了幾個我沒聽過的貴族姓名,接著解釋對方熟知什麼情報、又會如何協助我們。
據卡莉娜公主所言,有許多貴族對正教會的橫行感到不滿,王族相關人士早就對執掌國政的正教會懷抱強烈的憤怒。
「或許這反而是不可多得的良機。我方可以透過拯救蘇菲亞修女的行動培養團結力,奪回王族的權力。」
看樣子,公主也懷有自己的野心。
「務必要救出蘇菲亞修女。」
那之後,救援作戰的會議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可能知曉情報的人有誰?其中願意協助我們的貴族又有誰?以卡莉娜公主為中心,我們就這麼談論到了深夜。
最後,以卡莉娜公主可愛的呵欠聲為信號,我們決定暫且告一段落。
「那麼,再會了。」
與卡莉娜公主道別之後,我利用觸手自窗戶沿牆下降至中庭。
這個時候,天空已逐漸染上一抹白色。
◆
──大聖女教會。
坐落於女神阿斯塔蒂居住的神域邊緣,本國最龐大、最神聖的教會。
其廣闊的占地內排列著好幾座聖堂、修道院、迎賓館及周邊設施。所有建築物都染上了象徵大聖女璐希雅純潔的純白色。
擁有巨大尖塔的中央大聖堂搭建於占地中央的小山丘上。
一般的信徒不被允許在那裡做禮拜。不僅如此,除了一年只有幾天的祈禱日以外,連聖職者都不容許進入那裡。
穿越中央聖堂莊嚴的大門之後,便會來到入口玄關。
高聳的天花板及粗大的柱子映入眼簾。
那是由古今最棒的畫家及雕刻家打造而成的人間樂園。
描繪於天花板的巨大壁畫,加上綴飾於每個角落的精緻雕刻。
雖然裝飾實在過於浮誇,但每一件藝術品的完成度都相當高。就連浮誇的裝飾都足以被稱為藝術,營造出令人屏息的美感。
從入口玄關沿著同樣充滿裝飾品的走廊筆直前進之後,一扇巨大門扉出現於眼前。那是位於中央聖堂最深處的禮拜堂。
這座禮拜堂是專門供大聖女璐希雅祈禱的空間。
治理這世界的女神,與最聖潔的人類對話的場所──
唯獨大聖女璐希雅有資格踏入那裡。
她是全人類的特例,是特殊的存在。這是她與他人的共同認知。她是懷著這個自覺而使用這個場所。
現在是大聖女璐希雅祈禱的時間。
她每天都會在黎明時分現身於這座聖堂,向現存最古老的女神浮雕獻上早晨的祈禱。祈求女神之愛能夠調和這個世界的一萬六千三百八十四句祈禱文。大聖女璐希雅單膝跪地,滿懷熱忱地祈禱著。
對於染手無數骯髒工作的曼耶爾而言,那姿態彷彿神話世界的光景一般莊嚴。
「璐希雅大人。」
曼耶爾大主教毫不遲疑地打斷她的祈禱。
唱誦所有祈禱文需要耗費數小時。一想到對方得重來一遍,他不禁感到有點同情。不過現在沒時間考慮那種事。
「璐希雅大人。」
曼耶爾再次強硬地叫喚對方的名字。這是為了喚醒在祈禱期間陷入半恍惚狀態的璐希雅。
「曼耶爾……」
「失禮了,有緊急事態。」
「什麼事……」
大聖女璐希雅沒有看向曼耶爾。
她不會與任何人類四目相交,始終只是注視著空無一物的半空中。
那雙鮮紅眼眸彷彿凝視著不存在於此世的某樣事物。
「前幾天『老人』來拜訪了。」
「這樣啊。」
──好可怕的聲音。
曼耶爾如此心想。
大聖女璐希雅的聲音極為悅耳。聽過那聲音的人,都讚美它媲美純銀的鈴聲。
曼耶爾認為她的聲音之所以猶如鈴聲,是因為那美麗清透的嗓音並未夾帶一絲感情。
「雖然有點早,但我們必須展開計畫。」
「這樣啊。」
「蘇菲亞大人也因為使用太多瞳術,差不多要喪失自我了。時間所剩無幾。」
「我明白了。」
那毫無情緒的鈴聲表示同意。
「去祭壇吧。」
曼耶爾仰望眼前的巨大浮雕並如此說道。
在場除了曼耶爾及璐希雅以外,沒有人聽見這段對話。倘若有人聽見的話,想必會覺得很奇妙吧。
曼耶爾佇立的地方正是祭壇──
從任何人眼裡看來都是如此。
然而璐希雅沒有提出疑問,只是靜靜地點頭。
璐希雅走向巨大的女神阿斯塔蒂浮雕,輕觸女神的唇瓣。
浮雕出現反應,被她觸碰的唇瓣釋放出放射狀的光芒,如波紋擴散一般。隔了一會之後,浮雕出現筆直的縱向裂痕,伴隨「轟隆隆」的沉重聲響,浮雕如同雙開門一般敞開。那才是通往真正祭壇的入口。
兩人踏入另一座神域。那前方是綜觀整個歷史也只有少數人知曉的場所。
出現於曼耶爾眼前的是一座古老石階。
與一路走來充滿華美裝飾的中央聖堂內部裝潢截然不同,只是工整的石頭排列,而且風化程度十分嚴重。對衰老的曼耶爾而言是相當危險的石階。
再加上那座階梯長到驚人的程度。
劣化而略微搖晃的石階無止境地向下延伸。
「呼、吁……」
要曼耶爾年邁的膝蓋支撐他肥胖的身體,未免不太可靠。
話雖如此,身為大主教的曼耶爾要是在大聖女璐希雅面前流露疲態,實在太沒面子,於是他拚命強忍膝蓋的痛楚,一臉若無其事地走下階梯。
此處才是教會真正的中心地。
──我們真正的祈禱對象。
一踏入房內,璐希雅立刻跪地描繪圓紋。曼耶爾也絞出膝蓋剩餘的最後一絲力氣,單膝跪地並同樣獻上祈禱。
正教會領袖及第二把交椅祈禱的對象是──
──聖衣。
以『衣服』來說,那物品未免太過龐大。雖然不曉得命名的人是誰,但大家是如此稱呼它的。
假如有不清楚詳情的人目睹那東西,或許不會認為那是衣服,而是當作某種裝置。
當然,不清楚詳情的人根本沒機會見到此物。
一座圓形祭壇坐落於地下空間的中央。
外形如純白長袍的衣物飄浮於上方。以人類的衣服來說,那件長袍的尺寸太過龐大,長度約有三公尺左右……單論外形,的確稱得上是衣服,但也只有其中一部分符合衣服的外形。它的衣袖長有無數軟管,朝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那些軟管自衣襬與袖口延伸出去,擴及整片地板及天花板,支撐著整件衣服。軟管受到曼耶爾手中的燭光反射,散發出黑紅色的光芒,並陣陣搖曳著。
毫無神秘感的醜陋裝置。
──這才是聖衣。
也是大聖女璐希雅將穿上的最後的服裝。
◆
尋找蘇菲亞修女遭到監禁的地點──
我們從卡莉娜公主及烏絲菈小姐兩方尋求人脈,與正教會的相關人士及知曉內部情報的人一一會面。
願意見我們的人,當然是對亞爾倫派有瞭解的人,不過每個人警戒心都很強,深怕與我們接觸的事情曝光。
「請問是庫薩大人嗎?」
「別叫我的名字!」
今天會見我們的是王族的一員,庫薩大人。他選擇了距離宅邸十分遙遠的廉價酒館作為會面地點。據卡莉娜公主所說,對方似乎是前前任國王堂弟的孫子。
店家附近就是貧民窟,客層十分低劣。
一名體格魁梧且身穿高級服裝的男人突然現身於這種地方。
我覺得這樣反而更加醒目。也許庫薩大人不習慣低調行動吧。
「唔……噁。」
為了融入酒館而點了濁酒的庫薩大人啜飲了一口酒。然而才剛含入口中,他就開始痛苦呻吟。
「所以呢,蘇菲亞修女人在哪裡?」
「唔、嘔……別看我這樣、咳,我可是司法局的幹部、嘔,這酒根本腐壞了……咳咳。」
「大叔,要是一直咳嗽,其他人會起疑唷~」
由於在酒館碰面,為了消除密會的氣氛而與我們同桌的露娜若無其事地暢飲著。
出身富貴的王族,胃與舌頭的構造果然跟平民不同……
「真、真虧妳嚥得下去……算了,也罷。受卡莉娜大人之託,我調查了……嘔……這個月關入監牢的人。」
因骯髒的桌面而緊皺眉頭的庫薩大人,將一疊紙擺了上去。
人名、年齡、性別及罪狀羅列其上。
「以結論來說……沒有疑似修女的人進入監牢。」
據庫薩大人所言,王都設有一般市民及上級市民用的兩種監牢。他調查了兩座監牢的名單,都沒有疑似蘇菲亞修女的人入獄的紀錄。
「當然也有人暗中入獄,沒有公諸於世。不過我透過伙食及獄卒掌握了所有入獄的名單。這座酒館的飲食比牢房更糟……」
事情就是這樣。雖然遺憾,但沒有蘇菲亞修女所在地的相關情報。
不過,也得到了「沒有情報」這項情報。
蘇菲亞修女不在王都的監牢內──只能積極地蒐集類似的情報,藉此尋覓出她的所在地了。
我當然會感到焦急。
烏絲菈小姐表示蘇菲亞修女應該不會遭到殺害,但是無法保證她四肢健全。縱使性命無虞,敵人或許會凌辱她也說不定。
總而言之,看樣子我們無法獲得更多情報了。繼續待在這間店的話,庫薩大人要不是被其他客人圍毆,要不就是被洗劫一空。
於是我們付了錢並走出店家。
就在穿越店門口的瞬間──
我感覺褲子的口袋有股異樣感。
與我擦身而過的男人,似乎刻意觸碰了我一下……
難道是扒手嗎?
倘若要行竊的話,應該以打扮得明顯更加華貴的庫薩大人為目標吧?如此心想的我搜索了一下口袋。
口袋內沒有東西被偷走,反而多了一張紙條。
那張紙條上──
『三天後,在修圖法沙的馬廄等著。』
寫著上述的文字。
◆
王都維林的郊區有一塊眾多馬廄林立排列的區域。
向各都市派出的定期馬車會從這裡出發,因此有好幾座規模龐大的馬廄,甚至有飼養了近一百匹馬的馬廄。
修圖法沙擁有的馬廄屬於中規模,用『平凡無奇』來形容它再適合不過。
「這裡就是約定的場所嗎?」
卡莉娜公主變裝成了農場的女孩──至少她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她身穿堅韌的絨布襯衫及厚裙子。到此為止的確很像農場女孩,但她的鞋子附加了高級鞋跟,而且還用蕾絲披肩包住眼部以下的部分以遮掩面容,手上則裝模作樣地緊握著鋤頭。
縱使是農家女孩,也只有耕田的時候才會拿著鋤頭吧……
然而卡莉娜公主卻扛著鋤頭於大街上漫步。光是走到這裡的路上,她就已經極為引人矚目了。
同行的人有我、香塔爾•瑪基、露娜,以及擔任卡莉娜公主護衛的葛斯塔夫先生。
假農耕女孩卡莉娜公主大搖大擺地率領護衛,意氣風發地踏入了對方指定的馬廄內部。
裡面有個可疑的東西,甚至不輸給不自然的農家女孩。
「哦哦~」
馬廄一隅有一座堆積如山的稻草堆。
馬廄的空間明明很寬敞,卻只有那地方堆積了成堆的稻草。
而且高度正巧與人類差不多……
稻草堆微微動了一下。
「你們是蘇菲亞修女的部下吧?」
男人的聲音自稻草堆傳了出來。
雖然看不見身影,但從聲音聽來應該是壯年男性。
「為何待在稻草堆裡?」
「你知道與你們見面得背負多少風險嗎!」
外觀毫無威嚴的稻草堆,傳出了充滿威嚴的嗓音。
假如聲音沒有被稻草堆消弭,那嗓音想必會更具威嚴吧。
「真是抱歉。」
「你們沒有被跟蹤吧?」
「沒事的~我們沒有碰見任何人~」
露娜蹲下來,向稻草堆說道。
「笨蛋,別向我搭話!裝作你們只是在跟彼此對話!」
「用不著在意,周遭沒有任何人。」
「縱使如此,不知何時會有人……且慢!這位包著頭巾的女性可是卡莉娜公主!」
稻草堆內的人突然改變了語氣。
「余都已經變裝了,真虧你能察覺。」
「這身奇裝異服反而更加引人矚目啊!」
「唔,你說余使勁全力的變裝是奇裝異服?」
「不、不,總而言之,能否請您稍微離遠一點呢?我從昨晚就藏身於此,不想讓苦工都白費。」
從他如此警戒的態度看來……儘管無法打聽姓名,但恐怕是地位相當高的人物。
「明白了,那就稍微離遠一點吧。各位,裝出在工作的樣子。」
在卡莉娜公主的指示之下,我們開始假裝在馬廄內工作。
出身農村的我裝得還算像樣,但其他人的動作都很僵硬。
尤其卡莉娜公主已經無法用『動作僵硬』來形容。只見她拿起了稻草又放回地上,將稻草縱向擺放後又改成橫向擺放,根本不曉得在做什麼。
「好了,各位,一邊工作一邊若無其事地對話!稻草也若無其事地回應,可以嗎?」
「是。」
男人的口吻聽起來相當不滿。不過既然對方是公主,他也不能繼續埋怨。
「所以呢,稻草人,修女她平安無事嗎?」
露娜一邊演戲,一邊率先提出疑問。
多麼開門見山的疑問,一點也不若無其事。
「……她當然平安無事。沒有人能夠加害那位大人。」
從口吻聽來,男人是神職者。恐怕是高階神官吧。
「太好了!」
露娜露骨地流露開心的神情。
稻草堆裡的人恐怕正露骨地流露不情願的神情吧。
他稱蘇菲亞修女為『那位大人』,表示他知道蘇菲亞修女的真實身分。
「那蘇菲亞修女人在哪裡?」
「我不曉得她此刻身處何方。」
「怎麼,大費周章地躲在這裡,結果也沒有什麼重要情報嗎?」
「……但我知道是誰擄走了她。」
「哦……?」
卡莉娜公主立刻停下手邊的工作。
「這次放火燃燒亞爾倫派教會並擄走蘇菲亞修女的凶手,正是西方審問騎士團。」
西方審問騎士團──
好久沒聽到這個名稱了。
率領這支菁英騎士團的人,是從前曾將我們逼上絕境的安娜塔希亞•斯達利亞。
「那個蒼蠅使者不是被紫苑打得落花流水,不曉得淪落何處嗎?」
香塔爾•瑪基口中的蒼蠅是指安娜塔希亞的恩寵亞天使。
她操控如飛蟲一般的無數亞天使,持續追逐著魔女們。當時我們幸運地擊退了安娜塔希亞,但她是極為危險的對手。
「安娜塔希亞被解除了團長職務,現在由之前的男副團長晉升為團長。」
男人用與稻草堆毫不相襯的緊張聲調繼續說道。
「問題在於西方審問騎士團沒有經過議會認可,暗地採取了行動。」
議會由貴族及正教會祭司挑選的人組成。西方審問騎士團的所有行動都得經過議會認可。
然而這次打破禁令襲擊亞爾倫派的行動,別說經過認可,聽說他們甚至沒有在議會提及這件事。
「哦……這表示你是議員嗎?」
「…………」
「原來如此,余總算知道你如此害怕身分曝光的理由了。畢竟西方審問團是搜查、跟蹤並拷問叛徒的專家。」
「…………」
卡莉娜公主滔滔不絕地道出令對方難以回應的話……
怪不得他的警戒心如此強烈,甚至前一天就躲在稻草堆裡。萬一協助邪教徒的事情被西方審問團發現,不曉得會遭遇多麼殘忍的待遇……光是想像就令人毛骨悚然。
被抓到之後恐怕會遭遇更殘忍對待的我,好像不該說這種話……
「能夠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動用西方審問團的人少之又少……」
「是曼耶爾嗎?」
卡莉娜公主毫不遲疑地道出那個名字。
我們當然也聽過這個名字。他是撇除大聖女璐希雅以外,正教會地位最高的人。
換言之……
「正教會的領袖親自擄走了修女。」
香塔爾•瑪基道出結論。
「…………」
稻草堆裡的男人沒有說這是不是正確答案。
不過這陣沉默正是答案。
即便沒有任何人偷聽,也不能說出那個名字。曼耶爾的存在正是如此令人畏懼。
「也就是說正教會的領袖未經議會認可,擅自打破了與烏絲菈的不可侵犯條約。」
經卡莉娜公主這麼一說,我們的心情不禁蒙上一層陰霾。
儘管不曉得理由為何,但既然對方強行採取行動,拯救蘇菲亞修女的計畫想必無法輕易成功。
監禁修女的人是正教會最具權力的人。他可以把修女帶到這個國家內的任何教會領地。對於想救出修女的我們而言,選項多到難以想像。
然而得知狀況如此絕望之後,我反而湧現了幹勁。
修女平安無事,而且被監禁於某處。
既然如此,就算要翻遍全國的草叢,我也要找到她……!
「無論如何,直到找出她為止都不能放棄。」
「就是這股氣勢。」
「這還用得著說嗎?」
感受到我強烈的意志之後,眾人紛紛鼓起幹勁。
無論多麼困難,都不能放棄拯救蘇菲亞修女。
大家釋放出與我同等的熱情。
這股熱情似乎也感染了稻草堆裡的人……
「請記得,正教會也並非團結一致。」
雖然壓低了聲量,稻草堆裡的人也以熾熱的口吻如此說道。
他在聲援我們。
儘管不能直說,但正教會中也存在我們的友軍,所以不要放棄。這就是他傳遞給我們的訊息。
我們確實接收到了訊息,也獲得了勇氣。
「…………」
「…………」
「…………」
「…………」
收下這道訊息的我們離開了現場──
本應是如此,但我們之中沒有任何人打算離開。
「……你們還在嗎?」
稻草堆裡的男人無法露出真面目,因此只能待在原地不動。
「…………」
「…………」
「…………」
「…………」
我們四人凝視著稻草堆並佇立原地。
「……我從昨天起就一直躲在這裡……」
稻草堆裡的男人非常想回家。
然而我們依舊紋絲不動。
只要我們不離開,他便無法動彈。我們當然是明知如此還這麼做。
帶頭這麼做的人,正是卡莉娜公主。她漾起邪惡的笑容,並目不轉睛地盯著稻草堆。
這表示除非對方說出更重要的情報,否則我們不會讓他回家。
「……正教會也並非團結一致。」
「這句話剛才已經聽過了。余等不能只帶著這點情報離開,所以才待在這裡。」
「殿下……您是魔鬼嗎……?」
「既然你認為余等是正義的一方,就多給一點情報吧。」
卡莉娜公主……對我們的友軍可真是嚴厲……
「修女身處於本國某處,耐心地找吧」──這麼做的確太浪費時間了。
我們當然想要多一點情報。
要是我們一直留在這裡,稻草堆裡的人想必相當難受。忍著不上廁所也是有極限的……
「……愛夏的酒館。」
「哦?」
「那裡是西方審問團的逗留處。去那裡的話,或許能聽說什麼傳聞。」
稻草堆裡的人終於擠出了一絲聲音。
知道這項情報,表示他與西方審問團之間或許有某種程度的關聯。
……繼續深究下去未免太可憐了,因此我當然不會過問。
「再多等一會,也許能得到更多情報呢。」
我們譴責了打算繼續死纏爛打的卡莉娜公主,一邊祈禱稻草堆的男人平安無事,一邊離開了馬廄。
◆
「今天稍微在街上逛一會兒再上班吧。」
在卡莉娜公主的期望之下,充當護衛的我陪伴她在王都維林的街上閒逛。
卡莉娜公主口中的『上班』指的是去愛夏酒館上班。
大概從三天前開始,我與卡莉娜公主開始在稻草男指出的愛夏酒館擔任店員。
當然,我們隱瞞了她的公主身分。她偽裝成看到招募店員的傳單而前去應徵的城鎮女孩。
該招募人數為兩人,本來應該由我以及發生什麼萬一時能夠在室內戰鬥的露娜擔任店員才對。
但卡莉娜公主任性地要求她一定要當店員,才變成我們兩個人。
當然,身為卡莉娜公主護衛的葛斯塔夫先生也打算扮成店員以保護她,於是和我們一起應徵……
結果因為年齡及高壓的態度,在面試時落選了。
最後我承諾發生事情的時候絕對會保護卡莉娜公主,就此確定了人選。
正如約定,身為同事店員兼護衛的我一直陪在卡莉娜公主身邊,與她在街上漫步。
話雖如此,現在還是大白天,距離傍晚開店還有許多時間。
所以卡莉娜公主的目的地並非酒館,而是人聲鼎沸的市場。從大馬路轉入一條巷子之後,有櫛比鱗次的許多小型店家及攤販。從日用品店到骨董店都有,販賣各種商品的店家羅列林立。
這幾天,去酒館之前先在這座市場閒晃,已經變成我們的固定行程。
「好,先去這間雜貨店吧!」
卡莉娜公主自顧自地踏入了位於角落的小雜物店。
看來她今天打算在這裡享受購物。
「余從以前就一直很想嘗試這種事。」
身為王族的卡莉娜公主,不曾自由地在街上逛街。她上街的機會,就只有在森嚴的警備之下參加典禮,或是與侍從一起視察。
聽說這是她頭一次像這樣拿起中意的飾品並親自買下它。
「紫苑你不明白無法上街購物的人生有多麼乏味。」
「是啊。不過至少比隨時被人追殺的生活值得欽羨。」
共同度過幾日之後,我變得稍微能夠調侃公主幾句。
「哼,王宮就像安全又豪華的監牢,危險而自由的時光或許還更加充實呢。至少要是有討厭的人,可以狠踹對方的屁股。」
卡莉娜公主也以調侃的口吻對我說道。或許就連輕鬆地和別人開玩笑,對她而言也是極為特別的時光。
卡莉娜公主開心地說笑,雙眸閃爍地欣賞帶有異國風情的飾品。
「可以拿起來看看嗎?」
她彬彬有禮地一一向店員確認,並拿起中意的飾品。
項鍊及手鍊等,每一樣飾品都略顯誇張又廉價,與卡莉娜公主平時穿戴的飾品價格恐怕有著天壤之別……
然而每一樣飾品都與她極為相襯。
不可思議的是,就連如同兒童玩具的手鍊,一戴在卡莉娜公主纖細的手腕上,就會搖身一變為高級品。
果然,這就是所謂的氣質吧……
「哎,紫苑,你覺得哪種耳環更適合?」
卡莉娜公主將手中的耳環分別戴上右耳及左耳,轉頭望向我,展示給我看。
「呃,這個嘛,兩種都很合適……」
我連忙將敷衍的客套話嚥了回去。
卡莉娜公主瞪視著我。
「你剛才好像打算隨意敷衍過去……」
「不、不,沒有那種事。」
「紫苑,你似乎不明白,挑選商品的過程極為重要。單純只是購買必需品的話,就像在工作一樣;不過像這樣一邊閒聊一邊購物,就會變成約會。」
語畢,卡莉娜公主再次將耳環抵上雙耳,並把臉龐湊向我。
看來她十分享受這段過程。
話說回來,真是一位惹人憐愛的公主……出身高貴人家的她不僅容貌端正,率直的性格及聰慧的頭腦又為她增添了幾分魅力。
右耳的藍色耳環與左耳的赤色耳環,出色地襯托出卡莉娜公主嬌小的雙耳。
「呃……那個……真的兩種都十分合適。」
我下意識道出了與剛才相同的感想……
「哼~」
卡莉娜公主一副心滿意足地綻露笑靨。
「余不需要阿諛奉承的讚美,不過若你是由衷這麼想,余就欣然接受吧。」
如此說完,卡莉娜公主告訴店長要一併買下手中的兩對耳環。
「紫苑,這就當作你贈送的禮物,可以吧?」
「咦咦~」
這兩對耳環的價格合計起來不算太貴,在酒館工作一天的薪水就足以支付……
「難得的約會,余願意收下你的贈禮。」
「那麼,請容我贈送您禮物。」
雖然比不上卡莉娜公主擁有的高價貴金屬,但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我也沒有理由拒絕。就讓我堂堂正正地贈送她禮物吧。
「感謝。余會好好珍惜它的。」
說完,卡莉娜公主從店長手中收下裝著耳環的小盒子,露出由衷欣喜的樣子將它緊擁在懷中。
◆
──愛夏酒館。
以王都維林中心鬧區的酒館來說,愛夏酒館屬於中等規模。沒有人讚美過它的料理美味,但也不會難吃。
客人的人數不多不少,興盛程度恰到好處,氣氛相當舒適。這間店就是這種感覺。
包含機密情報在內,西方審問騎士團的團員可以在這裡盡情埋怨而不至於被周遭的人聽見。大概是因為這樣,他們才特別喜歡這個場所。
「歡迎光臨,來得好。」
卡莉娜公主欣喜的聲音於店內響起。
另一方面,露娜、香塔爾•瑪基與葛斯塔夫先生已經身處店內。
他們裝扮成客人,若無其事地在酒館角落的座位用餐。
一直在酒館逗留當然會引人懷疑,因此他們只是偶爾造訪……
「炙燒燉雞肉對吧。沒問題。」
身穿酒館制服洋裝並附加圍裙的卡莉娜公主,手腳俐落地為客人點餐。
當然,沒有人知道她是公主。她只是以一介店員的身分提供料理。
我們就這樣假扮成店員,靜候西方審問團來到店裡。
堅持不懈地度過作為店員的每一天……
結果──
卡莉娜公主獲得超高人氣,竟然成為了酒館的招牌店員!
「很好,再一杯葡萄酒。余就為你端上吧。」

以村姑來說壓倒性地美麗的容貌,加上那趾高氣昂的態度。她的存在感使客人們心醉神迷,轉眼之間便抓住了客人的心。
結果使得店家生意極為興隆,幾乎無時無刻都座無虛席。
「卡莉奈妹妹好可愛唷。」
卡莉奈是卡莉娜公主的假名,她在酒館如此自稱。
「卡莉奈妹妹有男朋友嗎?」
「不存在那種東西。」
「那就和我交往吧。」
「喂!不准摸余的臀部!」
壓根不曉得對方是卡莉娜公主的客人,極為失禮地不斷糾纏她,卡莉娜公主則一臉愉悅地敷衍過去。
她深知自己立場,態度相當寬容,令人感受到卡莉娜公主的器量。
幸好葛斯塔夫先生沒有撞見這幅光景。萬一被他撞見,縱使所有努力都會付諸流水,他也會痛毆剛才那名男人一頓吧。
「有什麼關係,又沒有損失。」
「連辯解的台詞都平凡而無趣。這樣余的臀部實在太可憐了。作為懲罰,再點一瓶酒吧。」
卡莉娜公主沒有等對方同意,便逕自要求我再拿一瓶葡萄酒過來。
不過沒有人對此表示抗議,那一桌男人反而高聲歡呼。即使委婉地說,卡莉娜公主也擁有出色的店員才能。當然,她也只有這次機會能活用那份才能。
「我說你們,拜託喝得高雅一點。這樣會讓西方審問騎士團的名號蒙羞喔。」
那群男人之中較為年長的某人開口斥責同伴。同伴不斷做出低俗的言行,也難怪他會阻止他們……
西方審問騎士團的名號會蒙羞……!?
剛才他的確是這麼說的。這表示這群男人是西方審問騎士團的嗎?
我豎耳傾聽男人們的對話內容。
「死腦筋的團員可不適合來酒館。酒館有酒館的規矩。」
受到訓斥的男人開口頂嘴,現場哄堂大笑。
喝了酒的他們絲毫不願意反省。
「適可而止吧,詹恩團長馬上就要來了。」
這句話令男人們嘈雜起來。那陣喧囂聲除了欣喜以外,也夾帶著一些哀嘆聲。眾人悲喜交集。
「啊~又要待到早上了嗎?」
「身體撐不住啦。」
「反正他會請客。」
男人們稍稍放慢喝酒的速度,或許是在為接下來的漫長戰鬥進行準備。他們的話題也隨即轉移到詹恩團長身上。
「哎呀~那個大叔真的很不妙啊。」
「畢竟他僅憑位階4的恩寵就晉升到團長的位置,實在很厲害。」
──位階4?
恩寵有區分階級,戰鬥類或具有魔法特性的恩寵屬於位階1、2。
至於位階4的能力大部分適合成為工匠,或者可增強記憶力,有助於成為公務員。
換言之,他是事務人員出身的團長……?
對方究竟是什麼樣的男人?
當我還在推測的時候,酒館門突然敞開,一名男人現身了。
客人踏入店內的時候當然不會報上名號,不過從那桌團員的眼神看來,那名男人想必就是詹恩團長。
纖瘦的中年男性爽朗地問團員「各位,喝得開心嗎?」,不過他的雙眸深處毫無一絲笑意。
他以跟其他團員沒什麼差別的態度談天說笑,但看起來泰然自若,散發著一股游刃有餘的氛圍。
他就是詹恩團長……
那男人肯定知道蘇菲亞修女的所在地。
……怎麼辦?
乾脆我們也擄走他?
不,對手可是西方審問騎士團。
縱使團長擁有的恩寵不適合戰鬥,其他團員的實力肯定都不容小覷。
莉奈跟露娜就在附近的座位。只要我若無其事地下達暗號,她們理應會立刻參戰。
……怎麼辦?要下手嗎?真的要動手嗎?
當我猶豫不決之際,用托盤端著空酒杯的卡莉娜公主經過我身邊。
「你好像幹勁十足呢。不過暫時先靜觀其變吧。余有計畫。」
如此低喃之後,卡莉娜公主便走了過去。
靜觀其變……原來如此,這麼做或許也不錯。
仔細回想起來,我曾數次在店裡見到那名為詹恩的男人。
即便今天只是靜觀其變,只要我方的真實身分沒有暴露,應該還有機會見到他才對。
冷靜下來……在這個時間點豁出一切與敵人戰鬥,絕非上策。
於是我暫且壓抑鬥志,變回一介店員。
──關店後。
我與卡莉娜公主結束洗碗及清掃的工作,離開酒館。
酒館關店的時候已經是三更半夜,路上杳無人煙。穿越後巷的我們前往距離酒館最近的旅館。
葛斯塔夫先生考量到卡莉娜公主的安危,為了盡可能減少她走夜路的時間,而租了最近的旅館。
卡莉娜公主獨自住一間房,另外兩間房則供我們亞爾倫派待命使用。卡莉娜的房間為一等客房,有豪華的床及沙發能夠療癒接待客人的疲勞。
理所當然地,住宿費遠超過店員的薪水……
為了共享今天的情報,我們暫且先在寬敞的卡莉娜公主房間集合。
集合的成員有我、露娜、香塔爾•瑪基與葛斯塔夫先生。
「把他們灌醉!」
葛斯塔夫先生用高級茶葉沖泡了一杯紅茶,並加入滿滿的蜂蜜。卡莉娜公主用紅茶滋潤工作時過度操勞的喉嚨,接著如此吶喊道。
「事情會進展得這麼順利嗎……?」
同樣以店員身分與她共事的我,以輕鬆的態度道出坦率的感想。
聽了我的感想之後,卡莉娜公主流露無畏的笑容。
「一般來說很困難,但余辦得到。」
卡莉娜公主擱下紅茶茶杯,從椅子站起身來,手扠著腰。她輕巧地轉身,用嬌豔的眼神凝視著我。
「這……呃,意思是憑您的姿色就辦得到嗎?」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可能嗎!」
卡莉娜公主自信滿滿地說道。
她確實成為了酒館的招牌店員沒錯……看來卡莉娜公主完全得意忘形了……
以公主身分活到今天的卡莉娜公主雖然魅力十足,卻不曾有人搭訕她。不過在酒館時隨時都有人搭訕她,輕鬆地稱讚她「很可愛」。她大概是藉此認識到了全新的自己吧……
「余敢確信,那名為詹恩的男人一直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余。」
看來卡莉娜公主似乎感受到了詹恩團長充滿熱情的視線,所以有自信能夠攻陷他……
我倒覺得與其他男人相比,他的態度極為冷淡……
「殿下,請仔細想想那種行徑是否符合您的身分。」
「別說這種無趣的話。現在的余是酒館的招牌店員卡莉奈。」
卡莉娜公主道出她在酒館使用的假名,強調做出那些事的不是自己,只是在潛伏地點的假身分。
「靠卡莉奈的美人計讓西方審問騎士團心醉神迷,藉此阻止正教會的暴行。國民也能藉這個機會,重新思考該執掌本國政權的人究竟是誰。真是有意思。」
卡莉娜公主竊笑幾聲,用隱約能聽見的聲量補充道「她的真實身分到底是誰呢……」。
原來如此,公主假扮的村姑大顯身手,幫助王家復權……倘若事情真的演變成這樣,的確會是相當有趣的故事。
只要能知道修女的所在地,我們倒是不在乎事情如何發展。
只不過,這個計畫真的能夠成功嗎……?
「讓公主放手去做,我們先拜託麥莉耶妲調藥吧。」
我身旁的香塔爾•瑪基以公主聽不見的聲量低喃道。
麥莉耶妲的藥。
也就是自白劑之類的藥物……
假如美人計沒有效果,就讓卡莉娜公主端上摻了藥物的酒。
麥莉耶妲正在療養而動彈不得,不過或許能在有人協助的情況下調藥。
比起美人計,成功的可能性高多了。
趁那名團長得意忘形地搭訕卡莉娜公主的期間,我再悄悄地摻入藥物……
卡莉娜公主妄想自己假扮的酒館村姑能夠拯救王家,並欣喜竊笑著。
同時,我們邪教一行人則計畫要對團長下藥。
◆
幾天之後,西方審問騎士團一行人再度造訪了酒館。
詹恩團長率領他寵愛的四名男性團員,於往常的座位就坐。他們似乎已經先去過其他酒館,一副醉醺醺的模樣。
「歡迎光臨,來得好。」
卡莉娜公主一如往常以趾高氣昂的態度接待客人,對方也發出欣喜的歡呼聲。
「先每人來一杯啤酒吧!」
「東方風味的燉豬肉一份。」
眾人陸續點餐。
「店內最高級的葡萄酒是哪瓶?」
當男人們歡天喜地點餐時,唯獨詹恩團長擺出一副優雅的姿態。
他獨自點了高級的酒,搖晃端上桌的葡萄酒杯以享受香氣,彷彿在彰顯自己與其他團員的格調截然不同……
「如何?」
「哦~香氣聞起來有點生澀,但是還不賴。的確符合價格。店長的眼光還算不賴。」
「哦,你很熟悉葡萄酒呢。」
「算是吧。獨處的時候,我常會在略為高檔的店家品嚐葡萄酒。你們也不需要客氣,儘管點喜歡的餐點吧。」
詹恩團長裝模作樣地大方請客……
結果導致我忙得不可開交。
為了不讓對方察覺到異樣,我只能盡全力以普通店員的身分工作。
向店長傳達點餐內容,再將料理端上桌,同時趁空檔時間洗碗並幫忙做料理。本來應該由卡莉娜公主分擔這些工作,但現在必須請她盡可能專心地接待詹恩等人。
「店長,生意如何啊~?」
此時又有另一組客人來到店內。
雖然變裝了,但那熟悉的聲音讓我立刻認出了對方的身分。
是露娜、香塔爾•瑪基與葛斯塔夫先生。
一直在店外監視的他們一確認目標來到酒館,便若無其事地進入了店內。
很好,我方陣容已經到齊。
其餘就看卡莉娜公主能否順利灌醉對方。假如行不通,就只能擄走了。
我一邊盡全力工作,一邊偷偷觀察卡莉娜公主身為招牌店員的表現。
「卡莉奈妹妹妳也一起喝嘛。」
「別說傻話,誰想和你們這種低俗之輩同桌用餐!」
「咦~我們的身分還挺高貴的耶~」
「那你來教教這些人何謂品格吧。」
「你們好好向我看齊,必須先取得店員的許可再摸她的屁股。」
「根本半斤八兩嘛。」
眾人哄堂大笑。
不知是否多虧卡莉娜公主,詹恩團長看起來比之前更加愉悅欣喜。
其他團員似乎也受到他的情緒感染,只見他們也比上次造訪酒館時更加放縱,氣氛十分熱烈。
他們不斷說著低俗的玩笑話並自吹自擂。
西方審問騎士團即便是一般團員,薪水似乎也相當優渥。公主明明沒有發問,他們卻接二連三地反覆自誇道「別看我們這樣,其實我們既有錢又很有女人緣」。
「既然你們這麼富有,就多吃喝一點,讓酒館快些關門。如此一來余就能早點下班,陪你們去下一間店玩玩。」
「哦哦哦哦!」
卡莉娜公主這句話令團員喧鬧起來。
上鉤的他們一口氣加快點餐速度。
竟然同時點了超過五道的料理與十支葡萄酒。
騎士團的成員本來就飽經鍛鍊。
體力充沛的他們只要有心,應該就能喝更多、吃更多東西。
訂單交錯飛來。
成功讓團員上鉤的卡莉娜公主,從對方不會察覺的角度朝我拋了一個媚眼。
的確很出色。不過負責處理這些訂單的人……
是我和店長!
坦白說,我們已經忙到不可開交了!
「喂~這邊也來一瓶啤酒~!」
想不到露娜還乘勝追擊,一起點餐!
妳幹嘛點餐啊!都已經夠忙了,少煩人啦!
雖然完全不點餐會引人懷疑,但也用不著在這麼忙碌的時機點餐吧!
內心瘋狂抱怨的我,立刻將啤酒倒入啤酒杯,擠出燦爛的笑容並端到桌子上。
我就這樣一邊全力達成店員的職務,一邊守望卡莉娜公主──
不行!
無法守望她!實在太忙了!
使用完畢的碗盤瞬間堆積成山,光是看清訂單就得費一番工夫。
既然如此,只能把守望公主的任務交給露娜等人,我則專心完成店員的工作。
萬一卡莉娜公主有危險,葛斯塔夫先生應該會設法解決才對。
……時間就這樣轉瞬而逝,西方審問騎士團的桌子上擺列著我得去收拾的餐盤及酒瓶。
「喂~這邊再來一杯~」
不知為何,露娜等人的桌子也一樣。
至於我們的目標詹恩團長……
想不到他已經喝得爛醉!
「喂,酒館還不能關門嗎?店長你賺夠多了吧?快點給我關門!」
幾乎要從椅子上滑落的詹恩,口齒不清地朝待在廚房的店長怒吼。
其他團員沒有接話。
除了團長以外,其他人都醉得不省人事。
看來酒量最好的是團長。
「行了吧?走吧。」
詹恩團長站起身並牽起卡莉娜公主的手。
然而伸手牽起公主後他腳步踉蹌,再度癱坐於椅子上。
看來他已經爛醉如泥。
「還剩下一點酒呢,真是浪費。讓余特別為你斟一杯酒吧。」
卡莉娜公主為酒杯盛滿葡萄酒。
「呵呵,終於願意為我斟酒了啊。真是狂妄的小姑娘。」
「余可不會隨便為別人斟酒。這是特別服務中的特別服務。」
「特別啊……該怎麼說呢,我本來是更游刃有餘的男人才對。不是我自誇,我既有地位又有財富,不是會對平民小女孩著迷的小鬼。但是,為什麼呢~?」
詹恩團長牽起卡莉娜公主的手。本以為他要親吻,結果只是嗅了嗅她的氣味。
「卡莉奈妹妹……我真心迷上妳了……」
「光榮之至。那你願意享用余斟的酒嗎?」
「等這杯喝光之後……就去下一間……」
詹恩團長拿起盛滿葡萄酒的酒杯,猛然將其一飲而盡。
滿滿的紫紅色液體一口氣灌入他的胃中──
他就這樣從椅子上滾落地面。
詹恩團長沒有起身,氣息紊亂地喘著氣。堂堂佇立原地的卡莉娜公主俯視對方。
「呵呵,余的美人計成效如何啊?」
她向我誇耀自己的勝利。
她確實有資格誇耀勝利。沒想到她真的順利將團長灌醉了……
「好。裝作照顧他的模樣,將他搬到旅館吧。」
「其他人呢?」
「擱著不管就行了。」
我和卡莉娜公主向團長詢問「您沒事吧?」,並確認他『並非沒事』之後,便裝作將他搬到廁所的模樣,實則搬到後門。
卡莉娜公主一抬起詹恩團長的腳,葛斯塔夫先生立刻反射性地打算衝過來,不過我用眼神制止了他。
不能讓身為客人的葛斯塔夫先生幫忙。
儘管團員們都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但無法保證會發生什麼事。我們必須在酒館內徹底扮演店員及客人才行……
「不好意思~這裡再追加一杯~」
露娜妳演得太投入了!不要妨礙我們工作!
我用眼神向她示意「給我適可而止」,接著與卡莉娜公主一起將詹恩團長搬出店外。
◆
我們轉眼之間就從酒館來到下榻的旅館。
畢竟我能在四下無人的地方使用觸手。
我伸長觸手,在建築物與建築物之間飛跳移動,馳騁於夜晚的街道,從窗戶入侵旅館房間。
「結果導致余也得對紫苑你施展美人計。」
抵達旅館房間之後,卡莉娜公主低喃出聲。
為了讓觸手現形,我無論如何都得陷入興奮狀態。
公主也明白這件事。
正因如此,在店內堅定拒絕男人們要求的卡莉娜公主一走出店外,便一臉不滿地撩起裙擺。
堅定拒絕別人的卡莉娜公主,竟然為了我……
這種情境的效果超群。
複數觸手猛然現形。
「畢竟……這是讓觸手現形的條件。真是抱歉。」
萬一被葛斯塔夫先生撞見,我肯定會被殺掉。
「余沒有生氣。不過中意的制服稍微溶解了,令人感到有些可惜。」
卡莉娜公主不悅地瞪視我,但口吻很平穩。
由於黏液的效果,導致制服的側腹及大腿附近裂開。她揪起制服並說道:「也罷,這也是公主大顯身手的證據。」
「好了,接下來該如何處置他呢?」
詹恩團長依舊處於昏睡狀態,遲遲沒有清醒。
即便我用觸手在夜晚的街道四處飛跳,他也沒有醒來。他倒在旅館地板的姿勢,與他倒在店內地板時如出一轍。
「總而言之,在大家趕來之前先綁住他吧。」
「說得也是……儘管已經倒地不起,但萬一他抵抗的話就麻煩了。」
我姑且先抱起詹恩團長,讓他坐在椅子上並用繩子五花大綁。不久之後,露娜等人也回來了。
「沒想到真能把他灌醉並帶回旅館。」
香塔爾•瑪基望向被五花大綁的團長,一臉無奈。
「團員們還在埋怨團長廁所上很久呢~」
喝得和團長差不多多的露娜心情愉悅,看起來絲毫沒有醉意。
「總而言之,先開始盤問他吧。」
揚起可疑笑靨的卡莉娜公主將臉湊向詹恩團長的耳際。
「蘇菲亞修女在哪裡?」
「嗯~妳在說什麼?」
「剛才你不是說自己抓到了邪教的頭目嗎?你把她帶到了哪裡?」
對方當然沒有在店內說出這些話。
不過在意識矇矓的狀態下,他或許會誤以為自己說過。卡莉娜公主是如此判斷的。
「啊~?嗯~?」
然而還差一步,詹恩團長並未道出具體的場所。
縱使爛醉如泥,他的深層意識仍努力阻止自己洩漏情報。
「你好像把她帶到了某座監牢對吧?」
卡莉娜公主開始誘導對方。
「嗯~?」
「你剛才是這麼說的吧?」
「啊啊?」
本來緊閉雙眸的詹恩團長微微撐開眼皮。
他用醉茫茫的眼神環視我們……
「嗯~?那種事……啊啊~?什麼嘛,我被騙了啊。」
詹恩團長流露輕浮的笑容。
爛醉如泥的他察覺了自己身處的狀況。
「啊~真遺憾。虧我那麼喜歡妳的氣味~」
露出訕笑的詹恩團長凝視著卡莉娜公主。
他的笑容散發出游刃有餘的氛圍。
看來他不只是因為喝得爛醉而笑。難道他有自信在這種狀況下逆轉局勢嗎?
「殿下,請退後。還不曉得這傢伙擁有什麼樣的恩寵。」
「殿下?咦,奇怪?慢著慢著。」
詹恩團長用醉茫茫的雙眸仔細打量卡莉娜公主。
「難道您是卡莉娜第三公主?哎呀哎呀,屬下竟做出那麼多無禮的行為,真是失禮了。」
被五花大綁的詹恩團長偏了下頭,敬禮致意。
他的舉止充滿餘裕。
同時,葛斯塔夫先生則露骨地露出「糟糕」的表情。
這也難怪,畢竟他的發言導致卡莉娜公主的真實身分曝光了。
「怪不得妳的氣味這麼香。妳的香氣正中我的喜好啊。宛如用高傲、自信及優雅調配而成的香氣。」
「你這傢伙可真是噁心。」
卡莉娜公主如此唾罵之後,詹恩團長反而一臉欣喜。
接著他將那張笑臉轉向了我。
「哦哦!這表示你就是淫獸使者嗎?雖然收到了你的肖像畫,但不太像呢。我早就說過肖像畫刻意畫得太凶惡會根本不像,要他們別再畫成那樣了。無論如何,今天受你關照了呢。辛苦啦。」
詹恩團長向我輕輕點頭致意。
「現場有淫獸使者及魔女,而我已經遭到拘束。憑力量強行突破看來是不可能的事……話說回來,殿下,您竟然與邪教徒共同行動,實在不值得讚許呢。」
嘴上說無法憑力量強行突破,他卻依舊不改臉上的笑容。
反而正慢慢地試圖掌握對話的主導權。
「用不著你擔心。所以呢,修女人在哪裡?」
「既然殿下您如此提問,我只要老實招供就行了,不過正因為不招供,才會有盤問。如何,要不要試著拷問我?我平時是負責拷問別人的一方,但應該也能夠承受拷問。要試試看嗎,殿下?」
說到底,根本不可能讓卡莉娜公主親自拷問……
西方審問騎士團的團長,說不定曾經接受過承受拷問的訓練。
「其實我就是靠這種工作晉升到這個地位的。我的恩寵能夠靠氣味判斷他人的情感,感受汗水等細微的氣味變化。『啊啊,這傢伙非常害怕』、『這傢伙在說謊』──我能夠嗅出諸如此類的情感。我已經有數百次的經驗,所以偶爾也想被拷問看看。」
詹恩團長放蕩地笑著,若無其事地公開自己的恩寵。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哦哦,淫獸使者散發出了困惑的氣味。你在想『這傢伙是怎麼搞的?他的目的是什麼?』對吧?」
詹恩團長正確無誤地猜中了我的心思。
「至於卡莉娜殿下則是……充滿厭惡、侮蔑、憤怒,以及少許興奮吧?多麼美好的氣味。要不是這股香氣,我才不會陷入如此拙劣的陷阱~不過這種狀況倒也不錯。真想被殿下拷問……」
他朝卡莉娜公主張大鼻孔並深深吸入氣味。
卡莉娜公主對他那副模樣流露明顯的厭惡。用不著使用恩寵也看得出來。
「哼,我們本來就不認為能靠拷問打聽出情報。」
香塔爾•瑪基代替卡莉娜公主回答道。
接著她從洋裝衣襟中拿出一只小瓶子,在詹恩團長面前搖晃內部的液體。
「哦~那是自白劑嗎?」
詹恩團長微微動了眉毛,對那小瓶子做出反應。
正是如此。香塔爾•瑪基拿在手上的是麥莉耶妲特製的自白劑。
不過由於麥莉耶妲正在療養當中,據說是露娜在她指導下製成的。
「我們也經常使用自白劑,劑量沒問題嗎?對醉漢使用的時候要是不仔細調整劑量,效果恐怕會不如預期哦。」
「…………」
「哎呀?妳散發出了困惑的氣味呢~」
「……少囉嗦。」
「時間意外地沒有餘裕唷。我的部下差不多該察覺異樣並開始行動了,畢竟他們相當優秀。而且當然有人擁有探索類的恩寵。他們大概只需要幾小時便能找到這裡,只希望自白劑能在那之前發揮效用。」
「這傢伙好煩人……」
香塔爾•瑪基的臉上也流露露骨的嫌惡之情。
「自白劑可不是外行人能夠使用的簡單藥品。再這樣下去,你們恐怕很難打聽出蘇菲亞修女的下落。」
詹恩團長這番話恐怕是為了讓我們心生動搖。不過實際上,身為外行人的我們就算使用自白劑,或許也很難在西方審問騎士團的屬下前來救援之前,從詹恩團長口中打聽出情報。
「無可奈何,不如拷問他吧?」
「殿下,請您別道出如此粗暴的詞彙。」
「殿下終於要拷問我了嗎!真教人期待。這個時間正好能讓我興奮起來──呃啊!」
在詹恩團長說完之前,葛斯塔夫先生便代替卡莉娜公主痛揍了他的側臉一拳。
「假如是殿下的拳頭,就稱得上獎勵了。真是遺憾。」
即便如此,他仍輕浮地如此說道。看來這傢伙是個大變態……在數小時之內靠拷問讓這個變態吐露情報,大概是不可能的事。
既然這樣,該怎麼做才好……?在我們談話的期間,時間也正一分一秒地流逝……
審問騎士團的團員隨時都有可能現身。
從詹恩團長的角度看來,我們倉皇失措、困惑且猶豫的氣味想必正充斥於整個房間吧。
然而露娜的一句話,為這段猶豫的時間畫下了休止符。
「總之先注射自白劑吧~」
她漾起不輸給詹恩團長的壞笑。
「不行的話也無可奈何~總之先注射之後再考慮吧~」
語畢,露娜拿出了針筒。
就在此時,詹恩團長游刃有餘的態度驟變。
「喂,妳是叫露娜嗎?那東西恐怕不是用來注射的藥劑,而是服用型的自白劑。」
「咦~?是嗎?啊,我忘記問了~怎麼辦呢?沒辦法,只好兩種方法都試試看了。」
「兩種方法……那麼做的話別說自白,我說不定會一命嗚呼呢。」
之前單憑話語將我們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團長,顯然失去了從容。
「誰教你一直迷惑我們~只好先注射一次囉~」
「喂,妳身上絲毫沒有猶豫的氣味。」
「嗯,因為我沒有覺得猶豫啊。」
「咦?難道這傢伙是認真的……不是在虛張聲勢呢。」
「虛張聲勢?那是什麼?」
本以為露娜只是在威脅自己的詹恩團長,很快就察覺她根本沒有深入思考。
「喂、慢著,妳這女精靈!妳是不是已經喝得爛醉了?瞧妳的手都在晃動,空氣也跑進針筒裡了。」
「咦~?原來團長你會在意這種小細節呀?」
「喂,妳剛才是不是隨便用袖子擦了一下針頭?妳之前也用袖子擦過口水吧!慢著慢著!別開玩笑了!」
詹恩團長完全露出了真面目,無法繼續虛張聲勢。
「真煩人~畢竟我是外行人,這也沒辦法啊~」
「我知道了!我說!我全部都說,稍微等一下!」
就這樣,露娜以出乎意料的方式讓盤問詹恩團長的任務有了進展。
被爛醉如泥的女精靈注射不明液體,的確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害怕。
「我們都是抱著死亡的覺悟執行任務,但我可不想要這種死法……白白送死也該有個限度。」
看來詹恩團長已經徹底從酒精中清醒。
「真是聰明的決定。」
「不過,我之所以老實投降也是有理由的。畢竟就算我道出蘇菲亞修女的所在地,也不會對大局造成影響。」
「這男人的前言可真長。」
卡莉娜公主一臉無奈。
「所以呢,蘇菲亞修女人在哪裡?」
「祝福之塔。位於大聖女教會占地內的可怕地方。」
原來如此……那是本國最神聖且最難以進入的場所。
同時也是最適合守護秘密的場所。
「是啊~很難去救出她,對吧?」
「唔……」
卡莉娜公主陷入深思。
的確,縱使知道地點,也無法輕易救出修女。
「好了,我們雙方最好盡快解散。即使不會影響大局,但既然已經將情報洩漏給你們,我也得開始準備逃亡才行。」
說完,詹恩團長用手拉扯繩子,要求我們解開束縛。
「也罷,看來他沒有說謊。」
「畢竟說謊也沒有好處。他被余們抓到的當下,審問騎士團就已經顏面盡失,這傢伙也註定會失去現有的地位。」
「殿下,您有推薦的逃亡地嗎?您把我的人生灌醉摧毀了,還請介紹個好國家給我吧。」
直到現在詹恩團長仍嬉皮笑臉的。
本以為這種笑容是他的交涉手段,看來他的性格或許本來就是如此。又或者他到現在還在醉酒……
「去南方吧。只要報上余的名字,應該會有地方願意收留你吧。」
卡莉娜公主說完這句話之後,我們便離開了現場。
繼續在這裡逗留的話,或許會撞見審問騎士團而流下無意義的鮮血。只不過,我們可沒有善良到為詹恩團長解開繩子。
我們就這樣擱下他,消失於深夜的街道之中。
◆
「朵娜小姐,有四名恩寵持有者正在接近當中。而且全員都擁有高位階的恩寵。」
我的恩寵索命(搜索)可以用生命波紋偵測四周的事物。
這原本是在有魔獸出沒的洞窟及遺跡中使用的能力,若在城鎮中使用,會偵測到太多人類的波紋。生命波紋互相干涉,我就只能探查到混亂不堪的波紋。
不過經歷過扭曲迴廊那次事件之後,我便悄悄地持續磨練自己的恩寵。
在人類發出的眾多波紋之中,我能夠感知到格外強大的生命波紋。
甚至可以細微地感受到持有恩寵及夷能力之人的能力強弱。再加上我盡力延長了索命的發動時間,最終目標是隨時發動──
話雖如此,現階段還無法隨時發動。發動時間僅有一天的三分之一左右。
只要在移動期間集中式偵查,應該幾乎能感知到逼近朵娜小姐的所有危險。
現在的朵娜小姐處於十分危急的狀況。
不僅作戰計畫失敗,她還知曉了重要情報。
知道太多的人,就算被正教會滅口也不足為奇。
換作平時的朵娜小姐,壓根不需要懼怕刺客,畢竟身為勇者的她是最強的人類。
然而自從那次事件之後,朵娜小姐便喪失了從前的霸氣,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我總覺得即使現在遭到某人襲擊,她或許也會毫無抵抗地被處決。我曾下定決心詢問本人這件事,她立刻否定,但與她交情甚長的我看得出來。
自從妹妹進入療養院的希望消失之後,朵娜小姐便失去了目標。她喪失了動力。
她不曉得接下來該如何是好。也可以說不管怎樣都無所謂了。
我是如此推測的。
──倘若真是如此,就由我來保護她吧。
無論對手是誰,我都會全力以赴。
即便她本人已經沒有求生意志,我也一定要讓她活下去。
也許是回應了這份念想,我的恩寵也日漸成長著。此刻,我感知到了四名恩寵持有者正在急速接近。
「朵娜小姐,對方正朝這裡接近當中。」
我們在剛才的轉角轉彎試探後,對方也配合我們改變了方向。
對方之中恐怕也有探索類的恩寵持有者。
「真麻煩,就在這裡等吧。」
我為了避免遭到包圍,打算前往寬廣的道路,然而朵娜小姐制止我並停下了腳步。
不久之後──
四名男人現身。他們的呼吸及步伐都十分紊亂。
他們喝醉了嗎……?
目睹我們的身影之後,男人們流露出驚訝的神情。
「抱歉,搞錯人了!」
看似擁有探索恩寵的男人,一臉懊悔地拍打自己的大腿。
「你這傢伙,別開玩笑了。」
「不是,我感受到了非常強烈的反應。」
「已經沒有時間了。」
「團長搞不好已經死了啊。」
其他男人陸續痛罵負責探索的人。
看來對方搞錯人了。他們正在尋找的是其他人,對我們絲毫不感興趣。
「走吧。」
男人們走過我們面前。
明明是自己搞錯,他們卻用礙事的眼神瞪視我們。
「讓開。」
一名男人伸出手,試圖撞開朵娜小姐的肩膀。
朵娜小姐確實佇立於道路正中央,不打算避開那群男人。
但他們自己先追上來,又因為搞錯人而打算推開朵娜小姐的肩膀。實在是愚昧至極的行為。
男人將手伸向朵娜小姐的肩膀。
然而,那隻手未能觸及她的肩膀。
朵娜小姐已經從男人的手前方消失了蹤影。
男人流露詫異的神情。他還來不及反應,繞到他手臂外側的朵娜小姐已經深深地將拳頭刺入他的腹部。
「呃啊……」
男人翻了白眼,倒地不起。
施展超高速移動的朵娜小姐乘勢擊出的拳頭威力極為驚人。而且她是討伐魔物的專家,不習慣手下留情。
那名男人不只肋骨折斷,內臟恐怕也受損了。
「喂,妳在做什麼!別開玩笑──嗚啊!」
「沒事吧?我馬上治療──唔!」
「呃啊!」
朵娜小姐毫不猶豫地將其他男人一併擊潰。
話說回來……
──朵娜小姐還是一如往常地美麗。
如舞蹈般美麗的拳頭軌跡,以及能夠承受高速移動、飽經鍛鍊的臀部及大腿。縱使隔著衣服,也能看出那美妙的精實肉體。
她冷酷無情的態度也令我怦然心動。
速戰速決,毫不留情。
根據索命的情報,他們四人都是高等級的恩寵持有者。然而在擺出戰鬥姿態之前,全員都已經遭到擊潰。
那果斷又殘酷的行動力,光是看著就令人渾身打顫。
總有一天,我也……
「妳在看什麼?」
「不、不,沒什麼。呃,沒有其他恩寵持有者的反應,看來沒有援軍。」
「哦。這群人是審問騎士團啊。」
朵娜小姐踢了一下倒地的男人,如此說道。
一臉痛苦地仰躺在地的男人,頸部戴了獨特的圓紋吊墜。
我沒有印象,但朵娜小姐似乎見過那種吊墜。
「這表示我們妨礙了正教會的任務……沒有問題嗎?」
「伊芙麗露妳的索命沒有偵測到援軍對吧?那只要我們逃之夭夭,他們就只知道是被某個女人擊倒的。」
「也對,是這樣沒錯。」
她理所當然地信任著我的恩寵能力,令我有些欣喜。
「重要的是……他們究竟把我誤認為誰了?」
「的確很教人在意。」
朵娜小姐是被歸類為位階0的超特例恩寵持有者。與她旗鼓相當的強者應當為數不多。
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
「八成是淫獸使者吧。」
「恐怕是的。」
「換言之,那傢伙正在附近與審問騎士團交戰。」
語畢,朵娜小姐勾起嘴角。那是一抹無畏且滿溢自信的笑容。
總覺得很久沒看見她的笑容了。
「妳想做什麼?」
「我想知道答案。」
「答案?」
「我們崇拜的女神究竟是什麼人?這世界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難道妳不想知道嗎?」
在扭曲迴廊前方目睹的那幅光景──
包圍住蘇菲亞修女,由淫獸使者紫苑孕育而出、宛如女神花園的光景。
那幅景象超出了我們的理解範圍。
「我已經沒有活下去的目的。而且不繼續接受A因子的話,我遲早會喪失力量而死。」
「……」
朵娜小姐這句話正確無誤。但我不願承認這個事實。
「至於剩下的時間該做什麼才好……」
「…………」
「我要解開這個世界的秘密。妳不認為這才是符合勇者身分的工作嗎?」
坦白說,我不渴望知曉那秘密的答案。
不過既然朵娜小姐的心靈再次點燃了焰火,我很樂意陪伴她踏上這趟冒險。
因為我心目中的女神就是妳,朵娜小姐──
3 魔女與塔
「闖入……大聖女教會?那麼做必死無疑。」
奄奄一息的麥莉耶妲聽了我們的計畫之後,立刻這麼回答。
失去了廢教會根據地的我們,目前暫居於烏絲菈小姐宅邸的一角。
我們與烏絲菈小姐之間的關係已經眾所皆知,而且正教會都發動襲擊了,事到如今再躲躲藏藏也無濟於事。
不如說從警備層面來看,鎮守烏絲菈小姐的宅邸也比較好。
麥莉耶妲也被分到了一個房間,並接受侍奉烏絲菈小姐的醫生治療。
她胸口的刀傷正逐漸復原,但左腳的燒傷仍十分嚴重……
「即使憑我的藥,也難以康復。」
她斷言自己將來也不可能再靠自己的雙腳站立。
已經預料到自己未來生活的麥莉耶妲盡情地向周遭的人撒嬌,要求大家拿各種東西給她。
「不過也沒有其他方法了,只能利用莉奈的隱匿潛入,再由我、瑪基跟露娜三個人闖入內部、救回修女,然後盡快逃跑。」
「看起來的確沒有其他方法了……不過我投全員死亡一票!」
麥莉耶妲投下了不得了的一票。
但是既然沒有其他方法,我們也只能放手一搏。這是我、露娜及香塔爾•瑪基討論無數次之後做出的決定。
「妳知道祝福之塔是什麼嗎?」
曾經是正教會一級鍊金術師的麥莉耶妲,或許聽說過這個名稱。
如此作想的我試著提出疑問,但床鋪上的麥莉耶妲搖了搖頭。
「大聖女教會的規模堪比一整座城鎮,而且警備森嚴,每個人能夠踏入的區塊有限。我以前工作的實驗室位於4號區,坐落於最外側,除此之外我沒去過其他地方。相反地,這表示那座塔存在於3號區內側。」
麥莉耶妲在床上撐起上半身,要求紙和筆。
她在紙上描繪大聖女教會及周邊設施的地圖。
接著再標記出1號區到5號區的位置。
5號區是供一般信徒及祭司朝聖用的區域;4號區為高機密性設施的集中地;3號區以內是僅限正教會幹部能夠進入的場所;1號區自不必說,是中央聖堂的所在地。能夠踏入1號區的人少之又少,聽說卡莉娜公主曾經進去過。
「這充其量只是我的猜測,但祝福之塔恐怕位於1號區的某處。」
麥莉耶妲畫了十分粗略的大聖堂地圖。
接著她又在大聖堂中心附近草率地畫了一個橢圓形,並在橢圓中心描繪一條直線。
「大概在這附近。」
「有根據嗎?」
那草率的態度令香塔爾•瑪基不禁緊皺眉頭。
「當然有。畢竟那是秘密設施,所以坐落於1號區。既然名為祝福之塔,表示那是一座塔對吧?那麼就是在這裡。」
那凌亂的標記簡直就像小孩子隨手畫的,不過根據麥莉耶妲的解釋,考量到中央聖堂的位置、聖女祭日的日出方位以及地理條件,她的推理精確度恐怕相當高。
「你們利用莉奈的隱匿潛入到一定程度的距離之後,就要強行突破對吧?既然這樣,就走這條路徑。」
麥莉耶妲從象徵塔的直線拉出一條歪七扭八的線條。看來那似乎是潛入路徑。
「為什麼?這條路徑的景色比較美觀嗎?」
「我像是會因為那種理由而提議路線的人嗎?」
麥莉耶妲不滿地噘起唇瓣。就是因為很像,所以才教人傷腦筋。
「這裡和這裡。這附近應該有墓地。」
麥莉耶妲在扭曲線條的左右兩側描繪出兩個圓圈。
「哦~輪到我上場了嗎?」
「正教會有高階祭司及聖人的墓地~要是數百年份的聖人屍體席捲而上……」
「讓人忍不住發笑呢。」
明明一點也不好笑,香塔爾•瑪基與麥莉耶妲卻欣喜地竊笑著。
總而言之,正教會最神聖的場所即將發生不得了的事態。
「接下來就是紫苑的觸手了吧~畢竟修女不在~」
露娜這句話說得相當隱晦,其實是在詢問我該如何激發出觸手的力量。
至今為止,我都是靠蘇菲亞修女的瞳術將觸手的力量激發至極限。經由烏絲菈小姐的特訓後,我不需要仰賴瞳術也能熟練地運用觸手,不過若想激發力量,果然還是需要強烈的性刺激。
「一邊露胸部一邊戰鬥,未免太辛苦了~」
「說得沒錯。戰鬥之前明明繃緊了神經,為什麼非得在那種時間點露內褲啊?」
以客觀的角度來看,露娜與香塔爾•瑪基的說詞極為合理。不,不需要用客觀的角度來看也是如此。
「我非常明白妳們的不滿,但這是觸手本身的性質。」
「不能事先累積嗎?」
露娜道出了奇怪的話。
「累積?」
「例如現在先讓你盡情地看胸部,等危急時刻再召喚觸手。」
靠記憶召喚觸手並非不可能。
然而比起親眼目睹或親手接觸,靠記憶召喚的觸手威力會大幅減弱。
倘若想運用於戰鬥之中,就得像在扭曲迴廊用觸手製造分身時那樣,經歷強烈的體驗。當時我被夾在全裸的雙胞胎之間,承受了極為強烈的體驗。
「既然如此,只要讓你感受到強烈無比的刺激就行了吧?」
烏絲菈小姐介入我們的對話之中。
她本來默默不語地守望著我們與麥莉耶妲的作戰會議,這時看準時機走到了我面前。
「如何,要不要試著承受至今為止最強烈的刺激?」
語畢,烏絲菈小姐溫柔地撫摸我的右手。她的指尖輕巧地從我的手肘滑向手腕。
「最強烈……」
「沒錯。我至今經歷過各式各樣的體驗,可以把其中刺激最強烈的體驗奉獻給你。」
烏絲菈小姐恐怕是這世界最愉悅而貪婪的人。她人生最強烈的體驗……
光是聽到這句話,就令人心癢難耐。
興奮感及緊張感交織混雜。
「那我趕緊開始準備吧。等明天夜裡再來造訪我。」
勾起妖豔笑靨的烏絲菈小姐走出了房間。
從現在開始準備,明天夜晚再付諸實行。
花這麼多時間準備,她究竟打算做什麼?
像烏絲菈小姐這般高深的求道者,也得耗費相應的時間來感受歡愉嗎……?實在教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我到底能否承受得了呢?
焦急難耐的我轉眼之間度過了一天,接著迎來第二天夜晚。
……
…………
──滑動,滑動。
──黏滑、黏黏滑滑、黏滑黏滑黏滑。
──濕滑、抖動、抖抖抖抖抖、滑滑滑滑滑……
……………………
結果我完全承受不了!
「紫苑,你沒問題吧~?」
衝擊性的夜晚結束之後,露娜叫住了從一大早就面色慘白且不發一語的我。
很遺憾,問題可大了。
本來預計我能在昨晚累積充足的力量,今天花一天時間為旅行做準備,然後明天出發。本應是如此才對……
「唉~結果反而導致你短時間內無法召喚觸手了嗎?」
我向聚集在麥莉耶妲房間的眾人傳達我的觸手萎靡不振的事實之後,香塔爾•瑪基不滿地說道。
不過她不滿的對象不是我,而是烏絲菈小姐。
「我本來希望紫苑無論何時回想起來,都能興奮到最高點的。看來對他而言刺激太過強烈了。」
別說無論何時,我現在就已經想不起昨晚的事了。
唯獨斷斷續續的光景浮現腦海,連我自己都不曉得我們整晚做了些什麼。恐怕是大腦為了確保我的精神正常,自行消除了記憶吧。
不過就連那斷斷續續的記憶,都衝擊力十足──
「……要是做出那種事,我會被撕成碎片的。」
「哈哈哈,人體比你想像中更牢固唷。」
昨天迎接我的是這個城鎮最可怕的變態們。
光是回想起他們與她們上演的奇異性癖,就會為我的精神帶來負荷。
觀賞那幅光景的時候,烏絲菈小姐也像現在一樣笑得樂不可支。
「要是張得那麼開……絕對無法復原……」
「嗯~說到底,根本沒有必要復原吧?」
「當然有!」
我本想詳細說明發生了什麼事,不過讓其他人聽到那種內容也算是某種性騷擾。至少香塔爾•瑪基肯定會與我絕交。
「雖然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總之你無法召喚觸手是嗎?」
「不是完全無法召喚,只是虛弱又柔軟……」
聽聞這句話,香塔爾•瑪基深深嘆了一口氣。
「真是的,烏絲菈小姐,妳究竟在做什麼啊?」
「哈哈哈哈,我忘了紫苑還是個年輕人。他擁有那麼壯碩的觸手,害我忍不住把他當成業界行家了。」
「放心吧,由我來製作藥物,讓他飽受衝擊的心恢復精神吧。不如順便製作滋養強壯藥好了。」
躺在床上的麥莉耶妲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彷彿在說「包在我身上」,但馬上又痛苦地扭曲面龐。
她的傷勢尚未復原,恐怕很難調藥。
「別擔心~我來幫忙吧。妳可以口頭指導我,我會遵照指示照做的~」
這麼說來,製作自白劑的時候也是由露娜擔任助手。
結果用不著嘗試自白劑的效果,她就成功從團長口中打聽出了情報……
我絕對不想嚥下露娜幫忙調製的藥!
「那個,我會靠自己恢復的。」
「嗯?用不著客氣,無論多少藥我都可以調製喔。」
「不,我不想仰賴藥物,我想憑自己努力……」
事已至此,只能憑毅力恢復了。
露娜調製的藥物堪稱懲罰,反而振奮了我的心。
◆
──祝福之塔。
蘇菲亞修女正身處於塔的最上層。
屬下依照指示為她的腳銬上了腳鐐,但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加害跡象。
以個人房來說格外寬敞的空間中央,擺置了床鋪及桌子。
腳鐐的長度很長,她可以躺臥於床上或在桌前用餐。
只不過,她需要其他人協助用餐。
因為蘇菲亞修女的臉上包覆著鐵面具。
用餐時能夠用鑰匙打開嘴巴的部分。
「蘇菲亞大人,您狀態如何?」
「你是哪位?」
「我是曼耶爾大主教。」
「……曼耶爾大主教。初次見面,久仰大名。」
「我們自您孩童時期見過好幾次,您忘記了嗎?症狀終於進展到末期了呢。」
──她竟然忘了我。
只是假裝忘記嗎?不,恐怕是真的忘得一乾二淨吧。這表示她至今已經用了好幾次瞳術。
「要是看見長相,說不定能夠想起來。」
「很遺憾,恕我婉拒。畢竟蘇菲亞大人您的瞳術力量強大,像我這種不成熟之人一瞬之間便會被奪去心志。」
「大主教竟說自己不成熟?真是說笑了。」
「靠骯髒的工作爬升至這個地位的我,不具備足以反彈瞳術的神力。」
曼耶爾自嘲地說道。不過獨自與他對峙的蘇菲亞修女看不見他的表情。
「所以呢,有何貴幹?」
「我來轉達您,聖衣已經準備就緒了。請蘇菲亞大人做好心理準備。」
「多謝你如此周到。」
「近期會請您移步至其他地方。請先整理好心情,靜候實行計畫的那天來臨。」
「…………」
曼耶爾無法窺見蘇菲亞修女臉上的表情。
那美麗的瞳孔蘊含著悲傷之情嗎?抑或是憤怒之情呢?又或者沒有夾帶任何情感,始終面無表情?
這樣就結束未免太無趣了。
曼耶爾不經意地閃過一個想法。
費盡千辛萬苦總算與修女重逢,縱使隔著面具,他也想感受一下對方的情感變化。
「對了對了,蘇菲亞大人您的部下正在趕來這裡。」
「……為何要特意告訴我這件事?」
「我認為您應該想知道。淫獸使者加上三名魔女已經潛入占地內了。」
「明知如此,你還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這表示……」
語落至此,蘇菲亞修女停止了話語。
恐怕是話說到一半,她就察覺到了曼耶爾的意圖。
「比起費工夫抓他們過來,他們主動上門對我們而言還更輕鬆。」
「你的目標是紫苑先生嗎?」
「正是如此。聖衣需要他的鮮血。」
「原來如此。」
「您的部下可真是優秀。他們憑一己之力,便出色地掌握了蘇菲亞大人您的所在地。我本來想主動洩漏情報,看來沒有這個必要。」
曼耶爾窺伺著蘇菲亞修女的模樣,遺憾的是依舊感受不到她的情感變化。
她的聲調始終如一,十分平淡。
縱使沒有隔著鐵面具,曼耶爾可能也看不出她的情感變化。
「我想您們很快便能重逢。」
曼耶爾刻意用溫柔的口吻說道,讓對方湧現希望。
隔了幾秒之後,他繼續說下去。
但這次的口吻極為冷漠。
「只不過,僅限淫獸使者。其他部下都會遭到排除。」
修女面具底下的秀麗臉龐是否出現了些微變化呢?
擅自想像對方表情的曼耶爾暫且感到心滿意足。
「那麼,幾天後再見。」
曼耶爾朝看不見外界的蘇菲亞描繪圓紋,接著轉過身去。
「曼耶爾先生。」
來自身後的聲音,讓曼耶爾止住了腳步。
「那些孩子們不是我的部下,而是家人。」
曼耶爾不曉得特地糾正這件事究竟有何意義。
不過她道出這句話的時候,初次顯露出了人類的情感。
◆
曼耶爾大主教造訪蘇菲亞修女的同一時間,安娜塔希亞來到了大聖女璐希雅的房間。
在這個時間來訪的話,絕不會被曼耶爾聽見對話內容。
「姊姊她還好嗎?」
「她受到了萬全的管理。」
大聖女璐希雅自涼鞋露出的腳趾,今天也美麗絕倫。
與璐希雅對話的時候,安娜塔希亞隨時都是屈膝跪地、行臣子之禮,絕不會抬頭。所以對安娜塔希亞而言,那美麗的腳趾正是大聖女璐希雅的象徵。
「終於要開始了。」
璐希雅的聲音傳入耳際。那聲音是那麼美麗而澄澈,讓人難以判斷她的情感。璐希雅究竟對「終於要開始之事」感到期待,還是悲傷呢?又或者,那聲音彷彿澄澈的水面,映照著我對此懷抱了什麼感想、映照著我沉睡於內心深處的情感。
「妳整理好心情了嗎?」
「失職的我本應遭到處決才對。還能再派上用場,是我莫大的光榮。」
「感謝妳至今為止無私的奉獻。」
璐希雅的聲調帶著一絲溫柔。
這是否代表我本身期望著被溫柔對待呢?
自從奉命成為審問騎士團長、以狩獵魔女為使命時開始,我自認為早已捨棄了所有私慾。為了這個世界,為了大聖女璐希雅,別說財產,我也不需要榮譽。甚至連自身性命都不屑一顧。我本來已經如此下定決心了才對……
然而,我還殘留著渴求愛情的心。
「安娜塔希亞,抬起頭吧。」
「……!」
大聖女璐希雅用手觸碰安娜塔希亞的雙肩。
縱使獲得了允許,我也不能輕易抬頭。大聖女璐希雅是察覺到我渴求著愛情,才會這麼說。正因如此,我更不能照做。
「不……以我的立場不允許這麼做。」
安娜塔希亞如此回應之後,璐希雅鬆開了手。緊接著,她用纖細的指尖觸碰安娜塔希亞的下顎,輕輕抬起對方的臉。
許久沒見到大聖女璐希雅的面龐了。
自從安娜塔希亞失職的那一天開始,她就未曾見過那美麗的臉龐。
大聖女璐希雅背對著從大窗戶灑落室內的陽光,使她彷彿從光芒中現身一般。
媲美白瓷的肌膚閃閃發光,髮絲也如銀絲一般光采動人。
──多麼美麗。
也許這就是無私人生的獎勵吧。
大聖女璐希雅移開抬起安娜塔希亞下顎的指尖,接著輕柔地撫摸她的臉頰。
「渴求愛情的人是我才對。」
無庸置疑地,大聖女璐希雅的笑靨滿溢著溫柔。
◆
耗費數日恢復精神上的損傷之後,我與露娜、香塔爾•瑪基以及莉奈入侵了大聖女教會內部。
我們混在普通信徒之中,從5號區入侵,一邊運用莉奈的隱匿能力,一邊用觸手跨越牆壁,就這樣前進至2號區。莉奈只能前進到這裡為止,她要維持隱匿能力,在這裡待命。
讓不具備戰鬥能力的莉奈繼續前進,實在太危險了。
可以想見前方的警備肯定極為森嚴,警衛之中恐怕會有恩寵持有者。不能失去擁有寶貴夷能力的莉奈。
「好了,走吧。」
香塔爾•瑪基拿起麥莉耶妲繪製的潦草地圖,以凜然的神情眺望前方。
她的視線前方是一條筆直延伸的道路。
與地圖上描繪的扭曲線條完全不同,石板毫無縫隙地鋪設於地面,整齊劃一的美麗道路朝高台延伸而去。
道路的遙遠前方能看見一座龐大的建築物。
那是一座搭建於高台且附有尖塔的純白巨大建築物──
正是中央大聖堂。
從大聖女教會占地外也能瞧見那棟建築物。其莊嚴的外觀,證明了那是一處神聖之地。
中央大聖堂前方有一座小了兩圈的小塔。
那大概就是祝福之塔吧。
令人驚訝的是,祝福之塔周邊的景象與麥莉耶妲描繪於紙上的推測圖極為相似。其他區塊都像城鎮一樣,林立著聖堂及周邊設施,唯獨祝福之塔四周空無一物,只有廣闊的聖者墓地朝左右兩側延展而去。
以一般建築物的標準來說,塔的高度大約有四、五層樓左右……儘管是一座冠了特別名稱的塔,卻意外地小巧。
而引人注目的並非塔的高度,而是它的形狀。詭異的是它的一樓相當狹小,樓層愈高面積反而愈大。如同刺入地面的倒立圓錐一般。
──刺在墓地之中的圓錐。
它就像大聖女教會占地內的其他設施一樣,擁有閃耀的純白牆壁,但這樣反而更顯得毛骨悚然。
不過無論它看起來多麼毛骨悚然,我們都不可能回頭。
「來吧,儘管放馬過來。」
領先前頭的是香塔爾•瑪基。她堂堂正正地於道路中央邁步前進。
沒錯。受到墓地包圍的這片土地,對香塔爾•瑪基而言簡直如魚得水。描繪著圓紋的柱子及石板朝道路左右延展而去,每根柱子下方應該都埋葬著聖者的遺骸。
「大概有一千具吧~?」
露娜草率地猜測,不過實際上恐怕更多。
當然,應該有許多遺骸已經完全回歸塵土,但是聽說聖人的遺體會進行防腐處理,能夠長期保有原形。
要是有一半的遺體復甦……
「會演變成不得了的事態。」
香塔爾•瑪基舔了舔舌頭。
「露娜、紫苑,快走吧!」
她沒有隱藏自己的身影,反而像在誇示自己的存在一樣闊步於石板路上,臉上綻露出滿溢自信及陶醉的笑靨。
浮現於她腦海的,恐怕是復甦之後的聖人屍體啃食現役聖騎士們的光景吧。
「呵呵,大家等著。我很快就會讓你們從黑暗之中獲得解放。」
沒錯。由於她平時的言行舉止相對比較正常,令人容易忘記她也是個變態。
「好了,盡量放馬過來吧。」
笑容滿面的香塔爾•瑪基恢復凜然的表情,為了讓敵人發現自己的存在,堂堂正正地走在通往塔的道路正中央。
……
…………
………………
……………………
「為什麼不放馬過來!」
香塔爾•瑪基在塔的入口附近放聲吶喊。
正如她所言,我們沒有遇見任何敵人,便抵達了祝福之塔前方。
沒有擔任警衛的聖騎士現身。由於這地方禁止進入,所以根本杳無人煙。
我們走在空無一人的墓地之中,然後就抵達了塔的前方!
以賭上性命的救援戲碼來說,未免有點掃興。
話雖如此,我們也沒必要刻意與敵人交戰。所以我們才會利用莉奈的隱匿能力盡量潛入至深處。
總而言之,一扇大鐵門阻擋了我們的去路。
鐵門理所當然施加了牢固的鎖,將入侵者拒之門外。
適合擊破這扇厚重鐵門的不是露娜的劍術,也不是香塔爾•瑪基的死靈術。最為恰當的是我的觸手。
「紫苑,我已經準備妥當囉~」
露娜大口暢飲強零酒。
她一口氣將一整瓶水壺的酒一飲而盡,再把腰際的水壺換新。
露娜已經準備充足,以防闖入之後有衛兵現身。
那麼,我也是時候該用觸手把這扇鐵門擊破了……
「那個……」
我看向仰望著我的香塔爾•瑪基。
「真是的!回想烏絲菈小姐的刺激還不夠嗎?」
「不,回想起來反而會萎縮。」
「……受不了。」
香塔爾•瑪基將目光轉移至眼前的門扉。
「你要用觸手破壞它吧?」
「嗯。」
溫和的刺激能讓我巧妙地操控複數觸手。若想召喚具備威力的粗壯觸手,就需要強烈的刺激。香塔爾•瑪基也深知這一點。
再加上眼前的門扉看起來非常厚重……
這表示我需要極度強烈的刺激。
「哎,露娜不行嗎?」
「總覺得,今天……瑪基比較好。」
觸手已經從烏絲菈小姐過度強烈的刺激之中恢復,不過自那之後它就變得有點挑剔。若不是讓我由衷心動的情境,就無法召喚它……
「唉~」
香塔爾•瑪基嘆了口氣並苦惱地抱頭。
「來這裡一下。」
語畢,她便牽起我的手,躲到離露娜有些距離的塔影之下。
她瞥了一眼露娜,看起來有點在意對方的目光。
每到這種時候,露娜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態度,香塔爾•瑪基則會感到害臊而不願意讓別人看見。其實香塔爾•瑪基的反應比較正常。
「畢竟那傢伙胸部很豐滿,反而想露給別人看。」
香塔爾•瑪基瞄了露娜一眼,流露怨恨的表情。
這樣啊,原來她很在意自己的身材……
「不,對我來說尺寸完全沒關係。只要能獲得刺激就令人感激了。」
「這還用得著說嗎?假如你還敢挑三揀四,我就宰了你!」
說到底,我並沒有特別喜歡性感豐滿的身材。大尺寸有大尺寸的優點,小尺寸也有小尺寸的優點。春夏秋冬,每種季節都有它的魅力。同理,每種身材也都有值得欣賞的地方。我是這麼想的。
我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香塔爾•瑪基。
──啪!
想不到她回了我一記巴掌。
「不需要你極力解釋。」
「不,我只是想鼓勵妳。」
「就說了,不需要鼓勵我!」
香塔爾•瑪基惡狠狠地瞪視我。
她就這樣朝我邁進一步,接著前傾身子。
「可別埋怨喔……」
她主動拉下洋裝的衣襟並展露給我看。
映入眼簾的是一對嬌小稚嫩的雙峰。雖然尺寸不算太大,但是形狀姣好又緊實有致。

最棒的是她很在意自己的尺寸。明明很在意自己不像露娜那樣豐滿,卻只願意在我面前袒露胸部……
這股刺激是如此強烈,尺寸大小根本無關緊要。
這個情境為我的觸手賦予了強大的能量。
我的興奮感已經傳遞至右臂觸手猛然鼓脹!
「謝謝妳,瑪基。好強大的力量。」
「不許道謝!」
香塔爾•瑪基面紅耳赤地瞪視我。
無可奈何,我只好把感謝之情暗藏內心,迅速返回塔的正面,佇立於門扉前方。
──蠕動!
我將全身高漲的衝動灌注於右手,召喚出兩隻粗大又壯碩的觸手。
雄偉且強韌的兩隻觸手反映出我高昂的情緒。那是至今為止最高等級的強韌觸手。
只要利用它……
我望向眼前的厚重鐵門。
「喝啊啊啊!」
接著用兩隻觸手交替攻擊門扉。
一隻從右方進攻,另一隻則從左方。如同拳擊手用雙臂施展鉤拳一般,我祭出強而有力的連續攻擊。
右、左、右、左,連續攻擊、連續攻擊、連續攻擊!
遭到連續攻擊的鐵門開始扭曲變形,『喀鏘、喀鏘!』的刺耳聲音響起,對開門漸漸彎曲。連接門扉與牆壁的鉸鍊難以承受彎曲而毀損。
──轟隆!
失去支撐的門扉猛然飛向塔內。
「你是笨蛋嗎?有必要用這麼粗暴的方式開門嗎?稍微撬開一點縫隙就行了吧!」
「我想展現一下瑪基妳給予的力量。」
「唔!就算你這麼說,我也不會開心……」
雙頰染上一抹紅暈的香塔爾•瑪基不想被我發現她臉紅,立即別過頭去。
「要趁敵人聚集起來之前一口氣突破嗎?對方肯定已經察覺了。」
語畢,香塔爾•瑪基便作勢要衝進塔內。
然而這次輪到我拉住她的手阻止她。
「等等,你做什麼?」
「聲音這麼大,警衛想必會聚集而來。既然這樣──」
我讓兩隻粗大的觸手變形。
伸長再伸長,同時維持一定程度的粗細,確保足以支撐三人體重的持久力。
接下來,我用觸手抱緊露娜與香塔爾•瑪基。
兩人的身體在黏液之中與我緊密貼合。
這股刺激再次為我的觸手賦予了活力。
我緊擁兩人,感受她們身體的凹凸曲線並延伸出另一隻觸手。
觸手前端於轉眼之間抵達塔的最上層並纏住窗戶,做好準備將我們拉上去。
「一口氣上升吧。」
我牢牢擁住兩人,縮短觸手並緩慢地登上了塔。
祝福之塔的最上層是最為寬敞的樓層。
我們從窗戶進入內部,入侵塔的走廊。
「整潔漂亮的只有外牆呢。」
一踏入塔的內部,香塔爾•瑪基立刻唾罵一聲。
與外側的純白牆壁不同,內部由未經油漆的裸露磚瓦打造而成,沒有任何雕刻或裝飾品。相對地有無數管線攀附於牆壁及天花板,粗細大約相當於人類的手臂……
那是排水管嗎?冰冷的純白外觀雖然令人毛骨悚然,但只有管線的內部更是讓人渾身顫慄。香塔爾•瑪基剛才的唾罵聲,說不定只是在逞強……
無論如何,得先掌握現況才行……
我立刻讓觸手變形,讓它化為絲狀並延伸至走廊前方。
這是我之前在洞窟使用過的探索模式觸手。
不斷延伸的絲狀觸手,前端消失於微彎的走廊前方。隔了一會之後,觸手前端於我們身後現形。
這條走廊包圍著塔的圓形樓層外圈,而觸手將之探索了一圈。
我的觸手已經全盤掌握了走廊的所有狀況。
僅有一扇門連接著內部。門的四周有兩個人影。
那扇門牢牢關著,遺憾的是我無法探索內部。
假如這裡是軟禁最重要人物的場所,看守人數未免有點少。也許是因為我粗暴地破壞入口,把敵人吸引了過去……
不過留下來的兩名男人,實力恐怕都不容小覷。比髮絲更加纖細的觸手,能夠透過空氣流動判讀對方的呼吸。
他們的呼吸平靜而深沉。從呼吸方式就能感受到對方強大的實力。
根據觸手掌握的情報,兩人都佩戴著劍。他們將兩把刀刃較短的雙刃劍分別插在腰部的左右兩側,看起來是二刀流雙人組。而且兩名男人的體格如出一轍,恐怕是雙胞胎劍士。
該怎麼做?用觸手發動奇襲嗎……?
倘若要交戰排除對方,我不想耗費太多時間。要是戰鬥時間太長,察覺異樣的援軍便會趕到。
沒時間考慮了。總之先以力量制敵吧。
「啊~我想到好點子了。」
在我為了準備戰鬥而讓探索模式的觸手恢復原狀的途中,露娜用手觸碰我的右肩。
無數絲線交纏結合為繩子粗細的觸手。她望向那隻觸手。
「哎~要不要合體?」
狀況明明相當緊急,我卻因為露娜的發言而怦然心動。
惡作劇般的眼神,加上比以往更加紅潤的雙頰。為了隨時迎接戰鬥而暢飲強零酒的她,似乎湧現了少許醉意。
多虧香塔爾•瑪基,觸手的力量已經足夠。縱使繼續給予刺激,恐怕也很難提升威力。
難不成……!
與觸手無關,她只是想與我合體!?
因為醉意襲來,導致她心癢難耐嗎……?
「露娜,我很高興妳有這份心意,不過現在沒有餘裕做那種事──」
想不到露娜用食指抵住我的唇,打斷了我的話。
「噓~總之先試試看吧~」
語畢,露娜主動用觸手纏繞自己的身體。
然後──
「合體!」
露娜變成了全身纏著觸手的懸絲人偶。
「我負責戰鬥,由紫苑你操控我。速度超快又無人能敵!」
原來如此……
合體是指這個意思啊。我的觸手遠比人的動作更快又精準。由我負責移動的話,露娜便能專注於劍術。
假如順利的話,無論對手是多麼高超的劍士都能進行壓制。
「絕對行得通!」
語落之際,露娜又大口暢飲起強零酒。
她那醉醺醺的眼神,彷彿隨時都會睡著一般。但與此同時,她又釋放出堪比劍豪的沉著氛圍。不用看也知道,她已經抵達高手的境界……我隱約看得出來。
好,就賭在她那股沉著的氛圍上吧。
「露娜,上吧。」
我用交纏結合為粗繩狀的觸手,固定住露娜的大腿、腰際及腋下,讓她微微從地面飄浮起來。我就這樣朝看守於門前的兩名劍士一口氣延伸觸手。
同時我也利用觸手移動,接近到能夠目視戰況的位置。
當雙胞胎劍士注意到露娜的時候,她早已拔劍並直逼前面那名劍士的跟前。
利用觸手移動的露娜速度非比尋常,一瞬之間便抵達了劍士面前!
不過雙胞胎劍士的反應也十分迅速!他們以驚人的速度向後跳開,緊接著拔劍襲向露娜。
二刀流加上雙人組,總計四把刀刃默契十足地接連襲向露娜。他們的動作恐怕比平時的露娜更為迅速。
然而此刻露娜的動作已經超越人類的境界。觸手讓她在沒有任何預備動作的情況下退向正後方、飛跳至正上方,再以超越重力的速度降落地面。
那對雙胞胎劍士恐怕也是高手,但仍然無法抵禦與觸手合體的露娜。露娜以不合常理的動作施展斬擊,攻擊雙胞胎劍士的身體。
沒過多久,兩名男人不支倒地。
確認他們喪失戰鬥能力之後,我縮回觸手,讓露娜回到身邊。
用觸手固定身體,導致她腋下、大腿及腰部的衣服因黏液而溶解。不過她沒有在戰鬥中承受任何損傷。
「哦~挺厲害的嘛。感覺就像抵達了新的境界。」
香塔爾•瑪基顯得有些不甘心,但還是罕見地稱讚露娜。
「…………」
然而露娜的表情卻蒙上了一層陰霾。
與戰鬥之前相同──不,她的眼神比往常更加飄渺。
彷彿從戰鬥之中感受到了空虛、徒勞等情感……
乍看之下,儼然就像窮極劍術的高手……
「嘔嘔嘔嘔嘔!」
露娜吐了!
原來她不是感受到戰鬥的空虛感,單純只是想吐而已。
這也難怪。那超越人類境界的動作,當然會為露娜的身體帶來負擔。
再加上她不久之前才嚥下大量的酒……
不如說真虧她能等到戰鬥結束後才吐出來。
「這是什麼……好不舒服……我再也不這麼做了。」
露娜癱軟地倒在地上。
她用氣若游絲的聲音發誓,再也不會實行合體作戰。
◆
在倒地不起的雙胞胎劍士旁邊稍事休息之後,我們終於要闖入內部。
下定決心的我用觸手擊破門扉。
我們總算踏入了祝福之塔最上層的內部。
蘇菲亞修女應該就在這裡。
「真暗。」
正如香塔爾•瑪基所言。明明是白天,塔的內部卻一片昏暗。
塔內被牆壁包圍著,沒有任何窗戶,我們只能仰賴自門扉灑入的陽光。
我定睛凝神,仔細觀察晦暗的塔內。眼睛漸漸習慣之後,我開始能夠看清內部的狀況。
圓形的空間中央有個四角形的物體……那是床鋪嗎?
床鋪隔壁擺置著小桌子。
身穿純黑修女服的女性正躺在床上。
那是……
「修女!」
香塔爾•瑪基率先衝向蘇菲亞修女的身邊。
為了確認蘇菲亞修女是否平安無事,她小跑步奔向床鋪……
然而才跑了幾步,她便赫然止住腳步。
「她不是修女!」
位於幾步前方的香塔爾•瑪基放聲吶喊。
躺在床上的人影注意到我們並撐起身子。對方穿著常見的修女服,修女頭紗遮住了臉龐,因此看不清長相。
對方朝我們緩緩地招了招手……
四周一片黑暗,所以看不太清楚,不過對方的模樣有些奇怪。
不久之後,朝我們招手的修女不僅手腕及手肘彎曲,連其他部分也開始扭曲。身穿修女服的女性手臂如蛇一般扭曲變形。
「那是什麼?」
衝到前方的香塔爾•瑪基慢慢後退至我們的位置。
很快地,修女的身體開始瓦解並喪失人類的輪廓。修女服的內部轉變為蠢動的詭異團塊。那團塊突然爆裂四散,化為一團黑霧。
這是……!
令人厭惡的記憶浮現腦海。我並非頭一次見到那東西。
──亞天使!
那是安娜塔希亞的恩寵『亞天使』。
亞天使向上飛舞的同時,我們走進來的門扉降下了鐵柵欄。
這裡只有一個出入口,連一扇窗戶都沒有。
──被關起來了!?
「許久未見了,紫苑•沃克。」
一名性感豐滿的女性現身於鐵柵欄彼端。我不可能忘記她。那個人正是亞天使的主人,聖騎士安娜塔希亞。
「妳想做什麼?」
「呵呵。」
提出疑問的我,早就知道安娜塔希亞不可能老實回答。我只是想爭取時間以掌握現況。
我能利用觸手,從鐵柵欄的縫隙攻擊安娜塔希亞嗎……?
不,那絕非上策。用足以穿越鐵欄的纖細觸手發動攻擊,只會被亞天使擋開。再說她像這樣於我們眼前現身,說不定是陷阱。
「現在可不是看我的時候。」
語畢,安娜塔希亞指向入口的反方向,比亞天使在床上假扮的蘇菲亞修女更深處的位置。
離門扉愈遠,光線就愈暗,根本看不清楚。
我勉強只能看見黑暗之中有一座階梯。那似乎是通往下層的階梯。
我利用觸手一口氣爬了上來,不過理所當然應該會有通往一樓的階梯。一道人影從階梯走了上來。
不只一人。兩人、三人,陸續有人走上了階梯。
還在持續增加,人數相當多。
被引誘到塔入口的援軍折返了嗎?
不,事情不太對勁。
雖然看不太清楚,但那些人的步伐有些奇怪。
「那是什麼?和我同類型的能力?」
的確,感覺與香塔爾•瑪基操控的屍體有些相似。
不,不對。
對方走近之後,我漸漸能夠目睹他們的身影。那並非屍體,毫無疑問是活生生的人類。
然而他們的眼神早已失去理性。
我們之間的距離進一步縮短後,終於能清楚看見他們的姿態。
那些人各自拿著長劍、長槍以及斧頭,其中也有迴力鏢等較為特殊的武器。武器的種類五花八門,但是有一個奇妙的共通點。
每一把武器都莫名奢華。例如長槍的槍尖呈現閃電狀,斧頭上綴飾著誇張的雕刻,至於迴力鏢的尺寸則相當於人類身高的一半。
奢華的不僅限於武器,他們身上穿著的裝備亦然。
大多數人的服裝以藍色為基底,手上戴著皮製手套,額頭戴了鑲嵌寶石的頭環,而且幾乎全員都披著披風。
「那些是墮落的勇者。」
鐵柵欄對面的安娜塔希亞如此說道。
她並非好心才特地為我們解說。
安娜塔希亞美麗的臉龐漾起了嗜虐的笑靨。她恐怕想告訴我們這是陷阱……藉此讓我們灰心喪志。
「可惜的是,靠慈靈酒打造出來的勇者大部分都是失敗品。畢竟人類很難模仿女神的奇蹟。」
安娜塔希亞口中的墮落勇者們一步步、一步步地接近我們。
每個人嘴裡都喃喃自語著什麼。
起初聽不見他們碎唸的內容,不過隨著距離縮短,他們的聲音也愈發清晰。
「不可饒恕……」「接下我的正義之劍吧。」「我是勇者萊納斯。」「公主,可以放心了。」「各位,你們快逃。這裡交給我來阻擋。」他們並非針對某個人,而是自言自語地道出老套的台詞。
「如你們所見,他們不具備理解命令並執行作戰計畫的智慧。話雖如此,他們實力強大,將之廢棄未免有點可惜。」
「廢棄……」
這句話令香塔爾•瑪基皺起眉頭。
操控屍體的香塔爾•瑪基是屍體愛好者。她總會賦予受苦而死的屍體們復仇的機會。
相對地,安娜塔希亞對那群勇者們不抱任何愛意,只把他們視為活生生的道具。
與香塔爾•瑪基的夷能力截然不同。
「話雖如此,也很難找到使用他們的適當時機。他們不懂得區分敵我,會襲擊身處附近的所有人,甚至沒辦法把他們帶往別處。」
勇者們沒有看向我們,他們只是不受指揮地蹣跚徘徊,朝撞到自己的勇者嘶吼「這裡交給我來阻擋!」,根本無法對話。
「如你們所見,我沒辦法帶著他們去其他地方,只好請你們主動來到這裡。」
安娜塔希亞將吊墜舉到自己面前。
勇者們的視線一齊聚集於吊墜。
「感謝三位大駕光臨。」
她進一步高舉吊墜,接著用另一隻手指向我們。
同時間,勇者們的目光轉而聚焦於我們身上。
「不妙……」
也難怪香塔爾•瑪基會如此低喃出聲。
對方用充滿敵意的目光注視著我們。
那純粹的瘋狂及殺氣──
因觸手而處於興奮狀態的我已經大幅抑制了恐懼,即便如此我仍全身寒毛直豎。
「那麼,我先失陪了。」
安娜塔希亞的身體四周已經有無數亞天使正在等候。
亞天使緩緩地抬起安娜塔希亞的身體,就此消失於我們的視線之外。
──各位,你們快逃。這裡交給我來阻擋!
──公主,可以放心了!
沒有必須守護的公主,也沒有必須阻擋的對手。然而勇者們卻紛紛如此吶喊,並朝我們蜂擁而至。
距離逐漸縮短,戰況一觸即發。
「露娜、紫苑,先解決幾個人!手無寸鐵實在讓人不安。」
「我明白啦……」
才剛嘔吐一次的露娜再次暢飲強零酒。她臉色鐵青,但並非因為嘔吐感。露娜恐怕也感受到了勇者們釋放的異常壓迫感吧。
雖說是失敗品,但每個人都是勇者。他們的實力想必遠超越普通人。
露娜拔刀並向前邁出一步。
用不著討論,我也明白露娜的意圖。她想負責攻擊,並希望由我負責防禦。
不曉得敵人會從哪個方向、發動哪種類型的攻擊,必須將觸手的力量全部灌注於防禦。
另一方面,負責進攻的露娜又前進半步。
「上吧、上吧、上吧!」
露娜如此吶喊,彷彿在鼓舞自己。
她手上的劍尖不斷晃動著。並非因為她在顫抖,當然也不是因為醉酒而雙手不穩。她之所以不斷晃動劍尖,是為了避免敵人預判她的動向。
自露娜正前方接近的勇者拿著單面刃彎刀,正巧是劍士與劍士之間的對決。
──接下我的正義之劍吧!!
對方以驚人的聲量嘶吼道。一般人竭力嘶吼時,會為了避免傷及喉嚨而自然地壓抑聲量,然而這名勇者絲毫沒有壓抑。
勇者發出足以貫穿耳膜的吼聲,朝露娜邁進一步。
將刀高舉至頭頂的勇者,朝露娜猛然揮下刀刃。
不過露娜橫移一步,於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斬擊。
「喝啊啊啊啊!」
她在迴避的同時發動反擊,以迅速而細膩的一擊攻向勇者的手腕。
勇者持刀的雙手被那一擊斬斷,墜落地板。
不過露娜的刀沒有就此停止。她翻轉刀身並再次加速,朝上斬向敵人的頸部。
失去手腕的勇者沒有辦法抵禦攻擊。
首級被斬斷的他就這樣前傾倒向地面。
「呼、吁……勉強贏了……好危險~」
如此這般,沉浸於慈靈酒而失去自我的勇者,終於結束了他的使命──才怪!
「喝啊啊啊啊!」
倒下的勇者再次站了起來!
他緊接著痛毆身處附近的勇者。
用那雙缺少手腕的手!
「下次記得留下對方的手。」
正在操控勇者屍體的,當然是香塔爾•瑪基的死靈術。
剛死去的他立即復活,開始啃咬斧頭勇者的頸部。
──公主,可以放心了!公主,可以放心了!
被屍體糾纏住的斧頭勇者試圖繼續前進,但動作十分遲緩。
露娜沒有錯失良機,用刀深深刺入了斧頭勇者的胸口。
「很好,第二隻!」
斧頭勇者的屍體當場化為香塔爾•瑪基的傀儡而復甦。
照這個氣勢繼續下去的話──
只要陸續擊倒勇者並將他們納入友軍,敵我人數遲早能夠逆轉。
然而下一瞬間,我的天真想法頓時蕩然無存。
縱使領先前頭的兩人被擊敗,喪失自我的勇者也絲毫沒有躊躇。五、六人陸續蜂擁而至,斧頭勇者及缺少手腕的刀之勇者很快就恢復為動彈不得的屍體。
「不、不妙……紫苑!」
「我知道。」
我立刻展開觸手以保護露娜及香塔爾•瑪基。
我召喚出十隻手臂粗細的觸手,同時襲向自四面八方進攻而來的勇者,以迎擊敵人……
──這些人好強!
敵人遠比一般人更為迅速,持久力也更強。就連運用武器的技巧都很熟練。
只見他們用盾及劍抵禦我的觸手,甚至試圖發動反擊。
當然,我也沒有袖手……不,是袖『觸手』旁觀。
我進一步讓觸手分裂,提升速度及攻擊次數。我將觸手增加至數十隻,彈開自四面八方蜂擁而至的勇者們。
可惡!狀況依然很嚴峻……
我設法保護露娜與香塔爾•瑪基免於受傷,但僅限於近距離攻擊。
對手是被譽為勇者的高等級恩寵持有者,不可能只用近距離武器襲擊我們。魔法類的恩寵已經開始發動。
勇者的攻勢陸續直逼而來。後方傳來詠唱聲,幾團巨大火球現形。
要是在無法動彈的情況下承受火球攻擊,肯定無法全身而退。
若想防禦火球……
──只能使用妖精之繭!
我要創造出被烏絲菈小姐命名為硬蛋蛋的卵狀觸手,同時抵擋近距離攻擊與火球!很快地,回應我意志的觸手立即開始分裂。
這次的繭不需要與身體緊密貼合。要是那麼做的話,我們三人的衣服都會遭到溶解而變得一絲不掛。我反而多創造了一道空氣層來隔熱。
沒時間了!
火球的尺寸已經相當於人類的上半身。上升至天花板附近的火球,開始朝我們直墜而下。
「瑪基、露娜!」
我以全速用觸手編織繭,把香塔爾•瑪基與露娜緊擁懷中。
「唔!」
以這麼快的速度讓觸手變形,會帶來沉重的負荷。明明還沒承受火球攻擊,我的頭腦卻彷彿正在燃燒一般滾燙。
勉強趕上了!
總共三層且外加等間隔空氣層的繭終於完成,抵擋住了火球。
那瞬間,視線染上一片赤紅。能夠感受到灼燒肌膚的熱氣。
「呀啊啊啊!」
同時,外側傳來哀嚎聲。
巨大火球燒盡了向我們發動近距離攻擊的勇者。
也就是所謂的友軍誤傷。
每位勇者都是以一擋百的高手,但他們完全沒有通力合作,所以當然也沒有人下達指示,要求近距離攻擊的勇者暫且退開。
這果然就是敵人的弱點。得設法從中尋找破綻才行……
不過我幾乎沒有時間思考──
「……!」
滾燙的熱浪再次自觸手傳遞而來。
第二發火球立刻開始灼燒繭。
不僅如此,我緊接著感覺到劍施展的斬擊。
儘管視野範圍為零,我仍能透過觸手的痛楚得知現況。
遭到灼燒的勇者還在持續發動攻擊!
就算遭到後衛勇者誤射,他們也沒有退縮,繼續攻擊著。
「唔!」
從觸感能感覺到,最外層的繭瓦解了……
再這樣下去的話……
「該怎麼辦?」
香塔爾•瑪基的聲音近距離傳入耳際。
她的聲音充滿著緊張。縱使無法感知到觸手外側的戰況,她也知道現況相當不妙。
該如何是好?
讓繭變回平時的觸手並發動反擊嗎?
抑或是變化成擅長移動的觸手,暫且逃離現場……?
無論如何,我需要空檔。就算只有一瞬間也好,我需要可以稍作喘息並判斷狀況的空檔。
我努力重新編織逐漸瓦解的外壁,持續忍耐並等待空檔。
突然間,我的願望實現了。
攻擊停止了!
感受不到熱度及痛楚。勇者的氣息彷彿從四周消失無蹤。
沒有時間思考原因了。必須利用這千載難逢的良機!
「就是現在!」
我解除繭,用觸手創造出四隻腳,接著抱住香塔爾•瑪基與露娜,大幅向後跳開。
總算能喘口氣了!
多虧向後跳開,視野也一口氣變得開闊。我總算得以看清整體的狀況。
為我製造空檔的是──
一名全裸的女人。
全裸的女性佇立於我們面前,阻擋了墮落勇者們的攻勢。那纖細修長的背脊、形狀姣好的臀部、結實緊緻的大腿,以及不知為何仍穿在腳上的襪子。
我對那臀部有印象。
她是與勇者艾爾維斯並駕齊驅的位階0恩寵持有者,全裸勇者朵娜。
「為什麼?」
為什麼朵娜在這裡?為什麼她要幫助我們?
「少囉嗦。現在是閒聊的時候嗎?」
語畢,朵娜便從我的視線消失了蹤影。
她並未使用什麼特殊技術,單純只是因為速度過快使我的雙眼跟不上,乍看之下彷彿瞬間消失了蹤影。
當我下一次看見朵娜時,她已經前進到數公尺前方。簡直媲美瞬間移動。
一名失去頭部的勇者正倒在她眼前。
朵娜手中拿著一把大型柴刀,正好適合用來斬斷人類的頭部。
她又一次蹲低身體,累積力量並再度消失蹤影。
下一次看見她的身影時,又有另外幾名遭到斬首的勇者倒臥在地。
「好耶──!」
香塔爾•瑪基立刻操控屍體,讓他們站起身來。
朵娜已經讓約十具墮落勇者的屍體倒地。有她助陣的確令人安心,屍體們加入戰局也讓人感激。
當然,露娜也還有充足的戰鬥能力。
雖然繭害她的衣服半數溶解,臀部有一半裸露在外。
鬥志旺盛的半裸精靈舉起刀,苗條的半裸女孩操控著屍體,再加上飽經鍛鍊的全裸勇者,三人的可靠臀部在我面前並排著。
「喂,你在看什麼?小心我先宰了你!」
露出最多臀部的勇者朝我怒吼道。
「很、很抱歉。」
的確,現在不是欣賞臀部的時候。
「由我們阻擋這些人,紫苑你先離開。伊芙麗露在樓下等著,把她一併帶走吧。她應該能帶你到蘇菲亞修女那裡。」
朵娜一邊說,一邊斬斷附近勇者的首級,轉眼之間製造出新的屍體。
「受不了,竟然淪落到得說出這種台詞。」
朵娜自嘲地笑了一聲,並繼續說下去:
「關於我來到這裡的理由,去問伊芙麗露吧。敵人數量眾多,繼續與他們交戰的話,太陽都要西沉了。」
「紫苑,這個方法最好。把拯救修女視為最優先任務,快走吧!」
香塔爾•瑪基的眼神也恢復了鬥志。
倘若能操控如此大量的屍體,她有自信不會輸給勇者。
「各位,謝謝妳們!」
我將觸手結合,創造出一隻巨大觸手,朝降下了鐵柵欄的門扉施展一擊。鐵柵欄變形扭曲。再一擊!再一擊!
徹底彎曲的鐵柵欄終於倒落地板。
「救出修女之後,我馬上回來。」
我把觸手伸向門外,將身體一口氣拉向外頭。我就這樣從走廊的窗戶懸掛至塔的外牆。
「別小看我們。我們會先一步解決敵人的。」
香塔爾•瑪基的聲音似乎傳入了耳際,而我的身體也開始下降。
◆
大聖女教會的一等貴賓室。
此處實質上相當於曼耶爾大主教的個人房。
唯獨極為重要的賓客才會受邀至此。
今天負責接待賓客的人,只有身為曼耶爾大人侍從長的我──艾米爾。
本日受邀至這間貴賓室的人,是前任西方審問騎士團長•安娜塔希亞大人。
聽說她如今退出前線,正在擔任璐希雅大人的警衛……
將安娜塔希亞大人帶領至貴賓室之後,她沒有就座,而是在曼耶爾大人面前單膝跪地。
「目前一切都按照計畫進行,曼耶爾大人。」
「這樣啊。」
曼耶爾大人沒有看向安娜塔希亞大人,只是眺望著窗外。
那是鑿開石牆打造而成的拱門型窗戶。對開式的大玻璃窗敞開,吹拂進來的風使窗簾搖曳。
「我已按照曼耶爾大人的計畫,將淫獸使者等人監禁於祝福之塔,並解放墮落的勇者。」
「那群不中用的廢物終於派上用場了。」
「是。之後也如同原定計畫,唯獨淫獸使者成功逃脫並朝這裡前進當中。」
「做得好。」
聽完報告之後,曼耶爾大人的表情稍微柔和了幾分。
「萬萬沒想到勇者朵娜竟會中途闖入,但看來沒有帶來太大的影響。」
「朵娜……她竟然特地幫忙處決那些廢物,真是感激不盡。」
「多虧了她,墮落勇者的處決工作進展迅速。勇者們的鮮血應該正沿著管線流入聖衣。」
「我們在那些廢物身上使用了許多阿斯塔蒂大人的恩寵,得好好回收才行。這世界沒有餘裕可以浪費資源。」
勇者朵娜。我也聽過這個名字。
聽說她是討伐魔獸的頂尖高手。曾經擊敗好幾隻龍,是拯救眾多村莊及城鎮的英雄……然而從兩人的對話聽來,他們似乎把她視為礙事者。
「無論魔女、朵娜抑或淫獸使者,只是要收拾他們的話輕而易舉。麻煩的是該怎麼讓一切還原。」
──輕而易舉?收拾勇者朵娜很輕鬆嗎?
曼耶爾大人究竟在說什麼?
注意到我有些倉皇失措的曼耶爾大人漾起一抹淺笑。
「艾米爾,你該感到疑惑的不是我這番話的意圖,而是你為何會聽到這段對話。」
為何我會聽到這段對話?
我完全搞不懂他在說什麼。
然而我沒有權利詢問這句話的含意。
語畢,曼耶爾大人再次望向拓展於窗外的美麗景色。
瞧見他的表情之後,我渾身寒毛直豎。
曼耶爾大人笑容可掬地欣賞著景色。然而,他的雙眸正在閃爍著光輝。
那眼神與他平時滿溢慈愛的笑容截然不同,散發著一股瘋狂的氣息。
「已經沒必要保密了。」
曼耶爾大人視線的前方是一座純白之塔。
那是我不被允許進入的設施。記得它名為祝福之塔。
有什麼事件正在那裡上演嗎?不,從兩人剛才的對話聽來,那個事件已經結束……
「一切即將終結,然後迎來新生。」
曼耶爾大人自言自語地低喃道。
◆
用觸手自祝福之塔降落之後,在那裡待命的伊芙麗露立刻衝向我身邊。
之前我曾在扭曲迴廊見過伊芙麗露。不過當時我們互為敵人,因此沒有好好交談過。
「我會遵照朵娜小姐的指示,支援紫苑先生。」
她的聲調及神情都十分嚴謹認真。
白皙透亮的肌膚,加上翡翠綠的瞳孔。看來她似乎流著精靈的血。
「但是,為什麼?」
我沒有機會詢問朵娜,於是轉而向伊芙麗露提問。
「朵娜小姐說她想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
伊芙麗露簡單說明她與朵娜在外域的任務內容。
調查扭曲迷宮,收集『女神痕跡』並帶回正教會。她們本來以為那是為了尋找女神阿斯塔蒂的行蹤。
接著是關於朵娜的妹妹。據說若想治療妹妹的罕見疾病,絕對少不了曼耶爾的人脈。為此她們才會協助執行殺害蘇菲亞修女及卡莉娜公主的計畫。
「如今她已失去曼耶爾大人的信賴,無法取得治療妹妹的人脈。既然如此,至少也得知道她究竟是為了什麼而執行任務。」
妹妹……
儘管感到有些歉疚,但既然蘇菲亞修女與卡莉娜公主淪為目標,我當然只能出手阻止。
「這就是朵娜小姐協助我們的理由啊。」
「我則是基於其他理由。」
「伊芙麗露小姐自己的理由?」
「是。儘管朵娜小姐耍帥地說『這是為了世界的真相』,但我敢確信我的理由,其實也是她真正的心聲。」
以此作為前言,伊芙麗露漾起微笑並繼續說下去。
「這麼做是為了延續朵娜小姐的性命。」
「讓朵娜小姐在那座塔戰鬥,是為了延續她的性命……?」
「她想得到從慈靈酒萃取而出的A因子膠囊。那座塔收押了那麼多勇者,塔內肯定藏有大量膠囊才對。」
「慈靈酒?膠囊?」
聽完伊芙麗露的理由之後,我仍摸不著頭緒。
「紫苑先生你知道勇者是什麼樣的存在嗎?」
據伊芙麗露所言,在星見儀式藉由慈靈酒覺醒恩寵的人之中,有些人的反應特別優秀。正教會會賦予那些人大量慈靈酒,將其打造為勇者。
濃縮慈靈酒、萃取它的成分,並製造高濃度的膠囊,再讓勇者持續服用,把他們持有的恩寵潛力激發至最大極限。當然,那麼做會對身體及精神帶來莫大的影響。
「能夠承受高濃度慈靈酒副作用的人,便能成為位階0的勇者。無法承受的人則淪為墮落勇者。縱使成功倖存下來,缺少慈靈酒也活不下去。」
「多麼殘忍……」
「即便如此,朵娜小姐仍為了拯救世界而獻身冒險。她認為只要能拯救妹妹的性命,一切都是值得的。」
伊芙麗露緊咬下唇。
那表情夾雜著悲傷、懊悔以及憤怒等強烈的情感。
「等救出蘇菲亞小姐之後,可以立刻回來幫助朵娜小姐嗎?朵娜小姐雖然耍帥地說死了也無妨,但那不是她的真心話。倘若今後可以藉由接種A因子生存下去,她應該會希望這麼做。」
伊芙麗露以懇求的目光凝視著我。
「至少,我希望她可以活下去。」
這麼做可以回報她救了我一命的恩情,我當然沒有異議。再說在拯救朵娜小姐之前,我本來就打算回來幫助香塔爾•瑪基及露娜。
我接受請求之後,神情複雜的伊芙麗露總算流露安心的笑容。
「那麼,我帶領你去蘇菲亞小姐那裡。」
伊芙麗露垂下眼簾並伸出右手。
她的手微微左右搖晃,接著鎖定某個方向。
往那方向前進幾步以後,她再度駐足、垂下眼簾並伸出右手。
反覆幾次之後,她似乎逐漸掌握了位置。
「不是我要自誇,能夠感知恩寵持有者或魔獸等強大力量的能力者很多,不過幾乎沒有人可以個別搜索像蘇菲亞小姐那樣沒有強烈反應的人類。尤其能夠遠距離感知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只要是曾經見過一次的人類,伊芙麗露似乎便可以從相當遙遠的距離感知到對方。
她本來不具備如此強大的能力,但自從朵娜與我們交戰並敗北之後,她的能力便急速成長。
我沒聽過類似的狀況。也許是『我必須戰鬥』、『我必須守護她』的意志,使伊芙麗露的潛能一口氣開花結果了。
「蘇菲亞小姐就在前方。」
經過幾次探索之後──
伊芙麗露終於掌握了蘇菲亞修女的所在地。
她指向一座閃耀著光輝的純白建築物。
「……中央大聖堂。」
從搭建於高台山腰附近的祝福之塔繼續往上,矗立於山丘頂端的中央大聖堂彷彿俯視著四周的一切。
這當然是我頭一次近距離看中央大聖堂。
畢竟只有極少數人被允許進入中央大聖堂。
一般人只能從遙遠的城鎮遙望這座莊嚴的建築物。
「修女就在中央大聖堂的某處嗎?」
「不,不是某處……」
伊芙麗露伸出的右手漸漸下降。
「蘇菲亞小姐在中央大聖堂的地下。」
──地下。
如此龐大的聖堂,地下想必也有一些設施……
無論如何,既然伊芙麗露已經精準地鎖定了位置,接下來只需要由我救出修女。
「謝謝妳。」
我道謝一聲,打算繼續前進……
「那個──」
伊芙麗露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呃……」
難道她想與我同行嗎?
伊芙麗露是搜索類的恩寵持有者,不具備戰鬥能力。
接下來想必危機四伏,我沒有自信能保護伊芙麗露,說到底她也沒有義務冒生命危險支援我。
「那個,接下來很危險。」
「我知道。所以……」
伊芙麗露依舊抓著我的手,有些支支吾吾。
「……那個,紫苑先生你若想發揮觸手的力量……呃……需要興奮感對吧?」
「是、是啊。」
「那個……可以讓我幫忙嗎……?」
「妳的意思是……」
伊芙麗露抬頭瞪視著我。
她面紅耳赤。由於她的肌膚白皙,染上紅暈時便顯得格外明顯。
「紫苑先生你剛才已經使用過觸手的力量了。所以,那個……應該需要恢復吧?」
的確沒錯。雖然香塔爾•瑪基曾幫我補充觸手的力量,但是才剛補充完畢,就在與墮落勇者戰鬥時耗盡了。
接下來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倘若能夠恢復,自然再好不過。
「請利用我吧。」
伊芙麗露修長睫毛底下的雙眸搖動著。她的眼神充滿著不甘心及屈辱。
她顯然不是會說出這種話的類型。反而像是個性清純、與這種事無緣的人。
再加上勇者朵娜與伊芙麗露之間關係特殊。
雖然我僅在扭曲迴廊與她們兩人相處過短暫的時間,但她們看起來像是心懷愛意守護著彼此。
「這樣真的好嗎?」
「當然完全、根本、一點也不好。雖然不好,但是……」
語落至此,伊芙麗露「呼~」地深呼吸一口氣並繼續往下說。
「都是為了朵娜小姐……」
說完,伊芙麗露將身體倚向我並垂下眼簾。
意思是她願意任由我擺布。
她恐怕感受到了強烈的屈辱及憤怒吧。
即便如此,她仍願意為了讓搭檔活下去而獻出貞操。
多麼悲壯的思念。
光有這份心意就足夠了。
為了心愛的搭檔而奉獻身心。我接受了那美麗的心意,然後──
────
──勃起──!!
不,她的心意&身體都由我接收了!
我與我的觸手可不是普通的英雄!
我必須連同身體接受她這份心意,否則就太失禮了。
應該說,如果光是接受心意就能解決,我早就那麼做了。
缺少觸手的力量,我不可能拯救蘇菲亞修女。
我也不可能壓抑這股衝動並繼續前進。
觸手的渴望及我的慾望交融合一,強烈渴求著伊芙麗露的身體。
迫不及待的觸手一邊分裂一邊伸向伊芙麗露的身體,開始攀附她的全身。
觸手纏繞住她的手臂、乳房、頸部以及大腿,抬起她的身體並恣意蹂躪著。那觸感自觸手傳遞至右肩,閃電般的快感直竄我的頭腦。
我與觸手的興奮感已達到最高點。
我的慾望及觸手的渴望交纏混雜並相互增幅,增強蹂躪伊芙麗露的力道!數十隻觸手一邊噴濺黏液,一邊蹂躪那美麗的肢體!
「不要啊啊啊!」
──勝負已分的姿勢!
觸手緊緊纏住她的全身並撬開大腿,在最後一刻停止了動作。任憑慾望操控觸手之後,勉強保持住理性的我決定點到為止。

「啊啊啊……」
我將可憐地嬌喘的伊芙麗露緩緩放下地面,讓她從觸手的束縛中解放。
又做得太過火了……
我打算為此道歉之際,伊芙麗露用手制止我,示意沒有必要道歉。
她銳利瞪視我的眼神,與剛才抓住手臂制止我的時候一樣……
「請一定要遵守約定。」
她只說了這句話,接著便別開了目光。
──謝謝妳。
做出這種事還道謝,實在有點奇怪,於是我將歉意及感謝的心情暗藏內心,點頭致意之後,疾馳而出。
目標是大聖女教會的中央聖堂。
4 魔女與天使
大聖女教會,中央聖堂。
坐落於女神阿斯塔蒂居住的神域邊緣,是人類建造的建築物之中最為美麗的一棟。
中央聖堂搭建於大聖女教會寬廣占地內的小山丘上。整座建築物都是一片純白,且聳立著幾座高尖塔。王都維林的每個角落都看得見那些純白尖塔。
當然,一般人只能從遠處遙望它。
如同雲朵、星星及月亮一般,只能遠望而無法碰觸。
此時此刻,我來到了能夠伸手觸碰它的地方。
不只用手觸碰,接下來我還要擊破門扉並強行突破。
真的可以做出這種事嗎……?
身為邪教徒的我多少還是會受到良心的苛責。不過多虧伊芙麗露,此刻我的破壞衝動達到了最高點。為了拯救蘇菲亞修女,將一、兩棟歷史性建築物破壞粉碎也無妨。
中央聖堂的正門近在我眼前,映入眼簾的是一扇巨大門扉。好幾十幅精緻雕刻包圍著巨大的木製對開門。
精靈飛舞、花瓣飄散,人們歡喜高歌。每一幅雕刻的完成度都令人嘖嘖稱奇,以令人屏息的莊嚴氛圍描繪出女神創造的樂園。
擊破它實在不太妥當……
那些藝術品出色到連處於興奮狀態的我都不禁猶豫。
於是我從正門繞到側方,敲破一扇常見的彩色玻璃窗並闖入內部。
儘管手段較為溫和,但我依舊擅闖了正教會最神聖的中央聖堂。這是極其放肆無禮的行徑。
我一邊揮去罪惡感,一邊沿窗戶下降至入口大廳。
這裡同樣也美麗到令人倒抽一口氣。
就算情況危急,描繪於圓形天花板的巨大畫作仍精湛到令我心醉神迷。純白天花板上描繪的是飛舞於天際的女神阿斯塔蒂及天使們。
那出色的遠近感,令人有眼前真的有一片晴朗無雲藍天的錯覺。
然而我幾乎沒有時間好好鑑賞那壯麗的天花板畫作。衛兵們已經從入口大廳深處朝我直衝而來。當然,全員應該都是擁有恩寵的聖騎士。
我該警戒的是遠距離攻擊。要是對方利用火球或風刃等魔法類的恩寵,一邊保持距離一邊包圍我,我的體力將漸漸耗盡……
不過敵人應該不會這麼做。
畢竟這裡是中央聖堂,所有東西都是正教會的寶貴財產。他們想必不願意將那些東西燒毀斬斷。
既然如此,對手應該會使用適合近距離戰鬥的恩寵,或是封印我行動的恩寵。恐怕兩者皆是吧。
那麼我就得迅速行動、鎖定目標,保持距離並從中距離發動攻擊。換作平時的話不可能這麼簡單,但憑現在的觸手是輕而易舉。
我讓四隻觸手變化為羚羊腳的形狀,反覆高速移動並祭出大砲般的重擊。
簡直是一網打盡!
多虧伊芙麗露,觸手湧現出超乎以往的力量,且遠遠凌駕於聖騎士。
陸續擊潰現身眼前的聖騎士之後,我繼續向前邁進。
不能在這種地方停下腳步。
得盡快趕往蘇菲亞修女身邊才行。
已經數不清擊倒了幾個人。我將蜂擁而至的聖騎士橫掃一空,沿走廊筆直前進,闖入中央大聖堂正面最深處的禮拜堂。
蘇菲亞修女身處中央聖堂的地下。伊芙麗露的索命恩寵是這麼顯示的。
不過這座中央聖堂是規模超過普通教會數倍的巨大建築物。
裡面恐怕設置了複數禮拜堂、寶物庫及其他各式各樣的房間。囚禁蘇菲亞修女的地下室究竟位於這座聖堂的何處?縱使憑伊芙麗露的力量,也無法感知得那麼詳細。
說不定地下室本身就是一座秘密房間,無法輕易找到它的位置。原本光是尋找它的位置,就得耗費一番工夫,然而我有一種直覺。假如蘇菲亞修女被綁架至地下,地點應該就在這座禮拜堂的正下方。
如同廢教會正下方是亞爾倫派的聖堂,這禮拜堂的正下方恐怕才是真正的祈禱聖地。
同時也是蘇菲亞修女的所在地。
我打開禮拜堂的門扉,朝正面的祭壇前進。禮拜堂內沒有供參加者使用的長椅。
這是當然的。因為能夠在這裡獻上祈禱的只有一個人。
裡面僅有一座圓形的純白祭壇。
描繪出女神阿斯塔蒂姿態的巨大純白浮雕綴飾於祭壇。
不論教會規模,在禮拜堂中央裝飾女神阿斯塔蒂的浮雕是教會的習俗。
既然這裡是本國教會之中最為神聖的場所,這座浮雕自然也該是最為神聖的一件作品……
這裡的浮雕,是我至今為止見過最龐大的浮雕。
若佇立於它前方,女神的姿態將占滿整個視線,讓人看不見其他部分。這巨大的尺寸大概就是它的特色吧。
而且不只是巨大。
──它還壓倒性地美麗。
素材是大理石嗎?不,不對。那是月霞石──長年吸收月光而得以自主發光的靈石。
如此巨大的浮雕竟然是用月霞石打造而成……刻劃其上的女神阿斯塔蒂姿態更是壯麗絕倫。
假如我不是擅闖這裡,而是正式受到邀請的話,我真想一直欣賞這幅浮雕。當然,我不可能有機會受邀來到這裡……
要是這裡的構造與我們的廢教會相同,浮雕的後方應該會有通往地下的階梯才對。
蘇菲亞修女就在那前方。既然這樣,就不需要猶豫。
我要擊潰它!
我用觸手朝女神和穩的笑容全力祭出一擊。
用月霞石鑿成的女神,隨著奮力敲打木琴般的清脆聲響發出,就這麼四分五裂。
崩落的浮雕前方,出現了通往地下的階梯。
本來恐怕得用某種裝置使浮雕移動,再走下隱藏的階梯,但是我沒有時間尋找裝置移動浮雕。
吭啷、吭啷的美麗崩落聲於背後響起。我走下樓梯並繼續前進。
與地面上的教會不同,這座石階毫無裝飾,就像隨處可見的平凡石階,只不過外觀十分老舊。雖然位於陽光無法觸及的地下,但沒有布滿青苔。石階的四角因缺損而變得圓潤,被水滴鑿穿的部分形成了又深又大的凹槽。
與中央聖堂洗鍊而美麗的裝潢相去甚遠,散發著一股堪比地下墓地的不祥氛圍。然而這幅景象,反而令我體認到自己正在接近核心。
漫長石階的前方傳來了微弱的光線。
修女就在前方!
我自然而然地加快下樓的速度,但理智迫使我抑制衝動。
假如這裡與我們的廢教會根據地構造相同,地表禮拜堂的正下方應該有一座構造相同的禮拜堂才對。
──走下石階之後。
剛才的微弱光線是燭光。等間隔羅列於石牆的鐵製燭台上,擺置著搖曳淡橘色光芒的蠟燭。
不過地下空間相當寬敞,光憑牆上的蠟燭無法照亮每個角落。
延展於眼前的是一片黑暗。
我用觸手拿起一支蠟燭並照亮前方。
我緩緩向前邁進,同時朝前方伸出觸手。
每踏出一步,黑暗便被燭光掃去,新的光景隨之映入眼簾。
我一步、一步地前進,最後終於看見了期待已久的光景。
「修女──!」
正如伊芙麗露小姐的恩寵索命與我的直覺所示,我四處尋找的蘇菲亞修女確實就在這裡。
然而──
「這是什麼……?」
包覆於蘇菲亞修女的身體……不,與她身體連結的詭異物體,令我忍不住畏縮。
難以用言語形容那個物體。
蘇菲亞修女位於地下空間的最深處。
恐怕與地面上那幅巨大浮雕位於相同的位置。
地面上的巨大浮雕,描繪著女神阿斯塔蒂飛舞於天空的姿態。而修女此刻也以同樣的高度飄浮著。
不,正確來說是被吊了起來才對。
一件純白禮服包覆著蘇菲亞修女的身體。不,外形看起來更像裙襬很長的長袍。
然而四周的景色實在太不尋常,讓人難以稱之為長袍。
無數軟管自長袍內部及背後延伸而出。
被軟管抬起身體的蘇菲亞修女穿著那件長袍。如藤蔓一般延伸至地板、牆壁及四面八方的軟管,將修女固定於半空中。
而且那並非普通的軟管。它們正在緩緩蠕動著。
看起來既像植物的根部,亦像蟲子的腳或無數隻蛇。那些軟管彷彿各自擁有意志一般緩緩蠢動、蜿蜒,呈放射狀朝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我曾在某處見過這幅光景。
只要改變數量及形狀,我的觸手也能模仿那些軟管。
但我指的不是觸手。我曾在哪裡見過它們……
我回溯記憶,憑直覺探索與這些軟管相符的景象。
對了!是廢教會禮拜堂地下的浮雕。
位於女神阿斯塔蒂浮雕正下方的古老浮雕。比建造於地表的廢教會更加古老的產物──這些軟管與那浮雕如出一轍。
不過現在沒有餘裕思考那些事。
得先救出蘇菲亞修女才行!
我朝被無數軟管吊在空中的蘇菲亞修女伸出觸手。
溫熱的體溫自觸手傳遞而來。
沒問題,她還活著!
我纏住她的身體,將她從軟管之中拉出來,接著輕柔地把她放在地上。
「紫苑先生……」
我懷裡的蘇菲亞修女微微睜開雙眸。
她的赤紅瞳孔微微濕潤,好像無法聚焦。
「妳沒有受傷吧?」
「是……他們似乎用藥物讓我睡著了。」
蘇菲亞修女悅耳的嗓音於耳邊響起。
也許是因為她尚未完全清醒,那聲音聽來比平時更加柔和而甜膩。
我告訴她當我結束任務並返回教會時,它正在熊熊燃燒。最後我們未能撲滅火勢,教會已經燃燒殆盡。
「大家平安無事嗎?留在教會的人呢?」
「只剩下莉奈和麥莉耶妲小姐。」
我如此回答之後,蘇菲亞修女猛然將臉埋入我的胸口。
她使勁用手臂環繞我的背部並緊緊擁住,甚至讓我感覺到一絲痛楚。
「都是我的錯……」
我很想告訴她「這不是妳的錯」,不過這句話想必無法撫慰她的心。
至今為止我們曾無數次失去魔女同伴。身為亞爾倫派領袖的她雖然每次都表現得很堅強,其實內心受到了很深的傷害。
最近,她逐漸只會在我面前坦誠自己的真心。我們會在深夜的廢教會禮拜堂度過專屬於兩人的時光。那個時候,她會從蘇菲亞修女恢復成名為蘇菲亞的女性,向我傾訴一切。
失去重要同伴的悲傷,以及逐漸遺忘那些事的自己。
──至少,我不希望失去這份悲傷。
蘇菲亞修女曾在廢教會如此低喃道。
「由我來結束一切。」
我溫柔地輕擁懷裡的蘇菲亞修女。
她正在我的懷抱中微微啜泣著。我就像安慰孩童一樣,輕輕地撫摸她的頭。這是只會在我面前流下的淚水,只會讓我聽見的嗚咽聲。
我不發一語,僅僅只是緊擁住她的身體。
當然,我知道沒有時間繼續磨蹭了。
這裡是正教會神聖之地的最深處,不容許我們度過兩人時光。帶蘇菲亞修女逃離這裡絕非易事。此刻我們正身處於陷阱之中。
在我們對話的期間,我也能感受到來自黑暗深處的微弱氣息。
黑暗之中,有人正在靜候我的到來。
既然如此,就儘管放馬過來吧。
「差不多可以了嗎?」
自黑暗深處傳進耳裡的聲音,意外地是個美麗的嗓音。
那嗓音猶如鈴聲一般澄澈清脆。
「我知道打擾兩位的親密時間相當不識趣。」
如同將一顆小石子扔進寂靜的深夜泉水一般,聲音的波紋於黑暗中擴散而去。
現身眼前的是一位身穿純白套頭衣的美麗女性。
──!
我對那遮住臉部的頭紗及純白衣裳有印象。
潛入星見儀式之際,我曾從遠處親眼目睹她的身影。
──是大聖女璐希雅。
認知到對方身分的瞬間,我的身體反射性地低下了頭。
宛如聽見了宣告大聖女璐希雅親臨的鈴聲一般。
──不對!
我到底在做什麼!
我是為了拯救蘇菲亞修女而來到這裡。
這裡可不是獻上祈禱的場所。
於是我鼓起勇氣抬起頭,直視大聖女璐希雅的面龐。
對於出生於這個國家的人來說,這是禁忌中的禁忌。
是遠比穿著鞋子踐踏圓紋更加不敬且褻瀆的行徑。就像要在自己的床上小便一樣,儘管知道非做不可,也難以付諸實行。
即使如此,我還是將理性拋諸腦後,看向大聖女的臉。
「好久不見,紫苑先生。」
大聖女璐希雅綻露和穩的笑容。雪白的肌膚,姣好的鼻梁,以及鮮紅的雙眸。
那抹微笑與蘇菲亞修女如出一轍。
目睹那笑容之人,都會為她心醉神迷。多麼聖潔的笑容。
真的極為相似。
要不是事先聽說她們是雙胞胎,我甚至會以為她們是同一個人。
「紫苑先生,我們必須用那件聖衣達成使命。」
語畢,璐希雅抬頭仰望無數軟管蠢動的純白大型長袍。
──聖衣!?
那接滿管線的裝置叫作聖衣?
使命是什麼意思?
我壓根無法理解她這句話的含意。
還有『好久不見』又是怎麼回事?
我與璐希雅應該是初次見面才對……?
「哎呀,你忘了嗎?看來紫苑先生和姊姊一樣,相當健忘呢。」
大聖女璐希雅溫柔地向我說道。
我的背脊寒毛直豎。
那微笑實在太過聖潔。沒有一絲汙穢,極為澄澈。簡直不像人類會露出的表情。
──太危險了。
現在沒時間思考璐希雅這番話背後的含意了。
我不曉得哪裡危險,但身為動物的本能敲響了警鐘。頭腦深處正在發出警告。
必須從大聖女璐希雅眼前逃跑才行。
帶著蘇菲亞修女逃離這裡。
我立即將右手變化為觸手,伸向蘇菲亞修女──
「無法召喚觸手!?」
「呵呵,你以為我無法施展瞳術嗎?」
「什麼……時候?」
「從我向你打招呼時開始。」
璐希雅已經將目光從我身上移開,轉而投向我懷裡的蘇菲亞修女。
「我要與姊姊一起成為神。」
她緩慢地邁向蘇菲亞修女。
「而紫苑先生你要化為我們的糧食。」
璐希雅輕撫蘇菲亞修女的臉頰。
名為聖衣的裝置彷彿在仿照她的動作,輕飄飄地伸出幾根軟管,並輕觸蘇菲亞修女的臉頰。
無數軟管就這樣包覆住蘇菲亞修女的身體,緩慢地抬起她,並帶回名為聖衣的裝置之中。
看來那些軟管是遵照璐希雅的意志行動。
璐希雅憐愛地仰望再度回到聖衣內部的蘇菲亞修女,然後又一次望向我。
「紫苑先生,你的觸手是女神阿斯塔蒂留在這世界最強烈的痕跡。我們要將它吸收至體內,化為糧食。」
大聖女璐希雅指向我。軟管回應她的動作,緩慢地伸向我。
抵達腳邊的軟管就這樣纏繞住我,抬起我的身體。
「璐希雅,住手吧。別再做這種事了。」
遭到軟管束縛的蘇菲亞修女,筆直地凝視著璐希雅。
憐憫之情浮現於她的眼眸。明明遭到囚禁,她卻憐憫著璐希雅。
「住手?妳在說什麼?」
璐希雅疑惑地偏頭。她並非在裝傻,而是由衷摸不著頭緒。
「妳和我都沒必要成為女神。」
「那誰來成為女神?」
「誰都不需要。女神會就此消失。」
蘇菲亞修女筆直凝視著璐希雅的雙眸並傾訴道。
然而她這番話並未打動璐希雅的心。璐希雅反而失望地搖了搖頭。
「竟然渴望毀滅,真不愧是邪教徒。」
由於是姊妹之間的對話,璐希雅的聲調也透露出幾分情感。
「我不渴望毀滅。」
「那又是為什麼?妳害怕嗎?害怕成為女神?」
「我害怕失去妳。」
「別說傻話了。成為女神不會失去任何事物,只會超越自我,與世界合而為一。」
「只不過是活祭品罷了。」
「我對詞彙的定義沒有興趣。再說要是女神不復存在,妳知道會演變成什麼事態吧?」
「阿斯塔蒂殘存的力量逐漸減少,沒有恩寵的世界將會來臨。」
「文明也會因此瓦解。」
我隱約理解了璐希雅的意思。
人類的文化是靠恩寵的力量來支撐的。
醫療、工業製品、光源,每樣事物都是借助恩寵持有者的力量支撐。最重要的是倘若沒有恩寵,我們將無法應付魔獸。
最糟的情況下,人類將無法討伐農田及森林中的魔獸,連伐木及耕作都窒礙難行。要是真的演變成那樣──
「姊姊妳果真是邪教徒。」
「不。再說縱使我們成為女神,也無法像阿斯塔蒂大人那樣。我們的力量將逐漸衰弱,最終招致同樣的結果。」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不久之後也許我們的力量會增幅,足以媲美阿斯塔蒂大人。」
「不可能的。正教會只是想守住自己的地位罷了。」
蘇菲亞修女懇切地說服璐希雅,卻絲毫沒有觸動她的心弦。
「……別再談論這件事了。」
璐希雅輕嘆一口氣,接著突然將視線望向我。
「還不明白的話,就讓你見識真相吧。」
我試圖掙脫,卻因為璐希雅的瞳術而渾身僵直、動彈不得。
「姊姊,我借用他一下。」
璐希雅用軟管纏繞自己的身體,滑動至我面前。她就這樣用雙臂環繞我的頸部,並湊近了唇瓣。
大聖女的吻──
璐希雅唇瓣的觸感果然也與蘇菲亞修女極為相似,厚實而柔嫩。
她與我唇瓣相疊的同時,影像流入了我的腦海。
──熊熊燃燒的赤紅火焰覆蓋整片視野,被綁在柱子上的人類遭到灼燒。佇立於原地的少女眺望著那片光景,臉上面無表情。
所有一切都扭曲搖曳著。
我曾經見過那幅光景。那是蘇菲亞修女在處刑台初次讓我見到的景色。
是璐希雅用瞳術讓我看見了相同的記憶嗎?抑或她挖掘出了我的記憶?
「紫苑先生,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奇怪?」
「倘若那是姊姊的記憶,為何你看得見姊姊的身影?究竟是誰在看著她?」
經她這麼一問,我才終於察覺到。
那名少女確實是蘇菲亞。那麼,看著她的人是誰?
璐希雅漾起微笑。
換作一般人的話,想必會把聖女聖潔的笑靨視為一生的至寶吧。
「當然是你呀,紫苑先生。」
我?
什麼意思?
「你忘記了嗎?當時你也在場啊。」
璐希雅的唇瓣再次逼近我。
更加妖豔的吻疊上我的唇。
情感濁流再次流竄而入。痛楚、痛苦、悲傷、慾望、愛,以及灼燒於腦中的火海。
「媽媽!媽媽!」
年幼的蘇菲亞修女拚命哭喊著。
這同樣是我曾經見過的光景。
年幼時期的蘇菲亞修女向被拘束於木柱的黑衣女性拚命吶喊。
既然能夠看到她的全身,表示這並非蘇菲亞修女的視角……
有一名少年茫然地呆立於稍遠處。
他以空虛的眼神凝視半空中,對蘇菲亞修女的哭喊聲絲毫沒有反應。
那是我嗎?
換句話說,這是璐希雅的記憶……?
「拜託。最後,最後再讓我看她一眼就好。」
黑衣女性的懇求聲傳入耳際。
「好吧。看在妳至今為止的貢獻,特別允許……妳以為我會這麼說嗎?」
在蘇菲亞修女的記憶中,我沒能看見遭受女性懇求的男人長相,但在璐希雅的記憶中看得見。
他身穿綴飾著豪華刺繡的絲絹長袍,胸前戴著鑲嵌巨大湛藍寶石的圓紋吊墜。
我對那名老人有印象。
不,對他有印象的人不只有我。只要是這個國家的國民,再怎麼不願意也會記住那張臉。我好幾次目睹高掛於全國各地教會的肖像畫。看來那些肖像畫經過了大幅美化……
那是……曼耶爾大主教。
那之後發生的事,與我從前見過的景象相同。
熊熊燃燒的火焰。
被火舌吞噬的黑衣女性。
彷彿從另一個角度旁觀同樣的事件……
「大聖女大人!快滅火!」
慌張的衛兵們試圖撲滅吞噬黑衣女性的火焰。
他們連忙潑水,但火焰沒有消失。
蘇菲亞修女的記憶中沒有這幅光景。
「可惡,是誰?」
「是大聖女大人!她似乎使用了偷偷帶在身上的焰珠。」
「荒謬至極!」
曼耶爾放聲吶喊。
怎麼回事?
我在蘇菲亞修女的記憶裡,目睹她母親被處以火刑。
然而這段記憶裡的她卻是親自放火自燃。
衛兵們倉皇失措。
一群男人乘隙闖了進來。
順序應該相反才對。
本應等男人們闖入,才開始燃起火勢。
是蘇菲亞修女的記憶有誤嗎?
男人們帶著年幼的蘇菲亞修女與我一起逃跑。
他們緊接著將手伸向璐希雅。
然而璐希雅嬌小的手揮開了對方。
「璐……希雅。」
遭到火舌吞噬的黑衣女性略顯驚訝地呼喚她。
一名男人再次向璐希雅伸出手,但那隻手還來不及觸及璐希雅,就被趕到現場的衛兵給斬斷。
男人們只好死心並逃離。
璐希雅的記憶到此結束。
「母親和紫苑先生的母親勾結,企圖讓即將成為新女神的我們,以及作為阿斯塔蒂容器的紫苑先生逃跑。」
縱使回顧了母親死去的記憶,璐希雅的臉色也絲毫未變。
她以毫無動搖的嗓音平淡地繼續說道。
「母親沒有才能,力量太弱而不足以成為下任女神。所以她是嫉妒有資格成為女神的女兒吧。」
璐希雅輕嘆一口氣。
「沒有這種事!」
另一方面,蘇菲亞修女的聲調夾帶著明顯的怒火。
「哎呀,姊姊妳明明不記得從前的事,為何能如此斷言?」
「縱使失去了記憶,她們的思念仍留在我的心中。母親與紫苑先生的母親,都是為了讓我們活下來而奉獻自己的性命。」
「他們是如此洗腦姊姊妳的嗎?多麼可憐。母親把姊姊及紫苑先生帶走,企圖構築新的秩序,也就是亞爾倫派,但是正教會在前一刻發現了她的計謀,於是她決定自殺。這才是真相。」
「不對。」
「就說了,什麼也不記得的姊姊妳又知道什麼?」
「消除紫苑先生記憶的是母親的瞳術對吧?這就是證據。倘若她打算將那股力量占為己有,就不該消除他的記憶。之所以消除紫苑先生所有記憶,是為了讓他活下去。」
蘇菲亞修女輕柔地握住我的手。
「的確有這個可能性。但倘若真是如此,就更不可饒恕了。竟然因為疼愛自己的孩子,就企圖毀滅世界。」
璐希雅如鈴聲般澄澈的嗓音冰冷刺骨。
「別再說母親的壞話了。」
「姊姊妳才是,別再說這些無聊的話了。我們接下來就要昇華為神,得捨棄人類的執念才行。」
聖衣的軟管緩緩纏繞住璐希雅的身體。
無數軟管就這樣抬起璐希雅,緩慢地讓她進入聖衣內部。
巨大長袍內的璐希雅被無數軟管緊擁。
緊接著,軟管朝我延伸而來。
我很想抵抗,卻因為瞳術而動彈不得。
我的身體就這樣飄浮起來,慢慢前往大聖女璐希雅身邊。
璐希雅及蘇菲亞修女都已經身處於聖衣內。姊妹倆宛如交融合一似地被軟管包覆著。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道別的時間結束了嗎?」
突然間,老人的聲音自黑暗中響起。
我勉強將頭部轉向聲音來源。映入眼簾的是……曼耶爾。
他比記憶中的曼耶爾衰老了一些。
而且現身眼前的不只曼耶爾一個人。
一名比他更加年邁的老人佇立於他身旁。
老人的姿態只能用「異常」來形容。身體形同枯枝、臉上刻畫著深深的皺紋,唯獨雙眸卻熠熠生輝。
明明是站不直的老人,卻釋放出一股冒險者的氣魄。
「認命吧,魔王!」
他翻動斗篷並拔出劍,指向我與蘇菲亞修女。
魔王?他究竟在說些什麼?
「請等一下,汀恩大人。」
「讓開,曼耶爾。接下來由我大勇者汀恩來擊敗魔王。」
汀恩?那個老人是大勇者汀恩?
大勇者汀恩是於一百年前締造傳說的人,不可能還活著。無論怎麼看,他都像是冒充傳說勇者的危險老人。
然而身為大主教的曼耶爾卻對那名老人畢恭畢敬。
彷彿他真的是汀恩本人。
「他不是魔王,而是即將化為新女神一部分的祭品。」
「嗯?什麼意思?」
「接下來,璐希雅大人及蘇菲亞大人將成為新的女神,恢復世界秩序。如此一來魔王便會復活,提供汀恩大人您大顯身手的機會。」
「嗯,這樣啊。好吧,快點行動。」
名為汀恩的老人用孩子般的語氣如此說道,把劍收入劍鞘。
「那麼,讓我們一同見證新女神的誕生吧。」
曼耶爾於胸前描繪圓紋,攤開雙手靜候時機到來。
「曼耶爾,多謝你至今為止的效忠。」
「不敢當。等您昇華為女神之後,我也會繼續侍奉您到死為止。」
聖衣內部的璐希雅俯視屈膝跪地的曼耶爾。
她的眼神冰冷到令人驚訝。
「那麼,開始吧。安娜塔希亞小姐。」
「安娜塔希亞?」
曼耶爾詫異地喊出了聲。
不過璐希雅沒有回答他的疑問。
相對地,回應呼喚的安娜塔希亞現身。
「我馬上就辦。」
安娜塔希亞向曼耶爾深深敬了一禮,接著高舉吊墜。
那是她在祝福之塔使用的那條吊墜。
記得那吊墜是用來操控墮落勇者的……
意思是……
一名魁梧的男人遲緩地自黑暗中現身。
我對那男人有印象。
他的衣服斑駁襤褸,從前裝模作樣地梳整打扮的頭髮蓬亂不堪,而且滿臉鬍渣。儘管外表面目全非,但那瘋狂的眼神……不會有錯。
──那男人是勇者艾爾維斯。
「璐希雅大人,這是怎麼回事?」
曼耶爾驚訝地提出疑問。
看來艾爾維斯的登場也超乎曼耶爾的預料。
艾爾維斯如同醉漢一般,踩著遲緩的步伐經過我們面前,朝曼耶爾及汀恩前進。
「曼耶爾,這傢伙是敵人嗎?可以打倒他吧?」
「咦……這個……」
「太慢了!嚐嚐大勇者汀恩的正義之刃吧!」
汀恩沒有等待曼耶爾回應,再次將劍拔出劍鞘,並撲向艾爾維斯。
他的動作輕盈到讓人難以想像是老人。
他手中的長劍劍柄鑲嵌著湛藍寶石,龍之雕刻則於劍身飛舞。與故事中的聖劍奧特•伊甸的特徵如出一轍。
老人一口氣跳躍了數公尺,將美麗的長劍朝艾爾維斯揮落而下。
然而──
「…………」
艾爾維斯沒有迴避,而是用胸口接下了攻擊。
那道斬擊似乎沒有對艾爾維斯造成一絲傷害。只見他表情紋絲不變,只是茫然地凝望著半空中。
「什麼!」
汀恩改變角度,第二、第三次施加攻擊。但結果還是一樣。
「……哎呀,本以為他實力依舊堅強,所以我們做足了準備。看來沒有這個必要呢。」
璐希雅用眼神向安娜塔希亞下達信號,隨後安娜塔希亞高高舉起吊墜。
「啊……」
本來只是呆站原地接受斬擊的艾爾維斯終於採取行動。
他終於和不停於眼前揮劍的老人四目相交。他一把抓起老人的頭髮,用單手將對方高舉起來。
他用另一隻手從老人手中奪走長劍──
「唔?」
接著將老人的頸部劃開。
鮮血如泉水般噴濺而出。
縱使渾身浴血,艾爾維斯的表情依舊絲毫未變。
璐希雅及安娜塔希亞也面無表情地凝視那幅光景。
唯一對這件事做出反應的是曼耶爾。
「艾爾維斯,瞧你做了什麼好事。啊啊,大勇者大人。」
「…………」
「這下子計畫就……於新女神身邊復甦的大勇者汀恩,擊敗了魔王……」
「……」
艾爾維斯似乎沒有把曼耶爾的話聽進耳裡。
說到底,他的眼神根本沒有聚焦。
不過曼耶爾並未放在心上,滔滔不絕地繼續說道。
「對了!艾爾維斯,我知道了。由你代替汀恩大人,成為新世界的勇──」
曼耶爾指著艾爾維斯,嚴厲地像是要斥責什麼,說到一半卻止住了話語。
他驚愕地看向自己的胸口。聖劍奧特•伊甸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身體。
「啊啊?」
刺穿曼耶爾之後,艾爾維斯才終於看向他。
艾爾維斯微微偏頭凝視對方,彷彿不明白自己刺中了什麼東西。看來他連自己在做什麼都無法理解。
勇者刺穿了大主教。
……這狀況是怎麼回事?
「姊姊,用不著妳說,我也不會放任這種男人在新世界恣意妄為。」
包圍璐希雅的軟管回應她的嗓音,輕飄飄地搖曳著,彷彿在欣喜飛舞一般。
「話說回來,大勇者汀恩先生……我本來以為若想成為女神,非得吸收他的恩寵才行。不過很遺憾,看來他的恩寵已經所剩無幾。」
輕飄飄搖曳的其中一條軟管刺穿汀恩的身體,陣陣鼓動著。
汀恩的臉龐變得愈發消瘦而乾枯。皮膚如同乾涸的皮革一般龜裂緊縮,貼附於骨骼上。深深凹陷的眼窩內部,只剩下像石頭一樣乾癟混濁的眼球。
「為了新世界,必須盡可能回收女神阿斯塔蒂的恩寵才行。」
語畢,安娜塔希亞也配合她這句話高舉吊墜。
「來,紫苑先生,接下來輪到你了。」
……!
艾爾維斯轉動頸部並望過來,將絲毫沒有自我意志的視線投向我。
他轉過身來,一邊蹣跚搖晃著,一邊朝我邁出腳步。他漫不經心地在地面拖曳著聖劍的劍尖。
可惡!璐希雅的瞳術使我的身體動彈不得,手腳都重如鉛塊,光是勉強移動指尖就已經是極限了。再這樣下去,我會淪落和老勇者同樣的下場……
然而我正如字面一般手無縛雞之力。這樣下去的話,我也會遭到吸收……
「紫苑先生!」
蘇菲亞修女的聲音傳入耳際。
只剩下眼球可以稍微轉動。起碼最後一瞬間,我想再次看看她的身影。
我拚命地望向聲音的來源。
──咚!
一股衝擊力貫穿全身。
宛如在身體內部捲起暴風一般,我被吹向後方。
──我有這種感覺。
身體動彈不得。
但我的意識可以行動!
命令身體移動,讓觸手遵從我的意志!
被璐希雅的瞳術囚禁的心,倏地回歸我的控制之下。
「姊姊。」
被修長睫毛遮掩的碩大眼眸圓睜,閃爍著妖豔而鮮紅的光芒。那道光輝闖入我的視野,灼燒我的頭腦!
「喝啊啊啊!」
艾爾維斯已經來到我眼前,將拖在地面的聖劍奧特•伊甸高高舉起。
在那一擊觸及我之前,我讓觸手現形並攻擊艾爾維斯的身體,將他猛然震飛。
「竟然用瞳術覆蓋瞳術……怎麼可能。」
璐希雅流露夾雜驚訝及憤怒的神情。
這是大聖女初次流露微笑以外的表情。
「那種事當然是不可能的。不可能辦到。」
蘇菲亞修女朝我拋了一個媚眼。
「不過,先對紫苑先生下手的人是我。」
「什麼意思?」
「紫苑先生的身心都牢記著我。」
蘇菲亞修女微微揚起惡作劇般的笑靨。
與璐希雅冰冷的微笑不同,那帶有人情味的笑容令人感到溫暖。有些幼稚,卻又帶著一絲妖豔,那是只會在我面前展現的,我最喜歡的笑容。
我記得之前從烏絲菈小姐口中聽說過。接受蘇菲亞修女的瞳術之後,腦袋會鑿出一個小穴口。
那是腦袋被鑿穿、無法消弭的痕跡。
歡愉留下的刺青喚回了我的意識。
「修女,請來這裡。」
終於可以行動的我操控觸手,將蘇菲亞修女從包覆著軟管的裝置中央拉開,讓她躲在我的身後。我的背後正是這世界最安全的場所。
剛才那一擊,當然不足以讓艾爾維斯喪失戰鬥能力。
「啊啊……?」
他緩緩地撐起身子,拖著聖劍再次朝這裡邁出腳步。
「雖然會浪費力量,但這也無可奈何。讓我見識一下淫獸使者的實力吧。」
安娜塔希亞呼應璐希雅這句話,將高高舉起的吊墜猛然揮落而下。
隨之加快步伐的艾爾維斯朝我猛然發動襲擊。
他自數公尺前方一躍而起,祭出強勁的一擊。
然而我用觸手向後跳開,於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攻擊。
未能擊中我的那一擊猛然刺入了石地板。但他馬上無聲地斬斷石板,轉動劍並再次將它高高舉起。不愧是艾爾維斯操使的聖劍。
──好吧。
艾爾維斯是本國最強的勇者,亦是曾經與我展開死鬥的對手。但我已經不是那時候的我了。
無論是觸手的威力、熟練度或種類──
每一項性能都飽經鍛鍊,實力大幅提升!
「啊啊啊啊……」
艾爾維斯揮舞聖劍,一次次祭出必殺斬擊。然而他的劍並未擊中我。利用觸手超高速步行的我迴避劍擊,同時用粗大而強勁的觸手從死角發動連續攻擊!
一發、兩發、三發,艾爾維斯一邊承受觸手的攻擊,一邊強行轉過身來。我則再次繞到他背後,繼續用觸手施展第四、第五、第六發攻擊──
「喝啊啊啊啊啊!」
我進一步提升速度,痛擊艾爾維斯。
他已經動彈不得了。縱使想採取行動,他的身體也因為觸手的攻擊而飄浮起來,連踩踏地面都辦不到。我的連續攻擊讓他連呼吸的空檔都沒有。

最後,我使勁全力朝艾爾維斯的下顎祭出一擊。他有如被捲入爆炸一般猛然彈起,高高撞上天花板,又因為反作用力而墜落地板。
「艾爾維斯的力量應該沒有衰弱,對吧?」
「是。雖然思考能力減弱了,但身體能力與以往如出一轍。」
安娜塔希亞闔起雙眸,回答璐希雅的疑問。
「太出色了。」
即便艾爾維斯被擊敗,璐希雅的聲調依舊未顯動搖。
連表情也絲毫沒有變化。
那不可思議的神情,看起來既像在微笑又像充滿憂愁。她搖曳的視線彷彿能映照出對方的心一般,多麼奇妙──
她將目光投向倒在地面動彈不得的艾爾維斯。
「你已經充分派上用場了。歸還你體內的女神阿斯塔蒂之力吧。」
聖衣的軟管緩慢地包覆艾爾維斯,抬起他魁梧的身軀,接著用前端刺穿他的身體。
「唔……」
艾爾維斯微微呻吟一聲,但並未流露更多反應。
遭到數隻粗大軟管刺穿的他,顯露出的反應非常微小。
不知是因為他近乎失去意識,還是早就喪失了痛覺。恐怕兩者皆是吧。
──聖衣軟管鼓動著。
艾爾維斯的身體逐漸消瘦。
不僅如此,失去水分的皮膚開始乾枯,變得像木乃伊一樣。
艾爾維斯的身體已萎縮為原來的數分之一,淪為「曾是艾爾維斯的空殼」。
璐希雅凝視著他的姿態。之所以覺得那美麗的面龐浮現出了少許憐憫,也許只是反映了我的內心罷了。
「我不會白費你的力量。」
朝如枯枝一般消瘦的艾爾維斯背影如此說完,璐希雅將目光投向下一個目標。
她的視線前方是──
安娜塔希亞。
該不會!
「安娜塔希亞小姐,妳也辛苦了。」
「是。能夠侍奉您,是我至高無上的幸福。」
安娜塔希亞毫無抵抗地佇立原地。
方才吸收了艾爾維斯的軟管一邊蠢動一邊聚集於她身旁。軟管釋放出黑銀色的光輝,緩慢地交纏包覆她。
簡直就像獻給神的供品。
頸部、肩膀、背脊、雙腳──軟管陸續攀附於安娜塔希亞裸露在外的肌膚,並刺進她的皮膚。
那瞬間,安娜塔希亞微微睜開雙眸並開闔唇瓣。但我未能聽見她最後的遺言為何。
不久之後,她的雙臂無力地垂落而下。「喀啷」的清脆聲音隨之響起,墜落地面的吊墜宣告持有者的性命迎來了終結。
「竟然做出這種事……」
「紫苑先生,這樣才好。」
璐希雅乾硬的嗓音,似乎早已超越了善惡。
被無數軟管包覆的聖衣內側深處,有著形狀如同肋骨的堅硬骨骼,構築成守護璐希雅的監牢。
那並非普通的骨骼。
骨骼縫隙間──能隱約窺見類似肉片的透明物體。它們猶如生物一般鼓動著,與軟管以同樣的節奏微微反覆收縮。
那異樣的肉與骨骼之中,包覆璐希雅身體的無數軟管正在扭曲蠢動。
「紫苑先生,與我融為一體吧。」
璐希雅以清亮的嗓音,道出毛骨悚然的話語。
「就像你對待姊姊的那樣,也與我做相同的事吧。」
包覆璐希雅的軟管彷彿擁有自我意志的生物,糾纏、伸長、蜿蜒,煽情地愛撫著璐希雅的身體。
「沒問題的,紫苑先生,與我一同創造全新的世界吧。」
軟管緩緩地輕撫我的臉頰。
「來,盡情蹂躪我吧。」
璐希雅的表情清晰可見。
──那是一抹猶如慈母的笑靨。
那溫柔的笑靨,引誘我進入她的身體之內。
蹂躪大聖女。多麼令人恐懼又蠱惑人心的一句話。
璐希雅的瞳術明明已經解除,身體卻僵直在原地。讓我身體僵直的不是瞳術,而是璐希雅本身的吸引力與魅力。
好想與她合而為一。
宛如飛蛾撲火一般。明知會招致毀滅,本能仍深深受她吸引。
不行,得揮去這股誘惑才行!
當我陷入錯亂狀態之際,有人為我掃去了迷惘……
「紫苑先生是屬於我的。」
蘇菲亞修女擁抱了我。
她從身後用雙手緊緊地擁住我,與我身體緊貼。
那體溫以及柔軟的觸感令我恢復了神智。
不,或許應該說恢復了瘋狂也說不定。
畢竟緊擁住我的她,是邪教的修女。
「瞧你的表情。看來你沒有選擇我,而是選擇了姊姊呢。」
「我本來就是這麼打算的。」
「我明白了。看來只能憑實力取勝了。」
璐希雅輕輕嘆了一口氣。
「真是遺憾。」
我也不想與蘇菲亞修女的妹妹大聖女交手。
但是別無他法。
得排除璐希雅並逃離這裡才行!
璐希雅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決心。決定死心的她,美麗的面龐蒙上了一層陰霾。
「儘管不足以昇華為女神,我的力量仍足以壓制你們。」
朝四面八方延伸而去的軟管突然聚集起來,集結成兩根巨大軟骨。
更多軟管聚集、加寬幅度,在兩根軟骨上形成兩塊板子。板子的形狀繼續變化。那是羽翼……聖衣的背部出現了巨大雙翼。
羽翼大幅拍動,使璐希雅的身體飄浮於空中。
「勇者們的恩寵回歸了不少。多謝你們鼎力相助。」
「那些軟管延伸到了祝福之塔下方對吧?」
璐希雅以微笑回應蘇菲亞修女的提問。
「當然。這些根部早已攀附於教會每個角落,甚至觸及神域的地底。」
「那座釀造廠也是嗎?」
「是。根部深而廣闊地延伸著。」
璐希雅稱那些軟管為「根部」。
換言之,那是一種可以用軟管吸收物體並化為自身力量的器官。
「一切都是為了這個時刻的來臨。自從女神離開這個世界之後,我們耗費了三十年進行準備。」
璐希雅再度拍打雙翼,在橢圓形天花板的附近大幅迴旋。
──天使。
穿著聖衣翱翔空中的大聖女璐希雅,儼然就像一位天使。
當然,我不曾親眼見過天使,只看過描繪於畫作及雕刻品的天使。
只不過,璐希雅並未散發出神聖的氛圍。
蠢動的軟管交織相錯,使其中一部分化為羽翼。其他部分與肉片及肋骨共同構築成包覆身體的皮膚,剩餘的軟管則化為寬闊的巨大裙襬。
「雖說是墮落勇者,但勇者是含有眾多女神力量的生命痕跡。盡數吸收之後,便會形成強大的力量。」
雖說位於地下,但天花板相當高聳,聖堂也很寬敞。足以讓璐希雅於空中翱翔。
天使一邊細細蠢動一邊翱翔於天空。
她沿著整座地下聖堂迴旋,一邊用蜿蜒的軟管鎖定我。
軟管一齊朝我席捲而來。
猶如粗針頭的數百根軟管同時鎖定我,而且不只來自一個方向。它們一邊蠕動,一邊自四面八方團團包圍住我,進行攻擊。
「喝啊啊啊啊!」
我也讓觸手分裂為數百隻,抵擋軟管的連續攻擊。
軟管的動作與我的觸手極為相似。
沒想到那些軟管這麼難以應付……
不僅難以判斷軌跡,又相當迅速。
「好好加油吧。謝謝你這麼努力地取悅我。」
席捲而來的無數軟管進一步加快速度。
簡直就是一陣狂風暴雨。
伴隨暴風打在身上的無數雨滴,每一滴都像長槍一樣具備一擊必殺的威力。
既然如此──
我讓觸手分裂成無數並編織成繭。
無論從哪個方向發動何種攻擊,繭都能守護我和修女。
軟管的突刺攻擊威力強勁,但我用多層的繭抵禦了攻勢。看來還能撐一陣子。
在繭的內部──
「紫苑先生,請你利用我吧。」
我與蘇菲亞修女如字面般交融合一。
觸手繭溶解了我們的衣服。不只如此,我們的心與心、身體與身體都相互溶解、交纏著。
蘇菲亞修女用手臂環繞我的頸部,主動與我唇瓣相疊。她的舌尖就這樣入侵口中,與我的舌尖黏膩纏繞。
觸手繭不僅從激烈的攻勢中保護我們,同時也形成支撐我們兩人的床鋪。
兩人的衣服都已徹底溶解,唯獨觸手包覆著我們。
我能直接觸碰到蘇菲亞修女纖細的腰肢與柔軟的雙峰,還有溫熱的肌膚。
「請接納我的一切吧。」
唇瓣與唇瓣相觸。不只一次,我們兩次、三次交疊唇瓣。
她的唇用力壓向我的,緩緩撬開我的嘴唇。緊接著,伴隨著熾熱吐息的舌尖輕觸著我。
舌尖交織相錯、相互試探,彷彿在確認彼此的存在一般深刻而激烈──
──渾身亢奮!
從前都是靠瞳術激發觸手的力量,但這次引導觸手的是蘇菲亞修女純粹的思念。
好熾熱!並非某人的感情,並非某人的記憶。我的思念正在亢奮鼓脹。
──蠕動。
包覆蘇菲亞修女與我的觸手床粗大而堅硬,以床鋪來說相當不舒適,不過充當帷帳並覆蓋著我們的繭變得愈發強韌,持續抵禦傾注而下的軟管連續攻擊。
雖然對觸手造成的損傷降低了,但我依舊能感受到痛楚。
有如粗針頭的軟管持續猛刺而來。刺人的痛楚如頭痛般陣陣襲向我的大腦。
給我適可而止!
亢奮不已的我同時間燃起怒火。
反擊的時刻來臨了!
我必須維持繭防護罩繼續保護自己與蘇菲亞修女。不過我也需要移動及攻擊的手段。
既然如此──
我讓繭變形,使我與修女的身體密合緊貼。如此一來便能減少面積,讓剩餘的觸手在背部打造羽翼。
湊巧的是,我們的身姿與身穿聖衣的璐希雅如出一轍。
全身纏繞觸手的天使。

翱翔吧!
我令用觸手打造的雙翼大幅拍打,使身體飄浮起來。
感覺不錯。
巨大雙翼「啪沙!啪沙!」地上下拍動,推動空氣使我們的身體飛舞於天空中。
我一邊滑翔一邊振翅以增加速度。
很好!接下來只需要邊飛邊調整羽翼的厚度及尺寸──
突然間,璐希雅的身影闖入我的視線範圍。
「空戰是嗎?有意思。」
璐希雅於空中迴旋,接著與我們並肩飛行。
「我也還不習慣,讓我練習一會兒吧。」
與我們並肩滑翔的同時,她一口氣用無數軟管接連發動攻勢。
──咚咚咚咚咚!
我改變角度緊急下降。銳利的軟管掠過頭頂,在牆壁鑿出無以計數的穴口。
好險!
為了打造雙翼與攻擊用的觸手,繭的持久力比剛才專注於防禦時更低。要是威力與剛剛相同的攻擊直接命中繭,想必會承受莫大的損傷。
還不習慣飛行的我,幸運地避開了攻擊。
不過對方同樣也尚未習慣飛行。
既然如此,我必須先發制人,將她擊落地面!
「喝啊啊啊啊!」
我的攻擊用觸手有四隻。
正巧位於羽翼前方,位置相當於天使的手臂。
與璐希雅猶如粗針頭的無數軟管不同,儘管觸手數量很少,卻像樹幹一樣能夠祭出粗壯沉重的一擊。
我用觸手施放一擊!
璐希雅也仿照我緊急下降以避開攻擊。
──轟隆!
牆壁被鑿出一個大穴口。
別想逃!我緊接著從左右兩側分別釋放一擊。
其中一擊掠過了璐希雅的羽翼,但未能直接擊中她。
雖然璐希雅尚未習慣飛行,但我也不習慣邊飛邊用觸手進行猛擊。
「真棒,好開心。」
於高空飛舞的璐希雅笑出了聲。
那是猶如天使一般的微笑。不,是如女神一般的微笑。這或許才是璐希雅成為大聖女之前的真正表情。那抹笑容就像孩童一樣無憂無慮。
漾起純潔笑容的她,朝我們擊出無數根軟管。
數量比剛才更多。它們一邊變換角度一邊繞行,描繪出軌跡。
──無法徹底防禦!
有幾根軟管刺穿了包覆我們的繭。
不能讓那些軟管傷及蘇菲亞修女柔軟的肌膚。位於繭中的我抱住她的身體,用背部承受入侵內部的軟管。
「唔唔唔唔!」
分擔力量給羽翼及攻擊用的觸手,導致繭的防禦力下滑。更重要的是攻擊的威力比剛才更猛烈了。
「我漸漸習慣了。」
璐希雅樂不可支地說道。
看來她以十分驚異的速度成長了。
「我還能發揮更強的力量。」
聖衣內部出現了清晰的肉體。
尺寸比一般人龐大一倍,外形就像女性的胸部至腹部。那塊肉體打算把璐希雅包覆起來。不久之後,它完全包住璐希雅的身體,幻化為巨大的女性姿態。
背部的羽翼也比剛才大了兩倍。本來只是軟管集合體的羽翼,如今已長出一根根羽毛,與真正的羽翼別無二致。
璐希雅一拍打羽翼,空氣便劇烈捲起,速度快到與剛才無法比擬。
然而尚未習慣那速度的她,因為氣勢過猛而劇烈地撞上了牆壁。她絲毫不放在心上,破壞牆壁之後繼續飛翔。
「開始適應了。」
於璐希雅全身扭曲躍動的軟管,朝我們傾注而下。
猶如暴風雨的軟管不斷襲擊而來。
無法避開。我為了緊急避難而飛進通道之中。
漫長而古老的石階天花板很高,正巧可以保護被繭包覆在內的我們。
「別想逃跑。」
我回頭望去,只見掛著聖潔笑容的璐希雅從入口處窺伺著我們。
她拍打羽翼,一邊破壞石階一邊朝我們直衝而來。
糟糕。我本以為可以逃進這裡,這下不妙!是我判斷失誤了。在這個空間內沒辦法躲避攻擊。
空戰沒有勝算!
於是我將羽翼轉化為盾,讓攻擊用觸手變換為移動用的腳。
這副姿態與天使相去甚遠,反而像是詭異的四腳獸。不過這是最適合用來逃跑的姿態。
讓羽翼變形為盾的我阻擋連續攻擊,接著衝上石階。
前方是正教會的信仰中心、女神與大聖女對話的神聖之地,也就是中央聖堂的禮拜堂。景色驟變,從毫無裝飾的古老石階,變為豪華絢爛、猶如寶石盒的聖堂。
不過就算身處於神聖的聖堂,璐希雅的動作也沒有一絲躊躇。
轟隆!
破壞石階飛身而出的璐希雅,乘勢猛然撞上聖堂的天花板。
劇烈的衝擊力使裝飾於天花板附近牆壁的女神像墜落,摔得粉身碎骨。獻上祈禱的女神像攔腰折斷,手臂也應聲斷裂。
然而璐希雅絲毫不放在心上。
「愈來愈順手了。」
她滑翔於禮拜堂高聳的天花板,接著朝我們急落而下,施展衝撞攻擊。
我倏地用盾採取守勢,卻未能抵禦那股衝擊力。我的身體被猛然震飛,直接撞上牆壁。
好驚人的衝擊力。
璐希雅的力量果然正逐漸增強。
不過我也還能戰鬥。
今天的觸手可遠遠不只如此。因為我正與蘇菲亞修女在繭中相擁,能無限地湧現出力量。
我揮動移動用的觸手,猛蹬禮拜堂的地板,在全速奔馳的同時讓盾變回羽翼。
我拍打一次羽翼,使身體飄浮並沿著地面低空飛行。由於加上了助跑,我的速度比以往更加迅速。身為聖堂主人的璐希雅大肆破壞,使我的罪惡感也有所降低。我一邊滑翔,一邊擊破綴飾著寶石的禮拜堂門扉,來到中央大聖堂的走廊。
我之所以逃出禮拜堂是有原因的。
璐希雅絕對會追上來。
既然如此,我要事先瞄準她!
我改變羽翼的角度,於寬廣的入口大廳垂直上升。接著我利用觸手攀附於天花板,靜候璐希雅衝出來。
──?
沒有來?為什麼?
──轟隆!
緊接著,與觸手鎖定的位置相去甚遠的牆壁破裂四散。
璐希雅擊破牆壁現身。
掛在牆壁上的畫作都是留名青史的知名畫家作品,卻通通被埋在崩落的牆壁瓦礫堆下。明明是大聖女,她究竟在做什麼!
然而這個舉動在戰鬥中效果十足,出乎意料的行動使我露出了破綻。
軟管自後方發動狙擊。
呃啊啊啊啊!
遭受直擊的羽翼被鑿出了好幾個穴口!
我們突然失速!憑這對羽翼不足以推動空氣。
「逮到你們了。」
無數軟管將觸手羽翼釘在牆壁上,阻止了我的行動。
當然,我的觸手能變化自如。遭到刺穿的瞬間,我立刻使其分裂並再度修復。
但是軟管的連續突刺攻勢沒有止歇。
「紫苑先生,請好好保護姊姊唷。」
它們朝觸手編織的繭施展連續攻擊。
璐希雅竟然刻意瞄準蘇菲亞!
「唔!」
我立刻打造觸手盾以抵禦攻擊。
幾隻軟管刺穿了盾。
──!?
突然間,我感覺到雙膝失去力量,盾也隨即消失了蹤影。
「哎呀,原來我還能辦到這種事呢。」
包覆著聖衣的璐希雅臉上漾起笑靨。
她似乎用軟管吸收了觸手的力量。
這下不妙!
我把用來打造羽翼的觸手全部集結起來,使出剩餘所有力量創造觸手拳頭,並攻向璐希雅。
「是這樣嗎?」
想不到,這次輪到璐希雅集合軟管製造了一面盾。
──喀鏘!
用盾抵擋拳擊的璐希雅毫髮無傷,不過那股威力將她大幅震向後方。
趁這個機會快逃!
我打造觸手腳並全力衝刺。
然而觸手腳只能空虛地原地打轉。
璐希雅以軟管纏住繭,牢牢地困住了我們。
猶如猛禽抓住全力逃跑的老鼠一般,無數軟管糾纏我們的繭,並將其抬向半空中。璐希雅就這樣拍打雙翼,上升至綴飾於中央聖堂的天窗。
展開雙翼的璐希雅遠比天窗更加龐大。但她毫不在乎尺寸差距,直接擊破天窗飛向了高空。
強勁的劃風聲揚起。
璐希雅正以驚人的速度翱翔空中。
而且那股力量的來源正是我的觸手。
我試圖甩開璐希雅,但就算使勁擠出力量,也會立刻遭到軟管吸收。
該如何是好?就算擠出力量也只會對璐希雅有利……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前所未有的壓倒性危機感襲來,使我下意識放聲嘶吼。
「紫苑先生。」
當然,那陣吼聲也傳入了懷裡的蘇菲亞修女耳裡。
「紫苑先生,能再接受一次瞳術嗎?」
蘇菲亞修女以濕潤的雙眸近距離凝視著我。
「但是……」
我的觸手應該已經激發出充足的力量了。
縱使激發更多力量,恐怕也只會遭到璐希雅吸收……
「沒問題的,請接納我的一切吧。」
難道蘇菲亞修女打算自我毀滅?她認為與這世界共同迎來終結,是她的使命嗎?
凝視她雙眸的我不禁如此作想。
「修女,不要自暴自棄。我會設法解決的。請和我一起活下去吧。」
「紫苑先生,謝謝你。我的確認為失去自我意識也無妨,但不只如此。我感覺得到,紫苑先生你還能繼續進化。」
「但是──」
我辦不到!
縱使我的力量就這樣盡數遭到吸收、消失殆盡,我也不願意摧毀蘇菲亞修女的心。
當我打算傾訴自己的心意之際,她用食指輕觸我的唇,打斷了我的話語。
「呵呵。仔細想想,這個距離之下紫苑先生你根本無處可逃。」
蘇菲亞修女漾起妖豔的笑靨,緊擁我的身體。
唇瓣與唇瓣交疊,心與心──
熱流傳來,布料灼燒的氣味刺激鼻腔。視野染上一片赤紅。
年幼時期的我映入眼簾。
這是母親眼中的光景?
怎麼回事?蘇菲亞修女不可能讓我看見母親的記憶。
對了,這是觸手的記憶……
母親的思念沉眠於觸手之中。
希望你平安無事,希望你健康地成長茁壯。
希望你今天也能開懷燦笑。
希望你明天也能遇見小小的幸福。
希望晨光溫柔地擁抱你。
希望寂靜的夜晚讓你安穩地沉入夢鄉。
數不盡的祈禱自我的右臂滿溢而出,流竄全身。
啊啊……這就是我衷心渴望的幸福片段──
現在的我,有必須守護的事物。
蘇菲亞修女、香塔爾•瑪基、露娜、莉奈、麥莉耶妲。
──家人的愛。
我感覺到身體再度湧現力量。
同時,觸手傳來了觸碰到某種事物的感覺。
那是類似安全裝置的東西。
這些祈禱是母親施加的枷鎖。為了避免我淪為怪物,母親的祈禱在最後一刻仍牽繫著我。
──我要斬斷這條牽繫。
這是為了守護新的事物!
觸手的範圍已經不僅限於右臂。
左手、右腳、左腳,它覆蓋我的全身。
之前在扭曲迴廊失控時,聽說我半個身體都遭到觸手吞噬。而這回則是全身。四肢全都變化為觸手,如巨大樹根的無數觸手延伸至四面八方。
無以計數的軟管刺穿觸手並陣陣鼓動。
它們正在吸收觸手的力量並輸送給璐希雅。然而已經沒有必要在意那種事了。因為我的膨脹速度遠超過璐希雅吸收力量的速度。
我的力量會膨脹至什麼程度?膨脹的力量該宣洩至何方?這才是問題所在。
──咻!
我猛然揮動觸手,輕而易舉地甩開刺在身上的軟管。
我揮了幾下觸手以甩開貫穿我的軟管,用恢復自由的觸手使勁敲打璐希雅。
──轟隆!
被堪比樹幹的粗大詭異觸手直擊,使璐希雅伴隨著劃風聲墜落神域。
那是女神阿斯塔蒂曾經居住之地,從來沒有人能涉足那片領域──
因聖衣而膨脹的璐希雅巨大軀體直墜而下。失去主人而長滿青苔的古老廟堂因衝擊力而粉碎,地面也被鑿出巨大的穴口。
簡直就像為自己挖掘了一個墓穴。
不過璐希雅可不是會就此永眠的弱小對手。她用軟管刺入地面並站了起來。
我重新打造觸手羽翼,自上空俯視那副模樣。
羽翼已經不只有兩片。數十片羽翼有如蜻蜓的薄翼般,沿著背脊縱向分為兩列並排著。每一片羽翼的長度都足以覆蓋天空。
每一隻觸手也都猶如神域的巨大橡樹一般粗壯而堅韌。
接下來已經不需要蘇菲亞修女了。我用觸手將耗盡力量並沉睡於懷中的她緩緩放下地面。
這樣就行了……
接下來只需要一決勝負!
我再度猛然拍打羽翼,移動至璐希雅正上方,用堪比巨木的觸手接連攻擊璐希雅。
「愚昧之徒。那是用來奉獻給新女神的力量,不准浪費!」
令人驚訝的是,在這種狀況下我依舊能夠聽見她的聲音。
多麼宏亮的嗓音……
然而她的聲調不像以往那般澄澈透明,而是明顯蘊含著怒火。
「還來!把那股力量還給我!」
璐希雅的軟管纏住我的觸手。
比起生物,更像是擁有意志的藤蔓。觸手及軟管交纏相錯、扭曲蜿蜒,共同編織出貫穿天際的高塔。
曾是璐希雅的存在以及曾是我的存在位於中心。我們早已失去了人形。
無以計數的軟管、樹枝及觸手彎曲交纏,逐漸融合成「一個形體」。
──那異形的融合體,簡直就像生長於神域的新神木。
力量與力量激烈碰撞、消滅再萌芽。
死與重生的輪迴在原地加速。
然後──
我的觸手迎來極限,一隻一隻地萎縮。
失去水分、褪色,如乾裂的枯枝一般腐朽而去。
同樣地,璐希雅的軟管也不再滑潤,伴隨著乾裂聲陸續斷裂。
──我會就此消失無蹤。
逐漸遠去的意識之中,只剩下這個近似確信的預感。
不可思議的是,我不感到寂寞。只要能拯救蘇菲亞修女,我就心滿意足。
儘管與預想中的不太一樣,但我總算可以揮別與全世界為敵、成日遭到追殺的日子了。
就這樣迎接那個瞬間的來臨吧。
無論是以什麼樣的形式,結束的瞬間都一樣神清氣爽。
不用思考複雜的事。
修女已經得救。這樣就夠了。
我就這樣垂下眼簾,委身於命運。
來,結束吧。
「別想輕鬆地結束。」
如鈴聲般的嗓音於耳際響起。
──成為神話的只有我一個人。你必須在地面爬行、汲汲營營地度過日常生活。因生活而苦惱、因衰老而畏怯、因疾病而痛苦,最後悽慘地死去。
──
────
────────
清醒之際,延展於整片視野的是──一棵龐大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奇異樹木』。
聚集起來的軟管扎根於地面,樹幹由交纏了無數層的觸手及軟管構築而成。剛才幫助我飛舞於空中的翼狀觸手,化為數不盡的枯枝延展至天際。
「痛……」
我試圖撐起身子,卻動彈不得。
耗盡所有力量的我連起身都辦不到。
我緩慢地轉動頭部,望向右手。
──是我的右手。
觸手已然消失無蹤。映入眼簾的是平凡無奇的右手。
無論接受什麼樣的刺激,觸手恐怕都不會再次現身了吧。
我甚至不需要思考接下來該如何是好。畢竟我連撐起身子都辦不到,只能繼續橫躺在地。
我再次抬頭望向於眼前扶搖直上的巨大『樹木』。
用觸手打造的樹枝分歧,進一步延伸,然後再次分歧,最後覆蓋整片視野。
就像在天空描繪出崎嶇不平的裂痕。
──崩毀的世界。
這就是我們今後得生存下去的世界。
「紫苑先生,你沒事嗎?」
一名容貌美麗的女性,突然闖入龜裂的天空與我之間。
伊芙麗露正一臉擔憂地凝視著我。
「……」
「看來你並非沒事呢。」
她看著一絲不掛的我,因不知該看向哪裡而困擾著。
「…………」
我擠出最後一絲力量伸出拳頭。
並非從觸手變回原狀的右手,而是左手的拳頭。
我的左拳中緊握著的,是安娜塔希亞的吊墜。
末章
自清晨起持續降下的雨水,使村莊一片寂靜。
這座村莊原本就是遠離喧囂的小聚落,但最近連農夫成天打穀的聲響都蕩然無存,今天也聽不見孩童在外頭玩耍的聲音。
蘇菲亞從工作房的窗戶眺望戶外,看著緩慢移動的烏雲並輕嘆一口氣。
「紫苑先生,我們也得中斷打穀工作了呢。」
「是啊。」
「今天要做什麼才好?」
「用石臼磨莓基蘇的果實吧。」
我如此回答之後,蘇菲亞微微偏了偏頭。
「我們有莓基蘇的果實嗎?」
「我們前天一起去採了一些。」
我從架子拿出竹蔞,把成熟的果實拿給蘇菲亞看。她頓時綻露燦笑。
「哎呀,竟然有這麼多。」
「這附近的莓基蘇果實治癒效果極佳,麥莉耶妲小姐肯定能調製出很好的藥。」
「嗯,麥莉耶妲小姐想必會很開心。」
語畢,蘇菲亞流露欣喜的神情。
她恐怕已經忘記麥莉耶妲是誰了吧。不過能夠讓某人感到開心,依舊讓蘇菲亞欣喜不已。
實際上,看到莓基蘇果實的粉末之後,麥莉耶妲小姐應該會很開心才對。
這世界已經三年沒有出現新的恩寵持有者。
也許是因為璐希雅大量消耗了女神的力量,使原有的恩寵持有者能力急遽衰弱。
據麥莉耶妲小姐所言,能夠用恩寵之力治癒疾病的治療師將在幾年之內盡數消失。屆時所有醫療行為都必須仰賴藥草。
話雖如此,麥莉耶妲小姐推測沉眠於香草、覃菇以及礦石內的女神之力恐怕也會陸續減弱。
璐希雅及曼耶爾畏懼的崩壞世界已經來臨。
然而與驚懼不安的璐希雅相反,整個世界目前相當冷靜。沒有人哀嘆悲傷或陷入混亂,失去恩寵的眾人想方設法地生活著。
大家的努力讓世界運轉得很順利。
蘇菲亞敲破莓基蘇果實的殼,取出內容物並輕輕打碎,我則把它扔進石臼的洞口並一股勁地旋轉把手。
土黃色的粉末自石臼緩慢地灑出。
敲打屋頂的雨聲,加上石臼上半部與下半部相互碰觸的沉重摩擦聲。
多麼安穩的時光。
「話說回來,麥莉耶妲小姐說過,把這些粉末與木炭混合過濾之後,就能製造消毒液。」
「那就多磨一點,把其中一部分拿來和木炭混合吧。」
蘇菲亞一邊說,一邊發出「嘿!」的可愛聲音,並用木槌敲打果實。她身為邪教首領時的妖豔氣質及威嚴早已蕩然無存。
那副模樣令我不禁莞爾一笑。接著我繼續研磨用來製作消毒藥的原料。
只是要消毒傷口的話,低等級的治療術也辦得到。這是為了預防恩寵消失不可或缺的工作。
不過,我覺得這是一段美好的時光。
其中一個原因,當然是因為可以與蘇菲亞一起工作。
同時也是因為我不用擔心被人追殺,也無須殺害他人。
等工作結束之後,就來準備午餐吧。
下廚同樣是令人開心的工作。
話雖如此,準備餐點時我只能擔任助手,基本上全程交由蘇菲亞負責。畢竟她還是修女的時候就很擅長料理。
「紫苑先生你今天想吃什麼?」
蘇菲亞對我投以溫柔的微笑。
每天聽她提出這個疑問,是多麼幸福。
今天該吃什麼才好呢──
然而我沒能回答這個幸福的疑問。
「快看,紫苑。我把先前那把長槍的槍尖換掉了。」
香塔爾•瑪基打開工作小屋的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剛搬來這裡的時候,我還因為終於擁有自己的房子、不需要與多人同住感到欣喜不已。不過最近其他人總是一臉理所當然地出現於我和蘇菲亞的家,像在自己家一樣賴著不走。
不出所料,露娜也緊接在香塔爾•瑪基之後現身了。
「我們是露娜和瑪基。」
早已習以為常的露娜向蘇菲亞第數百次自我介紹道。
「這個、這個。紫苑,快看。」
正如香塔爾•瑪基所言,她手中握著一把長槍。那是一把經過改造的長槍,身形嬌小的香塔爾•瑪基也能運用自如。槍尖的前端微微鼓起,呈現銳利的菱形。
「我試著增加表面積來塗抹毒藥。在表面刻劃幾道溝之後,在裡面堆滿毒藥……」
一踏進工作小屋,香塔爾•瑪基便開始暢談毒藥的話題。
失去死靈術夷能力的她,意外地沒有放棄戰鬥。
她馬上就選定長槍作為武器並展開特訓,並成功地用毒槍擊退魔蟲而立了大功。
「真羨慕妳。劍依舊是劍,不像我失去了一切。」
「嗯~不過無論喝再多酒,我都不會變得更強了~」
「那就別再喝啦!」
露娜的雙頰微微泛紅。看來她大白天就暢飲了一杯美酒。
總而言之,曾經隸屬亞爾倫派戰鬥部隊的露娜及香塔爾•瑪基,在這座村莊依然是守護村莊免於魔獸襲擊的戰士,也贏得了村民們的信賴。
至少大家願意原諒露娜大白天就喝酒。
此外,香塔爾•瑪基雖然說自己失去了一切,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她操控屍體時的領導力及領袖魅力依然健在,她活用這份能力,作為擊退魔獸的隊長統率著村莊的年輕人。
「機會難得,今天大家一起吃午餐吧?」
「啊~可以嗎?好久沒吃修女的料理了。」
「我已經不是修女了。」
自從移居到這座村莊之後,蘇菲亞成為了與教會無緣的存在。
曼耶爾死去後,無法獨占恩寵並支配大眾的正教會失去了權力。在沒有恩寵的情況下企圖擄走村莊的女孩,只會被村民痛打一頓。
世界局勢改變之後,亞爾倫派亦失去了存在意義。蘇菲亞作為亞爾倫派修女的職責也到此結束。
最重要的是──
「啊,是不是打擾了你們的新婚生活?」
香塔爾•瑪基惡作劇似地戳了戳我的側腹。
侍奉神的修女不能結婚。若想兩人共同生活,她必須放棄修女身分,恢復為普通女性。
「哎呀~有什麼關係嘛~現在還是白天。反正你們晚上都會卿卿我我吧?」
露娜像個爛醉的大叔一樣說道,接著被蘇菲亞訓斥了一句。
「機會難得,把大家都叫來吧。莉奈人呢?」
「啊~她去建圍欄了~」
「那露娜妳去把她叫來,我去幫麥莉耶妲小姐推輪椅。」
語畢,香塔爾•瑪基及露娜再次離開了我們的工作小屋。
這些就是亞爾倫派所有倖存的成員。
大家各別偶爾會見上一面,但全員集合倒是滿少見的。
「好了,該開始進行準備了。對了,向鄰居借一點蛋吧。」
必須準備的料理分量增加,似乎讓蘇菲亞感到很開心。
幸運的是這附近的居民幾乎都是農家或畜牧業。作為擊退魔獸及供給藥品的報酬,對方會提供我們食材。
「沒問題嗎?人數一口氣增加了不少。」
「那當然,從前我每天都得煮更多料理呢。」
蘇菲亞撩起衣袖。
走出工作小屋之後,不知何時雨已經停歇。
這座村莊的村民每個人都擁有農地及牧地,鄰居之間距離很遠。我和蘇菲亞悠閒地漫步於牧草地中間的道路,朝鄰居家前進。
蘇菲亞用指尖輕觸我的右手,惡作劇似地戳了我幾下。深知她在期待什麼的我輕柔地回握她的手。
烏雲緩慢地飄向山谷。
「哎呀,放晴了呢。」
蘇菲亞感到眩目似地仰望天空。
這附近剛好是村莊的高台,景觀相當遼闊。
房屋零星坐落於廣闊的牧地及田地之中。
遠方則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扭曲大地。
缺損了一半的水車小屋在乾涸的土地上空轉,飄浮於半空中的泉水彷彿平面的薄玻璃。不可思議的是,儘管泉水飄在空中,卻沒有一滴水溢至地面。湧出的泉水在平坦的湖面上掀起陣陣波紋。
更遠方則是同樣形狀的岩山無止境地延續著。
露娜及香塔爾•瑪基曾經去稍遠處探索過。據說缺損一半的水車小屋及平面泉水出現了好幾次,除此之外沒有發現任何東西。
那幅景象會延續到哪裡?在那之後又有什麼東西?我們決定將探索工作託付給『最後的勇者』朵娜。
在祝福之塔取得大量慈靈酒膠囊的她,是唯一尚未失去力量的人。一旦膠囊耗盡,朵娜的生命也會迎來終結,不過暫且還能撐一陣子。於是她決定延續自己原本的任務,把餘生奉獻於探索外域。
她在一個月前與伊芙麗露一起拜訪我們,報告自己即將啟程的事。
那兩人想必已經前進到很遠的地方了吧。
明明不需要做那種事,悠悠哉哉地過日子就行了。不過朵娜原本就不擅長與人來往,和伊芙麗露兩人繼續冒險,也許更符合她的性格。
失去觸手力量的我無法像她們一樣冒險,但我絲毫不會感到羨慕。
至少現階段是如此──
朝東西方延展而去的漫長圍欄映入眼簾。
這是村民們共同搭建的圍欄。用來區隔扭曲大地,防止牛羊誤闖其中。同時,它也像是用來彰顯人類生存之地的境界線。
我們生存於這道圍欄的內側。
這片豐饒的土地,足以讓我、蘇菲亞及同伴們共同生活下去。
比起未來的事,我更在乎如何充實眼前的生活。
明年春天,我們打算購買自己的牧場。
可以的話也想拓建一下蕪菁的田……
而且,蘇菲亞的腹中……
今後想必會變得更加忙碌。
「走吧。」
「好。」
我牽起蘇菲亞的手,為了取得蛋而再次踏上小小的旅程。

後記
好久不見,我是川岸。如此這般,《修女與觸手系列》就此迎來完結。謝謝閱讀這部作品的各位。
完結之後我再次回顧了一遍本作,忍不住心想「哎呀~真是篇奇怪的故事呢」(笑)。
最近除了輕小說以外,我還撰寫了各式各樣的作品,不過鮮少有機會撰寫這麼奇怪的故事。讓我重新感受到願意讓我寫這種作品的GAGAGA文庫,真的是很棒的文庫。謝謝你,GAGAGA文庫!你是最棒的文庫!
與我一同擬定這部企劃的渡部編輯,真的很謝謝您。我感覺自己體驗了一生僅有一次的經驗!希望今後也能繼續和您一起擬定愉悅的企劃、撰寫新的故事。
此外,也得向負責繪製插圖的七原冬雪老師獻上謝辭。以蘇菲亞修女為首,謝謝您繪製出栩栩如生的角色們!
輕小說不可缺少插圖,描繪出各個重要場面的七原老師的插圖,簡直堪稱這部作品的本體!真的非常謝謝您繪製了如此出色的插圖!請容我由衷獻上感謝。
然後,也得鄭重向陪伴本作的讀者們致上謝意!
謝謝大家閱讀這篇故事。我認為無論什麼樣的故事,光是把它寫完仍稱不上完結,必須傳遞到某人手中、被某人閱讀,才稱得上真正的完結。感謝各位見證故事的結尾。
就我個人來說,倘若沒有大家的支持,我就活不下去了,因此還請各位今後也不吝支持!
下一次要寫什麼呢?可以寫些什麼呢?出版社會容許我寫什麼樣的內容呢?有些事情已經決定,有些還茫然未知,不過我有一定要讓作品問世的意志,目前姑且也有正在撰寫的作品!
事情就是這樣,這次的後記只能寫一些茫茫然的內容,總之我想表達的是,我會繼續努力的!
今後我應該會再去挑戰不同類型及氛圍的作品,不過我想依舊會講究幽默感!
那麼,就讓我們在新作品再會吧!
川岸殴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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