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石赫々]我的弟子最強最可愛 2[台/繁]-輕之國度-專註分享的NACG社群

　　我的弟子最強最可愛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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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之國度×天使動漫錄入組
　　作者：赤石赫々
　　插畫：夜ノみつき
　　譯者：陳士晉
　　圖源：櫻木真乃
　　掃圖：linpop
　　錄入：達妮婭
　　修圖：鯖諷吹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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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介：
　　全知全能的魔術師提歐伴隨著成長後得到非凡實力的心愛徒弟亞莉耶塔一同享受學園生活。得知競技大賽『若鳳杯』舉辦在即，提歐滿心要讓亞莉耶塔更上一層樓，然而──
　　「提歐大人！我一直好想見你～！好久不見了！」
　　『三界戰爭』的英雄芙蕾亞現身！提歐答應了她的請求，代為訓練她的徒弟薇奧拉，可是……
　　「妳將會在『若鳳杯』上成為亞莉耶塔的勁敵吧。」
　　以至高的師父提歐為賭注，究極的愛徒對決即將上演！？
　　在身懷傳說級實力的三名少女圍繞下，提歐自行其道的師父生活更朝著超常的領域而去！
　　
　　

　　
　　
　　CONTENTS
　　第一話　日常的背後
　　第二話　新生活
　　第三話　準備
　　第四話　三英雄
　　第五話　勇者芙蕾亞
　　第六話　黑影
　　第七話　薇奧拉
　　第八話　忙亂的生活
　　第九話　天魔
　　第十話　三百年計畫
　　第十一話　大賽前夜
　　第十二話　各自的戰鬥
　　第十三話　暴風雨前的……
　　第十四話　四災
　　第十五話　年輕一輩的時代
　　尾聲
　　後記
　　
　　
　　
　　
　　第一話　日常的背後
　　
　　
　　在距離人類社會無比遙遠的某處。
　　搖曳的青藍火焰微微照亮陰暗房間，房內有一道身影。
　　身高相當於成年男性。附黑兜帽的長袍覆蓋全身，無法精準估量體型，但乍看之下有些消瘦。
　　從那特徵全被遮蓋的輪廓雖然找不到怪異之處，但是那身影散發的氛圍，帶來一股有如背脊被撫摸的『預感』，令人感受到那黑衣人的危險。
　　男人有如幽影般步行，將指頭擺到青藍火焰妝點的祭壇上。
　　「來得還真早啊。就這麼迫不及待想見到公主醒來嗎？」
　　這時，響亮的男人嗓音傳來。
　　黑衣人轉頭一看，臉上刺青如歌舞伎臉譜的魔族男人，面露冷笑站在該處。
　　「查因啊……你還不是一樣？『魔王』的復活，正是我們的宿願。不是嗎？」
　　「哼。很遺憾我可沒有你那麼虔誠……要滅了區區人界，有我或你就很夠了吧？」
　　魔王的復活。不否認那是心中宿願，方才現身的男人──名為查因的魔族面露無聊的表情，坐到事先準備好的椅子上。
　　「不過，人界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對付喔。對吧？弗利德。」
　　「啥？這是什麼意思──」
　　不同的人聲響起。這次是女性的嗓音。
　　「基爾迪歐被幹掉了。」
　　女性口中名為弗利德的黑衣男打斷查因的疑問聲，如此回答。
　　剛才掛著得意笑容的查因臉龐上，失去了情感的色彩。
　　「……什麼？」
　　「我們呼叫也沒有聯絡。原本位在森林裡的研究所也消滅了，可以推測他敗給某人……強大的靈魂也已填充於『術式』。」
　　「怎麼可能。雖然實力低了一階，那傢伙好歹也和我們並列『四災』之一喔？我不覺得他會敗給人界的膽小魔術師。」
　　「我只是陳述事實。」
　　「……」
　　聽了弗利德這句話，查因那張刺青妝點的臉龐浮現了更加明顯的驚愕。
　　但是他輕吐一口氣，像是抹去表情般用手掌拂過臉龐，無所畏懼的笑容再度掛上臉龐。
　　「哎，這沒什麼吧。反正基爾迪歐只是個玩魔物的書呆子，除此之外毫無長才。只要有我跟你在，沒有任何問題。」
　　「但最好還是提高戒心。基爾迪歐雖然實力低了一階，人界中能打倒他的魔術師依舊稀少。我認為十之八九是葛迪夫……或者是『勇者』出手了，但也無法完全排除不確定要素存在的可能性。」
　　「呿，『三界戰爭的英雄』啊……『勇者』和『大魔術師』？我姑且確認一下，沒有『天魔』干涉的可能性嗎？」
　　「無法斷言。但是可能性不高。那傢伙出手干涉，都是在大事發生之後。就歷史紀錄來看，很難想像他會事前防範，他最後一次現身於檯面上，已經是三百年前的戰爭了。」
　　「……嘖！明明沒露面，還是讓人煩得要死啊。」
　　查因咂嘴，臉上清楚浮現慍怒。
　　浮現在他腦海中的是，於距今三百年前的戰爭中，他親眼目睹的某位男人身影。
　　要是世上沒有他就好了──魔界居民們的想法雖然各有不同，但只要是魔族，或多或少肯定都曾經冒出這種念頭：
　　只要世上沒有『天魔』提歐•伊魯布拉姆，歷史想必會截然不同。
　　魔界雖是個混沌的世界，但滿足現況者並不多。儘管如此，提歐•伊魯布拉姆仍是讓孩童害怕的傳說故事中的存在，也有不少魔族視之為不共戴天的仇敵。
　　「不過，我們就是為此而努力準備了三百年吧？」
　　「……是沒錯。」
　　「是啊。現在的我們──對上提歐•伊魯布拉姆也能獲勝。」
　　正因如此，在魔族之中相當於激進派的這群人，這三百年來暗地裡準備至今。
　　「不過就目前狀況來說還只是『賭運』。為了排除運氣成分，我們將靈魂押注於『術式』，使魔王復活。沒錯吧，查因？」
　　「沒錯，就是這樣……契約者殺死之人，以及契約者自身死去的靈魂，兩者同樣成為祭品的術式。我居然同意了這麼誇張的計畫啊。」
　　「進也是地獄，退也是地獄。」
　　「地獄還比較像樣吧。」
　　女性魔族同意查因這句話。
　　他們構築的『術式』，是以獻祭靈魂作為能量，發動魔術以打破魔王封印。
　　他們一旦喪命，靈魂就會被轉換為發動術式所需的能量，因此消滅。最終下場既沒有死後世界也沒有輪迴。
　　一旦契約成立，這契約永遠不會解除。假使在術式發動使魔王重獲自由之後死去，靈魂同樣會被已經消失的術式引向完全的虛無。
　　他們不惜如此，也渴望魔王的復活。
　　終結人世並對提歐•伊魯布拉姆復仇。
　　弗利德再度轉身面對祭壇，睜大眼睛。
　　「我們已經蟄伏多年。我等主人的力量隨時間經過而無限提升，其復活近在眼前──現在就一口氣推展進度吧。」
　　同時他們的計畫──已經來到了實現在即的階段。
　　「你有什麼想法嗎？」
　　「聽說不久後，人界將舉辦魔術師彼此切磋琢磨的慶典。將聚集於該處的魔術師，以及『大魔術師』與『勇者』兩人獻為祭品，收集擁有強力魔力的大量靈魂。」
　　弗利德睜大眼睛，神氣地轉身。
　　查因以及女性魔族揚起嘴角。
　　「查因！艾娜！你們就去吧！不允許失敗。將享受和平的豬隻們的靈魂，獻給我們的王吧！」
　　像在附和那響亮呼喊般，查因站起身。
　　他口中名為艾娜的女性則面露陶醉的表情。
　　「沒問題！」
　　「好的，一切都是為了吾王……」
　　魔王信徒在黑暗中蠢動。
　　他們的魔掌即將覆蓋人界──
　　
　　
　　
　　第二話　新生活
　　
　　
　　最近這陣子，我從不覺得無聊。
　　仰望窗外鮮明得讓人眼睛發疼的藍天，我突然察覺自己的好心情。
　　瓦廉斯正在傳授的課程，內容我瞭若指掌。對過去的我，這情境應該會無聊得難以忍受才對。
　　我不著痕跡地側眼看向一旁，見到亞莉耶塔正專心抄寫黑板上的文字。對她來說這應該也是已經學過的內容，但也許是當作複習吧。她的眼神澄澈而銳利，甚至散發著一股緊張的氣氛。
　　不過，她那在黑板與筆記間來回游走的雙眼，突然注意到我的視線。
　　於是亞莉耶塔銳利如刀刃的氛圍頓時軟化，對我投以笑容。
　　啊啊，其實我也很明白。我有自知之明。我之所以忘記無聊的理由。
　　就連應該司空見慣的笑容，都帶給我發現未知魔術般的衝擊。正因為有這惹人憐愛的弟子，光芒才照亮無趣的人生。
　　這萬里無雲的晴天，就好似我現在的心境。
　　生而為人至今一千五百年。沒想到人生還有這麼多樂趣。
　　話雖如此，近來稍嫌欠缺刺激也是事實。
　　守候亞莉耶塔成長的日子的確開心，也有成就感，但是促使她更加成長的事件以及競爭對象皆顯不足也是我真實的感想。
　　在這時候，為師的我也該幫她安排成長的機會吧？
　　既然如此，就召喚強度適中的魔物，或者是找些以前認識的人──
　　一旦開始盤算就不禁開心起來，該找何種程度的對象與她競爭才恰當，又是何種情境最能激發她的學習欲？當我想到這裡──
　　「那麼今天的課就上到這邊吧。今天教的是日後會長久活用的技術。各位別忘了複習。」
　　瓦廉斯宣告下課。
　　也不知算不算優點，我十分習慣無聊的時光，但接下來有亞莉耶塔的個人修行。等候樂趣到來的時間感覺起來仍舊格外漫長。雖然這對我來說也是久違的感受，我不討厭就是了。
　　課程一結束，教室內頓時充滿嘈雜人聲。沒想到我會和年紀差了一千歲以上的同學們懷抱類似的感受，人生真是難以預料。
　　「啊～各位安靜。今天有事情要通知各位。」
　　不過當瓦廉斯一開口，喧鬧聲便在轉瞬間止住。
　　我這時突然想起來，這班級是資優生聚集之處。
　　瓦廉斯掃視立刻準備聽教師開口的學生們，他雖然沒顯露在表情上，但似乎相當滿足。
　　「很好。我想應該已經有人開始注意了。『若鳳杯』的舉辦日將近。我要宣布的就是這件事。」
　　在一片寂靜的教室中，瓦廉斯一人的低沉嗓音格外響亮。
　　不過──當他說出『若鳳杯』這字眼時，我感受到熾熱的興奮在學生之間傳開。
　　「『若鳳杯』要來了嗎！瓦廉斯老師！」
　　「仔細一想，就是在這時候啊！」
　　緊接著，氣氛急促攀升。升溫的興奮一瞬間便沸騰。
　　若鳳杯。我對這名詞雖然沒印象，但是看學生們的反應，應該是相當有名的活動。
　　「安靜！……因為大概有人還不曉得，我先說明，若鳳杯是聖寇特魔術學園主導並舉辦的競技大賽。參加資格是就讀魔術學園的一年級生。本次競技大賽的用意在於，由於你們即將深入鑽研魔術，可藉本次大賽理解自身的實力，並且在日後感受自身的成長。」
　　我不禁低吟。
　　「在我看來，這時期的你們只不過比門外漢好一點，要測驗實力也沒什麼意思──但是，你們將來回顧稚嫩的自己時會派上用場，就這目的而言，我認為非常有意義。希望各位積極參賽。」
　　測驗實力。因為這同時也是我將亞莉耶塔送進這學園的最大理由。
　　和普通人相比，現在的自己究竟多麼優秀。脫離比較對象只有我一人的狹小世界，讓她對當下擁有的力量之強大產生現實感。
　　為了實現這個目的，應該沒有比大賽更好的機會了吧。
　　聖寇特是魔術學園的名校，亞莉耶塔即便置身這學校的資優班，實力依舊鶴立雞群。只要參賽，鐵定能奪冠。
　　但畢竟是只限一年級生的大賽，也無法期待有其他強敵參賽，不過這一點本來就不在我的預定之中。
　　我現在單純只是想看愛徒大顯身手的舞台。
　　「就這樣了。接下來一星期內接受參加若鳳杯的報名。有意願參賽的人來找我申請。」
　　那麼今天就到此為止。
　　在瓦廉斯如此宣言的同時，學生們再度歡呼──不是因為課程結束，而是因為熱鬧的慶典即將到來而歡喜。
　　我也同樣，雖然沒有出聲，但也感到強烈的欣喜。
　　我冷笑般地揚起嘴角。就讓若鳳杯的鋒頭由我家愛徒一人獨得吧。
　　
　　◆
　　
　　……話雖如此。
　　想看見亞莉耶塔大顯身手，終究只是我個人的想法。
　　如果亞莉耶塔不打算參加，那就與我們無關了。
　　我叫她參加的話，她應該就會參加，但那只是我的任性。應當優先的終究還是亞莉耶塔的主見。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看。看我的弟子沐浴在掌聲中。不過……
　　「老師。請問怎麼了嗎？」
　　我左思右想時，大概是不知不覺間顯露在臉上了吧。
　　亞莉耶塔凝視著我的臉。
　　「不……沒什麼。倒是亞莉耶塔，有什麼事嗎？」
　　「因為老師看起來似乎有些煩惱……」
　　真的那麼明顯嗎？
　　她似乎看穿了我正在想事情。
　　「這個嘛。您的表情看起來好像比平常更嚴肅。」
　　這時，最近會一起參加修行的夏洛特說道。
　　……難道只是我自己沒自覺，其實我想法都寫在臉上嗎？
　　雖然不至於造成麻煩，但心裡總覺得難以接受。
　　稍微留意一下好了……不過，這暫且先不提。
　　「沒事，也算不上是煩惱。只是剛才說的若鳳杯讓我有些好奇。」
　　也沒必要隱瞞，我便回答。
　　一提起若鳳杯這名詞，亞莉耶塔便舉起指尖抵著臉頰。
　　「若鳳杯啊。就是剛才瓦廉斯班導提到的大賽吧？」
　　「是個大規模的比賽呢。不過提歐同學會產生興趣，讓我覺得有點稀奇。」
　　聽了我這句話，亞莉耶塔與夏洛特分別流露不同的反應。
　　光看這反應──大賽似乎不怎麼吸引亞莉耶塔的興趣。
　　「不……我只是好奇妳們要不要參加。對了，話先說在前頭，我不打算參賽。」
　　「呵呵，事到如今，老師也沒必要測試實力了吧。」
　　的確如此。只限學生──而且是一年級生參加的大會，我一旦參加，就等同從小孩子手上搶奪玩具。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參加這種活動。
　　「我會參加！只要是性命無虞的模擬戰形式，我有自信喔！」
　　「哦？那真令人期待。」
　　──儘管結果已經十拿九穩，想看到同學們──特別是亞莉耶塔的活躍，似乎沒那麼容易啊。
　　雖然日前遇見魔族而稍微失去自信，休利歐其實也算有點身手。而既然夏洛特說模擬戰形式能讓她發揮實力，我也想親眼看看。
　　「老師覺得期待嗎？」
　　「是啊。能見到夏洛特和亞莉耶塔妳們活躍，應該滿好玩的。」
　　不過對於亞莉耶塔，我還是想把她的意見放在第一。
　　強逼她出場，意義也不大吧。
　　「原來如此，是這個意思啊。如果我參加的話，那個，老師會開心嗎？」
　　亞莉耶塔試探般地問道。
　　「那當然。畢竟是個親眼確認弟子成長的好機會。」
　　我不假思索便回答。
　　亞莉耶塔面露帶著幾分苦笑，卻又溫暖的笑靨。
　　「既然這樣，參加大賽試試看好像也不錯。偶爾和老師之外的同學打模擬戰，也許會是不錯的刺激……」
　　「那真是太好了！我也希望能與您切磋！」
　　

　　
　　雖然非刻意為之，結果這番話還是像在催促她參賽，不過亞莉耶塔表達了自己的意願。
　　她對著舉起雙手歡呼的夏洛特苦笑，不過似乎不顯得反感。
　　真是僥倖。她能出於自身意願而參賽，這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是啊。憑妳的實力，一定能拿到不錯的結果吧。」
　　「呵呵，你會仔細看嗎？老師。」
　　「那當然。我非常期待喔。」
　　我之所以如此斷言，並非單純只是偏袒自家愛徒。
　　不過當然事到如今，除了我以外的人也不會懷疑亞莉耶塔的實力吧。
　　……真讓人期待啊──在才華洋溢的年輕人齊聚一堂時，亞莉耶塔展現出類拔萃的活躍。
　　沒想到，都到了這把年紀還會因為慶典而心情雀躍。人生還真是說不準。
　　「您好像很開心呢，提歐同學。」
　　「……唔，看得出來嗎？」
　　「非常明顯啊。之前雖然看不出來，不過提歐同學其實感情出乎意料地豐富呢。」
　　……我還以為自己只在心裡淺笑，但似乎又浮現臉上了。
　　如果是被活了數十甚至數百年的老狐狸識破就算了，居然連最近才結識的十五歲少女都能看穿。
　　像是忘了自己已經一把年紀而興奮過頭，有種丟臉的感覺。
　　「……嗯，是沒錯。我很期待。」
　　但心懷期待是不爭的事實。
　　我坦白回答後，兩人都回以柔和的笑容。
　　被人笑的這種體驗在我的人生中雖然次數不多，但我也不以為忤。
　　從兩人身上能感受到親愛之情是原因之一，此外現在我心情也好。就算被不認識的人嘲笑，也能一笑置之吧。
　　我不曾享受慶典這類活動。雖然對於自己行徑不符年齡有自覺，不過或許心態也返老還童了吧。
　　當我自然說出「期待」兩字時，我的心情頓時好到自己都驚訝，讓我滑稽得不禁失笑。
　　啊啊，真是期待。原來如此，這感覺的確不差──不，應該說很愉快吧。
　　若鳳杯一旦遇到雨天會怎麼應對？操弄天候只是舉手之勞，要是因為任何理由而中止，那可就掃興了──
　　察覺這種想法其實同樣孩子氣，我再次笑了起來。
　　
　　
　　
　　第三話　準備
　　
　　
　　與亞莉耶塔告別並回到宿舍時，太陽已經完全西沉，魔力燈將洋溢著暖意的色彩灑向石磚地。
　　匆忙的一天即將結束。發現時間流逝速度快得讓人吃驚，我不禁揚起嘴角。
　　不只是覺得一天的速度變快，對於不老不死的我，重新體驗到一天這個渺小區隔的結束，都讓我覺得新鮮。從這角度來看，我似乎朝著常人的價值觀靠近了不少。
　　……所以，按照常理，一天就到此為止，剩下的就只有用餐沐浴並就寢。
　　不過今天還有些事情得辦。
　　我稍微確認周遭。到了太陽西沉後的時間帶，校園內幾乎空無一人。學生們大部分都回到了宿舍，現在要不是正等候晚餐，不然就是放學時在外頭吃飽了，正在房間中悠哉打發時間吧。
　　我平常也是其中一員，不過我特地在這時間來到人蹤罕至之處，有我的用意。
　　「『門』。」
　　我短促說出魔術的名稱。
　　可連結任意場所的魔術『門』。
　　目的地當然是──
　　「打擾了。」
　　「啊哦哦哦！？提、提歐閣下！？」
　　是本學園的學園長房間。
　　裝滿琥珀色液體的玻璃杯隨著葛迪夫的驚愕而脫手飛離。
　　我揮動指尖，令飛散的液體聚集於杯中，完好回到桌面上。
　　「老夫不是說過，要過來之前好歹事先說一聲嗎？」
　　他氣得滿臉通紅──不，看這樣子大概已有幾分微醺了吧。
　　他之所以如此氣憤，是因為喝酒讓他壯膽，或者是習慣面對我了吧。
　　「因為覺得麻煩，就省了。話說這時間喝睡前酒也太早了吧？」
　　「剛才差點就直接跳到永眠的階段了啦！……話說，這回找老夫有何貴幹？雖然老夫也能猜個大概就是了。」
　　不理會我對飲酒習慣的嘮叨，葛迪夫切入正題。
　　看來他的確是漸漸習慣與我相處了。
　　不過這樣也好，節省時間。
　　「大概就和你想的一樣。我來問你有關『若鳳杯』的事。」
　　「不出老夫所料……從你的個性來看，十之八九就是這件事吧。」
　　葛迪夫雖然露骨地嘆息，但神色顯得十分安穩。
　　這聲嘆息大概也並非因為我的目的，而是我突如其來的來訪讓他覺得傻眼吧。
　　那麼至於我的真正來意──
　　「我想知道有誰參加。有沒有可能與亞莉耶塔相匹敵的參加者？」
　　「從結論來說，有是有。但是就老夫的立場來說，希望能隱瞞久一點──」
　　「哦？」
　　未曾預料──不，不曾期待的一句話從他口中衝出。
　　不過，不只是這樣，似乎還多了一句無法聽而不聞的話。
　　『希望能隱瞞久一點』，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他不像是故意賣關子。那態度感覺起來，像是真的想對我隱瞞──
　　「拿去，就是這位。」
　　但是他二話不說就放棄抵抗。
　　就葛迪夫的個性來說，一旦有對我難以啟齒的事情，應該會試圖隱瞞到底。
　　雖然他應該也知道，到頭來終究會被我強迫坦白，不過他還是會先找理由試著抵抗才對。
　　既然如此──
　　我盯著葛迪夫的眼睛，接過葛迪夫遞出的文件。
　　……一如所料，葛迪夫沒有過度害怕的神色。也許是放棄了，或者問題出在寫在文件上的名字──
　　「薇奧拉……沒有姓氏？」
　　薇奧拉這少女的個人資訊。
　　就讀一年級，就『若鳳杯』的參加規則來說是當然的。
　　身高和亞莉耶塔沒有多少差異，也沒有入學前的經歷。和亞莉耶塔同樣是進入學園後才嶄露頭角吧。
　　畢竟是葛迪夫斷言有實力的人物，應該值得期待吧。
　　我讀著讀著，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心情愈來愈好。只是這樣的話，也沒必要遮掩吧？
　　……這時我突然注意到某行文字。
　　「就讀於瑟雷塔斯魔術學園……？」
　　我唸出這行字，葛迪夫的肩膀便倏地顫動。
　　瑟雷塔斯。這名字我有印象。因為我在挑選讓亞莉耶塔就讀的學校時，曾經列入選項中。
　　名為瑟雷塔斯的這間學園，同樣也是高水準的名校。據我所知，這間學園比較重視武術等等，安排的課程比聖寇特更加重視戰鬥。
　　坦白說，教育內容符合我的胃口──唯獨一點讓我擔憂，因此最後沒有選擇這所學園。
　　「……葛迪夫，你早就知道了吧？」
　　「老夫可沒有刻意瞞你，剛才你一問我就回答了吧？」
　　我加重語氣逼問，葛迪夫吹著口哨挪開視線。
　　我參雜無奈的情緒發出嘆息。
　　嘆息有一半是因為遮掩手法拙劣的葛迪夫讓我傻眼。另一半則是葛迪夫隱藏的那「人物」。
　　「這個叫薇奧拉的傢伙──師父是『芙蕾亞•帕路畢耶』。為何刻意不提？」
　　我稍微放鬆了剛才加重的語氣，葛迪夫露骨地安心吐氣。
　　顯露怒意只是嚇唬他罷了。只不過是為了「你居然瞞著我」的輕微報復。
　　……芙蕾亞•帕路畢耶。人稱三界戰爭的『三英雄』的最後一人。賢者葛迪夫•戈多里克與天魔提歐以及──『勇者芙蕾亞』。
　　就我個人而言，芙蕾亞這號人物讓我十分頭疼。
　　雖然不厭惡，但是該怎麼說才好──
　　「唉……畢竟你要顧到人情世故，既然這會讓你為難，也不能怪你吧。」
　　「……！什麼？真沒想到能從提歐閣下口中聽到『不能怪你』這種話……」
　　「不爽就搞破壞比較符合我的作風？」
　　「不不不、老夫絕不是這個意思！老夫十分感謝您的恩情！這是當然的！」
　　三界戰爭的英雄芙蕾亞。如果她知道我就在這裡，這種平穩日子絕不可能持續。
　　一旦那傢伙察覺我的存在，想必會直接衝過來吧。
　　如此一來，所有的安排都會被打亂。與亞莉耶塔間的和平生活，肯定會頓時灰飛煙滅。
　　……所以說，葛迪夫也尚未對那傢伙透露我的存在。
　　雖然他的用意是害怕引發混亂，但是這同時也對我有益，我也必須重視這部分。
　　「哼……酒別喝到傷身。我要回去了。」
　　「唔，老夫會記住啦。」
　　我決定不多加追究了。
　　葛迪夫這種個性我不討厭。雖然他時常表現得有些小氣，但舉止總是不忘人情義理，讓我覺得頗有人味。
　　我啟動了『門』，決定回到學生宿舍附近的適當位置。
　　我留下的囉嗦建議──想必他明天就會忘記了。
　　
　　◆
　　
　　「我回來了。」
　　為了避免讓『門』的魔術顯現在大庭廣眾下，我轉移到距離學生宿舍有一段距離的位置，走了一小段路，回到分配給我的宿舍房間。
　　我開口的同時開門。
　　「哦～你回來啦。晚餐時間沒看到你，已經吃了嗎？」
　　於是，房內傳出招呼聲。
　　活潑的少年嗓音。
　　「是啊，我在外頭吃了。」
　　「是喔。那就好。」
　　我的室友──休利歐說道。
　　宿舍內兩名學生共用一個房間。和我一起分配到這個房間的，就是同班同學休利歐。
　　我個人覺得，這安排其實滿不錯的。休利歐雖然話多，但總是維持著不多過問的距離感，相處起來十分舒適。他在某種程度上知道我的力量，卻又不懼怕畏縮的態度也教人感謝。
　　我側眼看了看正躺在床上讀書的休利歐，走向自己的書桌。
　　這時間要就寢稍嫌太早。我就讀小說打發時間吧。
　　我不討厭虛構故事。因為裡頭藏著我不知道的事物。
　　那麼，這本書我讀到哪了？就在我的指頭觸及書籤時……
　　「欸……提歐多爾。」
　　從休利歐躺著的那張床，沉重陰鬱的聲音傳向我。
　　我依舊坐在椅子上，轉動身體方向示意他繼續說。
　　「那個喔～這個嘛……雖然有點突兀啦。『若鳳杯』，你有什麼打算？」
　　「打算是指？……嗯，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活動。期待能見到亞莉耶塔有何表現。」
　　「還真是老樣子……不是啦，我的意思是，提歐多爾你不參賽嗎？你剛才說得好像你是她爸媽。」
　　「這是當然的吧。就像瓦廉斯說的，大賽目的是讓你們測量並記憶自身實力。我已經明白自已實力，而且我要是參加，其他參加者本來的目的也會無法達成吧。」
　　「嗚喔～真是充滿自信……不，就和你講的一樣吧……不過，是這樣啊，原來你不參加。」
　　他提問的用意讓我費解，不過看得出他面露尷尬的笑容，神色顯得有些放心。
　　「我只是想到雖然提歐多爾不參賽，但只要有亞莉耶塔同學參加，終究不可能奪冠。不過我也參加若鳳杯好了……」
　　「哦？」
　　一問之下理由相當單純。他似乎在考慮如果我不參加的話，就要參賽。
　　他親眼見識了降魔之森的經過，會在主旨為比試實力的大賽對我特別提防也是當然。
　　「我覺得不錯啊。雖然現況下你應該不可能勝過亞莉耶塔，但對你來說也會是有價值的經驗吧。」
　　「是、是喔？」
　　「是啊。我不曉得你怎麼評價自己，不過我對你的評價還不低。只要鑽研不懈，有朝一日會開花結果。若要朝著這個目標前進，這是最佳的機會。」
　　「哦……哦哦哦！？真、真的嗎！？」
　　「這是現況下的公正評價。不過可別得意忘形，我的意思是，現在的你只是顆原石。」
　　「哎呀！你願意這樣評價我，就已經是最棒的稱讚了！」
　　他的神色看起來相當興奮。
　　只是秀出那點程度的力量，他也太瞧得起我了。算了，能提振他的幹勁倒也不錯。
　　況且我剛才說的也不是謊話。休利歐的確擁有成大器的潛力。也有可能在日後帶給亞莉耶塔正面的刺激。
　　「有鬥志是件好事。好好加油吧。」
　　「那當然！我幹勁都來了！」
　　也許這出乎意料地能為若鳳杯多添幾分趣味。
　　「既然決定了……先睡覺！明天起就開始特訓！啊，你要睡時再關燈就好！我開著燈也能睡。」
　　「喔、喔喔。」
　　也許該說他個性單純吧。
　　不，應該說他青春洋溢吧。年輕人下定決心時的衝勁，現在的我也覺得耀眼。
　　「……我也乾脆睡覺好了。」
　　我沒有交談對象，也沒什麼理由維持清醒。
　　雖然他說開著燈也能睡，不過關燈想必能得到更佳的睡眠品質。
　　我移動到床邊，揮動指尖後，燈光對動作起反應而熄滅。
　　思緒環繞著有趣的世事打轉，同時──我靜靜閉起眼睛。
　　
　　
　　
　　第四話　三英雄
　　
　　
　　「那麼，今天的課程──正好與時事相關，而且也是避免各位失了禮數。趁現在先向各位解說三界戰爭的英雄『勇者芙蕾亞』的事蹟。」
　　我注意到瓦廉斯不著痕跡地對我使眼神，因此凝聚起霧散的意識。
　　糟糕糟糕，不小心恍神了。
　　瓦廉斯的視線──大概是在揣測我的心情好壞吧。
　　勇者芙蕾亞作為師父所指導的學生要參加若鳳杯，就代表勇者芙蕾亞即將來到聖寇特學園。
　　瓦廉斯應該也知道我和她之間的關係，因此這份消息原本應該對我隱瞞到底。不過葛迪夫已經對我透露了，所以瓦廉斯才會有這反應吧。
　　儘管葛迪夫說過沒問題，還是不免擔心──他大概正這樣想吧。
　　我輕輕擺了擺手，回應那視線，瓦廉斯不動聲色地輕輕吐氣。
　　「在『若鳳杯』，會有許多學園的參加者來到本校參賽。那麼，當然負責監督的老師們也可能自其他學校前來造訪──今天就先為各位介紹，於即將造訪聖寇特的學園之一，『瑟雷塔斯魔術學園』擔任名譽講師的『芙蕾亞•帕路畢耶』吧。」
　　瓦廉斯大概是放心了吧，他用一如往常平淡但格外響亮的嗓音開始授課。
　　「我想各位應該也都知道，她活躍的時期同樣是三界戰爭的時代。她在三界戰爭中，可說是非常重要，甚至是關鍵性的人物。」
　　我姑且聽他講課，不過還滿有意思的。
　　我雖然自認對她相當瞭解，但是在旁人眼中，芙蕾亞是何等人物呢？
　　「那麼，三界戰爭起初是由於人界受到魔界侵略而開始，但天界之所以介入戰爭，原因可說就在芙蕾亞•帕路畢耶身上。不，甚至可以說她本人就相當於天界的介入。」
　　瓦廉斯像是回憶從前，稍微拉高視線，眼皮微閉。
　　「當時，在人類眼中天界就類似信仰的對象，是比人類更高等的存在。三界戰爭前的天界，擁有遠比人界更進步的技術與魔術，據說天界將這些知識與倫理、文化的一部分，透過『啟示』傳達到人界並擴散。因此過去的人們將天界視作指引人類的靈性存在。不過這一切都是為了操弄人界的價值觀、於背地裡支配人界的計畫──但是當初這些陰謀無人知曉，三界戰爭前的他們仍是人們信仰的對象。」
　　瓦廉斯陳述的是比三界戰爭更久遠的往事。
　　雖然現在天界普遍被認為是『位在其他次元的世界，過去曾一度交戰』，不過在古代人類的觀念中，天界就類似死後世界，連是否實際存在都不曉得。
　　傳達知識而對文化發展有貢獻的存在。有這種形象也十分合理。
　　「但在計畫途中，人界與魔界的戰爭開始了。起初是魔界掀起的侵略戰爭。對天界而言等同侵略計畫受到阻撓。但是他們並不著急，決定順勢推展計畫。於是天界隨意挑選了一名人類孩童，以『祝福』為名，向其施加了形形色色的魔術，賦予壓倒性的力量與不老，甚至美麗的外貌，於是『聖女』就此誕生。這位少女就是當時的芙蕾亞•帕路畢耶。領受神的啟示並引導人類而誕生的存在。當時她被稱作『聖女芙蕾亞』。」
　　作為人界侵略計畫的一部分而打造的少女。那就是芙蕾亞•帕路畢耶。
　　聖女這名字，現在聽起來有幾分懷念。
　　不過現在廣為流傳的名號是『勇者芙蕾亞』。而這正象徵了她這號人物的經歷。
　　「天界的計畫是，讓『聖女』與魔族戰鬥以展現力量，凝聚人類的信仰心，最後讓聖女對天界恭順，藉此一口氣推展文化侵略──但是這並未成真。聖女芙蕾亞某一天突然間不再是『聖女』，萌生了生而為人的想法，決心獨行其道。但她並未放棄戰鬥。她單純身為一個人，希冀和平到來，想在和平的世界生活。但天界不允許，動用武力展開了侵略戰爭……沒錯，某種角度來說，『三界戰爭』就是圍繞著芙蕾亞•帕路畢耶為中心而發生。」
　　瓦廉斯在黑板上畫出數個圓形，示意各勢力的關係。
　　聖女芙蕾亞原本應該只是天界的道具。但是她卻憑著自我意志，拒絕了天界的干涉，於是她的立場轉變，象徵了人類的自由意志與選擇權力。勇者這名號，就是源自這充滿勇氣的行動。
　　「哦～……原來有這樣的經歷啊。」
　　「這麼了不起的人，要來我們學校喔？」
　　瓦廉斯的解說讓學生們聽得入迷。
　　『勇者芙蕾亞』的故事就如同其名號，在小孩子到喜好歷史的成人之間，成為同樣膾炙人口的軼聞。
　　葛迪夫自從三界戰爭起，就身為守護者長年捍衛人界和平，而芙蕾亞堪稱與他不相上下的英雄，在這年齡的孩子們眼中，想必是充滿魅力的人物吧。
　　……認識當事人的我雖然對此略有微詞，但是單純列舉過去立下的事蹟，瓦廉斯的說明沒有錯。
　　「所以說，我們即將迎接這種人物來校。你們可千萬不要沒禮貌啊。」
　　「知道了！」
　　無論如何，多虧瓦廉斯的說明，『勇者芙蕾亞』抓住了學生們的好感。
　　剛才學生們因為『今天不是魔術課喔？』而帶有無聊的視線，現在幾乎都充滿了期待的光輝。
　　「不過這樣一來，三界戰爭的英雄有兩人會在這學園相會啊。」
　　「而且每年都會來吧？聖寇特果然厲害！」
　　教室內充滿了興奮與嘈雜聲。學生們都忘了現在是上課時間而吵鬧，但瓦廉斯也沒有出聲制止。
　　他反倒是面露得意的笑容，可見他雖然態度冷淡，但實際上十分喜歡這個學園。
　　畢竟是自三界戰爭倖存至今的魔族，想必他也有些荒唐無稽的過去，真虧他個性變得如此溫和。
　　「不過，既然這樣，如果連最後一個人都到齊，感覺就真的是傳說了啊！」
　　「最後一個人，你是說提歐•伊魯布拉姆？」
　　瓦廉斯挺起胸膛顯得十分滿足。但是當三界戰爭的英雄中最後一人──我的名字在教室中響起，他就像是時間暫停般整個人不再動彈。
　　正好聊到興頭上的學生們也沒注意到瓦廉斯，繼續說道：
　　「對啊對啊！聽說只有那個人現在不知道在哪裡，也不知道在幹嘛吧？要是那種人物隔了幾百年再度現身，就真的是大事件了啊！」
　　「時隔三百年，三英雄於聖寇特再度聚首？聽起來好熱血啊！」
　　但是當學生們愈聊愈起勁，剛才一動也不動的瓦廉斯也採取行動。
　　他的眉毛倏地顫動，嘴角咧開並露出底下的犬齒。
　　擺出一副怒火中燒的模樣。
　　「這群蠢材！還在上課啊！要閒聊等下課時間不就好了！」
　　

　　
　　「是、是的！對不起！」
　　嗯──我也漸漸懂得分辨他的表情了。那是著急的表情。
　　……大概是瓦廉斯的視線露骨地打量著我，才會被我看穿就是了。
　　就我在人界的風評來看，提歐•伊魯布拉姆萬一現身，確實是個不小的消息吧。而且三英雄相隔三百年再度聚首，更是天大的新聞。
　　瓦廉斯──不，對學園的有關人士而言，正因為是大事件，更讓他們覺得麻煩透頂吧。
　　大概是想預防我在學生們起鬨之下，動了某些歪腦筋。
　　「真是的……你們可不要用這種態度冒犯了各位來賓喔！要有自覺，你們每個人的表現都與本校聲譽息息相關！」
　　瓦廉斯如此喝斥後，學生們齊聲響亮回答，之後便鴉雀無聲。
　　「哼，真是的……」
　　也許是因為生性開朗，班上同學大多懂得看場面，不過那份開朗也是奠基於優秀帶來的自信。而且因為能正確執行教師的指示，瓦廉斯也特別中意這些學生吧。
　　雖然嘴巴上說得無奈，但他的表情顯得十分滿意。
　　
　　◆
　　
　　「呼……販賣部還是老樣子很有人氣呢。」
　　「那裡的喧囂有點煩人啊。雖然熱鬧，但我不太中意。」
　　上午的課程結束，到了午餐時間。
　　我和亞莉耶塔一時興起，並非到學生餐廳，而是到戶外享用於販賣部買的午餐，為此來到學校庭院的某個角落。
　　從結論來說，若非她主動要求，這會是我不太願意採取的選項吧。
　　到販賣部買東西到外頭吃，這在學生之間似乎相當有人氣，不過販賣部前方的混亂猶如戰場。
　　『三界戰爭』還比較輕鬆點，因為能不擇手段解決──我會冒出這種念頭，大概也是剛才那堂課的影響吧。
　　「呵呵，不過和學生餐廳不同，可以安靜用餐很不錯呀。陽光自葉片隙縫間投落、微風吹拂。有種十分清涼的感覺呢。」
　　「啊……是沒錯。平常只是單純路過的場所，一旦坐下來，感覺居然會差這麼多啊。」
　　……撤回前言。看來也有符合辛勞的報酬。
　　亞莉耶塔的銀髮沐浴在光點中閃耀，髮絲隨風搖曳。讓我清楚感受到一切辛勞都有了代價。
　　真是平穩的時光啊。偶爾像這樣也不賴。
　　我不由得因為那光景而看呆了，亞莉耶塔的表情顯得有些為難，但也羞赧地笑了笑，同樣惹人憐愛。
　　「好了，我們早點用餐吧。下午還有課要上。」
　　「也是。」
　　但也不能就這麼繼續看下去。被我直盯著瞧，亞莉耶塔吃起來也不方便吧，我也不想故意打擾她。
　　販賣部的三明治──坦白說口味尋常無奇。算不上難吃，但也沒有特色，感覺不到特別用心的簡單口味。
　　儘管如此，加上了在外頭用餐的開闊感，整體其實還不錯。
　　真是不可思議。除了構成的物質外還能額外添加要素。看來所謂的料理，結果和過程並非完全相通。
　　亞莉耶塔的櫻桃小口如鳥啄般慢慢食用三明治。見到她的笑容，我想她大概也體會到味覺之外的其他感受。
　　「話說回來……剛才的課程我很有興趣呢。三界戰爭的英雄，芙蕾亞大人。否定了被賦予的使命與命運，走上自己決定的道路，聽起來真的好了不起。」
　　「唔。」
　　原本平穩的時光，因為突然冒出的話題，使得我動作暫時停止。
　　光聽瓦廉斯的說明，的確會有這種印象吧。話說回來，那堂課本來就是為了在迎接來賓時不至於失禮，當然也不會造成壞印象。
　　「唔嗯～……」
　　「呃，咦……？請問怎麼了嗎，老師？」
　　不過那傢伙真的是值得如此尊敬的人物嗎……？
　　否認命運、抵抗支配、選擇自由的意志。雖然那傢伙的選擇受到萬人崇敬，但我總覺得未免也太抬舉她了。
　　萬一亞莉耶塔說要以她為目標就傷腦筋了。我想趁早消除錯誤的認知，但是──
　　就在我煩惱時，聽見鞋底擦過沙子的聲響。大方踏出的雙腳突然踩停的猛烈聲響在眼前響起。
　　「……提歐大人。」
　　「唔……？」
　　我抬起臉，兩名女性就在眼前。一認出那身影，我不由得倒抽一口氣。
　　歡喜的紅潮染遍那陶醉的笑容。鮮紅長髮猶如隨風舞動的灼熱烈焰。
　　那身影很眼熟。因為不久前關於她的記憶才剛鮮明地回到腦海。
　　「我好想見你喔～！好久不見！」
　　「咕、嗚……！夠了，不要抱住我，煩死人了！為什麼妳會在這裡，芙蕾亞•帕路畢耶！」
　　那位女性，人界三英雄之一的『勇者芙蕾亞』，一喊了我的名字就飛撲過來抱住我。
　　她像是再也不願放開般，以壓碎樹幹的勁道緊緊勾住我的頸子，我唯一的感想只有煩人。
　　可惡，這傢伙果然一點都沒變。
　　「芙、芙蕾亞•帕路畢耶？所以說，老師，該不會……」
　　「哎呀，這位女生是……？」
　　「咕！」
　　我稍微灌注力氣掙脫她的手臂後，芙蕾亞乾脆地退開。
　　暫且先不管芙蕾亞，我轉頭看向亞莉耶塔。
　　「聽到這名字妳大概也察覺了……沒錯，這就是『勇者芙蕾亞』。」
　　「讓妳嚇到了？我就是提歐大人方才介紹的勇者芙蕾亞，芙蕾亞•帕路畢喔♪」
　　不管怎麼看都只有二十來歲的──三百年前的英雄擺出將一隻手肘撐在另一隻手上，再用手指靠在下巴這種莫名做作的姿勢，一臉開心地說著。
　　亞莉耶塔用手指著自稱芙蕾亞的女性，顫抖著──
　　「呃，咦咦咦……！？」
　　口中只吐出了不成言語的困惑。
　　
　　
　　
　　第五話　勇者芙蕾亞
　　
　　
　　「提歐大人，既然你已經下到人界了，為什麼不告訴我呢？我很寂寞耶。」
　　「如果妳的反應可以更鎮定一點，要我告知妳這個故交也不是不行……不要在那邊虎視眈耽。第二次可對我不管用。」
　　芙蕾亞不理會仍未擺脫混亂的亞莉耶塔，毫不掩飾許久未見的喜悅，想與我閒聊。
　　坦白說真的是誤算。雖然我已有與她碰面的心理準備，但我原本以為時間會落在『若鳳杯』前後。
　　我牽制著仍想趁機抱住我的芙蕾亞，口吐嘆息。
　　『提歐多爾』與『三界戰爭的英雄』彼此認識，這狀況對我來說很不方便。
　　我希望亞莉耶塔盡可能自由自在地度過學園生活。為達成這個目標，不能讓她知道師父的監視就近在身旁。
　　我非常不樂見讓她懷疑我和提歐多爾可能是同人物的契機出現。只有三個人的『三英雄』公然碰面，對我來說是能避則避的狀況。
　　「呃，那個……兩位看起來好像非常熟識，老師和──芙蕾亞大人是什麼關係呢？」
　　儘管混亂，但她心中更強烈的還是疑問吧。
　　想追問也是人之常情。剛才課程中聽見的偉人，和同班同學居然彼此相識，擺明了就是……
　　「這還用說！命中注定……我討厭這名詞所以故意不用，應該說我們彼此曾經相愛過……對吧？」
　　「相、相愛……！？」
　　利用亞莉耶塔對我們的過去不知情，芙蕾亞隨口胡謅。
　　我很久沒見到亞莉耶塔如此明顯驚慌的模樣了。
　　……不，只要稍微想一下就會發現矛盾吧。十五歲的少年當然不可能和活了三百年以上的芙蕾亞曾經彼此相愛嘛。
　　「……只是小時候就認識的舊識罷了。不要理所當然地胡說八道。」
　　不過，因此讓她誤會也傷腦筋。
　　我先叮嚀隨便亂講話的芙蕾亞，並說出事實真相。
　　我沒有說謊。事實上我和芙蕾亞真的從小時候就認識。當芙蕾亞身為『聖女』而誕生於世上，我曾經好幾次前去觀察狀況。
　　由現在假扮學生的我這麼說，聽起來就像是『我在小時候』與芙蕾亞認識吧。這種講法應該不錯吧？
　　「哎喲，你好冷淡喔。以前明明對我說過那樣熱情的話，你也該負起當時的責任吧？」
　　「呃……！？熱、熱熱熱情是怎麼一回事！老師！？」
　　「喂喂喂，不對、不是那樣。亞莉耶塔妳別誤會了。芙蕾亞，妳給我閉嘴。」
　　總之有關我和芙蕾亞的關係應該蒙混過去了，不過將這沸騰大鍋般的女人置之不理也不妙。
　　是因為勇者這名號嗎？不管她怎麼說，純真的亞莉耶塔似乎都會先信以為真。每次都要否認也沒完沒了……
　　「是、是怎麼一回事！？老師和勇者大人……！？如果真是這樣，我究竟該如何自處……！？」
　　我原本這麼想，但亞莉耶塔腦海中似乎冒出了千頭萬緒，逕自陷入極度混亂。
　　……頭好痛。痛覺這種感覺與我無緣。所以我只是有這種錯覺罷了──但上次有這種煩悶的感覺究竟是多久前了？
　　「冷靜下來，亞莉耶塔。聽我說，妳先冷靜。」
　　「好、好的……！」
　　我為了阻止左搖右晃的亞莉耶塔，用雙手抓住她肩膀。
　　她的眼睛裡頭像漩渦般轉動。看起來傻里傻氣，是滿可愛的，不過目前不先放一旁的話，似乎無法進入正題。
　　「我只說一次喔。雖然也許應該感到不好意思──但我直到今日，從來不曾，與特定女性，有親密關係。」
　　……為何我必須悲哀地向她告白自己一片空白的女性關係？
　　不，我是因為覺得沒那必要，所以才不曾特別與人親近。也沒什麼好羞恥的……照理來說應該是這樣。
　　如今我置身人類社會──特別是學校這般感情豐沛的年輕人環繞的環境下生活，有關戀愛的消息還是會傳進耳中。
　　根據這些消息，有些人似乎會對上了一把年紀卻沒有戀愛經驗的男性有些意見。
　　現在的我是個十五歲少年，所以並沒有任何問題。儘管如此，戀愛經驗豐富這點，對當下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似乎是件值得自豪的事。
　　──呃，是怎麼了？為何我會有這種心情……？
　　「咦？啊，是、是這樣喔？……嘿嘿，我放心了……」
　　不過，這句話似乎是讓亞莉耶塔冷靜下來的最佳解答。
　　再明顯不過的安心！以及泛紅的臉頰。害臊的模樣雖然可愛，但我真不想因為這種事而見到……
　　「哎呀……好寂寞喔。不過這真是個好消息♪」
　　而且我也不想讓這傢伙聽見……
　　平常總是這樣。只要和芙蕾亞交談，不知不覺間都是我吃虧。
　　「唉～……夠了夠了，廢話少說，快點進入正題吧。」
　　「咦～都這麼久沒見面了，再多聊一下也沒關係吧？不過，說的也是。今天我是有個小請求才特地來找你♪」
　　必須想點辦法才行……當我這麼想著，發現芙蕾亞有意願切入正題。
　　雖然她看起來又想衝上來抱住我，不過得先叮嚀她不要再對亞莉耶塔多嘴。
　　這也沒辦法，我決定這次就乖乖讓她抱住。
　　「啊……！妳等一下……！」
　　但是，已經恢復理智的亞莉耶塔理解了芙蕾亞的動向，試圖阻止。
　　同時想阻止亞莉耶塔的身影出現。
　　一柄散發著漆黑寒氣的槍擋到她眼前，像是要攔截亞莉耶塔的介入。
　　……我完全忘了。不只是芙蕾亞，還有一位少女陪伴著她一同現身。
　　因為槍尖突然直指向自己，亞莉耶塔的眼神驟然降溫。
　　「妳想……礙事嗎？」
　　「她雖然是這副德性，但好歹也是我師父。而我畢竟是弟子，不能坐視妳對師父失禮吧？」
　　亞莉耶塔釋出的魔力中灌注了近乎殺意的威嚇，但少女不以為意，如此說道。
　　……纖瘦的嬌小身軀與可愛的容貌。精心保養的黑色髮絲，加上貝雷帽與整齊制服的搭配。那氛圍彷彿體現了何謂清秀，但口吻卻是完全相反的男孩子氣。
　　這少女雖然十分有存在感，但因為芙蕾亞的存在感太過強烈，讓我的視線不曾轉向她。
　　「……無法坐視對師父的無禮行徑，這點我同意。」
　　……散發存在感的，似乎不只是芙蕾亞就是了。
　　尖銳至極的冷酷眼眸，有如猛禽凝視『敵人』時的目光。毫不隱藏敵意的亞莉耶塔……雖然出乎意料，但也許這是我第一次目睹。
　　「哦？……想打架？」
　　但是芙蕾亞帶來的少女同樣一步都不讓。
　　儘管她承受著亞莉耶塔露骨地散發的魔力，眉頭仍不皺一下。
　　亞莉耶塔的魔力絕非憑著膽識就能抵抗。看來她也滿有實力的。
　　況且──
　　「──那柄槍。」
　　那黑髮少女手持的槍。我覺得很眼熟。
　　「是啊，你果然注意到了啊♪」
　　光這句話，芙蕾亞就理解了我的言下之意──
　　「沒錯，是『祀神器』。天底之槍──你還記得嗎？」
　　她輕描淡寫地說出事實。
　　「咦……！」
　　祀神器。聽見這名詞，亞莉耶塔面露驚愕表情。
　　這也是當然的吧。她知道那是她師父──也就是提歐•伊魯布拉姆所打造的武器之一，會提高戒心也是當然的。
　　見到對方將緊張感提升至極限，黑髮少女得意地笑了。
　　「這東西是妳給她的？真虧妳能找出這麼古老的東西。」
　　「正是我。要是可愛的薇奧拉有個萬一就不好了，總是需要護身的道具吧？」
　　「就這個目的來說，這玩意兒倒是很適合。」
　　為何祀神器會出現在此，這不重要。有些東西空有「受到祭祀的神之武器」這般名號，卻被我隨手棄置至今。她大概只是去找出了其中一把吧。
　　不過──讓這樣的少女使用那武器，讓我有些好奇。
　　『天底之槍』在祀神器之中屬於比較特殊的類型。
　　具體來說，這把槍並非人人都能使用，有個人適性問題。與封於武器內的力量彼此波長契合，而且還要持有一定程度的能力，唯獨這種人能駕馭這柄槍。
　　畢竟人們口中的『祀神器』，只是我為了打發時間而造的諸多魔道具。而且主要是我為了驗證自身的優秀能力而製作，因此大多數是不管給誰使用都能發揮一定程度能力的強力魔道具。
　　天底之槍不同於這類魔導具，不只需要適性，要徹底駕馭還需要一定程度的能力，而且封於其中的力量也比較特殊，可說是特別凸顯了我的『玩心』。
　　簡而言之──我不認為這樣的少女能駕馭。
　　「唔嗯……我有點感興趣了。換個地方聊吧。芙蕾亞，我姑且聽妳把話說完。亞莉耶塔，妳先回教室。」
　　無論如何，都需要坐下來談。
　　而且也牽涉到幾項不能讓亞莉耶塔得知的祕密。
　　我想讓亞莉耶塔在學校享受學園生活，但一旦讓她發現我就是提歐•伊魯布拉姆本人，她也會無法放鬆身心。
　　「……呃，老師！」
　　但是──我和來路不明的二人組一起離開，似乎讓她產生危機感，又或者是疏離感，她悲痛的呼喊聲比平常尖銳幾分。
　　「別擔心。只是聊些私底下的話。無論何時我最重視的還是妳。」
　　「這……老師過獎了。可是，正因如此……我相信老師。」
　　「哎呀，兩位如膠似漆，真讓人羨慕呢。」
　　「請妳先安靜！」
　　在我看來單純只是確認當下事實，但是看亞莉耶塔的態度，她彷彿當成了生離死別。
　　話雖如此，她還有活力能對打岔吐槽的芙蕾亞回嘴。雖然亞莉耶塔似乎完全把對方當成敵人了，但是還有小動物在威嚇般的可愛之處，看來目前還不至於真的憎恨對方。
　　……好啦，既然這樣我也不喜歡操多餘的心。在她真的鬧起彆扭之前，趕緊談完讓她安心吧。
　　「那麼，晚點教室見。」
　　「好的，我會等你。」
　　亞莉耶塔雖然眼神仍略帶擔憂，但她按捺情緒後點頭答應。我對她微笑，她點了點頭，朝著教室方向離去。
　　……好了。雖然有點麻煩，還是得和芙蕾亞把話說清楚才行。
　　感受到亞莉耶塔離去後，我對周遭設下隔音與驅離的結界。
　　這樣一來，不管裡頭發生了什麼事，旁人都不會察覺吧。就算找來管弦樂團盛大演奏，別人也不會聽見聲音、無法意識到這個空間的存在。就算有人死了，結界內發生的事情也與世界毫無瓜葛。
　　「……這樣就能坐下來慢慢聊了。」
　　「還是老樣子真厲害。一旦設下這種結界，不管多麼提防也沒意義啊。」
　　「就是這樣……話說找我有什麼事？我也有些話要問妳就是了。」
　　好歹也是舊識。我雖然不擅長應付，但並不討厭她，因此我不打算對芙蕾亞動粗……不過，稍微事先牽制，想盡量在談話時爭奪主導權也是事實。
　　見芙蕾亞輕笑，看起來牽制對她不起作用，不過至少達成了阻止不想讓人聽見的祕密外洩的效果。
　　反正論耍嘴皮子，我也不覺得能贏過這女人。
　　「哎呀，既然這樣的話，就讓你先問吧。我猜──你想問的是薇奧拉妹妹吧？」
　　「正是。話雖如此，我想問的大概和妳猜的有些不同就是了──這位叫薇奧拉的少女，就是本屆的『若鳳杯』參加者？」
　　「的確是個出乎意料的問題呢。是的。將代表瑟雷塔斯魔術學園參賽的──我的弟子，薇奧拉妹妹♪請多多指教喔。」
　　不出所料，這少女就是『薇奧拉』。剛才芙蕾亞稱呼這少女薇奧拉的時候，我就覺得說不定是她。
　　條件吻合到這地步，當然也不會只是湊巧同名。既然拜『勇者芙蕾亞』為師，能在重視武力的瑟雷塔斯成為代表也很合理。
　　「話說你又是誰啊？雖然你好像和師父很熟，但不管怎麼看就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小鬼頭。」
　　我猜想她的來歷時，薇奧拉對我投出帶刺的話語。
　　雖然態度看似粗魯，不過話語中處處透出對師父芙蕾亞的敬意，大概是因為我見過亞莉耶塔對我顯露的敬意吧。
　　「我是──不，與其由我來說明，不如聽妳師父說，妳比較能接受吧。」
　　「啥？」
　　也因此，我判斷難以置信的事實還是留給她的師父芙蕾亞解釋比較好。
　　薇奧拉發出變調的威嚇聲，但芙蕾亞對她柔和一笑，說道：
　　「呵呵呵，薇奧拉妹妹。這個人啊──是我的初戀對象喔。」
　　「咦？」
　　辜負我的信賴。芙蕾亞說出意外的誇張回答。
　　……不，其實這種話我聽她說過好幾次了。但在這當下會提這件事嗎？
　　「喂。」
　　「真的是事實啊……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薇奧拉妹妹，這個人啊──是三英雄的最後一人，提歐•伊魯布拉姆本人喔～」
　　「呃……欸欸欸欸欸！？提歐•伊魯布拉姆……不就是『天魔』！？就這傢伙！？」
　　我還以為芙蕾亞的話語會失去份量而被她當作玩笑，但她大概相當信任師父吧。
　　薇奧拉的反應相當激動。
　　她的視線在我和芙蕾亞之間遊走，發出驚呼聲。
　　揭露我的身分時，好久沒有看到像這樣震驚的反應了。因為知道這名字的人大多是我的舊識，年輕一輩則大多不知道我過去的事蹟。
　　至於這女孩的原因──
　　「提歐•伊魯布拉姆……！就是那個實質上一個人終結了三界戰爭、獵殺數頭傳說中的魔獸、甚至擊碎了星辰的那位提歐•伊魯布拉姆嗎！？」
　　芙蕾亞大概對她灌輸了許多事蹟吧。
　　薇奧拉雙眼閃亮發光，如此逼問我。
　　剛才她列舉的是事實沒錯，不過看她這樣，大概還被灌輸了不少有的沒的。
　　「就是他喔～所以不要太失禮喔？這個人一旦動了念頭──就連整個世界，也會在轉瞬間消失喔。」
　　「……！」
　　真實案例上演。
　　如果我想做，確實能辦到，但我十之八九不會實行吧。至少在亞莉耶塔還活著的時候不會。
　　「我目前沒這種打算。快點進入正題。現在的我是學生身分，下午還要上課喔。」
　　「提歐大人要聽課？……怎麼在不知不覺間演變成這麼有趣的狀況。」
　　雖然主要是因為有亞莉耶塔在，不過在學校聽課也還算開心。
　　我對這世界還有些珍惜之意。
　　「我明白了，那麼就長話短說吧♪……欸，薇奧拉妹妹，可以稍微離開一下嗎？」
　　「可是……不，我知道了。萬一有危險，要叫我喔。雖然憑我的實力大概派不上用場就是了。」
　　就連世界都能破壞──她大概是因為這句話而產生了戒心吧。薇奧拉的視線一度於我和芙蕾亞之間來回，最後離開了結界內部。
　　只有腳步聲響起，在一瞬的沉默後──
　　「真的好久不見了呢。我一直在找你，你到底是去哪裡了？不，更重要的是為何在這時來到人界？」
　　一股難以啟齒的氣氛中，先開口的是芙蕾亞。
　　話語聲雖然開朗流暢，同時也透出悲傷的情緒。
　　「我在我自己家。宅邸位在與這裡不同的相位，妳找不到也是當然的吧……至於為何來到人界──完全是為了我的弟子亞莉耶塔。」
　　對那彷彿哀求的聲音，我拒絕般地冷淡陳述事實。
　　……我不擅長面對的就是這情境。我自認不曾對不起她。但是那幼童般的懇求卻令我心中罪惡感油然而生。
　　「以前沒發生戰爭就不會現身的你，只為了一個女孩子而來？她還真是個幸福的少女啊。」
　　「過往有些不幸的遭遇，稍微體驗平凡的幸福也不過分吧。話雖如此，那女孩不知道『我』在這裡就是了。」
　　「是……是這樣嗎？不，我不會多加過問……」
　　芙蕾亞的語氣中浮現明顯的納悶。
　　……？我剛才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不管了。
　　「吶，提歐大人。請問你還記得嗎？我和你初次見面時的往事。」
　　「我對記憶力有自信。我還記得──和那時候的妳相比，現在的感情表現的確豐富許多。」
　　「呵呵，就是說啊。那時候的我，真的就是被創造的存在──對固定的動作回以固定的反應，無異於人偶。」
　　芙蕾亞循著記憶回想。
　　那已經是超過三百年前的事了。對我來說只是不太遙遠的記憶，但是對芙蕾亞而言那是她的生涯。和我感想大概不同吧。
　　「不過，是你給了我這具人偶心靈以及活著的意義。」
　　我當然記得。
　　天界為了指引人類而創造的存在。聚無數魔術型『祝福』於一身而誕生到世上。
　　那究竟是何種存在，我起初純屬興趣而前去觀察。
　　在該處，我見到的就如同她所說的，只是一具人偶。朗讀劇本般表現得崇高而純潔的人型物體。那就是當時的『聖女芙蕾亞』。
　　目睹這樣的她──當時的我覺得非常無趣。我原本期待著，她也許能成為與我為敵的存在而前來觀察，結果見到的卻只是天界的傀儡。擅自期待卻又擅自失望的我單純為了洩憤，於是切斷了所有的操偶線。
　　「『想怎麼活都隨便妳。不是作為聖女，而是個名叫芙蕾亞的人』。當時你對我說的話，我從來不曾忘記──」
　　……沒錯，我是這樣說過。
　　天界的手段未免太無聊了。既然如此，當被賦予力量、心智被奪走的少女掙脫枷鎖時，她會選擇何種人生？這與我當初的目的不同。我想看豎起的棍棒朝哪個方向倒下──單純只是為了滿足這種好奇心罷了。
　　「所以我決定照我的想法過活！因為是天界把我變成那樣，我對天界也不留情面。明明是那樣詭異的小孩，父母卻依舊愛我，所以為了所愛的人們而戰鬥！也體驗了當人偶時無法體驗的戀愛……雖然還沒有抵達終點。」
　　她面露近乎瘋狂的笑容，表現強烈的解放感。
　　戀愛尚未抵達終點──芙蕾亞這麼說，熾熱的視線緊抓著我。
　　「欸，提歐大人。難得能像這樣重逢。可不可以再次考慮和我在一起呢？」
　　自我的玩心誕生的──就是眼前這號人物。
　　一直受到壓抑的少女。芙蕾亞希冀的──隨心所欲的人生。
　　幸好她的心願稱得上可愛。想守護人們、想幫助人。由於受到周遭環境所愛，當她取回自我意識，依然選擇拯救眾人。
　　持續按照自己的想法拯救他人，最後讓她被尊稱為英雄。
　　但是，她有時太過火了。因為長年受到壓抑，她難以抑制自己的慾求。
　　性情乍看柔和，但實際上非常頑固而且不知變通，就像她非拯救眾人不可──唯獨得到我，才能讓她滿意。
　　自天界設下的束縛解脫後，誕生的就是這位非滿足欲求不可、為此毫無躊躇也不知何謂恐懼的『勇者』。
　　「我說過好幾次了，我無法回應妳的心意。既然對妳無法萌生戀愛之類的情感，就算一起生活也不會有好的將來吧。」
　　「就算這樣還是喜歡！是你教會我什麼叫真正的活著，戰爭時也好幾次救了我。多虧有你，我現在才能這樣歡笑。但是──你不在我身邊。無論過了多久，欠缺的最後一塊拼圖永遠都補不上。都過了這麼久，可以請你給我一個正面答覆嗎？」
　　我就是因為這樣，覺得棘手。
　　雖然我不討厭她，但無法回應她的心意，讓我心頭上有個疙瘩。那哀求般的口吻總是會激起我的罪惡感，再加上那永遠不放棄的頑強心靈，更是棘手。
　　「至少──現在還不行。」
　　「……這樣啊。不過既然你說現在不行，就表示我至少還有希望嗎？」
　　語畢，芙蕾亞浮現臉上的，是從她平常的為人處事無法想像的孱弱笑容。
　　平常笑得天真爛漫的她臉上籠罩陰影，總是讓我心頭不舒服。
　　所以我才會盡可能避免見到她。每次都要經歷這番對話，我也會不禁心情低落。
　　儘管如此，這次她似乎特別懂事。
　　平常在這之後應該還會再堅持兩三回合。
　　「既然不接受我的告白，那可以幫我實現一個心願嗎？」
　　……我才這麼想著，果然她另有打算。
　　儘管只是口頭上的妥協，但這是交談結束的預兆。這次似乎來得特別快。
　　「說來聽聽。只要別太誇張，我會幫忙。」
　　只要這段對話能收尾就好……這種心情充滿在我胸膛中。
　　對方對當下的我提出請求的難易度，想必非常之低吧。
　　雖然我對她提出的請求也不會照單全收。
　　「那我就直說了。提歐大人，只是臨時也無所謂，可以請你當薇奧拉妹妹的老師嗎？」
　　芙蕾亞口中說出了我始料未及的『請求』。
　　「哦？」
　　我不由得因為好奇而問。
　　我還以為她會刺激我的良心，提出我勉為其難還能同意的請求。
　　大概是察覺了我有興趣，芙蕾亞的笑容中浮現了有所企圖般的神色。
　　「就如你所知，現在我把提歐大人打造的『天底之槍』交給薇奧拉妹妹使用。論使用武器的技術，我畢竟是專家，能夠教導她，但是關於祀神器的力量，我想還是提歐大人直接指點比較適任♪」
　　她雙手合十，轉為輕快的口吻讓我感受到她愉快的心情。
　　稱得上出乎意料吧。她竟然會對我以外的特定人物如此用心。
　　而且會將她爭取的『請求』用在弟子身上，真是反常。
　　……若無意外，薇奧拉將會是亞莉耶塔在『若鳳杯』上交手的對象。
　　若聽了芙蕾亞的請求而強化薇奧拉，就等同於助長敵人威風。
　　「如果我有空檔時間，要教她怎麼用也不是不行……這樣一來『若鳳杯』也會更加有趣吧。」
　　但是我對這個請求十分有興趣。
　　「哎呀，果然你已經看出來了？」
　　「那當然。對方有幾分實力，看一眼就明白了。如果亞莉耶塔的實力是十分，那個叫薇奧拉的女孩大概是七分吧。不過若能駕馭『天底之槍』，勝負還未可知。」
　　「我也這麼認為。不過為何你願意幫忙？我看你好像特別疼愛這位弟子。」
　　「妳真沒概念。就是因為我疼愛她啊。」
　　理由只有一個。這樣一來，那位叫薇奧拉的少女會更加逼近亞莉耶塔的等級。
　　如果她手上的祀神器是『災禍之劍』那類型，憑現在的亞莉耶塔反倒沒有勝算，不過她現在持有的『天底之槍』只是使用者愈強，效力隨之提升的優秀武器。
　　如果薇奧拉提升本身實力，能與亞莉耶塔不相上下，那麼本次大賽也會為亞莉耶塔帶來更多成長吧。
　　「原來如此。所以你也不是單純溺愛。」
　　芙蕾亞像是理解了我的用意，輕敲手掌道。
　　「既然成為了師父，最重視的當然是弟子的成長吧……妳不也是這樣嗎？雖然妳以前就常常找嫌麻煩的我提出請求，但我沒想過妳會把這機會用在弟子身上。」
　　芙蕾亞雖然顯得意外，但我才覺得出乎意料。
　　因為曾經成為天界的傀儡，自由後的她對自己的慾望極度忠實。
　　在能滿足自身慾望的場面，她決定把這機會用在別人身上。雖然薇奧拉是她的弟子，還是讓我很吃驚。
　　不過當我說出自己的驚訝之處後，芙蕾亞將指頭擱在唇邊說：
　　「你不懂。在提歐大人照顧薇奧拉妹妹的這段期間，我們不就自然而然能一起相處了嗎？」
　　

　　
　　……原來如此。被她擺了一道。
　　既然我沒有禁止她這麼做，薇奧拉身旁沒有芙蕾亞陪同反倒不自然。
　　其實沒什麼奇怪的。她並非為了他人使用這個請求，而是順便兩全其美。
　　「從今天到若鳳杯的這段期間，我們會暫時逗留在這裡。我與薇奧拉妹妹，接下來要拜託你多多關照囉♪」
　　「呃……唉，知道了。」
　　惡作劇般說出擺明對我很麻煩的要求後，芙蕾亞神色愉快。
　　……總覺得，我似乎時常被這傢伙玩弄在股掌間。
　　不同於到頭來只是互相利用的葛迪夫，我好像常常單方面被她牽著鼻子走──
　　現在回顧過去，這種人際交流上的笨拙也是因為我不習慣與人對話吧。
　　這類權謀算計，也許我不該視作不必要，也該學習才是。
　　「我真的很喜歡你說話算話的個性喔♪那麼，有空的時候請來見我們～」
　　芙蕾亞輕擺手掌而離去。
　　……疲憊突然猛然湧現。
　　體力和魔力理應無限的我會感到疲憊的場合，大概也只有與芙蕾亞對話之後了。
　　無論如何，這樣一來就化解了本次的襲擊。
　　我拖著異樣沉重的身體，朝教室移動。
　　看來我勉強趕在課堂開始前回到教室。看向時鐘，瓦廉斯總是準時來到教室，目前還有五分鐘左右的空檔。
　　「那個，老師……」
　　我坐到位子上，打算稍微閉目養神時，亞莉耶塔對我投出欲言又止的說話聲。
　　……她想必很想知道吧。
　　我本來就不需要睡眠，休息的優先順序當然擺在亞莉耶塔後面。
　　我將全身轉向亞莉耶塔。
　　「我也知道妳想問什麼。就是芙蕾亞的問題吧？」
　　「……！是的！」
　　按照現在的狀況，再怎麼遲鈍的我也明白，或者該說除此之外別無可能性。
　　我希望她盡量別對芙蕾亞抱持興趣。原因在於──
　　「勸妳不要效仿她。芙蕾亞的『不老不死』是天界的技術。若目標是不老不死，這條路完全是捨近求遠。」
　　由於芙蕾亞得到的不老不死相當特殊。
　　那技法必須透過唯獨在天界才能施展的麻煩儀式，而且必須盡可能選在受術者仍年幼時施展。
　　考慮到準備工作與技法的麻煩之處，還有許多更好的方法。不妨這麼說吧，活在人界的普通魔術師想追求不老不死，那幾乎等同不得已的最終手段。
　　難得目睹了不老不死的可能性，卻無法使用在自己身上。我不想讓亞莉耶塔體驗這樣的失望。
　　「咦？呃、喔……」
　　不過，亞莉耶塔的反應卻與我的預料不大相同。
　　失望──這類的情緒幾乎找不到，她的反應甚至該分類為混亂……？
　　「妳不覺得消沉嗎？」
　　「不、沒有。雖然是有些遺憾……」
　　見她不置可否的態度，我也感到納悶。
　　……如果不是為了不老不死，她究竟想問什麼？
　　「……搞不懂。」
　　我小聲呢喃時，教室前門敞開，瓦廉斯走進教室。
　　這話題──大概得等到放學後再繼續了吧。
　　「好了，你們都回座位上。要開始上課了。」
　　聽瓦廉斯這句話，亞莉耶塔雖然還有話想說，但還是回到座位上。
　　……唔嗯。看來她似乎有某些煩惱──希望別在準備若鳳杯時造成負面影響。
　　雖然不打算用東西引誘她，不過我還是想個能激勵她的獎勵吧？
　　疲憊的腦袋中，思緒不停打轉。這一天我少見地把瓦廉斯的課程當耳邊風。
　　
　　
　　
　　第六話　黑影
　　
　　
　　充滿暗黑瘴氣的土地、重重烏雲永久遮蔽光線的世界上，聳立著一幢宅邸。
　　位在人界中無比接近魔界的場所。於此蠢動的存在企圖危害持續了三百年的人界平穩。
　　「今天難得都到齊了啊。特別是查因，真沒想到你會在指定的時間出現。」
　　「嘖，你對我懷著什麼偏見啊？上次我不是比艾娜早到嗎？」
　　「那次是因為我先去解決了一樁工作。而且也有事先告訴弗利德。」
　　在宅邸中的某個房間，三名魔族正交談著。
　　雖然嘴巴上互相挖苦，但關係看起來並不差。
　　想必是因為三人之間長年來的交情吧。
　　「就是這樣……不過，那並不重要。重點是今天我打算和你們說明計畫。」
　　不過他們的關係絕非單純的友誼。
　　他們懷有共同的目的──魔王的復活。他們為了顛覆人界這個目標而齊聚一堂，也因此他們最重視的就是達成目標。
　　「之前說的那場人界的活動，不出所料，勇者芙蕾亞到場的可能性提高了。其中一名參加者的師父，似乎就是這女人。」
　　「『勇者芙蕾亞』……當年戰爭時也是她四處擾亂戰況。我早就料到她這次也會礙事。」
　　「……那麼計畫要如何進行？要一次應付『勇者』與『大魔術師』兩人，恐怕稍嫌吃力。」
　　三名魔族不再閒話家常，冷淡地討論大量殺人的計畫。
　　圍繞著簡樸的桌子討論的焦點，是即將現身於活動上的兩名『英雄』。
　　人界中眾所皆知的三大戰力，雖然討論中出現了其中兩者的名號，但魔族們毫無焦急的神色。
　　有的只是一派冷酷。
　　「關於這問題──我打算在舉辦活動的競技場預先設下破壞的魔術。啟動的瞬間就是計畫開始的時刻，首先要在競技場造成混亂。在這當下就要殺害大量的人類，但是不徹底殲滅。這個嘛，威力最好調整到使競技場內座位較遠的人負傷。如此讓『英雄』們背負累贅吧。」
　　陳述計畫時的弗利德滔滔不絕。
　　腦海中想像著驚慌失措的人群、堆積的屍山、鮮血的地毯。嘴角不由得上揚，彷彿人類的苦痛正是其喜悅。
　　「同時，從城鎮外率領魔導兵的軍團進攻。如此一來，兩人之中有一人就必須為了解決事態而迎擊。從城鎮內外兩方面增加『英雄』們的累贅。如此就能分散戰力、削減士氣──徹底將之擊潰。」
　　魔族們的嘴角上揚。
　　計畫的實行、群眾之死以及魔王的復活。強烈感受到期待數百年的宿願已經近在眼前。
　　「艾娜，精密的魔術是妳比較在行吧？就由妳到競技場設下魔法吧。要求是高隱匿性與威力調整。」
　　「如你所願……真不錯呢，光是想像一無所知的人類突然間被扔進慘叫的中心，就有一股熱流爬上背脊呢。」
　　「查因。當天你負責指揮軍團。因為你的行動最醒目，想必會有更多人類朝你殺過去吧。儘管徹底踐踏。」
　　「哼，不錯啊。你還是老樣子，很懂得哄人上陣啊。」
　　更重要的是，能親手蹂躪人類性命的喜悅。
　　原本應當受到支配的脆弱種族竟謳歌生之喜悅，令魔族憤怒。
　　他們享受殺戮的慾望更勝於實現目的。
　　「基爾迪歐還另當別論，憑你們的實力，要擊敗有累贅在身的『英雄』想必易如反掌吧。就趁這機會一口氣推展進度。」
　　「憑你們？……那弗利德你要幹嘛？」
　　「我會為了預防意外而負責後援。比方說──提防『天魔』現身的可能性。別擔心，你們就儘管享受。偶爾來場盛大的慶典也不錯吧？」
　　正因如此，弗利德選擇待命的態度近似自願吃虧，艾娜與查因理解了夥伴的『體恤』，兩人表情蒙上陰影。
　　「真的好嗎？既然你都這樣講了，就我們兩個去好好享受了喔？」
　　「用不著介意。也是個慰勞你們的不錯機會。」
　　「哎呀，真不愧是我們的領袖。」
　　如果忽視對話的內容，他們乍看之下像是關係親暱的友人吧。
　　實際上，他們之間的交情已經十分長久，雖然表面上貫徹冷淡的態度，但彼此之間已有強烈的夥伴意識。
　　──如果計策成功實行，就如同他們所說的，事態將朝著目標大幅推展吧。
　　大量的人類靈魂、擁有強大魔力的英雄之魂。若將這些奉獻給儀式使魔王復活，沒有英雄的人類世界只是不堪一擊的沙堆。
　　他們為此而歷經了辛勤刻苦的鍛鍊。與當年已經不同。這是他們共通的認知。
　　但是他們並不知情。
　　人界現在發生了只有極少數人知情的細小變化。
　　一名過去曾是奴隸的少女，對日常生活造成了細微的變化。
　　變化究竟會對他們的計畫造成何種影響，他們仍不知情。
　　
　　◆
　　
　　「……唔？」
　　我突然覺得，似乎有人提到我。
　　時間已近黃昏的天空下，我突然有這種感覺，輕聲低吟。
　　因為我強化了自身的第六感，對這種感覺特別敏感。不過頻繁察覺也讓人煩燥，而且對未來太過瞭若指掌也沒意思，我其實已將敏感度降低了。
　　我察覺對方是出於確切的意志，提及我的存在，這讓我感到納悶。
　　不過，因為我最近像這樣現身於人類社會，葛迪夫、瓦廉斯、芙蕾亞、薇奧拉──我也認識了幾位可能提起我的人物。
　　我認為這感覺同樣屬於這一類，將突然湧現的存在感驅趕至腦海外。
　　「咕……！老師！」
　　反正憑著『預感』就能察覺的事態，根本不會多麼嚴重，再說我正在鍛鍊亞莉耶塔。
　　大概是感覺到我一時分心，亞莉耶塔顯露憤怒，對我轟出猛烈的魔術。
　　她憤怒的理由大概不是我注意力散漫，而是實力仍有待成長的自己無法逼我全神貫注吧。
　　無數火焰之槍自前方一百八十度範圍內飛來。我推出手掌，創造出水之防禦壁，使火槍消滅。
　　瞬間，亞莉耶塔切換了渾身散發的魔力。從火轉為雷──大概是想使水魔力導電吧。
　　她將雷之魔力注入杖中，鬧脾氣般使勁敲向地面。
　　雖然動作粗暴，但若要徹底活用雷魔力，這是個好選擇。轟向地面的魔力頓時迸裂，化為爆裂的雷光。
　　全方位的大範圍且迅速的攻擊。
　　不過我已經創造了土之防禦壁。
　　有利的土魔力使雷魔術霧散，但短短一瞬間遮蔽了我的視線。擊潰了土之防禦壁，在外頭等著我的是──纏繞在魔杖上的火焰之劍，以及以魔力凝聚而成的雷電之劍。逼近至眼前的亞莉耶塔將兩者揮向我。
　　「不錯。」
　　我低吟，揚起手。於是握在亞莉耶塔手中的劍如熄滅的火焰搖曳而消失。
　　「『解咒』……所以說，我合格了嗎？」
　　「是啊。這不就是本次的目的嗎？無可挑剔的合格。」
　　我告知實戰演練結束後，亞莉耶塔輕輕吐氣。
　　她的臉上浮現汗珠，氣喘吁吁。體力的劇烈消耗似乎更勝於魔力消費。
　　「做得很好。其實還滿有趣的吧？儘管魔術的威力相同，靠著術式的構築速度與活用屬性優勢，結果也會大為改變。構思戰術的速度也不錯。一見到我的視野被擋住，立刻就使用兩種屬性，發動比魔術更快的近身攻擊，判斷十分優異。」
　　「不過……還是被擋住了。而且雖然老師說威力相同，但老師用於防禦的魔力少於我攻擊時消耗的魔力。」
　　「沒錯。正因如此，妳構思戰術並且最終占了上風，表現很好。魔術的水準和速度當然是我較好。因此妳刻意使用了全方位的電擊，引誘我為達成全方位防禦而施展容易阻礙視野的土魔術。沒錯吧？一瞬間阻擋視野，達成了我開出的條件『在自己使用解咒前，逼我使用解咒』。已是完全稱得上是滿足的結果。」
　　我配合亞莉耶塔使用的魔術水準，與她進行實戰演練，在演練途中逼迫我使用『解咒』。這就是本次修行的主題。
　　與實力相抗衡的對手戰鬥時，並非以力取勝的技巧會更加重要。
　　使用較少的魔力逼迫對方使用較多的魔力。這次我希望亞莉耶塔學會的就是這一點。
　　「『解咒』是非常強力的魔術。連詠唱都不需要，直接消除對方的魔術，可說是最強的防禦手段之一。但因為效果強力，必須支付的代價當然也昂貴。要消除對方施展的魔術，必須付出的魔力大約是對方使用量的三倍。就算面對實力明顯低於妳的對手，如果使用過度，也會使妳魔力耗盡。反過來說，如果能逼實力在妳之上的對手屢次使用解咒，自然就會有勝算。當然，在實力相抗衡的狀況下，一次解咒的影響之大更是不在話下。要說解咒的次數直接左右勝敗也不為過。剛才我先是活用屬性優勢而取得上風，但光是最後使用了一次解咒，總消耗魔力甚至比妳的還多一些。」
　　目前她與同水準對手的比試經驗還很少。
　　現況下她在若鳳杯依舊全無敵手，但在開賽前薇奧拉追上她的可能性也不低。
　　到時候，知道如何與實力相仿的對手纏鬥，就會是最大的關鍵。
　　「簡單來說，所謂的戰鬥，就是互相消耗對方魔力。『解咒』消耗的魔力肯定比對方使用的更多，可說是最終手段。從互相消耗魔力的角度來看，也可說是下下策。說穿了，被逼迫使用『解咒』的狀況就已經等同敗北，我舉的就是這種『負面例子』。不要使用這種招數，專心閃躲會比較好。就算是一旦打中就必定喪命的魔術，只要沒打中就沒意義了。」
　　「……閃躲啊。這個嘛……果然這才是理想手段吧。」
　　「終究是理想。畢竟不是每次都能閃過，有時也有必要選擇防禦吧。比方說我剛才面對全方位的電擊時，使用土之防禦壁那樣。就這角度來說，妳剛才的選擇非常優秀。做得很好，亞莉耶塔。」
　　「能得到老師的稱讚，我很榮幸……呵呵呵。」
　　亞莉耶塔原本似乎對模擬戰的內容不大滿意，但得知了本次修行的意義後，眉間陰霾也為之放晴。
　　看來她也掌握了成長的契機。
　　「呼……妳這陣子好像又更熱衷鍛鍊了。果然是為了『若鳳杯』嗎？」
　　更重要的是，近來她急於成長的態度。
　　剛才雖然是在戰鬥途中，但亞莉耶塔會拉高音量呼喊我，真的非常稀奇。
　　這就證明了她對鍛鍊的熱情吧。
　　「這、這個嘛……當然這也是原因之一……」
　　不過亞莉耶塔的反應卻是神情羞怯，忸怩地搖擺著身子，對我微笑。
　　反應和我預料的不太一樣。
　　除了若鳳杯之外還有其他理由嗎？我思索著最近有什麼事情激發了亞莉耶塔的熱情──
　　「是那位芙蕾亞小姐和她的弟子，因為我絕對不想輸給那兩人。」
　　她的眼神中綻放冰冷的目光。其冰冷程度從她魔力的熱度難以聯想，宛如以風雪打磨的冰錐。
　　「唔？呃，是喔。原來如此？這種不服輸心態，我很中意。」
　　「呵呵，真的嗎？別看我這樣，其實現在熱血沸騰喔。」
　　……不，應該是我誤會了吧。亞莉耶塔握拳表示自身的鬥志，看起來天真爛漫一如平常。
　　不過，她的魔力依舊劇烈翻騰。
　　當時我雖然沒有空檔特別留意，但芙蕾亞那時以非常親近的距離感與我交流，以及當時她想阻止芙蕾亞對我失禮時，遭到薇奧拉的攔阻，她也許仍心懷芥蒂。
　　「……那個，該怎麼說……我會為妳打氣。」
　　「好的！能得到老師的聲援，是我最大的動力！」
　　呃，為她打氣真的好嗎？……當然沒問題。
　　沒有任何事的優先順序更優於亞莉耶塔的感情。
　　「好了，今天也累了吧？讓消耗的魔力確實恢復正是成長的捷徑。今天就回宿舍好好休息吧。」
　　「我明白了。老師，明天見。」
　　「嗯，明天見。」
　　像這樣約好『明天』後分開，我很中意。
　　亞莉耶塔輕輕揮手，我對她放緩表情，目送她直到身影消失。
　　……如果就這樣結束一天，心情想必是好上加好。
　　很遺憾接下來我還有約。
　　目送亞莉耶塔離去後，我前往講堂。
　　前往臨時的學生與麻煩的友人正在等候的講堂──
　　
　　◆
　　
　　「唔，妳們都到了啊。距離約好的時間還有一些空檔吧？」
　　「那當然啊♪可以見到喜歡的人，腳步當然也比較輕快啊。」
　　「我則是隨行……弟子總不能比師父晚到吧……」
　　抵達講堂時，我見到芙蕾亞師徒已經到齊了。
　　距離約好的時間應該還有大約十分鐘，不過看這樣子，大概會在約好的時間前開始指導吧。
　　看到薇奧拉那臉厭煩的表情，用不著多想也知道，她十之八九是被情緒興奮的芙蕾亞拖到這裡。同樣置身被芙蕾亞耍得團團轉的立場，一股強烈的同情油然而生。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我會變成你弟子的對手喔？就算是芙蕾……師父拜託你，但是要出手幫助敵人，你一定也不情願吧？」
　　雖然她言行舉止看似粗魯，不過出乎意料地在各方面似乎都有她的思量。
　　換作是過去的我大概沒有任何感想，不過我現在覺得這種人也滿有意思的。
　　彷彿體現了理想中的清純少女的外表，加上男孩子氣的口吻。給人粗暴印象的語氣，但實際上重情重義而且思緒細膩。
　　「哼……用不著操心。現況下就算給妳一點幫助，妳也算不上亞莉耶塔的對手。」
　　「……啥？」
　　容易激動這點倒是和口吻相符。
　　她明明已經從芙蕾亞口中得知我的真實身分。儘管如此卻不畏縮，而是清楚表示怒意，也許該稱讚她的好膽識吧。
　　「別生氣啦～其實提歐大人說的是真的。憑現在的薇奧拉妹妹，沒辦法贏過那個叫亞莉耶塔的女生。過招十次能贏個一次就算幸運了吧？」
　　「連芙蕾亞也……！嘖，我知道了啦。」
　　話雖如此，她並不抗拒芙蕾亞的話語。
　　但她看起來也並未接受，只是覺得該服從師父的話吧。
　　不過她們平常習慣直呼名字啊……看得出兩人關係親暱。
　　「那我就暫且聽你的吧……然後，我會讓你後悔。」
　　「這樣啊。我很期待。」
　　我輕聲哼笑。
　　見到我這般態度，薇奧拉的臉龐變得像揉過的紙團，隨後她使勁哼氣。
　　「不過啊，雖然芙……師父跟我說了不少，但你真的那麼強嗎？我原本……想像的是個頭更高大的傢伙。」
　　「她都跟妳講了什麼啊……論實力強度，我自認過去甚至未來都沒有魔術師能與我相提並論。至於外貌，這只是用魔術配合亞莉耶塔的年齡罷了。」
　　「……還真是了不起的自信。」
　　「單純陳述事實罷了。未來也許還很難說，但過去從來沒有魔術師能威脅到我。」
　　我平淡地陳述事實，回答薇奧拉的疑問。
　　聽到我這句話，薇奧拉聳了聳肩。她的視線投向芙蕾亞尋求附和。
　　「是事實。只要這個人有那念頭，連這顆行星都會在一瞬之間化為煙塵，什麼都不剩喔。」
　　不過她只表示同意。
　　而且還歛起了平常那輕柔的態度，正色回答。
　　「真的假的……」
　　「就是這樣，所以妳可別讓提歐大人太生氣喔～♪」
　　雖然她不打算違抗師父的意見，但眼神仍舊顯得半信半疑。
　　……真沒辦法。雖然只是臨時，但這女孩要成為我的學生，讓她抱持一定程度的尊敬或恐懼，教起來也比較簡單吧。
　　「好吧。給妳看一小部分吧。」
　　我瞇起眼睛，使魔力集中。
　　自我的身體向外滲出的魔力擴散至講堂。
　　魔力一瞬間就充滿了整個講堂，但我還是持續釋出魔力，緩緩提升密度──
　　「啊……！？」
　　當魔力的密度提升至一定程度時，薇奧拉按著胸口，癱坐在地面上。
　　濃密的魔力會給人呼吸受阻似的壓迫感。雖然只限於實力差距甚遠的狀況下，有時候光靠威嚇就足以讓人失去戰鬥能力。
　　薇奧拉絞盡全力解放魔力，想用自己的魔力如鎧甲般包覆自身。但是我的魔力已經占據了空間，濃度較薄的魔力無法滲出體外。
　　「提歐大人，我想應該很夠了……」
　　這時芙蕾亞出言制止。
　　展現實力這目的已經達成了，繼續下去只是故意欺負人。
　　我按照她說的收斂魔力後，薇奧拉有如惡夢初醒般猛然起身，睜大了眼睛，站了起來。
　　「不、不好意思。這次，完全是我不應該懷疑你。」
　　站姿不穩的她調整呼吸後，平常那直來直往的口吻也恢復了。
　　「就是這樣。我不會要妳奉承討好，但既然我接下這工作，就有責任，如果妳願意聽我的指示，我會方便不少。」
　　我揚起嘴角對她一笑，薇奧拉動作僵硬地點頭。
　　老實聽話就好。看來效果非常顯著。
　　只要不讓亞莉耶塔發現，我其實也不打算遮掩。我的大原則就是能用則用。『提歐多爾•芙拉姆』秀出『提歐•伊魯布拉姆』的一面，也滿有意思的。
　　「那麼……回到剛才的正題，妳叫薇奧拉是吧？現況下妳面對與亞莉耶塔的實力差距，還在『到底能支撐多久』的水準。我雖然疼愛亞莉耶塔這個弟子，但事關魔術的評價，我不會有所偏袒。」
　　「你不會一味地寵溺她的意思嗎？……剛剛才見識到你的力量，我很好奇能讓你這種人物如此評價的傢伙，到底有多誇張。」
　　「妳不用擔心。不管是亞莉耶塔或妳，我同樣都是用十五歲年齡的標準評分。說難聽點，對我來說只不過是『就小孩子而言』的評價罷了。換個好聽的說法，就是對成長能力的期待。」
　　不過，剛才這手段似乎效果太過頭了。
　　薇奧拉好像認為我評價亞莉耶塔時，是以我自己的實力為標準。
　　也許我給她的就是這種印象，但我也不至於這麼不經大腦。
　　事關魔術，我自認還擁有貼近一般觀念的價值觀。
　　「正因如此，我希望現在的那孩子能累積各種有益的經驗。我會鍛鍊妳，也是希望亞莉耶塔在『若鳳杯』抓住成長的契機。同年代的同學中，已經沒有人能與那孩子匹敵。不過，我認為薇奧拉只要經過些許鍛鍊，就能與亞莉耶塔並駕齊驅，所以我才接下這次的臨時教師。」
　　「真的是這樣？」
　　「就是這樣。」
　　我稍微解釋後，薇奧拉的眼眸中再度點燃鬥志。
　　雖然她心中有許多想法，但不會鬧彆扭，個性爽朗明快。
　　「既然妳也答應了，那就馬上開始上課吧。妳師父要我教妳『天底之槍』的使用方法──我首先要問，妳們對這把槍的能力瞭解多少？」
　　既然她有意願，我也用不著擺出因為受人所託而不情願的不誠實態度。
　　就順勢切入正題吧。
　　「天底之槍的能力……感覺像是施展魔術時威力會上升。」
　　「對，這點沒錯。這把槍能增幅注入槍中的力量。」
　　「當成武器使用也很優秀呢。重量很輕，也很銳利。」
　　「因為基本上人稱祀神器的那些兵器，都是用不存在於這世上的物質打造的。」
　　芙蕾亞和薇奧拉兩人各自提出意見。
　　不過，看來她們都不曉得這把槍真正的能力。
　　「有這些感想也很正常吧。不過祀神器並非單純的優秀武器。這些東西終究是魔道具。有魔術封於武器之中。」
　　雖然像是在賣關子，不過薇奧拉的眼神更加閃亮了。
　　儘管只是直覺，但我和她似乎個性滿合拍的。將實用性置之度外的自爆機構之類的，大概會讓她感到浪漫吧。我亂猜的。
　　「至於封在槍中的能力，就是直接對魔力造成傷害的魔術。原理解釋起來很麻煩就略過，妳能理解這實用性嗎？」
　　無論如何，既然吸引了她的興趣，也沒必要繼續吊她胃口。
　　我二話不說就揭露了『天底之槍』的能力。沒錯──那能力就是『直接攻擊對手魔力』的固有魔術。
　　剛才在訓練中，我之所以教導亞莉耶塔在戰鬥中彼此削減魔力的重要性，就是為了應付這把槍。
　　「直接攻擊對手的魔力……？」
　　「戰鬥的基礎就是使用魔力防禦對方的攻擊魔術，對吧？這固有魔術就是更加簡化這個流程。為了給予決定性的打擊，先削減對方的魔力，或是為了削減魔力而逼對方使用防禦魔術。簡化這些流程，直接削減魔力，就是這固有魔術的目的。」
　　「……原來如此。為了讓決定性的一擊生效，如何事先削減魔力很重要嘛。」
　　「嗯。而防禦魔術的特性就是面對攻擊時使用等量魔力抵禦，並且從中回收五到八成魔力。正因如此，這把槍直接對魔力造成傷害的特性會發揮效用。」
　　簡單來說，互相削減魔力等同於戰鬥的一切。
　　如果魔力比較少，就無法打破對方的防禦，也無法防禦對方的攻擊。
　　正因如此，這道魔術更顯強悍。
　　「這道魔術，如果以十分魔力擊中使用了十分魔力施展的防禦，照樣能削減十分魔力，以八分魔力擊中就能削減八分，簡而言之──等同無法防禦的魔術。」
　　「……！」
　　「哎呀。」
　　直接攻擊對方的魔力。乍聽之下雖然不起眼，但本質就是『無視防禦』。
　　見到那驚愕的表情，看來薇奧拉也確實理解了。
　　「只要活用這個特性，面對同等的對手就能穩佔上風吧……所以拿在我手上只是浪費而已。」
　　我輕哼一聲，以自嘲般的話語總結。
　　……仔細一想，我為何會打造這種東西？我明明不曾遇見與我同格的對手。
　　「啊……呃，總之很厲害這點我已經明白了。話說這到底要怎麼用？」
　　「唔，說得也是。」
　　雖然她額頭掛著冷汗，挪開視線不看我，不過來自薇奧拉的問題讓我將意識抽回到現實。
　　她在注意我的反應嗎？
　　「首先當然要對那魔術有所自覺。然後讓闇魔術流經槍身施放。同時在腦海中意識到槍的魔術，藉此將闇魔術的性質轉變為『槍』的特性。」
　　薇奧拉聽著說明，注意力已經轉向槍。
　　大概是滿心急著想立刻嘗試吧。
　　薇奧拉的眼神變了。她迴轉槍身並擺出架式，開始集中魔力。
　　闇魔力凝聚，漸漸集中至槍尖。然而──
　　「『黑暗彈丸』！」
　　自槍尖射出的是非常普通的闇屬性基礎魔術『黑暗彈丸』。
　　並未獲得『天底』之力，只是射出黑影的彈丸。
　　「……根本沒用啊。」
　　「因為妳沒讓魔力傳遍整把槍。讓魔術流過槍身，用來代替詠唱。單純只是將魔力注入槍中，只能啟動槍尖的增幅功能。」
　　「比想像中還纖細啊。沒關係，我也不覺得一開始就能上手。」
　　祀神器每項都是還算高等的魔術輔助器具。也因此需要魔力控制的精準度。
　　薇奧拉雖然說比想像中還難，臉上卻浮現了好戰的笑容。
　　大概是障礙愈高就愈有鬥志的個性吧。對這一點我完全認同。
　　「我注意到問題時會提點。總之妳先自己試試看。至少要在若鳳杯開始前，讓妳抵達能發動的地步。」
　　「哼，期望也太低了吧。我絕對會學會怎麼活用，你看好了。」
　　果不其然，和我之前猜想的一樣，個性和我滿合的。
　　……對話的感覺不同於清純又惹人憐愛的少女亞莉耶塔，出乎意料地有意思。
　　真要分類的話，大概近似於和葛迪夫或休利歐交談的感覺吧。
　　一直到最近這段時期前，我在人生中認識的大多數對象都對我阿諛奉承，見到有人從正面擺出挑戰的態度，讓我覺得很有好感。
　　「呵呵，很有趣的女孩吧？」
　　「嗯，算是吧。坦白說我是有好感。雖然和外表不同，莫名有男子氣概……她該不會其實是男的吧？如果是這樣的話，也許稍微失了禮數就是了。」
　　「哎呀，真是失禮。薇奧拉妹妹毫無疑問是女生喔～我個人倒是覺得，言行舉止能夠更淑女一些就好了。」
　　我在旁觀察著她揮槍的動作時，一旁的芙蕾亞壓低身子，探頭看向我。
　　雖然只是為防萬一而確認，看來她並非實際上是男的。
　　「那身打扮是妳的興趣？」
　　「真虧你看得出來。很可愛吧？」
　　似乎稍微不合本人的個性，這髮型與穿著完全朝著可愛的方向發揮。
　　希望她能表現得更淑女──因為芙蕾亞的如此期望，讓我有這樣的猜測，看來那身打扮真的是芙蕾亞的興趣。
　　「別支配過頭了。師父的職責只到指引弟子。」
　　一旦決定了，芙蕾亞就不會退讓。我過去也屢次被她耍著玩，自然對薇奧拉萌生同情。
　　「這部分用不著擔心♪別看薇奧拉妹妹這樣，其實她滿喜歡打扮的喔。」
　　「……喔喔，原來如此。是這樣的話，我也沒必要插嘴。」
　　一問之下，原來那打扮其實是她個人的嗜好。
　　這點讓人意外。不，也不算意外吧。雖然口吻稍微粗魯，但她畢竟是個少女。在這年紀注重穿著打扮，也不奇怪。
　　「喂！很吵耶！我會分心啊！」
　　話雖如此，聽我們在眼前聊這些事，大概也讓她覺得害臊吧。
　　她臉頰泛紅，扯開嗓門大叫。聽了剛才這番話之後，這種個性也成了可愛之處。
　　畢竟正值敏感的年紀，喜好被我們當作話柄，想必也很難堪吧。而且也會影響她的修行，就到此為止吧。
　　「咦～？薇奧拉妹妹在害羞？唉呦，好可愛喔～」
　　「吵死了吵死了！」
　　芙蕾亞對我的體恤渾然不覺。
　　方才薇奧拉才顯示了身為弟子對師父的尊敬，但現在這模樣看起來又像一對姊妹。
　　……芙蕾亞看起來也很開心。過去她那猶如人偶的時代有如幻影。
　　「呵……」
　　「可惡……！你剛才笑了吧！給我記住！」
　　我因為眼前的溫馨場面而不禁輕笑，但是被眼尖的薇奧拉捉個正著，眼眶有些濕潤的她吶喊著。
　　那同樣讓我難掩微笑──儘管如此，看在同為被害者的分上，我決定沉默。
　　
　　
　　
　　第七話　薇奧拉
　　
　　
　　遭受芙蕾亞的突襲後，已經過了將近一星期。
　　起初我只覺得接下來的生活將忙碌不堪，但這段日子出乎意料地平穩，感覺相當舒適宜人。
　　近來我的一天始自早上起床上課，放學後陪伴亞莉耶塔修行。夜裡則是薇奧拉的臨時教師……確實忙碌，但是每項活動對我都是正向的刺激。
　　雖說是臨時教師，我做的事情只是給她建議。就當成將平常在宿舍與休利歐閒聊的時間挪到她身上，這樣想其實沒有太大變化。
　　薇奧拉將意識集中於槍身，注入闇魔力。
　　使魔力傳遍槍身，藉此賦予刻印於槍上的術式──隨即釋放。
　　

　　
　　自槍尖射出的『黑暗彈丸』伴隨細微的光芒。
　　「……成功了！欸，剛才那樣就成功了吧！？」
　　毫無疑問，那就是『天底之槍』的真正能力。
　　無法防禦的『魔力傷害』的術式。
　　「還不完全就是了。讓魔力循環時不夠均勻。效果大概只有一半吧。」
　　不過，尚未完成。
　　自闇屬性衍生的『星』之力。她孕育的力量要抵達那個境界，大概還需要一點時間吧。
　　「剛才這樣還不行喔！……不，既然提歐都講了，大概就是這樣吧。」
　　雖然表情不甘心，但語調雀躍愉快。我在這之中見到剛認識時沒有的信賴。
　　看來她發自內心享受著練習使用這柄槍。
　　……坦白說，我沒想過她會進步得這麼快。
　　我原本以為在若鳳杯前能夠發揮最基本的威力就該滿意，沒想到她只用了我料想中三分之一的時間就抵達這個境地。
　　「不過妳做得很好。雖然靠著槍的能力而簡化，但這是相當高等的魔術。我原本以為妳要發揮最起碼的能力，至少還要花上一星期。」
　　「……！哼哼，交到我手中就是這麼簡單啦。提歐的建議也很有用嘛！」
　　薇奧拉露齒而笑，神情爽朗。
　　加上額頭的汗珠，有種健美的印象。
　　她直稱我提歐，感覺也滿新鮮的，我毫無反感。
　　所謂的友人就是這種關係吧。直呼名字與直來直往的話語。再加上不畏縮的態度──面對真要分類的話屬於敵對關係的我，她顯露這般親暱的態度，其實給我的觀感還不差。
　　「看來你們已經很要好了呢♪我也覺得很開心喔。」
　　「啥？……啊～呃，也許真的是這樣，嗯。」
　　於是──經過這一星期，我們也覺得彼此熟識了不少。
　　總是對這類話題反應劇烈的薇奧拉，現在也稍微害臊地同意。
　　雖然是芙蕾亞的意見，但是薇奧拉沒有否認，讓我有些意外。
　　起初只要芙蕾亞捉弄她，她就會拉高音量反駁，這變化也證明了關係加深吧。
　　「……起初妳還滿敵視我的。這究竟是何種心境變化？」
　　「因為我明白提歐不是壞人了啊。況且按照常識想，你教我這麼多，我卻不給你好臉色，這樣太失禮了吧？」
　　此外她正經的個性也影響不小。
　　對恩人有禮。雖是理所當然的道理，但能理所當然般實踐，也體現了她的人格吧。
　　正因如此我相當中意她，她也因為我的應對而態度軟化。
　　這樣的過程，在這星期漸漸累積。
　　「好，在妳忘記手感前再試一次。注入力量要更細膩、更平均。一開始盡量壓低魔力量也許比較好。」
　　「嗯。我試試看。」
　　而且，她學得很快。
　　不是未經思考就反覆執行我的指示，而是在錯誤中學習。
　　「『黑暗彈丸』！……可惡，失敗了啊。」
　　不過也並非每次嘗試都會有好的結果。
　　「太過專注於壓低魔力，反而變得不平均了啊。」
　　「哼，我知道啦。」
　　她口中不知呢喃著什麼，再度面對天底之槍。
　　雖然回答語氣不大高興，但她口中嘀咕的並非抱怨而是改進之處。她像在叮嚀自己般呢喃，一心提升專注力。
　　……嗯嗯，這種情景也不錯啊。雖然煩惱但不鑽牛角尖，屢次嘗試的模樣，是我們這種魔術師遺忘已久的感覺。
　　「……『黑暗彈丸』！啊，剛才的不錯吧！？」
　　因結果而情緒起伏的模樣，閃亮得讓人目眩。
　　「妳疼愛薇奧拉的理由我也很明白了。」
　　「呵呵呵，就是說嘛。」
　　她洋洋得意地挺起胸膛。
　　雖然不曉得芙蕾亞與薇奧拉在何種經歷下結為師徒，但是經過這幾天，我已經很明白她們對彼此的信任。
　　在煩惱之中成長，對好意回以好意。
　　也難怪她會如此疼愛。因為弟子確實給了相當的回報。
　　「怎麼樣？不嫌棄的話，和我一起當薇奧拉妹妹的師父吧？」
　　芙蕾亞從比我更高的位置低頭凝視我的臉，對我提議。
　　換作是過去的我，大概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吧。因為守候她的成長真的十分愉快。
　　「還是算了。我有亞莉耶塔要照顧。」
　　不過，這種假設不會成真。
　　因為我身邊已經有亞莉耶塔了。
　　教導薇奧拉的確有趣。不過如果沒有亞莉耶塔在，我也不會像這樣指點她。
　　現在環繞我的環境，一切都是亞莉耶塔給我的。在這樣的前提下，應該視作萬物中心的第一順位，就是亞莉耶塔。
　　「呵呵，你現在也會露出這種表情了呢……真的好羨慕啊。居然能被提歐大人如此深愛。」
　　「愛……！？沒、沒事。這樣說也對吧。我確實把那孩子視如己出。雖然我從沒有自己的孩子，不過就這角度來說，要說我深愛著她也沒錯。」
　　我似乎在不知不覺間嘴角上揚，讓芙蕾亞有機會捉弄。
　　也許是受到芙蕾亞的影響，我原本連忙想否認，卻轉而承認。
　　愛……要這樣描述的話，那毫無疑問稱得上是名為愛的感情吧。
　　亞莉耶塔在我心目中比什麼都重要，我敢說她的喜悅就是我的喜悅。如果失去了她，我寧可獻上世界當作代價，也要換回她吧。
　　我也明白亞莉耶塔尊我為師，仰慕著我。若要出言否認這份彼此相通的心情，我有種非常不誠實的感受。
　　「……亞莉耶塔啊。話說回來我只見過她那一次，還沒好好交談過。她是個什麼樣的傢伙？」
　　「一言以蔽之，就是個聽話又勤勉的好孩子。體貼懂事又貼心，而且還家事萬能。在各方面都是個無從挑剔的少女。」
　　剛才一直在練習使槍的薇奧拉參加對話，詢問我亞莉耶塔的為人。
　　因為鮮少有人問我對弟子亞莉耶塔的感想，讓我忍不住說個沒完。
　　「居然誇成這樣……能讓你給出這種評語，是有點羨慕。」
　　我也覺得自己太偏袒自家弟子，不過她沒有吐槽我，讓我有些意外。
　　這代表她對我還算信賴嗎？居然會說羨慕。
　　「話雖如此，我對妳的評價也不低喔。學得很快，而且聽話得不像是芙蕾亞的弟子。」
　　「咦？這是什麼意思？我想應該沒有人比我更聽話了。」
　　不過，雖然薇奧拉說羨慕，不過我對她的評價也不低。
　　雖然不會像是對亞莉耶塔那樣全面讚賞，但也用不著吝於誇獎。
　　我不理會芙蕾亞的抗議，繼續說道：
　　「而且我喜歡妳直來直往的個性。和妳交談滿新鮮的。」
　　「你……你就是這種地方……算了，是沒關係啦。」
　　雖然我單純只是誇獎，她卻顯得有些微詞……對我投出憤恨的視線。
　　該說她正值複雜難懂的年紀嗎？不，也許單純只是害臊吧。
　　「意思就是沒什麼好羨慕的。妳和亞莉耶塔終究不同，各有各的優點。如果妳希望我說出口告訴妳，我就說給妳聽而已。」
　　「……哼，是喔。」
　　我溫柔地把手擱到她頭上，她便鬧彆扭般轉開視線。
　　我最近漸漸理解了這孩子的個性，現在她這樣的表現應該表示心情還不差。
　　和亞莉耶塔正好相反，該說薇奧拉不懂得撒嬌，又或者是想維持強悍的印象？當我誇獎她，她雖然會害羞，但是我認為她對於被誇獎這件事並不反感。
　　「我終究是亞莉耶塔的老師。雖然不會一直顧著妳們，不過當我在的時候，有什麼事都儘管說。」
　　正因為她如此笨拙，不禁想伸出援手也是人之常情吧。
　　雖然只是臨時教師，但身為一名教導者，給她一些幫助讓她日後能過得更自在，也沒什麼不好吧。我懷著這般想法而說道，這時──
　　「又是亞莉耶塔。」
　　我這句話原本只是出於幾分雞婆，但薇奧拉的語氣頓時拉低。
　　她垂著的臉再度抬起。
　　「雖然不想和芙蕾亞說同樣的話，不過你還真的很疼愛她呢。」
　　「這不是當然的嗎？自從遇見那孩子之後，我的價值觀徹底翻轉了。如果沒有那孩子在，也不會有現在的我吧。」
　　「真的變了很多喔！以前的提歐大人給人的感覺更冰冷，不過在我看來，現在感覺特別溫暖，我比較喜歡喔～」
　　「只認識過去那個我的人都會意外吧。我也不時想到，要是之前的我見到了當下的我，真不知會做何感想。」
　　我聳了聳肩後，芙蕾亞笑了。
　　這樣的對話在過去也不會發生吧。一想到這裡，不禁有些感觸良多。
　　多虧如此，剛才那股怪異的氣氛似乎稍微泛起暖意──不過，薇奧拉依舊沉思不已。
　　「怎麼了嗎？」
　　「嗯？沒事。只是提歐讚不絕口的亞莉耶塔讓我有些好奇而已。」
　　看來她對亞莉耶塔起了興趣。
　　這也是正常的反應吧。我這樣說也許是自吹自擂，不過會對我口中高評價的魔術師感到好奇，也許是正常反應。
　　「下次安排一個機會讓妳們見面也不錯。不用著急，反正在若鳳杯上總是會碰頭。」
　　「原來如此。這樣啊。這也不錯。」
　　在若鳳杯上碰頭──聽了這句話，薇奧拉面露好戰的笑容。
　　不只是好奇心，敵意似乎更重啊──看來也不只是因為勁敵出現而喜悅。
　　之前亞莉耶塔想與芙蕾亞爭辯時，被薇奧拉攔下了。兩人間的交流僅止於此，應該沒有足以讓她如此敵視的理由才對。
　　話雖如此，亞莉耶塔似乎也一度顯露強烈的敵意……？
　　「呵呵呵，這下糟糕了呢。」
　　「我個人是樂見兩人切磋琢磨就是了……」
　　芙蕾亞守候著惹人憐愛的弟子──不，並非如此。仔細一看她的眼神不帶笑意。
　　……總覺得我似乎遺漏了某些應該要注意到的事。
　　既然我讓亞莉耶塔帶在身上的鈴鐺沒有響，就沒有必要出手介入，但是我不禁感到幾分不安。
　　看來我從人的話語與表情汲取資訊的能力仍舊稚嫩。
　　芙蕾亞師徒面露詭異的笑容。我為此萌生幾分不好的預感，但是決定暫且置之不理──
　　
　　
　　
　　第八話　忙亂的生活
　　
　　
　　午餐時間。
　　在充滿了年輕人特有朝氣的學園，這時間總會抵達喧鬧的頂點。
　　有人到學生餐廳，有人則衝向販賣部。全力釋放他們的青春活力。
　　於學生餐廳上演爭奪座位的戰爭，在販賣部則爭先恐後地搶購人氣商品。
　　獨自一人度過了數百年的我，至今仍未習慣這樣的嘈雜。
　　不過，不可思議地不覺得反感。
　　「您好像擺著一張感觸良多的表情呢。」
　　「稍微想點事情。」
　　也許我也還算得上年輕──聽了我接下來的這句自言自語，夏洛特面露複雜的表情。
　　……不妙。差點忘了我現在的身分是十五歲的少年。
　　以千年以上的時光醞釀至今的自我意識，要改革並不容易。還年輕這種話只有老年人才會說吧。和現在的我並不相符。
　　「請問亞莉耶塔同學呢？」
　　我為了自己的愚昧而皺眉時，夏洛特自然而然放下餐盤說道。
　　看來她完全認為我和亞莉耶塔總是出雙入對──
　　「被那邊的人潮捲進去了。她好像對那種匆忙的感覺不太在行。」
　　事實也是如此。
　　我指向該處，困在人潮中的亞莉耶塔手足無措地掙扎著。
　　夏洛特面露苦笑，以濃湯濕潤嘴唇。
　　「話說回來。今天的課程我有些地方想請教──」
　　「哦？說來聽聽。」
　　在亞莉耶塔抵達之前，大概還有段時間吧。
　　夏洛特大概也這樣想，我們自然而然開始閒聊。
　　與其說閒聊，更偏向提問吧。
　　像這樣針對課程內容對我發問，也不是第一次。
　　回憶起當初剛相識時的關係，我想已經改善許多了。
　　「……原來如此，真是好問題。這當然是應該注意到的問題──」
　　「……原來是這樣啊！果然提歐同學的意見很值得參考呢。」
　　夏洛特提出的問題是更加深入課程內容時可能注意到的缺點。
　　必須正確理解課程內容，才會冒出這個疑問。
　　學習速度快、深思熟慮。與夏洛特之間快節奏的對話，十分有樂趣。
　　我不由得興致高昂地與她聊得熱烈──
　　「讓老師久等了……你們在聊什麼呢？」
　　亞莉耶塔總算取得了午餐，回到桌旁。
　　她似乎對自己不在場時的話題感到好奇。
　　話雖如此，畢竟只是一年級生的課程。雖然內容稍微深入了些，對亞莉耶塔而言是在放學後的訓練中已習得的部分。
　　「關於今天的課程有點問題。是我已經教過妳的部分。」
　　「既然這樣，應該是指省略詠唱的魔術該怎麼發揮一定程度以上的威力，對吧？」
　　「哎呀……光是這樣就猜到了呢？」
　　亞莉耶塔精準猜中了明明沒聽見的對話內容，讓夏洛特睜圓了眼睛。
　　她伸手掩嘴，但沒有完全遮住吃驚而張大的嘴，看得出來她非常訝異。
　　夏洛特是個優秀的女孩。擁有舉一反三的理解力。但是用這種譬喻的話，亞莉耶塔的理解力則是舉一反十的程度。
　　真是讓人驕傲，我無意識間稍微挺起胸膛。這孩子果然是我自豪的弟子。
　　「話說提歐同學……你算是例外吧，但亞莉耶塔同學也真是了不起！除了不擅長的事情，我在學習上自認還算優秀，不過來到這座學園後，我總是深刻體會到自己的不足。」
　　這弟子連我自己都忍不住稱讚了，能夠聽到別人也誇獎，更是讓我心情好上加好。
　　而且是出自夏洛特這種優秀的學子，更是有價值。
　　「沒這回事，雖然我講過好幾次，現在的我完全是拜優秀的老師所賜。如果沒有老師，我這種人應該連平庸都算不上。」
　　不過，儘管如此，亞莉耶塔對自己的評價依舊很低。
　　我當初確實因為她與生俱來的魔力之低，評估她的才華頂多只有中等偏下。不過那是因為我無意識間把自己擺在天秤的另一端。
　　亞莉耶塔的應用能力與一般魔術師相比，已經出類拔萃。理解我的教學，這同樣也是一種才華。
　　關於這方面，我希望她能更正確地自我評估──這也是我期待若鳳杯發揮的功效。
　　「不管指導多麼優秀，沒有吸收的能力就沒意義了吧？就算把一本教科書擺到眼前，如果讀不懂就沒有功效。妳原本就擁有這種能力，可以更有自信一點。」
　　「呵呵，是這樣嗎？聽老師這樣說，我也有自信了。」
　　雖然嘴巴上這樣說，但我知道她的自我評價之低並未改變。
　　基本上只要是我或提歐多爾說的話，亞莉耶塔這好孩子都會接受，但唯獨在這方面莫名固執。
　　話雖如此，只要有壓倒性多數的大眾肯定其實力，這問題也會得到改善吧。一般來說反倒要擔心她因此得意自滿，但就亞莉耶塔的個性來說，也不用擔心這部分吧。
　　「提歐同學與亞莉耶塔同學真的是我的憧憬啊……」
　　「請、請別這樣說。很難為情。」
　　「是啊。況且我也說過吧？就我所知的範圍內，妳也是格外優秀的學生。」
　　就自我評價之低這點，夏洛特也有些問題就是了。
　　這女孩的問題根源是把自己的缺點想得太嚴重了，大概有需要採取和亞莉耶塔不同的方法去解決吧。
　　「嗯～……是這樣嗎？」
　　「我雖然會說謊，但不會為了嘲諷或哄騙而說謊。全都是事實。」
　　「那我就先當成這樣吧。」
　　雖然看起來並未接受，但她似乎也不打算爭論下去。
　　夏洛特這些問題如果能在模擬戰形式的若鳳杯獲得改善，那當然是再好不過，但這部分得看她的籤運就是了。
　　在第一輪就遇上亞莉耶塔或薇奧拉……希望她別遇上這種賽程分配。
　　「……啊，不過我有個小疑問。」
　　乾脆對抽籤動手腳吧──我萌生這念頭，但是操縱命運這類手法，我不想用在亞莉耶塔參加的大賽上……在我如此煩惱時──
　　夏洛特將她那雙小手合十。
　　「在提歐同學見過的人之中，有沒有讓您覺得『這個人特別優秀』的對象呢？」
　　夏洛特說出口的疑問，真的單純出自些許的好奇心。
　　由於最近有些往來，立刻浮現腦海中的人物是葛迪夫與芙蕾亞。
　　不過，她想問的當然不是這種理所當然的答案，如果區區一介學生的我認識實力更凌駕於兩人之上的闇魔術師，那也不自然。
　　「第一名當然是亞莉耶塔。夏洛特同樣就學生這個範圍來看已經出類拔萃，休利歐則緊跟在後。如果你們兩人進行模擬戰鬥，應該是夏洛特會險勝吧。」
　　於是我決定在同年齡的友人中挑出幾個名字。
　　這大概同樣偏離了她真正想問的主旨，不過就學生的水準來看，幾乎沒有人在夏洛特之上。
　　在堪稱世界最高學府的聖寇特魔術學園都如此了，就算放眼全世界的學生，恐怕也不容易找到更勝於她的人物吧。
　　……不過有個例外。
　　「對了，『勇者芙蕾亞』的弟子滿有一手的。名字叫薇奧拉，她的學習速度也很快。」
　　最近有些交流的少女的名字突然浮現腦海，我輕敲手掌說了出來。
　　口吻粗魯，乍看粗野但心思細膩，而且擁有以直覺理解事物的才能。
　　「那少女和亞莉耶塔可說是完全相反，不過這也許正是優秀之處。憑著感覺去理解事物，很有意思的類型。」
　　我在腦海中描繪那身影。
　　理論型的亞莉耶塔、直覺型的薇奧拉。兩人如果能並肩同行，想必對彼此都是有益的刺激吧。
　　「勇者芙蕾亞大人的弟子嗎？也許該說是名符其實的結果吧。」
　　「也不是。如果相信那傢伙……更正，如果相信她所說的……聽說她教導這個弟子完全出自一時興起──」
　　我不由得興高采烈地說明，之後才察覺失言。
　　仔細一想，我只是區區學生，她當然無法想像我與『三英雄』芙蕾亞會有關聯。我完全忘記這回事。儘管我指的是她的弟子，這疑點依舊不變吧。
　　上次那兩個傢伙在午餐時突襲造訪，當時我雖然成功蒙混過關，但這回我自己露出馬腳，只能說是愚蠢。
　　我說到一半打住，不禁瞄向亞莉耶塔──
　　她面無表情到讓人吃驚。
　　「聽老師的口吻，似乎與她們十分親近呢。原來老師──和那位持槍的女生這麼熟，我都不曉得呢。」
　　雖然語氣依然恭敬，但悲傷中混雜著的憤怒苛責著我。
　　不妙。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亞莉耶塔。
　　肌膚發熱但骨頭發涼。思緒混亂造成身體不適。
　　這種感覺還是第一次──？不，在遙遠的過去曾經體驗過，這是焦慮……？
　　該怎麼做才好？混亂的我得到的結論是──
　　「喔、喔喔。薇奧拉使用的魔道具，我恰巧特別有研究。到若鳳杯開打的期間，我會用空閒時間給她一點建議。」
　　就是全盤托出。
　　看在亞莉耶塔眼中，薇奧拉可能會在若鳳杯與她交手，也許就等同於敵人。
　　既然如此，給她建議就等同於胳臂向外彎，也許會被她認定為背叛行為，所以我想盡可能瞞著她──
　　「……在我的估計中，亞莉耶塔的實力在若鳳杯的參賽者中已經鶴立雞群。如果能指點實力較近的薇奧拉，讓她的實力更加靠近妳，也許能讓妳獲得更寶貴的經驗。如果因此得罪妳，希望能原諒我。」
　　既然都演變成這樣了，繼續隱瞞下去也是對亞莉耶塔的輕視吧。
　　雖不情願，但我選擇坦承以對。
　　沉默。短短數秒鐘感覺卻被拉長。就連亞莉耶塔的眨眼都顯得異樣緩慢──
　　「原來是這樣啊……請告訴我一聲。老師像這樣瞞著我，感覺就是很寂寞啊。」
　　亞莉耶塔鬧脾氣般說道。
　　就如她說的寂寞，話中帶刺也帶著悲傷，但感覺起來似乎並沒有生氣。
　　「……不好意思。也許我害怕這件事被妳當作背叛。以後我有什麼計畫，會盡可能告訴妳。」
　　「沒關係的。只要知道老師是為了我著想，我就心滿意足了。只是覺得有點害怕而已。我擔心要是另一位弟子比我更吸引你的興趣，那該如何是好……」
　　好不容易得到諒解讓我暗自放心，但同時也覺得心痛。
　　會讓這孩子感到不安，看來我這個當師父的也還有待成長啊。
　　「……留給妳的時間總是比她還要多，我也只是給薇奧拉的修行一點建議而已。無論何時我都把妳放在第一。」
　　現在的我也只能像這樣以言語安撫她，但我自認這是千真萬確的心情。
　　……如果我現在不是提歐多爾，而是本來的我，至少也能抱住她的肩膀。世事真是不如意。
　　「……呵呵。謝謝老師。當然我也知道老師很珍惜我……但還是忍不住感到不安，真是丟臉。」
　　儘管如此，我的誠意似乎讓她清楚感受到了。
　　見到那平穩的笑容回到臉上，我發自內心感到安心。
　　「那個，該怎麼形容才好呢……兩位的交流就好像夫妻一樣呢。」
　　安心之後，我這才有多餘心力注意周遭。
　　夏洛特像是傻住又像是欽佩般的呢喃聲傳到耳畔。
　　夫妻……這譬喻雖然聽起來不符合現況，總之就是看起來關係親暱吧。
　　「說、說什麼夫妻……還太早了。」
　　亞莉耶塔否認的同時也掩不住喜色。
　　我正身為提歐多爾，見到她對現在的我顯露這表情，坦白說我心情十分複雜，但同時也覺得在我以提歐的身分現身時，要好好疼愛她。
　　「……哦？」
　　打趣的友人、慌張的亞莉耶塔。
　　這種一團和氣的氛圍，只有我和亞莉耶塔獨處時不常體驗，我也想趁這個機會細細品味。不過──
　　「老師？」
　　我從椅子站起身，亞莉耶塔提問道。
　　「我突然想到有些小事要辦，就先走一步了。啊，為了避免誤會我話先說在前頭，我不是要去見任何人。」
　　「我明白了。你會回來餐廳嗎？」
　　「不，似乎會花點時間。還有空檔的話我會露面，不過妳要回教室的話，沒必要等我。」
　　只是點小事。沒錯，小事罷了。
　　我留下亞莉耶塔兩人，離開餐廳。隨即移動到沒有人跡之處，我從口袋中取出魔道具──『鈴鐘』。
　　我舉起那顫抖的『鈴鐺』，仔細端詳。
　　這鈴鐺是成對的，其中一個在亞莉耶塔離開宅邸時，我要她帶在身上。簡單說就是鈴鐺之間能對話的簡單魔道具。不過它其實還有另一個功能。
　　那就是向我告知有危機逼近亞莉耶塔。
　　這鈴鐺在剛才午餐時振動起來。
　　亞莉耶塔就在身邊，如果她使用了通話功能，我不可能渾然不覺──既然如此……
　　那代表了我應當介入的某種危機，正逼近亞莉耶塔。
　　在我心目中重要度更勝與亞莉耶塔交談的事，唯獨亞莉耶塔的安危。
　　「打擾午餐時的閒話家常，可是重罪喔。」
　　我以意念讀取鈴鐺通知的危機。
　　「……原來如此。」
　　我簡短呢喃，隨即啟動了『門』的魔術。
　　
　　
　　
　　第九話　天魔
　　
　　
　　靴子踩在石磚地上的響亮聲音迴盪著。
　　敲響規律固定的冰冷聲音。
　　沒有人影的陰暗通道上，一位女性邁步前行。
　　她的嘴唇塗著寒色系的口紅，臉龐雖然堪稱是絕世美人，不過那狹長的眼眸似乎同時顯露了冷酷的本性。
　　此外更重要的是──若是這國度的人，即便在暗處也會注意到她的膚色吧。
　　不，正確來說是這個世界的人都會注意到吧。因為她有一身人類沒有的藍皮膚。
　　「哼……過慣了和平日子的人類居然建了競技場，真是笑掉人大牙。」
　　她的口中不停吐出侮蔑的話語，就有如她步行的足跡。
　　那應當以故意找碴來形容吧。不過她們自三百年前就備嚐辛酸，為了不再體驗同樣的屈辱而磨練實力至今，看在她們眼中，人類只是憑著幸運就享受和平時光，這樣的人類建造了比試戰鬥技術的場所，這事實讓她們產生侮辱般的感受。
　　不過那自言自語聲欣喜而雀躍。
　　原因就是──
　　「好期待啊。幼稚的魔術師為了炫耀力量而成群聚集，最後落入煉獄的模樣。競爭力量的舞台毀壞，人們無能為力地哭叫。」
　　為了破壞那欠缺自知之明的象徵，接下來她即將前去設下魔術。
　　心態類似稍嫌過火的惡作劇，她前來設置殺死數百人的炸彈。
　　為了嘲笑對方不知天高地厚。感覺近似於當面糾正對方的錯誤。
　　因為那讓人萬分快活，令她愉悅之情溢於言表。
　　……話雖如此，大剌剌說出口是否稍嫌太過輕敵？
　　若要回答這疑問，答案是絕非如此。
　　現在這競技場設下了強烈的驅離結界。
　　若非相當老練的魔術師，甚至無法察覺這座競技場的存在吧。
　　有本事察覺的，只有極少數的魔術師。她有自信，頂多只有大魔術師葛迪夫或勇者芙蕾亞這種水準……或者是天魔提歐•伊魯布拉姆這些人。
　　不過天魔只是非常態的天災般的存在。在戰爭時現身，是魔族的不幸，也是人類的幸運。他們如此認定。
　　因為這樣的解放感，也出自惡作劇的愉悅，魔族女性──企圖使魔王復活的四災之一『雷帝艾娜』，正大方悠然走過人類的建築物。
　　她不躲不藏，大方吐露對人類的憎恨──最終她抵達了通往競技場擂台的門，裝模作樣地伸手推開門。
　　「……哼，最無法活用的東西卻建得最氣派啊。該說是暴發戶的特質嗎？」
　　她對擂台瞄了一眼，嗤之以鼻並唾棄道。
　　就如她所說，擂台十分氣派。平鋪的石磚構成的舞台沒有任何傾斜、隆起或凹陷。
　　考慮到用途，一眼就能明白受到相當充分的整修。
　　這同樣讓她不愉快。反正一定只用在娛樂上吧。覺得自己潛心鑽研的三百年被嘲笑，令艾娜咬牙切齒。
　　也罷。這種情緒也會成為接下來的正餐的調味料吧。
　　艾娜的腳踩進了擂台。
　　她走到中央處，蹲下身。
　　「──」
　　口說人耳無法分辨的言語後，艾娜的身驅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彷彿秒針刻劃著時間般，緩緩描繪出魔法陣。
　　花上整整五分鐘刻畫複雜的魔法陣後，魔法陣顏色逐漸轉淡，最後完全被遮蔽。確認就連魔力的殘渣都無法察覺後，艾娜輕輕吐氣。
　　「不錯啊。雖然範圍縮小了……呵呵呵，位在爆炸中心的人想必會變成焦炭吧。我還真是慈悲。」
　　完成了一樁工作，艾娜滿足地笑了笑，想像成果實現的瞬間。
　　遭到落雷擊中，身軀只有表面化為焦炭，傷處碎裂剝落。在近距離遭到雷擊的少年少女在心生疑問前就化為黑炭。無法就近品味那香氣雖然讓人遺憾──
　　人群因為突然的慘劇而驚慌奔逃。在眼前失去友人或家人而絕望。能目睹這樣的情景，已經十分滿足。
　　當天真令人期待。接下來好一段時間內都能睡得香甜了──
　　她轉身，就在這時──
　　「……原來如此。雖然搞不懂目的，但有人想幹這種無聊事啊。」
　　陌生的少年嗓音響起──突如其來，沒有任何預兆，少年的身影出現了。
　　「……是誰！？」
　　感到混亂與驚愕之前，艾娜的身體已經擺出準備與魔術師戰鬥的架式。
　　柔軟矯健的身子壓低姿勢，低垂的雙手凝聚金黃色的魔力。
　　「不，不管了。死吧！」
　　她舉起手臂，投出魔力般橫揮。
　　手臂像鞭子般掃動，解放魔力。
　　──同一時間，響起的轟鳴有如撕裂野獸咽喉時的慘叫聲。
　　解放的雷魔力，猛然轟擊少年的身軀。
　　配合她的稱號，她將這招稱之為『雷霆』。
　　在轉瞬間招來落雷，直擊對方的魔術。
　　只消揮動手臂的小動作就能發動，施展超高速、高威力、必中的一擊，堪稱超水準的超高等魔術。
　　「（轉瞬間就發動，一旦落在山頭就能滅絕生命的死亡落雷！不管這小鬼頭是誰都無所謂！）」
　　蕾娜十分信賴自身的『雷霆』。正因如此，她也正確理解其威力。
　　落在山頭上，電擊的傳導會在瞬間燒焦所有生命，使之猝死。光是論物理層面的威力，也足以擊碎巨岩、貫穿鋼鐵。
　　──雖然描述了不少，總而言之就是以無法閃避的神速施展的必殺一擊。
　　隨意施展，毫無感想便奪走性命，這正是艾娜身為雷帝的緣由。即便『三英雄』現身也不礙事──這道堪稱至寶的魔術撐起了魔人們如此誇口的自信。
　　正因如此，艾娜感到錯愕。明明施展了必定奪命的大魔術，自己的腦海中卻有如在祈求生效般，列舉那股力量的長處。
　　「……嗯。威力和速度都很優秀……不過，就這點程度啊。」
　　少年的模樣仍舊毫髮無傷，身上沒有一道焦痕，面露失望的表情站在面前。
　　「……！？──呃！？」
　　緊急事態突然造訪。定時魔法的設置被人目擊這種不可能發生的意外、殺人滅口也失敗，這有如幻覺的現實。
　　隨之而來的是──少年口中不符期待的評語。
　　眼前環繞她的一切環境，都讓艾娜失去冷靜。
　　「你、你！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無數不可能發生的現實彼此重疊，艾娜因為自己面對的不合理而吶喊般逼問少年。
　　艾娜都秀出了『雷霆』，對此卻顯得失望的少年，他仔細思考了疑問的用意──最後他終於想通，握拳敲在掌心上，回答道：
　　「提歐•伊魯布拉姆。對你們魔族而言──『天魔』這名號應該比較響亮？」
　　天魔提歐•伊魯布拉姆。一聽見那名號，艾娜的動作與表情都僵住了。
　　『三英雄』的最後一人，同時也是魔族的不共戴天之敵。
　　有時甚至被形容為天災，超越常理的存在──
　　「提……提歐•伊魯布拉姆……！？怎麼可能，那男人怎麼可能是你這樣的小鬼頭……！」
　　「由於一些原因，目前成為學生在這裡活動。妳堅持不相信，其實也無所謂。」
　　艾娜說完，立刻理解到自己這句話的愚蠢。若真是提歐•伊魯布拉姆，易容術想必也易如反掌。
　　更重要的是──
　　「為何……你會在這時出現在人界的這種地方……！？」
　　多舛的命運沉重地壓向自己，讓艾娜語帶哽咽，像詛咒自己的不幸般吶喊。
　　換作是累積了三百年鑽研的自己、換作是現在的我們，如今即便面對三英雄──即便對手是提歐•伊魯布拉姆，應該也不成問題才對。
　　沒錯，不成問題。就連現在的他們，對提歐•伊魯布拉姆依舊不成問題。
　　就連蚊蟲叮咬般的傷害都辦不到。要反咬一口都辦不到。就算帶來了毒藥，如果連皮膚都無法穿透，那就不具意義。
　　一切都完了。當這男人出現於此，一切都失去意義。
　　三百年來發誓要報仇雪恨的對象出現在眼前，艾娜光是自己施展了一次攻擊魔術，她的精神已然屈服。
　　「人類出現在人界不需要什麼理由吧。我覺得妳這魔族出現在這裡才不合理──不過沒錯，問題就在這裡。」
　　仇敵提歐•伊魯布拉姆。然而現在他每多說一句話，自己的性命就延長幾分。
　　恐怕自己會死在這裡。她已經非常明白。
　　因為滲漏而出──用這種言詞實在無法形容、有如瀑布般的魔力，正將他的感情──憤怒，直接砸在艾娜身上。
　　「近來我的興趣就是培育弟子──心思總是放在那孩子身上。還要她帶著能告知危機的魔道具之類的──哼哼，妳一定覺得和我的形象不符吧？話雖如此，現在人間和平得很，我原本也覺得沒那麼容易遭遇攸關性命的危機──真沒想到，在我的弟子大展長才的舞台即將到來之時，要她攜帶的魔道具居然告知危機。」
　　提歐如此說明，一字一句暗藏笑意，甚至不時吐露笑聲。
　　他口中說出的每句話，對艾娜無異於死刑前的最後時光。同時那一言一語都讓她的心靈冰封。
　　「說來聽聽。為何妳這類魔族會出現在當作『若鳳杯』舞台的競技場？刻在那邊的破壞魔術的陣又是什麼？究竟懷著什麼意圖而設下？」
　　口吻雖然平板，但語氣的強度，更明顯的是伴隨著情緒的魔力，在在顯露他的憤怒。
　　該怎麼回答才好？艾娜以畢生中最快的速度運轉思緒。
　　……說謊？這不可能成功。識破真假對那男人只是隨手拈來。
　　坦白說明？她不能說出口。雖然提歐說的話，艾娜就連一成都無法理解，但她在此設下破壞魔術，是為了屠殺聚集於這座競技場的人類，她當然不能說。
　　艾娜的臉龐上浮現了豆大的汗珠。
　　她的嘴唇開闔，重複三次左右後──艾娜的眼眸中點燃決心。
　　「誰要回答你……！我就在這裡殺了你，宣告魔族的黎明！」
　　大概是事先料到這般反應，提歐嘆息。
　　那露骨的鄙視態度，喚回了艾娜的憤怒，回憶起復仇的誓言。
　　她凝聚了十倍於最初施展『雷霆』時的魔力，高舉雙手。
　　天災又怎樣。自己只要使出全力，可是能遠遠凌駕災害的破壞力。
　　「喝啊啊啊！願魔族榮耀──」
　　「想得美。」
　　但是──足以改變地形的魔術，提歐自然不允許發動。
　　比起雷電更快，提歐逼近艾娜。
　　艾娜有種時間暫停流動般的感覺。
　　沒有一絲感情的雙眼從下往上看著自己。對方的手已經按在自己身上──時間短到她甚至無法察覺這事實。
　　那就是她最後見到的事物。
　　下一個瞬間──艾娜還來不及感知，凝聚了太陽般的熱量已經傳遍她全身。
　　

　　
　　就連自己已然死亡都無法察覺，擁有雷帝名號的女性魔族已經化為虛無灰燼。
　　在這之後，風會將她存在過的痕跡吹散為最細微的單位吧。誰也無法察覺，就連她自己也是，她就這麼因為自身設下的魔術，成為令魔王復活的術式一部分，承受永恆的磨難。
　　「……啊，一時氣過頭了啊。還有不少手段能逼她吐實的啊。」
　　另一方面。
　　提歐•伊魯布拉姆對自己的行為感到吃驚。
　　自己為何這麼做？考慮到將來，應該先問出真相再收拾才對。
　　從她的反應來看，想必有其他人會繼承她的遺志。每次有人鬧事，就得親自處置實在太麻煩了，他如此暗忖而咂嘴。
　　會讓他如此選擇，是因為他的弟子。
　　鈴鐺告知性命危機。若想除去危機，就像他剛才所做的，只是易如反掌。
　　但是，儘管簡單，他還是無法原諒為亞莉耶塔帶來危險的人事物。
　　「事情一扯上亞莉耶塔，我似乎就顯得思慮不周啊……得好好反省。」
　　感到羞恥般地吐出嘆息後，提歐俯視地面。
　　他瞄了一眼巧妙隱藏的破壞魔術，心中低吟，艾娜設下的魔術式便留下玻璃迸裂般的聲響，消失於無形。
　　「好了，不快點趕回學園會遲到啊。」
　　到了明天，『雷帝艾娜』的記憶就會從提歐的腦海中消失吧。魔族似乎策劃了陰謀，在競技場設下小把戲……這樣的記憶雖然保留，但是艾娜就一名魔術師而言並未在提歐心中留下任何印象。
　　提歐開啟『門』，回到學園。
　　利用午休時間就能解決的簡單小事。到頭來，這件事在提歐的記憶中只留下這般印象──
　　
　　
　　
　　第十話　三百年計畫
　　
　　
　　「喂喂喂喂喂，別鬧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蒼藍火焰搖曳、有如要塞般的走廊上，一名魔族男性快步跑過。
　　男人名叫查因。別名『炎鬼』，在魔界可說是名列前茅的強者。
　　身為企圖使魔王復活的『四災』之一的他，時常誇口早已作好隨時都能捨身就義的覺悟，是公認的『不要命』。
　　但現在的他，身上沒有不要命的勇猛。他口中咒罵著，笨拙地轉彎，一路上跌跌撞撞，不顧一切地跑過走廊。
　　掛在他臉上的情緒是──焦急與恐懼。
　　慌張到雙腳幾乎打結，查因好不容易跑到了目的地。
　　「弗利德！你在吧！？我有話要說！」
　　無暇顧忌禮儀，查因粗暴推開左右兩片門板。
　　他要找的那人也不掩飾不愉快，坐在房間內。
　　「怎麼了……吵吵鬧鬧的。你就連好好開門都不會嗎？」
　　「你也該看得出來，我現在管不了這些！計畫中止！發生大事了！」
　　相貌神經質的男人弗利德雖然對查因抱怨，但查因毫不理會。
　　不過這反倒挑起了弗利德的注意力。
　　「怎麼回事？你以為現在憑你一人的意見就能中止嗎？」
　　弗利德雖然對查因的態度不愉快，但查因也不因他語帶挑釁而動怒。他回答弗利德的疑問：
　　「艾娜死了。大概連破壞魔術都沒設好。」
　　「……從頭說明。」
　　這時，弗利德才真正對查因的話語起了興趣。
　　查因為了讓呼吸恢復平順，經過兩三次呼吸後，開了口：
　　「就發生在剛才！艾娜為了到會場設下魔術而動身，我也跟著一起去。只是為防萬一，想從內外兩側都設下驅離結界，所以跟去幫忙。」
　　「然後呢？」
　　「那可是我和艾娜兩人設下的結界，想必不會有事對吧？我那時也這樣想，在外頭打發時間──結果，我突然間感覺到艾娜施展了『雷霆』。」
　　說著說著，查因的臉龐浮現懼色。
　　理解到事情非同小可，弗利德也閉口不語。
　　「我在那時候，單純只是想說原來人界還有人類能穿越這等驅離結界。但是──在那之後不久，艾娜發出了特大號的雷霆。我想說難道有對手讓她苦戰至此，想趕去救援。結果──」
　　咕嚕一聲，查因使勁嚥下口中唾液。弗利德依然以懷疑的眼神打量著查因，不過他還是從查因異樣的過度畏懼察覺異狀。
　　就像是有偌大的異物哽住喉嚨般，查因無法將話語說出口。最後他好不容易將那恐懼化為言語而吐露。
　　「一瞬間。在我跨出腳步的那瞬間，無法置信的巨大魔力膨脹──將艾娜的魔力抹消了……！」
　　查因好不容易吐露了恐怖的事實，另一方面──
　　「……這種程度的事情就讓你喊著要停止嗎？真虧我那麼看得起你，你真讓我失望啊，查因。」
　　弗利德的反應十分冷淡。
　　怎麼突然嚇破膽了？他的眼神如此訴說。
　　「你這傢伙！你沒有親眼見到所以你不懂！我不是為了自己，是考慮到計畫整體才這樣說！沒有料到那種……那種怪物在場，完全是我們考慮得太少了！」
　　「夠了。害怕的話就待在這裡發抖也無妨。當天由我來率領魔導兵吧。」
　　沒錯──因為沒有見到、沒有感覺到，弗利德與查因間出現了致命的鴻溝。
　　他們已經盡其所能變強了。那麼查因大概只是遇見了稍微強力的敵人，說得太過誇張而已吧。
　　魔導兵不就是為了應付意外事態而存在嗎？弗利德的想法若大致化為言語就是這樣。
　　「這──不行。與其讓你上場，只能我上。只有你一定要留到最後才行……混帳，為什麼你就是不懂啊……！」
　　但是查因與他不同。他已經徹底絕望了。
　　火旁取暖者與受火焚燒者。兩者之間的認知差異就是有如此巨大斷層。
　　「既然如此，廢話少說照樣上陣。如果艾娜真的已經死了，你也死的話，魔王的復活就近在眼前。最糟的狀況下只要我也去死，魔王就會在人世重獲自由吧。」
　　「……是這樣沒錯。我們的目的是讓魔王復活。這一點沒有變。目前已經來到與其慢慢蒐集人類的靈魂，直接獻上我們的靈魂就能實現的階段。但是我也想親眼看見人類世界毀滅的情景啊。」
　　如今再多說也沒意義了。
　　就如弗利德所說，不管接下來發生什麼事，魔王的復活已經稱得上是必定發生。
　　雙方直到最後仍舊相左的意見，並非危機意識的問題。
　　弗利德眼中只有魔王的復活以及人界的沉淪，另一方面，查因的心願是與夥伴們一同達成目的──親眼目睹人界的終結。兩者之間有著決定性的差異。
　　事到如今，查因終於理解了這一點。
　　「我勸過你了喔。」
　　「我會姑且留意。」
　　儘管結果相同，目的卻不同。察覺這一點時──查因的鬥志消散了。
　　原以為夥伴們的腳底下就是世界上最先進的位置，然而上空處突如其來出現了一片『次元不同』的廣大世界。當查因觸及那股力量的一小部分，他放棄了自己的目的。
　　查因靜靜推開門，微微偏過頭，側眼看向弗利德。
　　「我走了。」
　　「喔。」
　　平淡的交談。
　　弗利德並未理解他的用意，結束了與查因之間最後一次對話。
　　
　　
　　
　　第十一話　大賽前夜
　　
　　
　　橙紅陽光將人世染上一片紅的黃昏時分。
　　過去我鮮少萌生這種想法，但我最近察覺到，我似乎滿中意這段時間。
　　洋溢著幾分寂寥，人們因為一日之終而匆忙來去。比起白天或夜晚，多了世界劇烈轉變的刺激。美麗的夕陽餘暉逐漸西沉的落寞。
　　超過一千年來，我毫無感動地眺望至今的世界，遠比我過去認為的還要美好。
　　「老師，今天也請多多指教。」
　　──老實說夕陽的美好景致並不重要，重點在於這是我一天之中能與亞莉耶塔相處最久的時段。
　　我繃緊了不由得幾乎放鬆的臉頰，是為了維持老師的威嚴。
　　關於魔術，我敢說已經登峰造極，但是身為一位教師，目前還在成長途中。
　　「很好──雖然我也想這麼說，不過今天就避免激烈運動吧。為準備若鳳杯的戰鬥訓練，到此也告一段落。」
　　「是、是這樣嗎？……不，要是有疲憊殘留而影響結果，那就本末倒置了呢。」
　　「就是這樣。修行的目的不只是在大賽拿出好成績，不過最近為了準備比賽而增加了戰鬥訓練也是事實。畢竟要參加，妳就盡可能爭取好成績吧。」
　　不過，因為弟子相當優秀，我這個師父看起來也顯得有模有樣。
　　我自認是登峰造極的魔術師，但是論教學這方面還只是個門外漢。我想成為不仰賴弟子優秀天賦的好師父。
　　「所以說，今天就讓身體好好休息。雖然不戰鬥，但妳有什麼疑問，儘管提出來。」
　　「也就是上課吧。那麼我有幾個好奇的問題！」
　　「嗯……不，用不著這麼正經。類似閒聊那樣就可以了。」
　　就現況來說──個性正經而容易緊張的心情，就由我來為她紓解吧。
　　「閒聊嗎？特地要閒聊，感覺會有點緊張呢。」
　　「會嗎？不，仔細一想沒有安排過這樣的機會啊。那麼今天就當作為了習慣的訓練吧。」
　　「呵呵，這是什麼意思啊。聽老師開玩笑，感覺真稀奇。」
　　雖然生疏，但我試著打趣說笑，看來反應還不差。
　　應該讓她適度放鬆心情了吧。
　　「來我旁邊坐吧？站著聊也不方便。」
　　我在長椅坐下，呼喚她靠近。
　　和風徐徐吹拂，長長銀髮輕盈飄起。
　　「好的，那就打擾了。」
　　短暫的遲疑後，亞莉耶塔坐到我身旁。
　　……不可思議，有股甘甜香氣。那不是來自香水之類的香氣，而是更柔和的芬芳。
　　言歸正傳。雖然邀她閒話家常，但我也不曉得該說什麼才好。
　　最近過得如何──這種話發自天天出現在身旁的同學口中，未免也太奇怪。
　　「老師──」
　　我因為『同年級生』的對待方式而煩惱時，亞莉耶塔對我開了口。
　　如果她幫忙提供話題當然是最好。我靜候下文，但亞莉耶塔似乎感到躊躇，遲遲沒有說出下半句話。
　　但我沒有催促，稍微等待後，亞莉耶塔重新開了口，編織言詞。
　　「老師為什麼會這麼關心我呢？老師一定、一定能辦到更多事情。其中應該也有比指點我修行還要有趣的事才對。」
　　她語帶遲疑地說出口的是──為何要照顧她修行的疑問。
　　……對這問題的答案只有一個。
　　因為亞莉耶塔比什麼都重要。懷著僵化至極的想法，獨自一人度過千年以上時光的孤獨魔術師。有如詛咒般重複著每天的了無生趣──是她讓這樣的人物回憶起等待明天到來的喜悅，是無可取代的存在。
　　世界上當然沒有事情比得上與亞莉耶塔共度時光。要如此說出口很簡單。
　　前提是，如果現在的我是提歐•伊魯布拉姆。
　　但是，現在的我只是區區的學生提歐多爾•芙拉姆。雖然歷經諸多轉折而成為了亞莉耶塔的老師，但終究不是與她度過三年的真正的師父。
　　考慮到這一點，要將亞莉耶塔這問題的答案化為言語，相當困難。
　　不過──我找到了一個單純而且理所當然的解釋。
　　「這個啊……因為我喜歡亞莉耶塔。」
　　因為我喜歡她這個人。
　　來到俗世生活後，我對所謂的人際關係也增長了幾分見識。
　　人與人的關係中，個人的喜歡或厭惡等感情影響甚大。
　　還有人為了喜歡的對象，自認能辦到任何事。有時甚至願意賭上性命。
　　坦白說，我無法想像自己的死。即便是我，要殺死我自己也得花上好一段歲月吧。
　　正因如此，我無法隨口說什麼死了也無所謂──
　　不過，若是為了亞莉耶塔，我什麼都能辦到。這份心情絕無一絲虛假。
　　我細細咀嚼自己的感情。嗯，從提歐多爾這個學生的角度來看，『喜歡』大概是最簡潔而且適切的理由吧。
　　不過，雖然我耗費許多時間釐清了自己的心境，但亞莉耶塔似乎沒有反應。
　　我明白當下的自己是學生提歐多爾，但是受到拒絕還是會受傷。於是我戰戰兢兢地用眼角餘光確認。
　　「啊……啊啊……啊……」
　　於是我發現了顯露罕見表情的亞莉耶塔。滿臉通紅的她正垂著臉。
　　她的身子不知為何細微打顫，將握緊的拳頭擺在膝蓋上。
　　這般變化看起來很明顯非比尋常。
　　是不是發燒了呢？該不會是感冒了？雖然這會打破我對自己設下的規則，但如果她感冒了，還是用魔術治療比較好──就在我這麼想時──
　　「那個，老、老師。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她以顫抖的嗓音，好不容易對我發問，詢問我的用意。
　　「還有什麼意思，意思就是我對妳抱有好感。話說妳沒事嗎？看起來好像發燒了……？」
　　「我、我沒事。呼……哈……」
　　亞莉耶塔雖然回答沒事，但這是真的嗎？
　　看她試著深呼吸，應該相當難受吧？
　　「……呼～老師，剛才這句話──」
　　可能深呼吸讓她取回了幾分鎮定吧。
　　亞莉耶塔轉動身子，正面面對我，筆直凝視我的雙眼。
　　最後她下定決心般開口──
　　「請稍等一下～～！暫停！」
　　就在這時，突然有其他聲音介入我們之間。
　　同時，有人影自暗處飛身衝出。
　　紅髮隨風翻飛的芙蕾亞，身手矯健地落地。
　　「啊～……那個，真的很不好意思。」
　　隨後，擺著一副尷尬表情自暗處現身的，是因為她師父芙蕾亞而有些煩躁，而且對此毫不掩飾的薇奧拉。
　　勇者芙蕾亞師徒兩人突然衝了出來。
　　「哼……很帥氣吧。」
　　芙蕾亞甚至擺出了登場姿勢。
　　……想到這人就是天界為了控制人界而孤注一擲的最終手段，就讓我不禁有幾分唏噓。
　　「──唔！妳們兩個為何老是……！」
　　不同於瀟灑登場的芙蕾亞兩人，亞莉耶塔咬緊牙關，難掩憤怒之情。
　　……她剛才大概想說什麼重要的話吧？不過如今那已消失於無形。老實說我很同情。
　　「亞莉耶塔同學，不可以偷跑喔。妳現在想利用提歐大人的遲鈍，一口氣推展進度吧？」
　　「嗚……！？……哼。就算是這樣，那又如何？」
　　話雖如此，她們的存在似乎讓亞莉耶塔冷靜下來了。
　　亞莉耶塔短暫一瞬間面露驚慌，但馬上變得面無表情。
　　……不對，這時反倒是我陷入混亂了。我有種跟不上事態變化的感覺。
　　「這難道不算卑鄙嗎？妳剛才雖然一度因提歐大人的話語而混亂，但還是花費時間察覺了他不是『那個意思』，對吧？妳明知如此，卻追問提歐大人話語的含意，引導他的想法，想讓事態照妳意願發展……沒錯吧？」
　　「……是嗎？突然跳出來，我還以為妳要說什麼。就算真是這樣，又關妳什麼事？」
　　對話的內容我依舊一頭霧水。不過，我只明白兩人正強烈互相牽制，讓我有種不寒而慄的感受。
　　這究竟是何種狀況？雖然我活了超過一千年，但這種氣氛還是頭一遭。我搞不懂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我知道她們指的是我和亞莉耶塔剛才的對話。
　　大概是聽見了對話的內容吧，話說闖進來攪局的芙蕾亞似乎比我更理解對話脈絡，真是讓我遺憾。
　　在人世生活了一段時間，我還以為對人心已經有所瞭解，不過看來人心的細微變化沒那麼容易洞悉。
　　「關係可大了！妳想佔據的那個位子，可是我長年來一心一意嚮往的場所！當然無法忍受突然冒出來的傢伙撒野！」
　　「唔……簡直是毫無顧忌了嘛……！」
　　話說回來──與芙蕾亞爭辯不休的亞莉耶塔，態度十分罕見。也許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如此動怒。
　　見到芙蕾亞引發了我不曾得知的一面，讓我有幾分嫉妒。同時也有些微的感謝。
　　一定是因為把我當作師長對待吧。亞莉耶塔面對我的時候，舉止總是內斂又細心。能見到她像這樣氣憤，事情想必非同小可吧。
　　既然見到了寶貴的一面，我也得感謝芙蕾亞。
　　「況且，難道妳真有資格待在提歐大人身旁嗎？在妳遇見提歐大人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經認識他了喔？我很瞭解提歐大人。」
　　「唔……！可是，論資格我也有！因為老師希望我待在那個位子！」
　　「妳、妳說什麼……！？」
　　……等等，有機會看見寶貴的一面是不錯，但我覺得不能再袖手旁觀了。
　　似乎有種會連我也一併炸傷的感覺。
　　「……你還真難做人啊。」
　　「的確……我還是阻止一下比較好吧？」
　　「我建議你這麼做。該怎麼說，感覺會留下傷痕是吧？」
　　看來薇奧拉也和我抱持同樣的印象。
　　傷痕……傷痕啊……
　　「我才比較明白那個人的好！當年眼眸有如冰冷刀鋒的提歐大人，想必妳一定不曉得吧！」
　　「我、我是不曉得沒錯……！可是可是，我也知道老師身上有許多只有我曉得的優點！比方說稱讚我而面露笑容、為我做的料理而欣喜的表情……妳應該都沒見過吧！」
　　「稱讚人……面露笑容……！？那是什麼，我都不曉得……！」
　　……看來薇奧拉說的沒錯。這的確會留下嚴重傷痕……
　　為何亞莉耶塔兩人的爭辯會害我也跟著無地自容呢。
　　這就是所謂的沒天理嗎？雖然時常有人這樣講，不過我實在沒想過會體驗到這種感情。
　　「……那個，稍微冷靜一下吧？不先冷靜下來，也沒辦法談正事吧。」
　　我挺身遮擋，走進爭執的兩人之間。
　　坦白說要主動闖進以我為主題的自豪大會中，雖然令人不禁遲疑，但放任她們繼續吵下去，最後吃虧的大概是我。
　　「老師！？……說的也是。」
　　「……好吧。再說我來此也不是為了偷聽。這次我準備了提議而來。」
　　但我果斷的行動奏效，兩人對彼此挪開視線，降低了話語的溫度。
　　在當事人面前繼續爭執這個話題，也讓兩人覺得不太對吧。
　　……拜託，我從剛才就站在這裡喔！？完全忘了我就在這裡嗎？算了，這些事情就暫且別追究吧。
　　「什麼提議？」
　　逃離這混沌世界的鑰匙。就藏在芙蕾亞的話語之中。
　　我反問後，芙蕾亞面露得意的笑容。
　　「是的。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在這之前，提歐大人，你也當過薇奧拉妹妹的老師了，有什麼感想？」
　　「這個嘛……」
　　不過狀況並未好轉。
　　面對這難以啟齒的疑問，我不禁語塞。
　　感覺是不差。她學得很快，快活的個性在我的交友關係之中也是罕見的類型，老實說與她交談也讓我開心。
　　不過不知為何，要在亞莉耶塔面前說出這些話，還是讓我遲疑。
　　「沒關係的。請儘管說出口，老師。」
　　「唔……我知道了。」
　　不過，如果亞莉耶塔想得知的話，故意隱瞞也有失誠信吧。
　　「……坦白說，很開心啊。學得很快，對彼此也用不著客氣，直來直往的對話也滿新鮮的。」
　　正因如此，我不遮掩，坦白說出感想。
　　聽完我的話，眾人的反應各不相同。亞莉耶塔稍微抿起嘴唇，芙蕾亞面露笑容，而薇奧拉──則是一臉驚訝。
　　「我就說吧。」
　　芙蕾亞百般滿意。
　　她像是早就預料到我的回答，露出耀武揚威般的表情。
　　「所以我有個提議，能不能拜託你接下來繼續協助薇奧拉妹妹的成長？薇奧拉妹妹也很中意你，這樣也能讓她更有成長的動力喔♪」
　　「咦……！？」
　　「嗯……喂！芙蕾亞！？」
　　因為芙蕾亞的『提議』而驚呼失聲的，不只是亞莉耶塔。突然間成為話題焦點的薇奧拉也一樣。
　　看她的反應，薇奧拉似乎對這提議事先並不知情。
　　薇奧拉也很中意我……這是真的嗎？雖然我不清楚……
　　「……雖然我並不討厭薇奧拉，但我畢竟是亞莉耶塔的老師。不能疏於對她的照顧。」
　　「老師……！」
　　對我來說亞莉耶塔就是一切。
　　對芙蕾亞的協助、薇奧拉的臨時教師，是利用無法撥給亞莉耶塔的夜間時段才能成立。
　　相對於表情明顯浮現喜色的亞莉耶塔，薇奧拉的表情轉為陰鬱……看來她對我抱持好感這部分不是假的。這讓我有些心痛。
　　「這樣啊，真是遺憾。不過正因如此，我才有這『提案』喔♪」
　　不過芙蕾亞看起來未受任何打擊。
　　既然她說『正因如此才有這提案』，就表示目前還沒切入正題嗎？
　　這種感受，彷彿不知不覺間慢慢步入圈套。按照過去的經驗，芙蕾亞的真本事還在後頭。
　　「所以，要不要與我們『打個賭』呢？」
　　「妳說打賭？」
　　芙蕾亞瞇起眼睛，面露妖豔的微笑。我不禁重覆她的話語。
　　啊啊，不該問的。這種感覺浮現心頭，是在話語出口後。不好的預感萌生。
　　「在這次的『若鳳杯』，亞莉耶塔同學和薇奧拉妹妹，究竟是誰會贏。如果薇奧拉妹妹贏了，我們就要收下提歐大人的時間。」
　　「妳說什麼？」
　　我稍微加重語氣，對她施壓。
　　不過，儘管她這樣子，我們交情已經很長。芙蕾亞不在乎地繼續說。
　　「我非常明白你很重視亞莉耶塔同學。不過，想將薇奧拉妹妹的才華打磨得更加光彩奪目──這種想法想必也存在於提歐大人心中吧？以前的你非常重視合理性吧？要輕言鬆手放開優秀的才華，想必會覺得很不合理。」
　　芙蕾亞洋洋得意地搬出了不成道理的理論。不過她本人大概也有自知之明。
　　這很明顯是對我的挑釁。意思就是「你有沒有膽量？」。
　　「再說，亞莉耶塔同學受到提歐大人的指點卻只有這種程度……就弟子而言想必也會無地自容吧？」
　　不只是對我，對亞莉耶塔也不例外。恐怕她會採取最能有效刺激我們鬥志的手段。
　　如果我拒絕她的賭局，她想必會挑釁說「想逃走？」。
　　對亞莉耶塔而言，『我』的存在就是她的逆鱗。
　　「那麼，如果亞莉耶塔同學贏了，就這樣吧……未來三年內，我們都不會出現在『提歐』大人面前。畢竟這種校際活動未來還有可能舉辦，偶然巧遇也是無可厚非吧，不過就禁止我們主動前來拜訪『提歐』大人。這樣如何？」
　　這樣說的芙蕾亞不只是挑釁。
　　芙蕾亞那一方開出來的賭注，恐怕是她自己也最不樂見的事態。
　　雖然有三年這個期限，還真虧她敢誇口保證絕不現身。現在我的位置不只是被她得知，而且還長期逗留在同一場所，對芙蕾亞而言明明就是大好機會才對。
　　況且就算亞莉耶塔輸了，芙蕾亞也不會要求我停止指導她。考慮到這一點，芙蕾亞在天秤另一頭擺上的賭注，甚至比我方還要更昂貴。
　　「你好像很意外？不過你也明白吧。這代表了我有多麼認真。」
　　認真啊……確實對芙蕾亞而言這是莫大的賭局。這同時也代表了她對薇奧拉的信賴吧？不過，這股揮之不去的不安，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用眼角餘光觀察亞莉耶塔。
　　「──老師，我們就接受吧。我個人並不打算實行那麼嚴苛的懲罰。但是，如果能以這種形式分出高下，也沒有理由拒絕。」
　　……看來她充滿幹勁。
　　亞莉耶塔眼神變得銳利，向芙蕾亞投出睥睨般的視線。
　　「身為老師的弟子，我本來就不能輸。只是多了一個不能輸的理由罷了。」
　　看來亞莉耶塔比較喜歡把事情分得一清二楚。
　　既然如此，我也不能老是採取曖昧不明的態度。
　　「──那麼，這賭局我跟了。因為我也相信亞莉耶塔。既然她決定要一分高下，我也沒有理由阻止。」
　　「……呵呵，你真的很信任你的弟子呢。雖然有些嫉妒，不過這樣很好。大賽真讓人期待♪」
　　芙蕾亞面露柔和笑容，我無法分辨她的意圖。
　　不過，她這胸有成竹的感覺，究竟是怎麼回事……？
　　這就是我不擅長應付芙蕾亞的理由。不管怎麼做都被她玩弄在股掌間──雖然表面上看起來贏了，背地裡還是會吃虧。每次與她之間的交流，總是在這種心情中收場。
　　「那麼，想說的話都說完了──我們走吧，薇奧拉妹妹。之後再見囉，『提歐多爾』大人♪」
　　芙蕾亞的眼眸中浮現了充滿嗜虐心的妖豔笑意。
　　如果真的戰鬥，她不是我的對手，但這種壓力究竟是怎麼回事？
　　「感、感覺有點抱歉。那我也走了……」
　　芙蕾亞帶著依舊不知所措的薇奧拉撤退了。
　　我一臉呆滯地目送兩人離去，亞莉耶塔對我投出銳利的視線。
　　這可不行，我得繃緊神經。
　　我就這樣隨著話題發展，參加了影響甚大的賭局。
　　我不想輸。要說我就是因此而增進實力也沒錯。不過我更不想看到用心栽培的弟子敗北的模樣。
　　「老師。」
　　「怎麼了？」
　　「我不會輸。」
　　但我也許只是白操心。
　　因為亞莉耶塔宣言不會輸的時候，眼中燃燒著我過去未曾見過的強烈鬥志。
　　雖然並非計畫之中，芙蕾亞提出的賭局，似乎成為了讓亞莉耶塔提振鬥志的最後關鍵。
　　「很好，好好加油。」
　　「好的！」
　　我稱許她的鬥志後，亞莉耶塔猛然點頭，面露笑容。
　　她當下應該能正確理解了我如此激勵她的意義吧。
　　雖然不曉得芙蕾亞在打什麼算盤，但是她這個人配得上勇者這稱號，別看她那樣，其實心中抱持正義感。應該不會採取干涉比賽的手段。
　　既然如此──無論她在打什麼算盤，只要亞莉耶塔獲勝，一切就此解決。
　　那麼我就沒必要想太多。只要相信優秀的弟子，就很夠了。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好好休息，預備明天。」
　　「我會的。呵呵，請好好看著我喔。我絕對──會贏的。」
　　亞莉耶塔如此執著於勝負，大概是第一次。
　　我很期待，當她憑著自己的意志追求『勝利』時，會有何種變化。
　　芙蕾亞也許無意之間喚醒了沉睡的獅子。我目送逐漸西沉的夕陽，心中暗自竊笑。
　　
　　
　　
　　第十二話　各自的戰鬥
　　
　　
　　若鳳杯的舉辦日到了。
　　年少魔術師們為了試驗自身實力而使盡全力──說穿了就是實力稚嫩的魔術師之間的戰鬥。
　　不過，現在聖寇特鎮上充斥著狂熱的氛圍。
　　人們自大陸各地聚集至此，就為了觀賞年少鳳凰間的戰鬥。雖然我也曾懷疑這活動為何令大眾如此興奮──
　　不過我也同樣為此興奮不已。
　　用心栽培的自豪弟子，就要展現其力量了。如果這算不上樂趣，人生究竟還有什麼樂趣可言？
　　所以，我現在來到了這城鎮上的競技場。
　　我是第二次來此。第一次是為了妨礙鬼鬼祟祟的魔族，當時我直接來到了擂台上，毫無風情可言。
　　「請出示門票……好的，沒問題。敬請觀賞賽事表演。」
　　對服務員出示門票後，從正門進入會場。正因為我要去何處都自由自在，這種遵守規定的手續也讓我覺得另有趣味。
　　我就這麼在建築物內漫步片刻，來到年輕選手們的準備室。
　　「打擾了。」
　　「啊，老師！早安！」
　　「哦，早安，亞莉耶塔。」
　　房內雖然充斥著鬥志，但我家弟子一派沉著。
　　許多學生都正忙著集中精神或是最後的準備，不過亞莉耶塔一見到我的臉，立刻就展露笑容跑了過來。
　　「那個，請問是選手嗎？不好意思，非參賽者請勿進入準備室──」
　　「我已經和葛迪夫提過了。可以麻煩你確認一下嗎？」
　　但有個人從中打斷。
　　大概是協助賽事進行的人員吧。不只是聖寇特，以瑟雷塔斯為首的各學校學生都聚集於此，注重警備也很正常吧。
　　不過我事先料到這狀況，已經向葛迪夫取得了許可。
　　賽事人員聽了我這麼說之後，稍微觀察我──
　　「真、真的很不好意思。確實有這樣交代！請慢慢參觀……」
　　雖然不曉得葛迪夫是怎麼交代的，但對方表情僵硬，甚至對我敬禮並這麼說。
　　……呃，我很好奇他到底講了什麼。我想葛迪夫應該不至於說出『提歐•伊魯布拉姆』……嗯，就不追究了。
　　「看妳這樣，精神似乎相當沉著啊。狀況不錯。」
　　「是的！精神和鬥志都非常充分！」
　　我不再注意賽事人員，對著乖巧等我的亞莉耶塔搭話後，她回以充滿鬥志的回答。
　　毫無緊張而高漲的魔力，光這一點就對其他參加者發生牽制效用了吧。
　　「非常好。我很期待。」
　　「好的，請仔細看著我。絕對──我絕對會贏的。」
　　……不，我覺得她似乎鬥志稍嫌太高昂了。
　　不過她也並非過度緊張，應該會往好的方向發揮吧。
　　話雖如此，這樣的幹勁似乎不只是為了在我面前拿出好表現。
　　因為和我對話的同時，亞莉耶塔的視線始終望著芙蕾亞師徒。
　　亞莉耶塔那毫不掩飾的戰意，讓開心談笑中的芙蕾亞兩人轉過身。
　　芙蕾亞注意到她的視線，與薇奧拉一同來到我們身邊。
　　「早安，提歐大人。今天天氣真不錯呢──我真的這麼覺得。」
　　「……是啊，的確如此。天氣這麼好，很適合比賽。」
　　雖然受到亞莉耶塔的注視，打招呼卻直接找上我。
　　果然還是有股電流竄過全身般的緊張感啊──
　　「哎呀，不是這樣喔。我的意思是，這樣的日子很適合見證我長年來的夢想實現♪」
　　看來那不是我會錯意。
　　昨天的『約定』，看來她是認真的。
　　……如果只是芙蕾亞單方面宣言，我就像平常那樣聽而不聞也無妨──
　　但看向亞莉耶塔的臉龐，她也是一副非常認真的表情。既然當事人如此認真看待，憑我一人的意見就含糊帶過，感覺好像也不太對。
　　「提歐。」
　　「薇奧拉啊。妳也真倒楣。被這種事情牽連──」
　　我再度失去插嘴的權利，獨自一人擺出複雜的表情，這時薇奧拉喚我的名字。
　　……不知為何，這女孩也表情嚴肅。畢竟她完全是被牽連的一方，這也是正常的反應吧。我為此無奈地笑道。
　　「不，這件事和我同樣有關……今天我絕對不會輸。我就是來說這句話的。」
　　「……唔。」
　　不過薇奧拉自始至終一臉嚴肅，宣戰般地對我說道。
　　我以為這女孩只是被芙蕾亞的野心牽連，她自稱有關係是怎麼回事……？
　　「和你一起的這一個月，真的很開心。起初你不斷碎唸是很煩人沒錯，不過現在我覺得……希望永遠這樣持續下去。」
　　在我推測她話中含意時，薇奧拉握緊了槍，這麼說。
　　我再怎麼遲鈍，聽她這麼說，也明白意思。
　　「我也要爭奪你。不是為了回報芙蕾亞的恩情，是為了自己，今天我要贏。只是想先這樣告訴你而已。」
　　薇奧拉也同樣──主動參與了這場奇妙的賭局。就如她所說的，不是為了芙蕾亞，而是為了她自己。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不禁為此苦惱，但我穩住思緒。
　　因為她對我懷抱一定程度的好感，才會特地像這樣，正面對我表明決意吧。
　　這份真摯的心情，我當然也無法視作添麻煩。
　　「我就知道妳也『一樣』。不過，我也不會輸給妳。」
　　不知何時亞莉耶塔已經結束與芙蕾亞的對話，她同樣以認真的眼神宣告。
　　「沒想到薇奧拉妹妹居然會來到這邊……嗚嗚，這我沒算到。怎麼辦呢……」
　　芙蕾亞似乎因為薇奧拉的決意而一時驚慌。
　　這事態連師父芙蕾亞也無法料到吧。
　　對我來說，一頭霧水的感覺更強列了。
　　……其實歷史上也曾為了爭奪我而發生鬥爭。但是過去每次都是鉤心鬥角的權力鬥爭──比方說爭奪我作為宗教的代表、或是戰略兵器。我體驗過的大多是這種鬥爭。
　　真沒想到居然會單純因為個人感情而發生。
　　亞莉耶塔在我身上看見師父的影子而想獨佔我；芙蕾亞出自戀愛感情想將我留在身旁；至於薇奧拉──薇奧拉又懷著何種感情呢？
　　我搞不懂。正因為搞不懂──
　　「我已經一頭霧水了……唯一只確定一件事。亞莉耶塔，我會為妳打氣。身為妳的老師，心目中最寶貴的就是弟子……這是我當下不變的立場，以及心情。」
　　我如此表明心境。告訴她『我』終究是為了亞莉耶塔而置身此處。
　　「……是！請看我大展身手，老師！」
　　亞莉耶塔雙眼發亮，鬥志更加高昂。
　　「最寶貴的就是弟子啊……」
　　「讓人有點嫉妒呢。」
　　但同時芙蕾亞與薇奧拉的眼神似乎也同樣點燃鬥志。
　　我甚至無法分辨，這句話是否真的對亞莉耶塔有益。
　　正因如此，剩下的只有相信弟子。
　　「那就晚點見了。在大會結束時再碰頭吧。」
　　起初只是為了激勵亞莉耶塔，沒想到事情演變得這麼複雜──但是目的已經達成了。
　　至少我就好好享受今天吧。
　　就如芙蕾亞所說的，如果我相信弟子，自然也不會心慌意亂。
　　
　　◆
　　
　　「哦哦，提歐閣下，老夫等你好久了……你怎麼看起來累壞了啊？」
　　「我身上沒有疲倦這種概念……雖然理應如此，但如果看起來疲憊，也許真的是累了吧。我稍微提振精神。」
　　我前往要葛迪夫幫忙訂的座位後，來迎接的葛迪夫馬上從我的表情如此猜測，讓我覺得自己的心情恐怕真的都寫在臉上，不禁有些傻住。
　　就如他所說，雖然感到莫名的疲憊，但今天我決定好好享受，因此我刻意不將那感受顯露在臉上。
　　看來我對人際關係真的很不在行。
　　「別介意。芙蕾亞害我有些事情得煩惱罷了。不過這部分我已經看開了。」
　　「果然是芙蕾亞閣下嗎？那個人真是一點都沒變。」
　　「……這次不只芙蕾亞一個人。」
　　葛迪夫面露苦笑。看來這男人今天心情也不錯。
　　這男人從過去就特別注重教育。無論是身為教育者，或是主辦方，見到年輕人切磋琢磨的大賽能辦得如此盛大，想必讓他很開心吧。
　　「言歸正傳。聽說這種表演要一邊吃玉米製的甜點一邊看才合規矩，難道沒有賣人家說的爆米花嗎？」
　　既然如此，難得要他幫我訂了個好位子，一直板著臉也不是辦法。
　　我也盡我所能，好好享受本次慶典吧。
　　「沒想到會從提歐閣下口中聽見爆米花……人生真是愈長愈好啊。」
　　「我好歹也是一介魔術師，格外重視儀式和規矩。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不，只是嚇了一跳而已……我這就叫人準備，稍等一下。」
　　葛迪夫使用了大概是通訊用的魔導具，對部下發出指示。
　　等了一小段時間後，觀戰室的門敞開，陌生的甜點送到眼前。
　　「這就是爆米花？」
　　「是啊。口味有甜也有鹹的，總之我叫人送了鹹味的過來。還是你比較喜歡吃甜的？」
　　「我也不大清楚。不過我喜歡鹹味。」
　　「那真是太好了。」
　　那點心像是白色棉球。雖然像棉花，但拿在手上的觸感比想像中更紮實。
　　我短暫打量之後放進口中，酥鬆的口感與適度的鹽味十分相配。此外玉米本身的甜味也在鹹味襯托下顯得更清楚而有層次。
　　「哦……還不錯啊。聽人說過這是玉米製的甜點，不過要是事先不知情，我也許不會發現。」
　　「你中意真是太好了。話說回來，你看。開幕式差不多要開始了。」
　　比起甜的爆米花，我應該比較喜歡鹹的──我邊這麼心想，邊看向葛迪夫所指的方向。
　　觀戰室位在競技場上方，形狀類似從觀眾席凸出的玻璃牆房間。
　　特別設置的沙發坐起來十分舒適，不需特別動作就能將競技場各處盡收眼底。
　　「真是好座位。」
　　「呵呵，畢竟老夫動用了三英雄的名號嘛。」
　　葛迪夫雖然笑得爽朗，不過這貴賓席似乎是動用了權勢而來。
　　這男人的興趣就是觀察人的成長。從他對人世造成的影響來看，這點特別待遇也應當得到容忍吧。
　　「各位觀眾久等了！若鳳杯即將揭幕！自全大陸的學校聚集於此的優秀學生，為各位帶來一年一次的比武大賽！敬請以雙眼目睹、直接感受新一輩年輕實力的萌芽！」
　　主持人的聲音應該是透過擴音魔石散發，以適中的音量傳來。
　　看來這個觀戰室還暗藏了近似念話性質的魔石，藉此傳遞主持人的話語。
　　「哈哈，還真講究。」
　　「真是不好意思。」
　　就興趣而言未免也太講究了些，我不由得笑了起來。
　　葛迪夫雖然有些羞赧，但我也覺得這設計滿有趣的。
　　對興趣不遺餘力。雖然我對葛迪夫的人情味相當中意，但這也太用心了。不過這與我在栽培亞莉耶塔上費盡心思也有相似之處，這麼一想，也許我也稍微多了幾分人味。
　　我不甚專心地聽完了主持人異樣興奮的開場白後，參賽的各校學生便離開擂台。接下來就會按照賽程順序開始交手吧。
　　……嗯。目前看來，果然聖寇特的學生們水準不一樣啊。
　　不愧是人稱大陸第一的名校，優秀的學生齊聚一堂，並且受到優質的教育。
　　「呵呵呵，怎麼樣啊？很了不起吧？」
　　「是啊，確實值得稱讚。我光是栽培一名弟子就分身乏術了。」
　　我誇張地攤手回答，不過我的想法與口中話語相同。
　　葛迪夫大概也理解到這一點，他神情滿足地撫著鬍鬚。
　　

　　
　　話說他真的心情很好啊。但我也一樣就是了。
　　葛迪夫對我全無懼色，笑得如此開懷，雖然不是第一次，但感覺滿新鮮的。
　　我原本以為我與休利歐──以及直到剛才不久前的薇奧拉──比較接近人們說的友人關係，但也許最接近友人這字眼的人，其實是這男人。
　　「那麼第一輪賽事！贊格斯魔術學院的艾歐利歐，對上瑟雷塔斯魔術學園的貝琳達。雙方預備！」
　　「要開始囉。」
　　「嗯。」
　　與葛迪夫談笑時，主持人高聲喊出第一輪賽事的選手名字，高舉起手。
　　我們將注意力轉向擂台，見到少年少女正面對面。
　　問了才知道，為了參加若鳳杯，各校都從眾多志願參賽學生中選拔最多4名選手。
　　我記得瑟雷塔斯應該就是薇奧拉就讀的學校。因為教學上注重戰鬥能力，水準看起來也比較高。
　　「提歐閣下怎麼看？」
　　「一目瞭然啊，十之八九是那個叫貝琳達的會贏吧。如果戰鬥經驗有差距，那還另當別論。不過既然是注重戰鬥技術的學園，想必也無法指望經驗差距吧。」
　　「老夫所見略同。」
　　聽了我的分析，葛迪夫點頭同意。
　　當然這點程度的分析我不可能誤判，不過他大概不是想聽我的意見吧。
　　大概是想共享這樣的氛圍。提問的意圖是想與我一起享受賽事吧。
　　「開始！」
　　高舉的手快速揮落──在這同時，縱身飛跳的是名為貝琳達的少女。
　　她高舉起武器，快速逼近並且橫揮，兩道無屬性之力的箭矢同時衝出，朝著對手飛去。
　　緊接著她維持揮出武器的架式，伴隨箭矢同時攻擊。
　　先發制人，再加上同時攻擊，而且毫無迷惘。
　　在頭一場賽事的精神狀態下施展如此攻擊，實在了不起。自己的實力施展自如，對方則緊張得慌張失措──想必勝負即將分曉。
　　艾歐利歐連忙展開魔力盾，但是遭到左右兩側飛來的力之矢連續命中身體，使他動作停頓。雖然威力非常低，但是架式遭到瓦解，就代表他毫無防備就被擊中。傷害想必也無法小覷。
　　最後長劍直指跌倒的少年──
　　「勝負分曉！貝琳達獲勝！」
　　就如同我的預料。雖然獲勝的手法比想像中更俐落。
　　「哦呵呵呵！真是漂亮的攻勢！」
　　「是啊。對手的驚慌大概全被她看穿了。漂亮地抓住了機會。」
　　我一面抓爆米花吃，如此評論。
　　看來比想像中更有樂趣啊──這是我現在的感想。
　　「接下來，第三場賽事！聖寇特魔術學院的休利歐，對上卡爾維娜魔術學校的修特！」
　　若是熟人參加的比賽，一定更有趣吧。
　　經過了坦白說沒留下太多印象的第二場賽事後，看來下一場就輪到休利歐登場了。
　　哈哈，看來休利歐的個性會在這種場面上緊張。先不提魔力，舉手投足變得特別生硬。
　　「是本校的學生啊。」
　　「是我室友。我的評價還算不低。」
　　葛迪夫顯得比剛才多話。我苦笑著回答。
　　我腦海中浮現了「你好像很開心」的感想，不過我也相同吧。
　　「預備」號令聲一出，休利歐取出了短劍。
　　他擅長的屬性是──風。
　　「開始！」
　　……就在裁判宣告開始的瞬間。
　　休利歐的視線頓時變了。剛才的他看起來一直都很緊張，不過……
　　他說過喜歡戲劇，也許演技不錯啊。
　　但看起來也並非只擅長演戲。
　　不過對方也絕非泛泛之輩。擺出了與其巨大的體格相符的沉穩架式。
　　儘管見到對方的意圖顯然是反擊，休利歐卻毫不躊躇就衝上前去。
　　他連續揮出纏繞風之力的短刀。風之刃隨著動作射出。
　　但是，這只是剛才的有樣學樣。想必對方也馬上聯想到第一場賽事吧。
　　修特以魔力環繞全身，提升防禦力，以身體彈開了伴隨風之刃的同時攻擊。
　　休利歐因為短刀被彈開而失去平衡，有如巨人手臂般的橫掃直撲向他。
　　但是在修特的手臂觸及休利歐的瞬間，休利歐的身體溶解般消失。
　　……以風形成的幻象啊。賽前的緊張想必是演戲吧，他冷靜主導了比賽。
　　「還要打下去？」
　　休利歐將短刀抵在對方脖子旁說道。迸發的魔力想必連土屬性的防禦都能切穿吧。
　　「我認輸……被你擺了一道啊。」
　　「沒這回事，你也很行啊。萬一被你逮到一次，就是我輸了吧。」
　　「哼……就是因為沒逮到你，才會是這種結果。謝了。」
　　修特語氣沉重但態度平靜地承認敗北。不錯的判斷。
　　面對承認敗北的修特，休利歐予以稱讚。修特雖然否認，但表情也沒有陰霾。
　　哦哦……這種場面，感覺真不錯啊。年輕人互相承認彼此長處。這感覺真是不錯。是我未曾體驗過的世界。
　　「……就是這樣，我應該滿厲害的啊……好！下一場也要好好努力！」
　　雖然對手實力堅強，但休利歐更強。
　　大概是實際體驗了這一點，休利歐握緊拳頭，感動得渾身顫抖。
　　這種反應雖然像個小人物，不過就學生水準而言他的確非常優秀。
　　「不愧是本校的學生啊。也不愧對提歐閣下的評價。」
　　「是啊。真要說的話，那種水準可不常見。撇開亞莉耶塔，剩下的大概就是那個姓索尼基的女孩吧？」
　　「索尼基家的子弟是吧。老夫回想起來了，她在測驗時留下了優異的結果。」
　　見到本校學生獲勝，葛迪夫也笑逐顏開。
　　雖然他本人大概沒有自覺，但這男人和休利歐還真的有點像。儘管性情平庸怕事，卻有實力，平時也好相處。也許這就是我沒由來地中意休利歐的原因吧。
　　……嗯。贏了當然好，不過我差不多想看自己教的學生們的比賽了──
　　「第四場賽事！瑟雷塔斯魔術學園的薇奧拉，對上贊格斯魔術學院的柯瑪！」
　　看來心願馬上就實現了。
　　「是芙蕾亞閣下的弟子啊。」
　　「是啊。我也稍微指點了『道具』的用法，不過──」
　　那道具目前她沒拿在手上。
　　意思是對付這種程度的對手，用不著使用吧。
　　……想必會是如此。
　　我教導她的時期雖然只有短短一個月，但有才華的少女原本就受芙蕾亞的指導。
　　照理來說，在同年代的大賽中想必是所向披靡。
　　「開始──！？」
　　裁判吶喊的瞬間，薇奧拉悠悠抬起手──不經意地橫揮。
　　稱不上是魔術，只是單純將魔力粗暴地砸向對方。
　　光是這樣，闇魔力就化為海嘯，輕易將比賽對手的少年轟飛。
　　「嘎啊……！」
　　他被闇魔力捲走，身體猛然撞上結界。
　　那樣應該站不起來了吧。
　　「薇……薇奧拉勝利！」
　　裁判連忙宣告比賽結束。
　　是為了制止更進一步的攻擊。
　　剛才的一擊，已經將柯瑪連忙施展的全力防禦徹頭徹尾破壞了。
　　失去魔力的柯瑪下次遭到攻擊只能以肉體承受。就連下級魔術師的火球都攸關性命。
　　在這一瞬間就高聲宣告比賽結束的裁判值得肯定。
　　「啊～不愧是芙蕾亞閣下的學生啊。看來尋常的魔術師都不是她的對手。」
　　「還不只這樣，她大概連實力的一半都還沒拿出來。看來她目前狀況絕佳啊。」
　　我舉手掩住漸漸上揚的嘴角。
　　看得出來她對魔力的掌控有長足的成長。使用祀神器時所需的精密魔力控制，讓她能夠以更少的魔力施展更強的魔術。
　　「真是後生可畏啊。」
　　「換作是其他時代，她也許會變得像你們一樣。」
　　「哈哈……這樣想的話，現在真是個好時代。」
　　換作是其他時代，她應該會在戰場上揚名立萬吧。
　　我隨口說出感想，葛迪夫聽了回以寂寥的話語。
　　這反應……大概是因為他曾經吃苦，不想讓年輕學子體驗同樣的辛勞吧。
　　在這之後賽事順利進行，雖然不時出現讓人吃驚的參賽者，不過基本上還是聖寇特與瑟雷塔斯的學生格外出色。
　　在夏洛特的比賽上，也確認了她在『模擬賽』這種形式能冷靜發揮實力。
　　最後來到了第一輪比賽最後一場對戰。
　　「第一輪比賽最後一場賽事！瑟雷塔斯魔術學園的希斯卡，對上聖寇特魔術學園的亞莉耶塔！」
　　這時，等候多時的我家弟子終於現身。
　　坦白說出口雖然失禮，但對我來說這之前的一切都只是暖場。
　　雖然我每天都觀察弟子的成長，但成果終於要發揮了。
　　對身為師父的我，正是重大節目。
　　聽裁判呼喚名字後，也許是因為場上視線集中，亞莉耶塔稍微縮起肩膀，彬彬有禮地對觀眾們打招呼。
　　像小動物似地惹人憐愛，加上天生的清純容貌，似乎喚起了觀眾的支持，這讓亞莉耶塔更加縮起肩膀。
　　另一方面，比賽對手的少女則是有些傻住了。她的嘴唇緊抿為一直線。既然她是瑟雷塔斯魔術學園的選手，也許她正在想：為何亞莉耶塔這種少女會出現在神聖的競技擂台上。
　　……這種想法也不難理解。害羞、緊張中的亞莉耶塔如此惹人憐愛。看起來實在不像是熟悉戰鬥的少女吧。
　　不過，她不明白。論鑽研魔術的態度之認真，我敢說亞莉耶塔在今天所有選手之中可算頂尖。
　　「那麼雙方預備──」
　　當裁判舉起手臂，希斯卡眼神驟變──但亞莉耶塔更在她之上。
　　亞莉耶塔切換了心態。
　　如此一來，至少避開了一重危機。她恐怕是直覺感受到，對方散發著強者獨具的強烈光芒吧。
　　希斯卡的武器是盾和劍。標準的騎士用造型。
　　盾是種優秀的防具。因為它的形狀就算只是以魔力強化，也能提供強固的防禦力，同時也便於成為展開魔力盾的雛型。
　　希斯卡提高警覺，舉起那面盾。
　　大概是因為她以最大的戒心提防亞莉耶塔吧。雖然我想稱讚她的判斷力──
　　「開始！」
　　唯獨在這當下棄權，才是最佳的判斷吧。
　　在這樣的時代──雖然在競技場賭命戰鬥的情境罕見，但是光憑著出眾的能力就要挑戰亞莉耶塔，實在是太過魯莽。
　　面對打從一開始就以全力加強防禦的希斯卡，亞莉耶塔的架式相當單純。
　　她將手杖向前指，宣告：
　　「『火球』。」
　　那是被視作初級中的初級的原初魔術之一。
　　讓火之魔力形成球狀並射出，是最為單純的魔術──
　　從可愛少女口中聽見那魔術的名字，也許有人會感到失望吧。
　　不過，那感想想必只會持續一瞬間。
　　「什麼……！」
　　比任何人都驚愕的絕望神情，浮現在希斯卡臉上。
　　以火球這名字創造的球體未免太過巨大、密度超高，形成燃燒翻騰的灼熱之星。
　　以火球之名喚出的那團熱量，猶如太陽。
　　「……啊啊啊啊啊！」
　　構築強固防禦的希斯卡，拋下盾牌與劍而逃跑。
　　彷彿巨大的星辰墜落般──刻意緩緩拋出的火球落地，伴隨著大地溶解沸騰般的駭人聲響，豎起了甚至突破結界的火柱。
　　火柱雖然一瞬間就消失了，但命中位置的情景無比悽慘。石磚溶解、結界破裂。一旦直接命中會造成何種結果，可想而知。
　　「還要繼續下去嗎？」
　　那片灼熱地獄的創造者亞莉耶塔，語氣冰冷地問。
　　指著對方的手杖，比起抵在喉嚨的刀鋒更雄辯地宣告『死亡』──
　　「開什麼玩笑……我不打了……」
　　希斯卡舉起雙手，表示投降。
　　還有段距離。論魔力也沒有任何消耗。儘管如此，在場所有人都不認為希斯卡『還有機會』。
　　只是聽見她這句話，希斯卡就連抵抗都放棄了。
　　「……亞莉耶塔，獲勝……！」
　　就連裁判都戰戰兢兢的氣氛中，亞莉耶塔微微低頭行禮，離開了擂台。
　　之後只剩下寂靜──但是，當第一聲讚嘆在觀眾席響起後，那有如愈來愈高的波浪，傳遍了觀眾席。
　　在亞莉耶塔的身影自擂台消失時，騷動已經變成震天的歡呼。
　　「真是的，你教出了一個嚇死人的孩子啊。」
　　「她還會變得更強喔。那孩子的學習速度快得讓人吃驚。考慮到本人的努力，我不會稱她天才就是了。」
　　目睹那魔術，葛迪夫的話語聲也失了從容。
　　這也是正常反應吧。雖然亞莉耶塔還遠遠不及葛迪夫，但是葛迪夫抵達那個境地是在他五十歲到六十歲的年紀。如此年輕就擁有這等力量的──在人類社會上恐怕只有『勇者芙蕾亞』吧。
　　「今年大賽的風采會被『三英雄』的弟子全部奪走啊……真羨慕，老夫也來找個弟子好了。」
　　「守候弟子迅速吸收自己的教導，會很有趣喔。」
　　葛迪夫罕見地對收特定的弟子起了興趣。
　　說不定幾年後這傢伙的弟子也會像這樣震驚世界。
　　到時候──亞莉耶塔會如何變化呢？呵呵，想像未來竟讓人如此欣喜，這種心情我已經遺忘許久了啊。
　　我看著工作人員為了修復場地而匆忙工作，同時揚起嘴角。
　　
　　
　　
　　第十三話　暴風雨前的……
　　
　　
　　亞莉耶塔的比賽結束後，若鳳杯的第一輪賽事也告一段落，一段時間後──
　　結束了擂台的修復與各種準備，第二輪賽事開始了。
　　第二輪賽事的第一場比賽，平均水準也比第一輪比賽高──但因為我已經看過所有選手，對我來說只是無關緊要的賽事。
　　選手們的鬥志高昂，就學生而言優異的技術雖然讓我讚嘆，但因為知道有水準更高的選手存在，還是讓我忍不住覺得有點無聊。
　　……就在我萌生這般感想時，因為閒暇無事，我回憶起不久前的事情。
　　本次若鳳杯，除了亞莉耶塔之外，在聖寇特學園的同學──夏洛特與休利歐都有參賽。
　　我看過了第一輪賽事後明白，參加的選手們人人都懷抱不同的想法。
　　亞莉耶塔是為了回應我的期許，同時也是為了在芙蕾亞的賭局中獲勝。
　　夏洛特則是為了重新確認，在模擬戰的條件下，自己就能正常發揮實力，因此參加本次若鳳杯。
　　既然如此，其他選手在參加本次大賽時，肯定都懷有不同的想法。
　　若考慮到這方面，亞莉耶塔以外的比賽也有各自的看頭吧。
　　不過這就稍微扯遠了。
　　總而言之，我想說的就是每位選手肯定都懷著自己的想法。而且──有些人就是比較倒楣。
　　「那麼接下來將繼續進行第二輪賽事！第二輪第二場賽事──薇奧拉選手對上休利歐選手！聖寇特對上瑟雷塔斯，名校間的對決！可以想見將有一場白熱化的比賽！」
　　第二輪賽事的第二場比賽，是第一輪第三場與第四場比賽的勝利者的對決。
　　既然如此，我早在看了第三場與第四場比賽時就該注意到才是。
　　與矚目選手之一薇奧拉對峙的正是我的同學休利歐•廉待海姆。他對本次打賽懷抱的想法只有一點，就是取回自信。
　　之所以說他運氣不好，就是這目的恐怕無法達成。
　　……這個嘛，如果我和他談起這件事之前先知道薇奧拉的存在，也許會選擇其他話語吧。
　　「可惡……真的假的，也太倒楣了吧……！呃，可是，比起對上亞莉耶塔同學，也許好一點？」
　　「啊……？你說亞莉耶塔？」
　　而且他還精準觸及了對方的逆鱗，這下也沒了任何轉圜的餘地……
　　一聽見對方提起亞莉耶塔的名字，薇奧拉的表情明顯扭曲。
　　原本稚氣未褪的可愛臉龐上，浮現了清晰可見的皺紋。
　　再見了，休利歐。你是個好人。只是運氣不好而已。
　　「那麼雙方預備！」
　　無情的裁判發出了近似死刑宣告的號令。
　　他想必正對裁判投出了被拋棄的小狗般的眼神吧。大概正想說『咦？真的？』。
　　另一方面，充滿戰意的薇奧拉持『槍』擺出架式。
　　這下休利歐似乎也理解到衝突已經避無可避。
　　「開始！」
　　裁判發出號令。
　　這瞬間，休利歐飛身跳躍。
　　「混帳！好啦！我打就是了！」
　　飛身撲了上去──不過這是幌子，目的大概是引誘薇奧拉攻擊吧。
　　趁隙反擊。
　　「『暗影之光』！」
　　面對那攻擊，薇奧拉詠唱咒文並揮槍。
　　那並非『星』之魔力，而是闇魔力。
　　看來在碰上亞莉耶塔前，她想隱藏『天底之槍』的能力吧。
　　……不，也許單純只是休利歐觸怒了她。
　　不過休利歐也絕非簡單貨色。一切都按照他的劇本。
　　「喝啊！」
　　前空翻──展現彷彿失去重量般的俐落動作，閃過了橫掃的雷射。
　　緊接著，他投擲附加魔力的短刀。居然會自己主動捨棄武器──雖然我一瞬間這麼想，但應該並非如此。他明知不利而將勝負賭在這一擊嗎──？
　　不，他還留有後手。
　　「這種招式怎麼可能有用……！？」
　　並非投擲短刀攻擊──休利歐在空中渾身環繞風魔力，將自身朝著短刀射出。
　　他在空中抓住短刀，直接發動近身攻擊！
　　然而。
　　「……我稍微嚇到了。不好意思剛才小看你。」
　　薇奧拉以槍柄輕易防禦。
　　……嗯，可想而知。
　　戰術不差、時機也精準。但是速度不夠。
　　意思並不是他太慢，只是無法突破薇奧拉的反應速度。
　　「呃……！」
　　「喝！」
　　理解了自己的命運，休利歐的臉龐扭曲──同一時間，微奧拉揮槍將休利歐彈飛。
　　緊接著，她將槍柄尾端拄在地面當作支點，猛然擺動全身──
　　「噗啊！？」
　　猛烈的踢擊。
　　雖然並非魔術，但是環繞強烈魔力的踢擊威力也非同小可。
　　休利歐如陀螺般旋轉，朝著半空中飛了出去，全身撞在結界上。
　　「抱歉了，對你這種實力我也不能秀出『底牌』。」
　　薇奧拉落地後，鞋尖輕敲石磚地面，調整靴子位置。
　　「呃啊啊……也許我真的很弱……」
　　倒地呻吟的休利歐留下遺言，失去意識。
　　該說他已經很努力了吧。只是運氣不佳，撞上這種對手。
　　閃避後投擲的連環攻勢都該打個好分數，只是對方的等級遠超過學生的水準。
　　希望他別因為這次打擊而氣餒，再接再厲。
　　「嗯……表現已經很不錯了啊。那個叫薇奧拉的小姑娘，真是有一手。」
　　「要是沒有薇奧拉和亞莉耶塔在，他應該有機會拿到冠軍。真是可憐。」
　　雖然葛迪夫表情遺憾，不過我們都明白是對方太強了。自然評語也會偏向同情休利歐。
　　有兩名遠遠超越學生等級的選手參賽。雖然遲早會演變成這樣，但是我原本祈禱他在第一輪賽事回復的自信能至少再多撐一輪。
　　……既然木已成舟，多想也無益。
　　重整心情，回過頭繼續看比賽吧。
　　第二輪的比賽每一場的水準都比第一場更高，不過這也是當然的。
　　儘管如此還是遠遠不及第二場薇奧拉對休利歐就是了。
　　我敢斷言，若沒有亞莉耶塔與薇奧拉兩人在場，休利歐至少能打進決賽吧。
　　至於為何只到『能打進決賽』呢？
　　「接下來就是第二輪賽事的最後一場！夏洛特選手入場！」
　　因為有夏洛特的存在。
　　雖然出身名門，但與出身相關的只有是否受過優良的教育吧。
　　夏洛特的才能可是真材實料。
　　換作是其他時代，雖然不及於三英雄，她的魔術才華也會以某些形式在史上留名吧。不，將來如此演變的可能性也還不是零。
　　不過究竟是為什麼呢？
　　也許是因為與生俱來的恩惠愈大，就注定會遭遇愈大的試煉吧──運氣不好這一點，她似乎和休利歐不相上下。
　　「對手是亞莉耶塔選手──同樣是來自聖寇特學園的參賽選手。這兩人究竟會為我們帶來什麼樣的比賽呢！」
　　她的對手是亞莉耶塔。
　　……沒想到值得期待的兩名新星，都撞上了或多或少受我指點的少女。
　　聽葛迪夫所說，賽事組合完全是隨機抽籤。難道擁有與生俱來的才華，就無法受幸運恩寵嗎？
　　「呵呵，真沒想到這麼快就能與亞莉耶塔同學較量。雖然我的實力還有待成長，希望您多多指教。」
　　「好的，請多多指教……讓我們打一場精采的比賽吧。」
　　但與休利歐不同，夏洛特對自己的實力懷有自信。
　　與亞莉耶塔的戰鬥，在她心目中完全當成向高手討教吧。她的表情掛著笑容。
　　「雙方預備！」
　　裁判號令一出，亞莉耶塔擺出架式。夏洛特將舉在眼前的細劍壓低，完成預備架式。大概是禮儀性質的動作吧。又或者這是暗示自己『這是模擬戰』的習慣之一？
　　「開始！」
　　裁判揮落高舉的手臂──但是這場比賽的開端，顯然與過去大為不同。
　　不同於喜好速攻的諸位選手，亞莉耶塔與夏洛特先是尋找對方破綻般，彼此互相瞪視。
　　會是誰先發動攻勢？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夏洛特。
　　她揮動細劍，打算發動魔術──但是，亞莉耶塔目睹那動作而先發制人。
　　「『急速火球』！」
　　她揚起魔力集中的手。施展火魔術之中特別單純而速度優異的魔術『急速火球』，從她的指尖連環發射小炎彈。
　　雖然不注重威力，但是一旦遭到直擊也非同小可。
　　目的是干擾夏洛特的魔術。
　　「！」
　　夏洛特倒抽一口氣，放棄了構築到一半的魔術，全力向後跳離。
　　這時亞莉耶塔趁勝追擊。自魔杖延伸的火炎之劍，劃出赤紅的軌道直逼夏洛特。
　　夏洛特原本想用細劍防禦──
　　「『光之軍刀』！……呼，真是好險……！」
　　她連忙以光魔力纏繞劍身，擋下了炎之劍。
　　不錯的判斷。雖然並非全力，但那可是以亞莉耶塔的魔力製成的炎劍，單純灌注魔力的細劍不可能抵禦。
　　兩人的表情浮現笑容，亞莉耶塔是因為夏洛特的判斷力，夏洛特則是因為雅耶塔的魔術之強悍，彼此都認同對方的能力吧。
　　「果然厲害！」
　　但是論基礎實力，是亞莉耶塔壓倒性佔優勢。
　　在這雙方以劍較勁的狀態下，亞莉耶塔強硬揮劍，將夏洛特朝後方猛然彈飛。
　　但是她循著一定的節奏屢次輕蹬地面，階段式削減向後飛的速度。
　　不愧出身顯赫家世，體術的鍛鍊也相當充足。
　　亞莉耶塔原本大概想趁著對方架式瓦解時一口氣決定勝負，但是結果卻讓她拉開了距離。
　　那麼──
　　「『閃光禮服』！」
　　夏洛特就有空檔施展魔術。
　　她原本想發動的魔術就是這招吧。夏洛特吶喊魔術之名，一層光芒便覆蓋著她。
　　不過，單純只是覆蓋身體的防禦魔術，不會有這麼誇大的名稱吧。
　　夏洛特得意地一笑。
　　那身影一瞬之間，消失無蹤。
　　「哦。」
　　原來如此，真沒料到她會出這招。由於我熟知夏洛特這少女的個性，讓我出乎意料。
　　而亞莉耶塔也一樣。
　　「……！？」
　　夏洛特突如其來自眼前消失。大概讓她一瞬間腦袋空白。
　　不過，因察覺到魔力，她將劍身抽回背後。
　　就在這瞬間，光劍與火劍彼此碰撞，魔力與魔力激烈衝撞，發出鳥鳴般的尖銳聲響。
　　「這是……！」
　　亞莉耶塔再度揮劍，彈飛夏洛特的身體，但這次她的身影在半空中消失。
　　這回亞利耶塔在自己的側面發現那身影。夏洛特重整架式後橫揮光之劍，亞莉耶塔壓低身形閃躲。
　　……真讓人意外。
　　閃光禮服。這不是防禦魔術，而是讓她能以超高速移動。
　　簡而言之，就是強化魔術。由於夏洛特畏懼實戰，我們誤以為她在此會施展的是防禦魔術，實際上卻是使她得以猛烈進攻的強化魔術。
　　「真是出乎意料。好厲害的魔術。」
　　「呵呵，很榮幸能得到您的讚美……不過我也希望剛才這招已經取勝。」
　　沒錯，確實是很厲害的魔術。不過受到稱讚的夏洛特，表情並無喜色。
　　閃光禮服。實際效果就是實現「有如」閃光的高速移動吧。朝上下左右發動直線式的高速移動，而且能連續施展。
　　……不過她本人並非直接化為光。既然如此破解方式也不少。
　　儘管握有如此強力的魔術，夏洛特卻急著想分出勝負，就是最佳的證明。
　　亞莉耶塔並不回答。但是她壓低了表情的溫度，表示她的認真。
　　「……我要上了。」
　　

　　
　　夏洛特告知出手的意志，同時身影消失。
　　目標是背後。途中經過某處，第二次發動時繞到背後──雖然那動作實在無法以肉眼捕捉。
　　「呼！」
　　自亞莉耶塔背後刺出的劍鋒，被她輕易閃躲。
　　弱點之一。因為並非將身體轉換為光再重組，因此現身之後到發動攻擊需要時間。
　　雖然移動只在一瞬間，但是攻擊從預備動作到施展都需要時間。
　　上級魔術師的戰鬥中，以魔力察覺對方存在可說是基礎中的基礎。光是肉眼無法捕捉的移動，還無法構成決定勝負的要素。
　　「輪到我了！」
　　「唔……！」
　　抓住夏洛特刺出細劍的破綻，亞莉耶塔嘗試反擊。
　　然而夏洛特已經發動了『閃光禮服』的效果，眨眼間就現身於一段距離之外。
　　原來如此，實際上攻防一體。構思上十分縝密啊。
　　面對這速度，亞莉耶塔也會覺得相當棘手吧。坦白說單論移動速度，夏洛特甚至已經凌駕於亞莉耶塔之上。
　　「來這招啊……」
　　不過光是這樣還不夠。
　　魔術師的戰鬥終究要在綜合層面上勝過對手。至少我總是如此指導亞莉耶塔。
　　特別專精某方面的特技，這確實有其用途。
　　不過，一旦不起作用，就全盤皆輸。在賭上性命的戰鬥雖然算得上有用，但是論魔術師之間的戰鬥，起點就是如何化解對方專精的特技。
　　在這種狀況下，要如何增加自己的選項──到頭來還是綜合能力。比方說，如果得到了無敵的力量，最害怕的就是被人操縱。那麼就該強化精神層面的防禦──也因此，想做就能辦到的隨心所欲，才是真正的『強大』。
　　面對亞莉耶塔的反應速度之快，夏洛特選擇的手法──
　　那就是在高舉起劍並劈落的動作過程中，施展高速移動。
　　事先預備攻擊動作，就能在現身的瞬間攻擊對方。她想必正如此期待吧。
　　但是這樣行不通。
　　「得手了……！」
　　夏洛特再度出現於亞莉耶塔的背後。
　　亞莉耶塔已經事先預料。
　　「太天真了……！『烈焰爆發』！」
　　她現身的瞬間，亞莉耶塔呼喊魔術之名。
　　以自身為中心釋出爆炸威力的全方位攻擊魔術。
　　落雷般的聲音響起，翻騰的烈焰朝著四面八方迸發。
　　「啊啊！」
　　高舉著劍而毫無防備的狀態下，爆炸的熱量與衝擊波直撲向她。
　　這就是弱點之二。一旦能預判時機，要反擊也很容易。出劍的瞬間更是如此，很容易就能抓住那瞬間。
　　像這樣施展全方位攻擊，無論出現在何處都無所謂，這大概也能算是一項弱點吧。
　　「咕啊……！嗚……！」
　　夏洛特被那威力炸飛，受到衝擊而毫無防備地讓背部重摔在地面上。
　　這下勝負分曉。要繼續戰鬥也不是辦不到，但唯獨模擬戰才可能。在實戰中要對倒地的夏洛特追擊十分容易。
　　如果對方不追擊，她還能站起身，不過在模擬戰如此堅持也沒意義。
　　「我輸了……呵呵呵，亞莉耶塔同學真的很強呢……」
　　夏洛特表情爽朗，仰望天空。
　　亞莉耶塔緩緩靠近，面露溫柔的微笑，對她伸出手。
　　「因為我有最好的老師啊。站得起來嗎？」
　　「您已經手下留情了吧？只要借用您的手……呼。」
　　夏洛特毫不迷惘地握住伸向自己的手。
　　一時愣住的裁判這下子終於回過神來。
　　「亞莉耶塔選手獲勝！」
　　雖然勝利宣判晚了好半晌，但這也無可厚非吧。
　　因為剛才的戰鬥已經遠遠超越學生的等級。
　　學生的競技──而且還是一年級生的大賽，聞風而來的觀眾們想必都吃驚到合不攏嘴了吧。
　　撇開亞莉耶塔不談，自認能贏過夏洛特的人又有幾個？
　　「真的是非常精采的比賽……！實在難以想像是學生的水準！夏洛特選手的超魔術！以及冷靜但猛烈反擊的亞莉耶塔選手！在第二輪就有此等水準的賽事！除了驚愕外無以形容！」
　　代替裁判大喊的主持人顯得異常興奮。雖然讓我有點嚇到，但是他口中的意見想必是觀眾的想法吧。
　　嗯嗯，聽弟子和同學被人稱讚，感覺並不差啊。
　　夏洛特的表現也比想像中更精彩，但亞莉耶塔更在她之上。比賽內容讓我十分滿足。
　　「我稍微離席。」
　　「哦。這樣啊。」
　　見到亞莉耶塔與夏洛特都離開擂台後，我自座位站起身。
　　這表現應該要當面稱讚才行。
　　無法按捺的衝動就是這種感覺。我離開觀眾席，前往準備室。因為已經一度經過，沒有任何人攔下我，我順利抵達目的地。
　　「打擾了。」
　　「老師！歡迎你來！」
　　我一到準備室露面，亞莉耶塔便拔腿跑向我。
　　那模樣讓我好像見到了小狗尾巴搖擺的幻覺，我不禁苦笑。
　　真是惹人疼愛。大概因為和剛才比賽上戰鬥的模樣判若兩人，其他選手紛紛面露吃驚表情。
　　「剛才的比賽我都看到了。夏洛特也來這邊。」
　　「好、好的！」
　　夏洛特在一段距離外靜觀，我叫她也過來。
　　雖然她緊張到話語聲變調，但還是聽話地靠過來，大概是沒有理由拒絕吧。
　　「剛才的光魔術相當漂亮。幾乎只靠獨自鑽研就習得那種水準的魔術，實在值得讚賞。」
　　「哎呀……！居然能得到提歐同學這般評價，我也十分自豪呢。」
　　首先要誇獎。在夏洛特這等年紀就能施展那般魔術的人，我知道的例子也不多。而這些例子都是傳說級的魔術師。既然已經追上這些人年輕時的實力，當然值得稱讚。
　　「如果要我給妳一個建議的話，與其專心鑽研單一方面的魔術，最好還是鍛鍊整體實力，不過我想妳自己應該也很明白，我就不多說了。剩下的就是經驗問題。拿出耐心慢慢成長吧。」
　　「好的，我很明白。日後還請您不吝指教。」
　　如此一來我也好歹給了建議……不過近似老人的嘮叨就是了。留下給她的功課後，先進入正題吧。
　　大概是因為先誇獎了夏洛特，亞莉耶塔現在鼓起了臉頰。
　　「更值得誇獎的還是亞莉耶塔。面對那種程度的魔術，真虧妳如此冷靜又俐落地化解。我原本認為被擊中一次也無可厚非，不過妳完美地化解了攻勢，實在了不起。」
　　「……！是、是這樣嗎？呵呵呵，謝謝老師！」
　　話雖如此，只要誇獎一句，表情也隨之燦爛發光。
　　這份純真同樣可愛，讓我忍不住疼愛。
　　「我原本打算也給妳一句嚴厲的評語，但坦白說現況下無從挑剔。我也曉得之後妳不會因此自滿，會繼續努力。真要說的話，就是維持這狀況繼續下去，這樣就好。」
　　「這、這未免誇過頭了。不過，我好開心……」
　　誇了一句，便笑逐顏開。既然如此，對於她的好表現，我不吝贈予稱讚也是當然的。
　　畢竟我是個不成熟的師父，配個優秀過頭的弟子剛剛好。
　　我的嘴角不由得上揚時──
　　「哦～原來你會像這樣笑啊。」
　　「薇奧拉，妳剛才也打得很漂亮啊。」
　　大概是注意到我們的交談吧，薇奧拉來到我們身旁。
　　「哼，是喔。」
　　雖然稱讚了她，她卻顯得不滿。
　　……畢竟現況下我們是敵人，這也是正常反應吧。
　　「妳覺得不滿？」
　　「不是這樣。只是……」
　　只是──話說到一半，薇奧拉甩頭。
　　「覺得無論如何都要贏而已。反正在決賽會碰頭的一定是妳吧？亞莉耶塔。」
　　「當然。我也不覺得妳會在途中淘汰。」
　　突然間，剛才一團和氣的氣氛轉變為一觸即發的緊張感。
　　亞莉耶塔正面迎向薇奧拉的挑釁。
　　我再度有種跟不上情況變化的感受，芙蕾亞明明不在場，居然會在亞莉耶塔與薇奧拉的對話時萌生這種感覺。
　　「……我原本還以為妳是個乖乖牌，一扯上『老師』，眼神就變得充滿敵意啊。這種個性我不討厭喔。」
　　「謝謝稱讚。」
　　「不過這場比賽是我會贏。」
　　「我不會輸喔？」
　　兩者視線的中間位置，似乎迸射出火花。
　　一觸即發。彷彿當場就要打起架的氣氛，當我不禁思考是不是該插手阻止時──
　　薇奧拉倏地放鬆表情，笑道：
　　「不，是我會贏。因為我持有的武器是提歐•伊魯布拉姆打造的『祀神器』啊。」
　　於是她說出了肯定會讓不知情者驚愕的事實。
　　原本只是在遠處靜觀的選手們之中，甚至有人驚呼出聲。
　　「……什麼！這、這是真的嗎，老師！？」
　　即將在決賽上面對那武器的亞莉耶塔當然無法等閒視之，她吃驚地問我。
　　「是啊──沒錯。是我在過去……不對，我以前在文獻上讀過。」
　　我差點失言說出「那是我造的」，但在緊要關頭吞回喉嚨裡。
　　不妙，被她逼問之下我差點就不假思索回答了。
　　現在的我是提歐多爾。薇奧拉大概也顧慮到這一點，刻意選擇了『提歐•伊魯布拉姆』的全名吧。
　　從我口中確認真假後，亞莉耶塔的臉再度轉向薇奧拉。
　　「……為何要告訴我？」
　　她出自困惑而發問。不過這也是當然的感想。
　　其實我也是刻意隱瞞。不過理由不是我認為亞莉耶塔會畏懼，而是認為就那武器的性質而言，如果事先告知亞莉耶塔，薇奧拉就無法發揮真正的實力。
　　使用者薇奧拉自己應該也很明白。既然如此為何要表明？
　　「重點在於證明我比妳更優秀。光是在壓倒性有利的狀況下獲勝，這也沒意義吧？」
　　雖然這番話聽來狂妄──但我也漸漸能理解所謂的人心了。
　　薇奧拉希冀的是公平的比賽吧。當然她剛才說的話想必也是真心話，她大概是面對強敵時鬥志更加猛烈燃燒的個性。
　　該說是武人的真性情嗎？比起勝利本身，她更加重視勝利的價值。芙蕾亞也喜歡堂堂正正的對決，這種個性也許是受到芙蕾亞的影響。
　　「我只是來告訴妳這件事。就這樣了。」
　　看來她的目的真的只是來告知這件事。
　　薇奧拉邁步遠離我們，嬌小的身軀抬頭挺胸，在遠處的椅子沉重坐下。
　　也許該說她性情豪爽吧。要是芙蕾亞在場見到，大概會嘮叨幾句。真是個外觀與行動有明顯反差的女孩。
　　「就如她所說的，薇奧拉可是強敵。就算沒有『祀神器』也一樣。」
　　「……沒問題的，我不會輕敵。」
　　說完我才想到，也許她是因為我誇獎薇奧拉而不高興吧？
　　亞莉耶塔回答時，稍微鼓起臉頰。
　　不過她應該很明白我說的意思。
　　獨自一人坐在椅子上的薇奧拉像是威嚇周遭般散發著魔力。簡直像條瘋狗。有一定程度以上的魔力感知能力之人，應該就不會想靠近吧。
　　接到那明目張膽的宣戰，亞莉耶塔雖然鼓著臉頰──但也浮現笑容。
　　「我覺得有點期待了。」
　　亞莉耶塔不曾與同水準的對手交手。
　　在同年齡層已經所向無敵，魔物之中現在連龍都不成她的對手。雖然還不及活了超過三百年的魔人，但也曾憑著膽識開闢一條生路。
　　這樣的她首次面對同等的對手，能夠大展身手全力戰鬥。
　　現在只有我知道亞莉耶塔真正實力。她在今天終於會明白自己的水準。
　　也許這將成為促使亞莉耶塔邁向更高境界的契機。
　　我原本期待薇奧拉扮演的角色、我協助她的理由就在此。但沒想到一切竟如此順心如意。
　　……唉。真是可惜。
　　我雖然想讓芙蕾亞稍微反省她的態度，但現在回想起來，三年期間不與她們交流，這點其實有害而無益。
　　亞莉耶塔與薇奧拉想必能成為彼此的勁敵，對彼此能造成的影響難以估計。
　　在心情上我還是會為亞莉耶塔打氣就是了。不過同時也覺得早知如此就選擇輕一點的賭注。
　　「……加油啊。」
　　「……！好的，請看著我喔，老師！」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見到亞莉耶塔獲勝。
　　這是我未曾體驗的心靈震撼。刻意不去預知未來也是原因之一，不過不曉得事情會如何演變，對我來說幾乎是未知的體驗。
　　面對不知道能否取勝的對手，追求勝利。
　　……真是讓人心情昂揚。
　　「我也不是選手，就不在這裡久待了。我先回觀戰室──最後有句話要告訴妳。無關賭注，我還是希望妳會勝利，亞莉耶塔。」
　　我盡可能以溫柔的語氣，要她別過度在意。
　　亞莉耶塔滿臉通紅，垂下臉之後微微點頭。
　　……我覺得挑選了正確的語氣，還是讓她不禁緊張起來了嗎？反正不管怎麼說都會造成壓力──這類不負責任的想法也得拋棄才行。該如何對待弟子，看來還有待學習。
　　「那我先走了。若鳳杯結束後再碰頭吧。」
　　我一甩聖寇特的披風，離開準備室。
　　這也是當然的吧，非選手的人物待在選手準備室，似乎十分引人注目。
　　「……那男學生是什麼人啊？那個亞莉耶塔居然會叫他老師……？」
　　「剛才他好像還對薇奧拉選手說了些鼓勵的話？」
　　「呃……他到底是什麼來歷？」
　　準備室依舊傳來交頭接耳的細碎話語。
　　雖然不曉得他們在說些什麼，我還是早早退場吧。
　　夏洛特與休利歐都已經被淘汰的當下，其他比賽對我而言也毫無意義。剩下的看點就只剩下亞莉耶塔與薇奧拉的決戰而已。
　　「哼哼……哈哈哈……！」
　　我任憑大笑聲自然衝出喉嚨，穿過競技場的走廊而離去。
　　
　　
　　
　　第十四話　四災
　　
　　
　　到準備室為亞莉耶塔打氣後，我再度回到了葛迪夫的觀戰室。
　　這裡環境宜人，擠滿了觀眾的觀眾席簡直無法比擬。
　　適度維持的室溫、坐起來舒適的椅子，以及提供零食的周到服務。
　　當然也沒有惱人的群眾，還有個能陪我閒聊的對象。
　　要觀賞弟子初次亮相的舞台，大概沒有更好的場所了吧。我自己也覺得心情好起來了。
　　「呵呵呵。提歐閣下你好像很開心啊。老夫活到這把年紀，從來沒想過能在你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我自己也覺得意外啊。用心栽培的弟子將沐浴在眾人的掌聲中──換作是我自已甚至覺得煩躁的讚賞聲，沒想到聽起來如此順耳。」
　　「無論在哪個時代，年輕人的成長總是如此美好。而且當自己參與其中，感覺就更有趣了吧？」
　　葛迪夫笑得開懷，手中拿著麥酒之類的，那享受的態度與其說是主辦人，更像是單純的觀眾。
　　這酒鬼真讓人拿他沒辦法……雖然這麼想，那心情我也明白。
　　原來如此，這賽事的確是最佳的下酒菜。
　　若非我現在是這模樣，也許我也會叫點小酒。其實我酒量並不差，但不從這些小地方繃緊神經，身分不知會在何時被拆穿。
　　剛才葛迪夫邀我共飲麥酒時，我以這樣的理由拒絕了他，當時他寂寥的表情讓我印象深刻。
　　……和葛迪夫閒聊打發時間是不錯，不過我差不多想看重頭戲上演了。
　　「之後的賽程怎麼安排的？只剩下決賽了吧？」
　　「是這樣沒錯。現在應該是讓薇奧拉、亞莉耶塔兩位選手恢復體力的時段。不過感覺好像有點長……稍等，我聯絡負責人。」
　　我這麼一問，就連葛迪夫都表示疑問，我則微微皺起眉頭。
　　……賽程本來就這樣嗎？而且光看亞莉耶塔的比賽就知道，她根本不需要恢復體力。
　　話雖如此，如果不按照裁判的決定，萬一出事會引發怨言吧。依循眾人的決定去做，大概也很重要。
　　……不過，還真閒。
　　要是又跑去找亞莉耶塔，她也會覺得我這男人太過浮躁而傻眼吧？雖然溫柔的亞莉耶塔大概不會這樣想，不過可能有損威嚴的行徑我想盡量避免。
　　我短暫閉起眼睛。
　　既然覺得無聊，睡著就是推進體感時間的最快方法。
　　最近會覺得睡眠太可惜而不會特地這麼做，不過以前我也曾經一次睡過一整個月，論睡眠這行為我其實滿拿手的。
　　一旦時間到了，葛迪夫就會叫醒我吧，久違地落入關閉意識的深沉睡眠也沒什麼不好──我這麼想著，讓意識靜靜地沉入陰暗的深處。
　　……然而，應該安靜的觀戰室，似乎有些嘈雜。
　　我睜開眼睛一看，見到葛迪夫一面使用念話，一面來回踱步，視線還不時轉向我。
　　「到底是怎麼了啊？有夠吵。」
　　「啊～……那個……這個嘛……」
　　含糊的話語聲。葛迪夫這模樣，也許是我在這三百年內最習以為常的態度。
　　「那個……提歐閣下，老夫對你有個請求之類的……」
　　每次要對我提出實為交易的請求時，葛迪夫總是會變得像這樣形跡可疑。
　　「唉……你先說來聽聽。」
　　「感激不盡！」
　　嘴巴上不情願，不過我其實對他很縱容啊。
　　我嘆息的同時，毫不掩飾無奈地回答，葛迪夫立刻喜上眉梢。
　　結果這次我大概還是會聽從他的請求吧。
　　……該不會三英雄中立場最弱的其實是我吧？
　　「話雖如此，這次其實對提歐閣下也有益處，或者該說不答應反而吃虧……」
　　「少兜圈子。勸你趁我心情還好的時候說出來。」
　　現在決勝戰遲遲不開始正讓我煩躁，葛迪夫的拐彎抹角稍嫌過剩了。
　　我催他繼續說下去，葛迪夫倒抽一口氣後，假咳嗽清過嗓子。
　　「那我就進入正題了……在距離聖寇特一段距離的場所，似乎發現了超過一千架魔導兵現身。」
　　「哦？」
　　魔導兵。聽聞這名詞與數量，我輕輕吐氣。
　　魔導兵就如其名稱，是以魔力驅動的士兵。按照簡單的命令而行動的非生物士兵，一般都如此稱呼。
　　最普遍的就是將鎧甲等物直接改造為魔導兵。比人類更強韌，而且使用的是本來穿在外面的裝備，當然比起有『內容物』的材料容易取得。因為不畏懼死亡，行動也果斷……這樣形容也許奇怪，總之就是不會躊躇。
　　這種兵器有一千架同時現身。無疑是三界戰爭以來最大規模的軍團吧。
　　「據報魔導兵目前在『憤怒荒野』擺出陣勢，似乎已經確認有一名魔人在場，也許是擔任指揮官。」
　　此外還有一名魔人……不對，既然是魔人的話，論戰力強度魔人才是主力吧，不過，只有一人啊。
　　說到魔人，印象中最近好像收拾了一個想在競技場動手腳的傢伙。
　　在這時機現身，正常推測應該是同計畫的實行者，或者是來尋仇的。
　　「魔人啊。之前有個鬼鬼祟祟的傢伙，被我收拾掉了。」
　　「咦咦！？在這時間才說出來！？……算了，這就之後再問吧。問題是率領魔導兵的魔人正在逼近聖寇特。挑選各地權貴齊聚於聖寇特的今天恐怕不是偶然。目標想必就是『若鳳杯』。」
　　既然如此，葛迪夫的推測大概也八九不離十吧。
　　真正的目標並非若鳳杯，而是眾多人類聚集的日子。
　　我感覺到自己不經意地挑起眉毛。
　　……我察覺到自己當下的憤怒。
　　「現在這情報並未對民眾公開。魔人率領大量兵力接近中，一旦曝光想必會造成大混亂。決賽遲遲沒開始的理由就在這裡。」
　　葛迪夫面對這種狀況卻刻意壓下了消息。正常來說他應該要催促避難，並且盡速編組足以對抗的戰力吧。
　　但是他卻沒這麼做。因為一旦公開消息，人們想必會陷入混亂。
　　至於為何他不這麼做，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為了若鳳杯。既然牽扯到若鳳杯，我就不得不插手解決。
　　「所以說……可不可以～勞煩提歐閣下出手解決呢……？」
　　啊啊，真是煩人。
　　被人隨意使指，總是讓我煩躁。但在這場合，應該氣憤的對象不是葛迪夫。將無可奈何的選項塞到我眼前的魔人們，才是氣憤的對象。
　　「好吧……正好，我也想稍微做點運動。」
　　我搖頭晃腦，幽幽站起身，同時瞪向葛迪夫。
　　他的喉頭上下起伏。雖然我沒想過威嚇他，但他似乎十分緊張。
　　「只是收拾一點小事罷了，我會快去快回。不過──」
　　說到一半我故意停頓，隔一段空檔。
　　「要是我回來時決賽已經開打了──你懂吧？」
　　這次我明確地懷著威嚇的意志，釋出微熱的魔力。
　　葛迪夫彷彿只能做出單調動作的機關人偶，點頭如搗蒜。
　　既然都這樣警告他了，也不會出什麼差錯吧。
　　我試著集中意識。原來如此，的確能在城鎮外感受到魔力。
　　看來對方使用了魔力的隱蔽啊。近來習慣了和平，外加決定要午睡，難怪我沒發現。
　　這種小把戲同樣讓我煩躁。
　　我啟動了門，伸手觸碰。移動目標是聖寇特外圍的廣大荒野。
　　
　　◆
　　
　　聖寇特附近的荒野──這片難以孕育價值的土地，鮮少有人造訪。
　　我俯視著這片雖然位在繁榮的城鎮旁，卻被徹底拋棄般的荒涼土地。
　　『憤怒荒野』。人們如此稱呼的這場所雖然不會讓我懷念，但我過去曾來過此處。當時並非這般光景，不過現在這不是重點。
　　儘管這片土地如此荒涼，我眼前的景色卻相當熱鬧。
　　巨大的金屬製魔導兵共有一千架。前提是相信報告中的數量就是了。
　　不過身高三碼特以上的巨人有一千以上，其實還滿壯觀的。
　　嗯──如果當成決賽前的小小餘興節目，也許能讓我的怒氣稍微平息。
　　面對金屬的海嘯，我悠然向前走。帶頭的是紅皮膚的魔人。這傢伙就是這一切的元凶嗎？
　　「真的來了啊……那種魔力，你是殺掉艾娜的傢伙吧？門的魔術一出現，我馬上就明白了。」
　　帶頭的男人見到我，咂嘴並說道。
　　我才想咂嘴。一星期一次的假日，原本應該能欣賞弟子大展身手的大好日子，你竟敢掃興。
　　「我不曉得你是誰，但你要為這次蠢事付出代價。」
　　「哼……我這邊可是三百年來的同伴被你殺了，我才要你至少說聲道歉。」
　　雖然很明顯是虛張聲勢，但男人正面向我挑釁。
　　魔人的夥伴被殺了，換言之，他果然和出現在競技場的魔人是同夥。
　　他當時在附近親眼見到……不，應該是感覺到吧。
　　「哦？明知如此還做出這種蠢事嗎？你以為只要數量夠多就能顛覆差距？」
　　「……我也不覺得能做到啊。」
　　感受過我的力量，明知我的威脅，卻只帶領這點程度的戰力攻過來，簡直莫名其妙。
　　我感到好奇而追問，這男人卻回答他實行計畫時也不認為自己有勝算。
　　那麼純粹只是想盡可能復仇嗎？
　　「這戰鬥──只是為了義氣和爭一口氣。你這種傢伙大概不會懂吧。」
　　「我是不懂。」
　　我誇張地聳肩回答，男人咂嘴。
　　但是他的肩膀立刻下垂，突然又笑起來。我還以為他瘋了──不過似乎並非如此。
　　「我大概會死在這裡吧。不過，至少要對你反咬一口！反正我的死終究不會白費，既然這樣，不管做什麼都不虧吧！」
　　該說他看開生死了嗎？似乎要把剩餘的性命用來挑戰。
　　真是的，如果他更聰明一點，這一天從頭到尾都會是最棒的一天。
　　「上吧！魔導兵！靠你們應該也能削減對手幾分魔力吧！」
　　像是宣告對話結束的男人，有如樂團指揮般揮動手臂，命令魔導兵上前。
　　據說總數一千的魔導兵同時開始行動，帶來撼動大地般的感覺。
　　不過，畢竟只是數量多罷了。
　　「不好意思，我現在也不大愉快。」
　　如果盡情大肆破壞物體，我也能稍微發洩脾氣吧。
　　就讓它們陪我發洩這陣煩悶。
　　速度應該比馬還快──魔導兵以這般速度奔馳。
　　光靠單純的質量與速度就算得上幾分威脅了吧。在無法使用魔術的原始戰鬥上，這種魔導兵只要有三架大概就足以攻陷國家。
　　不過它們現在面對的是魔術的巔峰。
　　力量與速度。光憑原始的要素無法擊敗我。
　　十來架魔導兵率先衝向我，一起高舉起劍。
　　我讓些許魔力環繞自己的手掌，隨意揮出五爪。於是空間中產生裂縫，包含率先突擊的魔導兵在內，將一共五十架左右的魔導兵腰斬。
　　我順便將冰寒魔力凝聚於手掌，產生極低溫的暴風雪。自掌中放射的絕對寒氣使得超過百架的魔導兵極端脆化，因自身重量而崩壞。
　　再加上一點惡意，我模仿了先前現身的魔人使用的魔術。世界樹般的雷霆分岔出數百道分枝，溶解了大約一半魔導兵，順便擊碎了剩下的一半左右。啊啊，這樣可不行。原本要用來發洩壓力，一不小心就玩壞太多了──
　　……罷了。在精密更甚針線活的細心控制下進行破壞，無法發洩心中鬱悶。
　　本來就手下留情了，再留手根本無法消解壓力。早點收拾掉回去看決賽還比較能得到治癒。
　　就早早收場吧。
　　我嘆了口氣，打算喚出清掃用的魔術。就在這瞬間。
　　從男人剛才遠離的方向，我感覺到魔力爆發性地膨脹。
　　那是似乎足以燒遍大陸的火魔力。
　　「哦。」
　　我發自讚嘆而呢喃。看來魔導兵打從一開始的用途就是拖延時間，目的是以全力一擊傷害我。
　　「怎麼樣！不下行星墜落的超高熱量的魔術！即便是你，想必也無法全身而退吧！你也可以躲開！這樣一來我和這國家的人就會一起成為讓魔王復活的祭品！」
　　……訂正，看來目的是不惜同歸於盡也要打倒我。
　　捨棄防禦，將所有能力放在攻擊上，才實現了這等威力吧。賭上性命的自爆技，這樣描述應該十分貼切。
　　就如他說的，這魔術的威力與隕石相匹敵，甚至能擊沉這座大陸，但要打倒我還稍嫌威力不足。
　　話說他想讓魔王復活啊。他口中的魔王，就是我在三界戰爭時封印的那個嗎？
　　都過了這麼多年，還有人在打這種無聊的算盤啊。
　　「去死吧，人類！『混沌烈焰』───！」
　　猶如一座小山的巨大火球──幾乎可稱作是小型的恆星，朝著地面飛來。
　　雖然還不足以要我的命，但一旦擊中地面，這座大陸就毀了。
　　我盯著直逼而來的恆星，輕輕吸氣。
　　隨後我蹬地，飛身跳起。
　　「哈！想在空中承受，來保護這國家嗎！雖然態度狂妄自大，不過你真是條漢子啊！」
　　男人上氣不接下氣，渾身是汗的他放聲喊道。
　　嗯～沒想到認知的出入這麼大，讓我都忘了怒氣，不禁覺得有點可憐。
　　我將投向男人的視線轉回火球。因為我主動靠近，火球也不停逼近，彼此距離快速縮減。
　　最後，來到讓我覺得有點暖和的距離時。我看準了巨大的火球──
　　「哼……」
　　

　　
　　「啥？」
　　一腳踢飛。
　　比剛才逼近時的速度還要更快，火球朝天飛升，在視野中迅速變小。
　　就在火球變得有如豆粒大的時候，伴隨著手掌包著空氣拍打般的傻氣聲音，消失無蹤。
　　「啥……？啥啊啊啊啊？混、混帳東西！居然用腳踢飛了！？」
　　男人反應誇張地叫道。
　　既然懷著敗北的覺悟而來，我還以為這種程度應該在他預料的範疇中，果然他想得太天真了啊。
　　「畢竟我也不是喜歡踢皮球的年紀了。有其他有趣的招數嗎……看來沒有了吧。」
　　我還以為就最近見到的魔人來說，似乎還小有身手。不過都給他時間使出實戰中不可能有機會施展的絕技了，還是只有這點水準啊。
　　「混帳東西……你這傢伙！那威力可是等同於巨星墜落啊！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他覺得這般現實太不合理，逼問我的身分。
　　我雖然不諳世事，但對自己的名氣也有幾分自覺。不過上次在檯面上活動已經是三百年前的事了，外觀模樣也改變了，這也許是正常反應吧。
　　「要說類似巨星嗎，不好意思我也曾經驅趕隕石……啊～雖然沒理由告訴你……『提歐•伊魯布拉姆』這名字你聽說過嗎？」
　　「提歐……！？難道你就是天魔嗎……！」
　　「哦哦，一說名字就認得出來啊。沒錯，就是那個天魔。」
　　我有些好奇而詢問，果然只要說『提歐•伊魯布拉姆』，魔族就會馬上理解。
　　畢竟麻煩，之後先報上名號也許比較好……不，還是算了吧。如果不小心讓亞莉耶塔聽見，可就百口莫辯了。
　　那麼我也沒事要問這男人了。
　　這時我突然轉念一想，最後多問一句。
　　「對了……最後我問一下好了，魔王復活是指什麼？」
　　『魔王復活』。這句話稍微牽動我興趣，我詢問他的意思。
　　「哼、哼哼……你也會在意啊……也對，這是當然的嘛……」
　　看來他願意告訴我。為了保住性命而提供情報……似乎也不是。
　　算了，只要他願意說，理由我不在乎。
　　「沒錯，我們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你過去封印的魔王復活……按照原本的計畫，是要利用人類聚集的今天，一口氣集滿解除封印用的靈魂就是了。」
　　「收集靈魂解除封印？……我記得不是那種術式吧。」
　　看來他剛才說的話並非謊言。
　　我也覺得最近時常瞧見魔族，原來是出自這種目的在行動啊。
　　不過為了解除封印而收集靈魂是怎麼回事？我記得當初設下的是時間到了會解除的術式啊。
　　「就是為了打破封印的祭品。哼哼……話說，你覺得我為什麼會待別告訴你？」
　　所以他們設計了強硬打破封印用的魔術，需要消耗靈魂才能發動。
　　這方法還真麻煩。
　　明明只要老實等待，魔王就會自動重獲自由，看來他們非常急著想在這時代解放魔王。
　　查因洋洋得意地說道，一臉滿足。他特地告訴我的意圖會是──
　　「死也要給我添麻煩……是這個意思吧？」
　　「正是如此。你最近好像到處追殺我們這夥人，不過我們被殺掉之後，靈魂同樣會成為術式的祭品。只要我和艾娜一死，魔王復活就近在眼前了……哈哈！不管你再怎麼努力也沒用！我的意思是，魔王很快就要復活了！魔力隨著時間經過而無限增長的魔王，隔了三百年終於要復活！這就是我們的目的！」
　　我就知道，這就是他盡力反咬一口的感覺吧。
　　果然在這部分也同樣有認知差距啊。魔王復活對我也不成問題──不過就算開口這樣說，只要這男人的想法不變，他也只會覺得我在嘴硬吧。要特地向他解釋也滿麻煩的。
　　順帶一提，我會殺魔人，單純只是順手而已。
　　……多費唇舌也沒有好處吧。魔王不久後會復活。就把這件事稍微記在腦海角落吧。
　　「原來如此，我懂了。辛苦你了。」
　　「哼……我已沒話要說。你早早動手吧。」
　　雖然鬼鬼祟祟四處設陷阱，死到臨頭還滿乾脆的嘛。不，也許只是絕望吧。
　　無論如何，雖然彼此的認知有些出入，但我想問的事情都問到了。
　　「那麼該落幕了。要連剩下的魔導兵一起收拾的話──嗯。」
　　該大掃除了。
　　這時我回憶起其他魔導兵的存在，選擇使用廣範圍魔術來『大掃除』。
　　考慮到之前降魔之森的問題，清掃方法愈單純愈好。
　　如果要盡可能避免改變地形──雖然像是故意還以顏色，該選的還是『熱』。
　　「『烈陽』。」
　　「烈陽……？難道是『烈日之禁術』！？你這傢伙，只為了殺我一人，不惜把整顆星球燒到寸草不生嗎！？」
　　我呼喚那名稱，將魔力聚集於指尖後，查因面露震驚的表情──隨即轉為孱弱的苦笑。
　　『烈日之禁術』。烈陽的確曾經有這個別名。
　　這魔術能創造出模仿太陽的球體，以釋出強烈的熱量。詳細的理論就省略不談，如此一來就能用少許魔力產生強烈的熱量，是種方便的魔術。
　　為何這麼方便的魔術會被稱作禁術？
　　原因是，過去試圖駕馭這魔術的人們屢次失敗。結果不完全的魔術效果擴展至廣大的地區，將樹林、動物與人們，以及大地全部焚毀──
　　「蠢材。你以為我駕馭不了這種程度的魔法？」
　　但那只是因為使用者太過稚嫩。要駕馭這種水準的魔術，根本易如反掌。
　　「啊……？……！？嗄！？」
　　我那覆蓋廣大範圍的魔力變質，轉變為純粹的『熱』
　　看上去雖然樸素，但是加速度上升的熱量毫無疑問猶如熊熊燃燒的恆星。
　　風景扭曲，男魔人渾身著火。
　　「咕、咕哈哈哈哈！這、這種傢伙，怎麼可能贏嘛！不過你就儘管絕望吧，提歐•伊魯布拉姆！只要魔王復活，你再怎麼神通廣大也束手無策吧！和平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最後撂下這句話，男人膝蓋崩裂而跪地，化為灰燼碎裂。
　　緊接著，失去指揮官而只剩下空殼的魔導兵一起溶解，砂之大地化為玻璃──不久前著火的男魔人就連影子都被變質的玻璃捕捉，消失無蹤。
　　目睹一切痕跡都溶解到無影無蹤後，我解除了烈日之禁術。
　　……嗯，乾淨俐落。沒有改變地形的輪廓，殲滅敵人。而首謀就連痕跡都不剩。
　　雖然地形的材質稍微變了，不過這片荒野本來就受我的魔術影響而變成這樣，事到如今稍微改變也不成問題吧。
　　這片荒野過去也曾經是草原，但是岩石巨人被召喚至此地。我在葛迪夫的央求下，動身前來討伐──但稍微施力過度了。當時使用的是冰魔術。
　　草原突如其來變為寸草不生的荒野──據說這就是『憤怒荒野』這名字的由來……當時葛迪夫也對我抱怨連連。當然我充耳不聞。
　　唉，這不重要。
　　「這下子決賽終於能開始了吧……真期待。」
　　礙事的傢伙消失了。之後就在清涼的房間裡守候我家弟子的活躍吧。
　　雀躍不已的我啟動門的魔術，離開了玻璃荒野──
　　
　　
　　
　　第十五話　年輕一輩的時代
　　
　　
　　「讓各位久等了！若鳳杯決賽即將開始！」
　　隔著玻璃的視野彼端，男人緊緊握著擴音用的魔導具，大喊道。
　　在男人的煽動下，觀眾席的興奮情緒來到最高潮，就連有牆壁與玻璃保護的這個觀戰室都能感受到音波造成的振動。
　　在外頭，劈開大海般的歡呼聲大概正迴響著吧。
　　這我也明白。因為就連我也不由得心情激昂。
　　「辛苦了啊，提歐閣下。這是葡萄汁。不嫌棄的話請慢用。」
　　「那點程度也不至於累人就是了。不過飲料我就不客氣了。」
　　葛迪夫低姿態地為我送上飲料，我接過杯子。
　　露骨的諂媚令我苦笑，不過現在用不著這麼做，我心情也很好。
　　「終於要開始了啊。」
　　「真是的，也讓我等太久了吧。不過看來等待應該有價值。」
　　雖然途中有些無謂的小麻煩，就當成提升了我對好戲的期待度吧。
　　「選手入場！就讀瑟雷塔斯魔術學園！擅長使用者稀少的闇魔術，並且展現卓越槍法的少女！薇奧拉選手！」
　　主持人還真懂得炒熱氣氛啊。
　　不，就表演來說我並不反感。觀眾席上高舉起拳頭的人也不少，想必那也是正確的方法吧。
　　不過當事人怎麼想，又是另一回事。
　　薇奧拉滿臉通紅，皺緊了眉頭。嘴巴呢喃開闔，大概是正嘀咕抱怨吧……讓我聽聽。
　　「唔……這是怎樣啦，太蠢了吧……有夠丟臉……」
　　相當於『魔術師之眼』的耳朵版本。我將耳朵靠近，不出所料，薇奧拉的櫻桃小口不停傳出怨言。
　　這有趣的情景讓我不由得微笑。
　　只要習慣他人的視線，就不會再介意了。不過在敏感的年少時期想必很難堪吧。
　　薇奧拉垂著臉走到場上，但是在她抵達預備線時，倏地抬起臉。那凜然的姿態再度激起歡呼聲，不過薇奧拉的表情已不再扭曲。
　　真是有膽識的女孩啊。如今見識了亞莉耶塔的力量，她想必也感受到壓力吧。那雙依舊直視前方的目光讓人目眩。
　　「緊接著是聖寇特學園！亞莉耶塔•佩爾提亞選手！她的魔術展現了壓倒性的威力！在第一輪賽事的『火球』想必讓不少觀眾也嚇破膽了！」
　　薇奧拉入場後，主持人呼喚亞莉耶塔的名字。
　　這次同樣是驚人的歡呼聲。
　　亞莉耶塔覺得歉疚般縮起肩膀，但依舊揮手回應觀眾們投出的期待。
　　雖然還是不免害臊，不過彬彬有禮這點倒是符合亞莉耶塔的個性。
　　「那麼，雙方都就定位！首先想請兩位表明當下的心境！」
　　聽主持人這麼說，亞莉耶塔與薇奧拉兩人的表情都轉為驚愕。
　　畢竟前幾場比賽都沒有這個環節，她們肯定是被嚇得措手不及吧。
　　我不禁低聲哼笑。該說是見到出乎意料的一面吧，罕見的一舉一動都讓人不禁微笑。
　　「首先是薇奧拉選手！請問妳面對決賽的心境如何！？」
　　主持人毫不在乎兩人的反應，將擴音用的魔道具擺到薇奧拉面前。
　　薇奧拉先是倒抽一口氣，但是她將那口氣嚥下腹中，眼中燃起了決意的光芒。
　　「啊～……雖然你們應該聽不懂我是指什麼，不過我在這場比賽賭上了一點小東西……不對，也不算小吧。賭上了非常重要的東西。所以我絕對不會輸。這樣夠了嗎？」
　　沒有緊張也沒有迷惘，薇奧拉如此斷言。
　　那視線直指的對象並非主持人也不是亞莉耶塔，而是觀戰室的我。
　　……真是出乎意料。這不是對亞莉耶塔的宣戰。
　　而是對我的宣戰。至於對亞莉耶塔，該說是挑釁吧。
　　「想必各位觀眾都明白了妳的決心！那麼接下來讓我們聽聽亞莉耶塔選手怎麼說！」
　　聽了這句話，亞莉耶塔又會如何回答？
　　剛才閉著眼睛的亞莉耶塔靜靜垂下臉。
　　「……」
　　最後她抬起臉，睜開眼睛。
　　「我有世界上最棒的老師。不只是在魔術上，老師教導了我比什麼都重要的事物，對我來說無可取代。所以我絕對會贏。為了老師，而且也是為了自己。」
　　表示決意，宣告會贏。她如此斷言。
　　在我看來，這句話讓我有點意外。
　　亞莉耶塔個性謙虛，而且不時顯得對自己欠缺自信，她現在發出了堅定又積極的話語。
　　……這下子事情超乎我的預料了。
　　也許這一戰的意義，將會遠比我想像的更加重要。
　　「看來亞莉耶塔選手也充滿了鬥志！可以期待這會是一場在若鳳杯史上留名的決賽！決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主持人繼續炒熱氣氛──這兩人當然不需要這種激勵。
　　光看雙方猛然高漲的魔力就一目瞭然。
　　這場比賽，與賽事至今的每一場都『不同』。
　　「雙方預備！若鳳杯決賽──比賽，開始！」
　　在震天歡呼中，退出擂台的裁判揮落手臂。
　　真正的戰鬥現在開始了。
　　「首先是熱身喔！」
　　這瞬間，觀眾們大概都明白了吧。
　　她們過去每一場比賽，從來沒有拿出真本事。
　　而現在這當下也一樣。
　　薇奧拉使槍身旋轉的同時擺出架式。有如拉弓般向後抽的槍身漸漸盈滿魔力。
　　馬上就要施展了嗎？不，當然就是要在這瞬間。
　　寄宿於薇奧拉那柄槍的魔力，透過祀神器『天底之槍』，逐漸轉換為不同的魔力──『星』之魔力。
　　亞莉耶塔挑起眉梢。大概是感覺到魔力變質了吧。些許的不解，挑起了最強烈的戒心。
　　天底之槍刮過地面般，自低處猛然往上挑起。
　　「『墓碑之牆』！」
　　猶如掀翻了地面──至少在觀眾眼中就是如此吧。
　　伴隨著飛馳的槍尖，暗黑波浪隨之奔出。高聳矗立又寬廣的黑暗力場，快速推向亞莉耶塔。
　　比賽一開始就釋出超範圍又高密度的魔力──光是這樣就夠驚人的了。但還不只如此。
　　看穿玄機啊，亞莉耶塔──！我腦海中不禁浮現這般念頭。
　　雖然那魔術的威力強大，但是這種程度的魔法，憑現在的亞莉耶塔一口氣就能反擊。要防禦想必也不難吧。但正因如此，『星』之魔力會發揮效用。
　　一般狀況下，面對對方的攻擊魔法時，不是施展攻擊魔術抵銷，就是選擇以魔力盾或鎧甲防禦吧。
　　但是，面對星之魔術時，這兩種手法都會失去意義。
　　星之魔術的性質是，『不具攻擊力，削減對方魔力』。
　　如果想用攻擊魔術互相抵消，由於星之魔術本身沒有攻擊力，雙方只會彼此穿透。如果對手使用了防禦魔法，會直接吞噬使用在防禦上的魔力，要是還有剩餘的力量，甚至會進一步削減對手的魔力。
　　換言之──無論任何手法，所有的『防禦』都不管用。
　　對抗星之魔術的對策只有一種，唯獨『閃避』。
　　說穿了就是欺負不知情的對手。忽視抵銷與防禦的攻擊，這就是我開發『天底之槍』的概念。
　　如果目標是在對方識破前取勝，難以閃避的超範圍攻擊確實是個優秀的選擇吧。所謂的廣範圍攻擊，因為並未縮減效果範圍，力量會分散而容易防禦，當然閃避也會比較麻煩。
　　在祕密尚未揭曉，最寶貴的初次過招時使用，可說沒有比這更適合的選項。如果將超越學生水準的高難度技術也列入考慮的話──選項中頂多只會多出『必中』性質的攻擊吧。
　　面對直逼而來的海嘯，亞莉耶塔的視線澄澈而銳利。
　　魔力凝聚於手杖。『魔力盾』是亞莉耶塔擅長的魔術。然而──
　　亞莉耶塔露出豁然驚覺的表情，急速向後跳開，以結界牆面施展三角跳躍，跳向薇奧拉的頭頂上。亞莉耶塔自牆面高處，使火劍纏繞於杖上，縱身飛向對方，薇奧拉見狀一瞬間擺出驚愕的表情。
　　「很好……！」
　　我不由得握緊拳頭。
　　非常好！躲過首次攻擊了……！而且還是在幾乎要創造魔力盾的瞬間，打消念頭選擇閃避，只能給個漂亮的好分數。
　　雖然懷著幾分納悶，但我還是很愉悅。
　　「哦……！居然躲過了那招……！」
　　葛迪夫也不由得如此驚嘆。這傢伙也知道『天底之槍』的性能。
　　大概是本以為比賽會就此結束吧，反應中參雜著對比賽繼續下去的欣喜。
　　「喝啊！」
　　仍未結束。薇奧拉想必也重新理解到這一點。
　　火焰之劍伴隨著吆喝聲揮出。
　　薇奧拉以環繞魔力的槍柄防禦。出乎意料使她反應晚了一瞬，亞莉耶塔行雲流水般的踢擊擊中她的腹部。
　　「咳……！妳這傢伙！」
　　薇奧拉咒罵，但亞莉耶塔已經舉劍再度逼近。
　　薇奧拉以槍柄再度擋下劈來的火劍，隨即讓身子舞蹈般旋轉，勉強躲過再度劈向自己的劍，隨後還以顏色般使出踢擊。
　　但亞莉耶塔讓身體追向墜落的劍身般壓低姿勢，躲過了踢擊。
　　按在右肩的左手中點燃魔力。
　　「『深紅尖針』！」
　　當她一口氣橫揮左手，三根火焰之針隨之射出。
　　薇奧拉向後方跳開的同時，旋轉槍柄打落火針。
　　這樣看來，在使用武器的戰鬥上是薇奧拉略勝一籌啊。
　　「還沒完！接招吧！」
　　她活用天底之槍的長度，調整彼此距離後連續突刺。
　　亞莉耶塔閃過第一招，展開『魔力盾』。
　　但是──
　　「呃！」
　　突刺連續不斷。有如橫向飛來的雨點般，不規則且高速的連擊漸漸擊碎盾面。
　　亞莉耶塔判斷這樣下去防禦會被突破，她的選擇是看穿槍尖的突刺動作，消除自己的盾。
　　不再受到突刺衝擊力的束縛，她趁隙向後跳開，躲過豪雨般的連擊。
　　「嘖……真有一手。」
　　「妳也是。不愧是芙蕾亞大人的弟子。」
　　彼此開口稱讚對方。但是薇奧拉微微皺起眉頭。
　　「少得意忘形！」
　　猛烈攻勢依舊不變。
　　薇奧拉高舉起槍，於槍身流動的魔力凝聚至槍尖。
　　「『黑影之光』！」
　　於是，帶著星之閃光的光線自槍尖射向亞莉耶塔。
　　「！」
　　但是亞莉耶塔側身橫跳而閃避。
　　……很明顯她特別提防透過槍施展的魔術！
　　高舉的槍尖兩、三度射出光線，但亞莉耶塔同樣朝左右方向橫跳閃躲，同時漸漸拉近距離。
　　抵達了只差一步就能觸及的位置，她揮出火劍，投出利刃。
　　「糟糕……！」
　　薇奧拉連忙壓低姿勢，但是在這距離下，這破綻足以致命。
　　亞莉耶塔配合她的動作而飛身逼近，順勢使出的踢擊直刺薇奧拉的下顎。
　　「～！」
　　這攻擊輕易使薇奧拉的身體浮空，亞莉耶塔立刻再次喚出火劍，斬向薇奧拉。
　　但是薇奧拉並未敗北。她的雙眸依舊直盯著亞莉耶塔。
　　她勉強豎起槍身重整架式時，亞莉耶塔的劍擊中槍柄。
　　她正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在無法踩穩身體的半空中受到衝擊，薇奧拉的身體被彈飛。
　　儘管身體重摔在地面上，她用拳頭毆打地面，粗暴地挺起身子。
　　雖然那應該很痛，不過似乎反倒讓她鬥志高漲。
　　「真有膽啊妳……！」
　　重新舉槍，這回是薇奧拉拔腿奔馳。
　　從槍柄橫掃開始，劈擊、突刺──一連串的攻擊可謂變化自如。
　　近身連環攻擊，不過這還滿棘手的啊。
　　「……也許我該事先指點一些近身戰鬥的技巧嗎？」
　　薇奧拉的『槍術』。的確稱得上是威脅。
　　在魔力上佔優勢的亞莉耶塔，現在只能全心防禦。
　　薇奧拉高效率地控制身體，改變手握槍柄的位置以自由切換兵器長短，亞莉耶塔無法逃離。
　　「嗚、咕……！」
　　最後她面對下段的長槍橫掃，選擇了朝上跳躍以閃躲。
　　當亞莉耶塔被逼向難以防禦的半空中，強烈的踢擊直刺她的腹部。
　　「啊嗄……咳、咳咳……！」
　　雖然勉強落地，但神情痛苦。傷勢應該不重，可腹部受到攻擊想必難受。
　　我不禁捏了把冷汗。不知不覺間，我握緊拳頭為她打氣。
　　不過這就是比賽。對方屈居下風正是大好機會。
　　「接招！」
　　薇奧拉高舉槍身擺出上段架式，當頭劈擊……！
　　亞莉耶塔勉強以火劍擋下，但是面對來自上方的壓制，當下姿勢顯得不利。
　　「咕、咕……」
　　從咬緊的臼齒後方傳出呻吟聲。
　　這狀況下雙方都無法放鬆力氣──但是亞莉耶塔的姿勢難以出力，她的艱辛想必更勝薇奧拉吧。
　　不過亞莉耶塔也同樣不服輸。
　　雖然速度緩慢，但她挺直膝蓋，站起身子般將槍向上抬起。
　　在近戰技術上不及對方，但是論魔力終究是亞莉耶塔佔上風。
　　更重要的是──置身困難處境時，不畏艱難的意志力。
　　「喝啊啊啊！」
　　亞莉耶塔站起了身子吶喊。
　　伴隨著尖銳的吆喝聲，她全力揮劍，將槍身猛然架開──！
　　「呃……！」
　　如此一來反倒是薇奧拉落入下風。
　　因為槍柄朝著上方被彈開，腹部頓時門戶洞開。
　　這時亞莉耶塔舉起手掌。
　　將凝聚在手掌的魔力直接釋出。就連名字都沒有的技術。
　　但是以驚人速度擊中對方的魔力團，無異於拳頭。
　　「嗚咳……！」
　　薇奧拉蹲下般，上半身向前彎。
　　但亞莉耶塔沒有趁勝追擊，而是孱弱地向後退。
　　為了化解剛才的攻勢似乎讓她劇烈消耗。將無屬性的魔力使用在攻擊上，效率非常差。要產生拳頭毆打的威力，肯定消費了相當多的魔力。
　　「呼……呼……」
　　她提高警覺觀察呻吟著的薇奧拉，調勻呼吸。
　　不知不覺間，我也深深吐氣。
　　三番兩次顛覆的戰局，好像讓我忘了呼吸。
　　我對戰鬥這件事幾乎不曾感到緊張，但是這場戰鬥遠比我自己的還要讓人心跳加速。
　　「真有一手……沒想到，原來妳這麼有實力……」
　　「……哼哼，多謝誇獎。妳也很行嘛。不愧是──那傢伙的弟子。」
　　她們再度說出肯定彼此實力的話語。
　　大概是發自真心吧。不過兩人之間的緊張感更勝方才。
　　「就算這樣……我還是想贏。勝過妳，也許那傢伙就會肯定我。」
　　「想勝利的心情──我也一樣。那個人對我寄予期待。所以我……一定要贏！」
　　藉由稱讚對方，激勵自身意志。
　　我原本以為兩人雖然境遇相似，但個性正好相反，不過也許這兩人出乎出乎意料地相似。
　　想要贏這句話，反過來說就是不想輸。眼前的阻礙愈高，就讓人愈是熱血沸騰吧。
　　「用這招一決勝負……！」
　　但極限已經逼近。
　　與薇奧拉的近身戰鬥，已經嚴重削減了亞莉耶塔的體力與魔力。
　　在魔力方面，就算將『天底之槍』的增幅列入考量，還是亞莉耶塔佔優勢。但在魔力消耗低的近身攻擊戰鬥中，是薇奧拉大幅領先。
　　就結果來說──目前的魔力量是薇奧拉稍微有利。
　　就這樣繼續下去，亞莉耶塔遲早會支撐不住吧。
　　亞莉耶塔想必也察覺了。
　　所以她決心一決勝負。
　　我能感覺到她凝聚最後的魔力，逐漸賦予火屬性的力量。亞莉耶塔曾經對我說過，因為對她而言火魔力『充滿回憶』，讓她特別習慣使用。在魔術上熟練與否至關重大，正因為面對關鍵局面，她決定以最能信賴的力量挑戰吧。
　　另一方面──薇奧拉顯露些許躊躇。
　　她的視線往下飄向槍身──隨後抬起銳利的視線。
　　「想得美！」
　　薇奧拉似乎同樣也決心相信自己最能信賴的技術。
　　……換作是我，就會利用稍微佔上風的魔力量，以『天底之槍』施展魔術使對方耗盡魔力。
　　不過，大概是因為星之魔術今天一次也不曾成功擊中，薇奧拉選擇的是明顯占上風的槍術，以近身戰鬥取勝。
　　雙方的選擇究竟會產生何種結果──即便是我，不偷窺未來也無法分辨。
　　薇奧拉擺出架式，衝上前去。
　　但是在這瞬間，亞莉耶塔已經完成了魔術。
　　「『火球』……！」
　　亞莉耶塔選擇的魔術──是火球。
　　但那不是單純的火球。五顆火球飄在半空中，守護亞莉耶塔的身體。
　　不對。這不是火球。
　　「……！？我才不管！」
　　面對異樣的情景而咬牙切齒，但薇奧拉不予理會衝上前去。
　　薇奧拉一手持槍而奔馳，亞莉耶塔瞪視般直盯著她。
　　這瞬間，其中一顆火球遵照亞莉耶塔的意志而射出。
　　「哇！？」
　　薇奧拉因突然衝來的火球而驚愕，立刻停下腳步，朝後方跳開。
　　原來如此，不錯的魔術。
　　守護亞莉耶塔般飄浮的五顆，不，現在剩下四顆火球。這些火球只要亞莉耶塔下令就會射出吧。
　　『形成球狀的火魔力』的確可稱之為火球，更應該稱之為透過非常高水準的火球操控而誕生的新魔術吧。
　　「哈哈……真是厲害的控制力……不過──」
　　面對堪稱極致技巧的魔術，薇奧拉依舊面露笑容。
　　這孩子果然是眼前障礙愈高，就愈是熱血沸騰的個性。
　　「我也有我的方法！喝啊啊啊！」
　　薇奧拉重新持槍擺出架式，奔馳而出。
　　亞莉耶塔一語不發，注視著薇奧拉的身影。
　　這也是當然的吧。那般精密的魔力控制，必須維持強大的專注力才能達成。
　　魔力另當別論，考慮到精神力的消耗，這應該就是她最後的魔術了。
　　薇奧拉大概也直覺理解這一點──只要擋下這招就贏了。
　　第二發炎彈朝著奔馳的薇奧拉射出。薇奧拉揮槍打落了高速飛來的火球。
　　繼續逼近，槍尖橫掃。
　　亞莉耶塔以火劍防禦，隨即站在原地射出炎彈。
　　薇奧拉雖然驚愕，但她歪過頭而躲過炎彈，隨即施展下段的橫掃。
　　和剛才一樣，亞莉耶塔向上跳躍躲過下段攻擊。原以為會重蹈剛才的覆轍──但是與剛才不同，炎彈守護著亞莉耶塔。她以瞪視命令炎彈發射，逼迫薇奧拉以槍柄防禦。
　　亞莉耶塔扭轉身軀，使出當頭劈落般的踢擊。剛剛才擋下炎彈的薇奧拉無從防禦。
　　「咕……！」
　　強烈的踢擊命中肩膀。雖然只是環繞魔力的物理攻擊，在這局面下也相當有效吧。
　　但是能保護自身的火球只剩一發──如何使用這顆火球，可說是勝負的關鍵所在。
　　攻擊？還是防禦？看來不是用在踢擊成功後的趁勝追擊。
　　亞莉耶塔落地後，選擇以劍突刺。
　　但是薇奧拉快速重整態勢。拉開距離的同時，飛快轉身架開亞莉耶塔的劍，使得亞莉耶塔的架式頓時瓦解。
　　果然近身戰鬥是薇奧拉佔上風──！這麼一來，亞莉耶塔也必須使出最後一發。
　　──包含我在內，能及時理解戰況的觀眾們，恐怕所有人都這麼認為。但是亞莉耶塔沒有打出最後的王牌。
　　亞莉耶塔失去平衡時，踢擊直刺她的腹部──
　　「嗄啊……！」
　　勝負分曉。就連我都這麼認為。
　　但並非如此。
　　亞莉耶塔最後的王牌，在這時終於打出。
　　「呃──！？」
　　踢擊的破綻。不，正常來說那稱不上是破綻。在一對一的狀況下，已經成立的攻擊沒有破綻可言。
　　但是亞莉耶塔從中找出了勝算。
　　妳瘋了嗎？薇奧拉扭曲的表情彷彿如此質疑──下一個瞬間，命中她的火球炸裂。
　　火焰與黑煙覆蓋薇奧拉。
　　短暫的沉默。所有人都在等候黑煙內的結果。
　　最後從中現身的是──已經以防禦魔術環繞自身，站在場上的薇奧拉。
　　會場某處大概正響起女性的歡呼聲吧。
　　但是我渾身無法動彈。
　　「……我居然誤判了。」
　　會場所有人都看著薇奧拉的狀況下，只有我盯著亞莉耶塔。
　　於是，薇奧拉晚了半拍才將眼前的情境映入眼中。
　　「騙人、的吧？」
　　亞莉耶塔顫抖的雙腿幾乎站不穩，勉強支撐著身子。
　　同時──將一顆巨大的火球，高舉在頭頂上。
　　

　　
　　「『火』……『球』……！」
　　最後的五發──並非如此。原本不存在的第六發，與那名稱一同釋放。
　　她應該已經抵達極限了。
　　亞莉耶塔的身體之所以顫抖，不只是因為踢擊的傷害，同時一定也包含了魔力枯竭產生的虛脫感。
　　在創造出五發火球的當下，魔力就幾乎耗盡了。理應如此。
　　「難道超越了我的想像嗎？」
　　在最後的最後，超越了我的想像。
　　亞莉耶塔隱藏到最後的真正力量。巨大的火球朝著薇奧拉飛去。
　　「嗚啊啊啊！」
　　薇奧拉吶喊。她也同樣早已瀕臨極限。第五發火球擊出的時機就是那麼精準。
　　衝擊使她的雙腿無法動彈，魔力也只剩下些許。
　　直逼而來的火球觸及薇奧拉，激起爆炸烈焰，同時豎起巨大火柱。
　　剛才薇奧拉被烈焰環繞時，觀眾們每個人的猜測都不同吧。
　　但這次眾人都相同。
　　「啊、嗚……」
　　薇奧拉的身影自烈焰中現身。
　　同時她的雙腿失去力氣，彷彿斷了線的人偶，砰然倒地。
　　競技場中一片鴉雀無聲，甚至能聽見少女的身體墜地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最後──專注力再也無法持續，亞莉耶塔開始劇烈喘息。
　　「勝……勝負分曉！若鳳杯決賽！如夢似幻而又讓人眼花撩亂的一戰，最後勝利的是──亞莉耶塔•佩爾提亞！就讀聖寇特學園的，亞莉耶塔•佩爾提亞──！」
　　男主持人拉長了語尾，宣告亞莉耶塔的勝利。
　　見到如此令人屏息的戰鬥，這也是當然的反應。
　　聽見自己獲勝，亞莉耶塔的身體頓時失去力氣，癱軟跌坐在地面上。這時亞莉耶塔終於面露笑容。
　　……表現得真是太好了。
　　雖然我相信自己的弟子──但途中對方的近身戰鬥占上風時，我還以為已經敗北了。
　　問題不在於對亞莉耶塔的信賴高低，而是我這思慮不周的師父令自己失望。
　　不光只是魔術，考慮到亞莉耶塔的自身安危，我應該事先多指點她戰鬥與近身戰鬥術才對。
　　但是亞莉耶塔獨自打破了這般不利。最後甚至展現了超乎我想像的能力──
　　「欸……告訴我吧。」
　　我因為感動而顫抖時，設置於競技場的『耳』捕捉到薇奧拉的細語聲。
　　亞莉耶塔只轉動脖子，聽見了薇奧拉的問題。
　　「那柄槍的『星』之魔術……為什麼，妳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防禦，全部都想閃躲……？」
　　我也懷抱著與薇奧拉相同的疑問。
　　祀神器『天底之槍』的星之魔術。在如此緊迫的戰鬥中，只要她其中一次選擇防禦，薇奧拉大概已經輕易獲勝了。
　　但是為何，亞莉耶塔即便面對難以閃躲的範圍攻擊，依舊放棄防禦而選擇閃躲？
　　「很簡單。因為那是『祀神器』。我隱約察覺到，流過槍的魔力被轉換為某種奇異的力量。」
　　亞莉耶塔有如獨白般，注視著遠方，平靜地低聲呢喃。
　　像是要告知位在遠方的某個人。
　　「我覺得，既然是『老師』打造的武器，肯定暗藏著我無法想像的力量才對。所以我不打算防禦，而是全力閃躲。況且──」
　　「……況且？」
　　「老師教過我，閃躲攻擊就是最理想的防禦。」
　　亞莉耶塔和緩地微笑，如此回答。
　　因為那是我造的武器，所以亞莉耶塔戰鬥時選擇了不防禦魔術的戰略嗎？她對我還真是信任啊。
　　……不妙啊，這是怎麼一回事？
　　眼角頓時湧現一股熱，有種視野稍微模糊的感受。
　　這是……淚水嗎？
　　「哦哦，你弟子真是仰慕你啊。」
　　「少囉嗦。不要趁機損我。」
　　也不至於流淚，只是眼角泛淚罷了。不過就連這種感受，過去同樣不存在於我的記憶中。
　　這正代表了我的心靈受到何等震撼吧。真是害臊。
　　仔細一想，我應該從來不曾在人前落淚。也因此我百般不願意讓葛迪夫目擊。
　　而且他居然敢挖苦我，真是好膽量。要不是交情夠久，我大概會修理他一頓吧，不過這次就不多過問了。
　　我不想讓他見到眼中的淚光，再度將視線轉往擂台。
　　亞莉耶塔的回答，在薇奧拉耳中聽起來是什麼感受呢？
　　「……什麼嘛，是這樣啊。我明白沒贏過妳的理由了。」
　　薇奧拉翻轉身子，仰望天空的她呢喃說道。
　　薇奧拉沒有詳細說明為何無法戰勝──但她臉上掛著清爽的笑容。
　　
　　
　　
　　尾聲
　　
　　
　　「那麼，接下來就由大賽主辦人葛迪夫大人，頒贈獎盃給亞莉耶塔選手！」
　　決賽結束後不久，天色浮現幾分橙紅時，結束了所有賽程的若鳳杯即將落幕。
　　活動最後的收尾是頒獎典禮。而且是將獎盃頒贈給冠軍亞莉耶塔的重頭戲。
　　「妳非常努力呢。今年的大賽水準特別高。從中脫穎而出的是本校的學生，妳可以引以為傲。」
　　「非常謝謝您。」
　　葛迪夫面露和善老人般和藹可親的笑容，亞莉耶塔從他手中接過了獎盃。
　　她是我的弟子也是原因之一吧，見到她卯足全力後得到勝利的證據──這場面讓我有種難以言喻的激動。
　　看來這似乎是相當普遍的感覺。當獎盃交到亞莉耶塔手上，觀眾的歡呼聲如同傾盆大雨般灑落於競技場。
　　絕大多數都是讚賞亞莉耶塔的聲音。換言之，我的弟子的實力已經受到在場所有人肯定。事到如今就算不受別人肯定，我依然比任何人都更加肯定亞莉耶塔。儘管如此，受到多數人的支持，感覺還是不差。
　　「那麼本年度的若鳳杯就此閉幕！各位都辛苦了！請再次為諸位少年少女的選手們盛大鼓掌！」
　　主持人這句話一出，今天最響亮的拍手聲響徹競技場。
　　……其實，這活動還滿不錯的嘛。
　　最重要的還是讓亞莉耶塔結識薇奧拉，堪稱超乎預期的收穫。
　　這場大賽對亞莉耶塔而言肯定會是寶貴的經驗吧。
　　話說回來。
　　如此收場當然對我是最好的結果。
　　不過我回想起還有一件事必須面對。
　　好感的取捨。不，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選擇的餘地。對我來說最重要的終究是亞莉耶塔。
　　不過，話雖如此我對薇奧拉和芙蕾亞的好感也不是謊言。在這樣的狀況下，對敗者究竟該怎麼開口才好？
　　……不過，既然她們以那樣認真的態度面對我，我當然也不能轉身背對。
　　我拖著沉重的影子，走向競技場的入口處。
　　
　　◆
　　
　　太陽即將西沉的黃昏時分，總是讓人感受到一抹靜謐的寂寥。
　　對我來說黃昏時分，代表的就是與亞莉耶塔的時光告終。不過，那是因為目前配合人類社會的時間生活，因此短暫分離而已。對於黃昏帶來的寂寥，我們之外的其他人，大概也感同身受吧。
　　但每天同樣造訪的黃昏時段，似乎也有比較特別的日子。
　　我站在競技場的入口處，興奮得臉頰發紅的人們自我眼前走過。
　　年輕人絞盡自身全力挑戰的『若鳳杯』。原本為了娛樂而來的觀眾們目睹了亞莉耶塔與薇奧拉的戰鬥，究竟有何感想──自我眼前經過的一張張臉龐，向我訴說著答案。
　　即便細數回憶，那場決戰在我的生涯之中還是數一數二讓人緊張的場面吧。
　　透過弟子去看自己看不到的情景。我在收亞莉耶塔為徒之前就這麼打算，但真沒想到我自己會如此投入。
　　不過，夢總是會醒。透過亞莉耶塔見到的世界暫且告終，輪到我該展現誠意的時刻。
　　「……來了啊。」
　　將座位擠得水洩不通的觀眾已大致散去，走出競技場的觀眾也變得零星時，我等的人們來了。
　　其中一人當然就是亞莉耶塔──同時芙蕾亞與薇奧拉也在。
　　「沒想到妳們會一起來。」
　　「因為目的地一樣啊。況且有些事要全員到齊才方便談吧？」
　　芙蕾亞面露柔和笑容，代表三人回答。
　　我是覺得無所謂，不過該怎麼說……反應比想像中還平淡。
　　難道三人在準備室已經聊過了嗎？我實在無法想像。
　　去思考也沒意義，雖然我不願想太多，但總覺得恐怖。還是趕緊進入正題吧。
　　「首先──亞莉耶塔，恭喜妳拿到冠軍。雖然只是臨時，但身為被妳稱呼老師的一人，我與有榮焉。妳給了我非常棒的一場比賽，謝謝妳。」
　　「老師過獎了。不過聽老師這麼說，我也覺得努力有了回報，我很高興。」
　　比起其他人事物，應該擺在第一的還是慰勞亞莉耶塔。
　　她為實現我的願望而參加大賽，漂亮奪得冠軍。對她的道謝當然比所有事都重要。
　　「薇奧拉也一樣。坦白說剛認識妳的時候，我沒想過妳能和亞莉耶塔打得平分秋色，了不起。」
　　「……是喔。」
　　然後是薇奧拉。
　　如果沒有她在，我也無法體驗那種興奮吧。只要祀神器的攻擊成功一次，恐怕就是薇奧拉獲勝了。那場比賽就是如此不分上下。
　　「最後是芙蕾亞……起初雖然我也不情願，但是與妳們師徒的相遇是一次非常有益的刺激。我很感謝。」
　　「哎呀，居然能聽到提歐大人道謝。」
　　也不能忘了芙蕾亞。如果沒有她，如果她沒當師父，薇奧拉這少女也不會出現在我眼前吧。
　　就教育者而言，也是不錯的參考。
　　……起初雖然讓人煩躁，現在我倒是慶幸能與她重逢。
　　坦白說，要因為這次賭局與她斷絕關係，我心裡也有抗拒感。
　　不過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事到如今要反悔，不只是亞莉耶塔，也是對薇奧拉的背叛吧。
　　「那麼就進入正題吧。之前約好的賭注。」
　　雖然難以啟齒，但應該由我起頭。
　　聽了我這句話，薇奧拉垂下視線。
　　「接下來三年內不與『提歐』大人見面……對吧？亞莉耶塔同學。」
　　芙蕾亞如此確認賭局的內容。
　　從表情看不穿想法。看起來一如平常。
　　但是為何要問亞莉耶塔？
　　「是這樣，沒錯……可是您好像……不，沒事。」
　　亞莉耶塔似乎和我感到相同的疑問。
　　沒錯，從芙蕾亞至今對我表示的執著來看，現在的芙蕾亞太乾脆了。
　　「呵呵呵，那麼我再問一次。接下來三年內，不與『提歐』大人見面。但是如果提歐大人主動來見我，或是偶然相遇的狀況則例外。沒錯吧？」
　　「嗯……是的。畢竟我沒有資格束縛老師的行動。」
　　難道她期待我主動去見她嗎？……我會踐踏對亞莉耶塔的承諾？
　　如果她這樣想的話，未免把我想得太簡單了吧──
　　「很好，一言為定喔♪那麼──葛迪夫校長？」
　　到了這時，芙蕾亞口中說出意外的人名。
　　在芙蕾亞呼喚後，葛迪夫自暗處不知所措地現身。
　　「來了……呃，這個嘛。老夫先道個歉喔，亞莉耶塔，以及提歐……多爾。」
　　他臉上掛著汗。那試著把身體藏起來的模樣，實在難以聯想到人稱『三英雄』，過去守護了世界的男人。
　　……不過這獐頭鼠目的模樣，因為強烈的納悶而失去存在感。
　　剛才這傢伙怎麼稱呼我的？
　　我覺得似乎有些誤會。芙蕾亞這從容態度的由來──
　　「這個嘛，真是的，為什麼要老夫來說啊……啊～就提前先告知兩位吧。芙蕾亞•帕路畢耶閣下與其弟子薇奧拉同學，自明天起學籍將轉入老夫的聖寇特魔術學園。」
　　這句話自葛迪夫口中說出。
　　「咦、咦咦咦！？這、這是怎麼回事！？我們不是約定好了嗎！」
　　亞莉耶塔會扯開嗓門追問也很正常吧。
　　第一次見到弟子這種反應，我也險些跟著手忙腳亂，不過我按捺情緒，整理當下狀況。
　　我看向薇奧拉，發現她整個人呆住了。半張著嘴巴，睜圓了眼睛，她這反應，旁人一眼就能看穿她事先並不知情。
　　至於葛迪夫──他恐怕只是為了告知這件事而被拖來此處吧。除此之外，因為讓聖寇特的校長正式發出宣告了，同時也能預防他撤銷決定。當然憑我的身分是能逼他撤回這決定，但是我畢竟也正偽裝身分上學──嗯？
　　……不，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哎呀？妳在說什麼呢？我當然會遵守約定啊。往後三年之內，我絕對不會主動去見妳的師父──『提歐•伊魯布拉姆』啊♪」
　　葛迪夫會故意稱呼我『提歐多爾』，是事先設計的。
　　她的意思應該是，雖然不去見『提歐•伊魯布拉姆』──但是『提歐多爾•芙拉姆』並非約定的對象。
　　「這……這樣太奸詐了！因為……！」
　　「因為什麼呢？如果是我沒說清楚，很不好意思，不過我說的『提歐大人』就是提歐•伊魯布拉姆大人喔♪」
　　雖然我也覺得這伎倆未免太卑鄙──
　　但是她精準抓住了我的把柄。
　　只要我現在是提歐多爾•芙拉姆，就無法反駁……可惡，這傢伙果然棘手！
　　「嗚……嗚嗚嗚！妳這個人，難道就沒有自尊之類的嗎！」
　　「沒有啊～♪那種東西我早在十七歲時就扔掉了喔♪」
　　總歸一句話，難搞的傢伙。
　　我過去曾給芙蕾亞這般評價，看來至今也沒有改變。
　　「還有薇奧拉同學！難道妳都沒意見嗎！？剛才不是表現得一副已經放棄的樣子嗎！」
　　「咦，我嗎？……呃，是有些話想說……不過現在別插嘴，對我也比較有利……」
　　「妳……妳們這對師徒……！」
　　而且那狡猾之處，弟子似乎也紮實傳承了。
　　在人類社會生活後才明白，也許我同樣該鍛鍊這方面的算計。
　　見到憤慨的亞莉耶塔這罕見的反應雖是不錯的體驗，但這樣下去我們師徒倆可能會一起被芙蕾亞耍著玩。
　　「討厭……！到底是在想什麼啊！果然我就是討厭這個人……！」
　　「哎呀，我倒是滿喜歡的喔♪什麼樣的師父就養出什麼樣的徒弟嘛～♪」
　　「咦？這是什麼意思……」
　　「容易被人擺佈的個性很相似啊～」
　　「妳這個人……！」
　　……不，也許已經太遲了。
　　以若鳳杯為開端的本次賭局，最後的贏家也許既不是薇奧拉，也不是亞莉耶塔，而是芙蕾亞。
　　一想到日後，就讓我一陣疲憊。
　　用不著猜也知道，非常忙碌的日常生活大概正等著我。
　　「呵呵呵……你還真受歡迎啊，提歐……多爾閣下。」
　　「……你又欠我一次了。」
　　「咿喲！？」
　　既然如此。
　　我也該效仿芙蕾亞，乾脆來鍛鍊口才吧。
　　追根究柢來說，總不能永遠被葛迪夫和芙蕾亞牽著鼻子走。
　　我得找個機會讓他們好好明白，與誰為敵最棘手。
　　葛迪夫緊張兮兮的辯解聲聽起來格外遙遠──我想像著將來的生活。
　　有薇奧拉在，芙蕾亞也在──更重要的是亞莉耶塔近在身邊。
　　那肯定會非常麻煩又棘手而且眼花撩亂──正因如此才有趣吧。
　　既然如此，認真向學的學生就乖乖保持良好的生活作息吧。
　　「唉……再說下去也沒用。回去了，亞莉耶塔。妳今天想必也累了吧，好好休息。」
　　「可、可是……！咕嗚……！芙蕾亞小姐！有朝一日我一定會和妳分個高下！」
　　「聽起來很有趣呢♪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喔～」
　　亞莉耶塔原本應是勝者，這句話卻成了喪家之犬的咆哮。
　　……為了避免她步上我的後塵，我得將她鍛鍊得更加強悍才行啊。
　　「等、等等！提歐多爾閣下！拜託聽聽老夫解釋！喂～」
　　背對葛迪夫的吶喊聲，夕陽熱熱鬧鬧地西沉，映在眼中確實有幾分趣味──
　　
　　
　　
　　後記
　　
　　
　　首先要感謝各位讀者購讀《我的弟子最強最可愛》第二集，真是感激不盡。我是作者赤石赫々。
　　插畫家夜ノみつき老師、各位責任編輯、諸位出版社人士，以及現在正閱讀後記的各位讀者，在此致上謝意。
　　同時，能如此將拙作平安送到各位的手上，也令我欣喜萬分。
　　
　　那麼，雖然在這個世間正因新冠肺炎而混亂的狀況下出版，不知各位近來可好？
　　對於平常就在家裡工作的我，過去一度認為似乎與自己無關，不過這樣的想法也已淡去。我現在覺得，逐漸變化的世界以及適應那世界的方法也許將會漸漸普及吧。
　　啊，話雖如此在寫作本書時已經有個莫大的變化。
　　某個角色的名字原本想借取太陽的形象而取為『可羅娜（corona）』，但是就當下時勢來說稍嫌時機不巧而變更──曾有過這段小插曲。
　　因為我設計角色時病毒還沒有這麼流行，所以只能為如此偶然苦笑。
　　不過，其實當時我還不覺得這名字在世界上會引發這麼大的話題……
　　
　　陰鬱的話題就到此為止吧。
　　至於令人欣喜的消息……我在PS5的遊戲發表日書寫這篇後記。
　　一大早的發表會上，美麗的影像讓我滿心雀躍，無盡的創意讓我萬分讚嘆，心跳不已的興奮到了下午仍未平息。
　　在PS2發表時我一度驚愕『原來遊戲已經走到這地步了啊……！』，但那也已成往事，遊戲的進化真的是沒有極限啊。
　　過去有人在創作中寫下未來世界的『PS6』，如今似乎即將成真。讓我感覺到昔日憧憬的未來即將造訪。
　　在過去那明明只是一種笑話啊，真讓人感觸良多。
　　所以，依舊熱愛的遊戲的赤石大概還會繼續沉浸在遊戲世界吧。
　　
　　說到想像中的未來實際成真……我現在像這樣書寫輕小說的後記，在過去我不曾想像過啊。
　　該說是雖然懷抱憧憬，但覺得不會實現嗎？如今回憶起來特別感觸良多吧……
　　現在我作為輕小說作家已經超過五年，對這般人生際遇還是有如置身夢境。
　　我身上完全沒有過去的我想像的那種大作家氣場，如果我告訴以前的自己說『我就是未來的你。你正成為輕小說作家而活動』，我自己大概不會相信吧──書寫這篇後記的當下，我獨自一人竊笑而想像著。
　　未來還真是無法預測呢。
　　儘管如此，既然實現夢想的當下已經確實存在，我想絕不會只有陰暗負面的未來。
　　在這變化之快令人眼花撩亂的世界上，『未來』究竟會如何實在無法想像，不過『PS6』也許有朝一日同樣會成真。
　　我想像著比今天更好的未來，本次後記就寫到這裡吧。
　　誠心希望各位能有美好的未來！
　　
　　赤石赫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