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名:姐妹关系已经回不去了
作者[キノハタ](https://kakuyomu.jp/users/kinohata)
生肉:https://kakuyomu.jp/works/822139837977601215
翻译:Tearfall(水平有限轻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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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简介:
某个冬日,被妹妹吻了
前些天,被妹妹吻了。
很突然,而且毫无征兆。
简直像在说这件事很『普通』一样。
可是,我们彼此都是高中生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正常来说早该知道吧。
明明如此,但妹妹——黑江她,什么都不说就吻了上来。
「为什么?」我虽然这样问了,可黑江只是移开视线,没有回答。
我们的姐妹关系,现在一定有些不对劲。
扭曲、不稳定且危险。
可说不定,就这样含糊其事接受这段扭曲关系的我,才最不正常。
序章(上) 与妹妹接吻
前些天,被妹妹吻了。
很突然,而且毫无征兆。
简直像在说这件事很『普通』一样。
可是,我们彼此都是高中生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正常来说早该知道吧。
明明如此,但妹妹——黑江她,什么都不说就吻了上来。
「为什么?」我虽然这样问了,可黑江只是移开视线,没有回答。
我们的姐妹关系,现在一定有些不对劲。
扭曲、不稳定且危险。
可说不定,就这样含糊其事接受这段扭曲关系的我,才最不正常。
十二月,窗外刮起冰冷的夜风。
黑江来到我的房间,又一次将唇毫无征兆地贴了上来。
我一边承受,一边想着。
轻轻闭着眼睛,柔软而温热的唇融化般湿润地重叠上来。
今后,我该用什么表情待在这最重要的妹妹身边呢。
愚钝的我,不知道。
这种事,也不可能找谁商量。
在我耳边,只有嘴唇的水声异常清晰。
窗外吹过的夜风声,则渐渐模糊远去。
※
我的妹妹黑江,有很多特征。
硬要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无论去哪都拿得出手、令我十分骄傲的妹妹。
她温柔,会关心人,被大家所信赖,还非常优秀。
明明才一年级就能被选为学生会副会长,定期考试总名列前茅,运动也很厉害。
和做什么都笨手笨脚、连个朋友都没有的我,完全就是不同的存在。
要说缺点应该就是太优秀了,导致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
她喜欢吃蛋皮松软的蛋包饭。
有着柔顺的齐肩半长发,漆黑的眼睛,就是个漂亮美人。
这就是我的妹妹,羊宫黑江。
「黑江和灰琉学姐,长得一点都不像呢。」
在文艺社活动室被学妹琥珀这么一说,我只能哈哈地苦笑。
嘛,不像也正常,我和黑江没有血缘关系。
毕竟在我七岁那年,妈妈再婚时我们才成为姐妹的。
「对不起呀,我没有黑江那么优秀……」
我有些无力地笑了笑,可琥珀慌张得拼命摇头。
「不、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气质不太像。你看,灰琉学姐,你是那种软软的、温柔的气质,但那家伙,怎么说呢,感觉更英气……」
「哈哈……也是,谢谢你,琥珀。」
听着学妹的极力补救,我眼角湿润着没法停止苦笑。只要跟人说起黑江和我是姐妹,他们大概都会是这个反应,我也习惯了。
但要说心里完全没有芥蒂,那也不可能。
看着黑江,时不时也会有不甘心的瞬间———虽然不至于是嫉妒。
连『普通』都无法做到的我,和谁看了都会觉得『特别』的黑江。
正因为亲近,才会被比较,才会觉得凄惨,也才会有点难过。
更何况我还是姐姐。
只是———。
「……不过啊,黑江比谁都努力。」
这一点我是知道的。
她总是学习到很晚。
为了保持体型坚持锻炼,还把学生会的一大堆工作带回家做。
而且,被很多人关注,也意味着时而会听到一些无心的话。
被那些话刺伤、继而消沉,可黑江依然在努力。
初次相遇之后的这十年里,我一直都在最近的距离看着这样努力的妹妹。
所以,哪怕全世界都与她为敌,只有我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这是我这个废柴姐姐最后的骄傲。
但也因此,我实在不懂最近黑江的举动。
「………………」
大概是我的表情出卖了我的想法,琥珀神情有些微妙,一直担心地盯着我。
就这样沉默了一会。
啊——又来了。我一开口说话,对话就中断……这种反省在脑中出现。
就在这个时候。
“灰琉,抱歉让你久等了。学生会的事拖得有点久,回去吧。”
活动室的门被突然推开,边说着的黑江探出头来。
脖子围着不知哪个圣诞节送给她的黑色围巾,整齐得体,她若无其事地看向我。
那一瞬间,我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黑江嘴角———又慌忙摇头试图驱散杂念。
冷静,这是在社团活动室,还当着琥珀的面。要振作起来。
呼——好不容易才压下情绪,黑江和琥珀已经开始聊了起来。
「诶——学姐要回去了吗?黑江,你再去干一会儿工作嘛。」
「已经干够了。而且,年后的准备我也提前做好了,可以了吧」
「我和学姐说话的时间不就少了嘛。」
「是吗,那幸好我来早了。」
琥珀扮鬼脸,黑江则用带刺的眼神看着她。我在一旁笑着,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这两人的关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
「那,琥珀,明天见。」
「好的,再见灰琉学姐。还有顺便也再见,黑江。」
「是是,琥珀再见。快回去吧,灰琉。」
在那莫名不情不愿挥手的琥珀目送下,我和黑江并肩走了起来。
冬日的傍晚天黑得早,周围已完全暗了下来。
人也都走光了。在室内都冻得发抖的校舍里面,和黑江两人缓慢地走着。
一如既往的日常,重复过无数次的这种日子。
没什么不对劲的。我们只是关系稍好的普通姐妹,仅此而已。
……本该如此。
跟在黑江身后,手不经意间被牵住了。
黑江那冰冷、白皙、柔软的手,紧紧握着我的手。
…………毕竟是姐妹,牵个手,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虽然本该是这么想的。
但心脏,为什么会稍微跳得有点快呢。
明明已经牵过无数次了,这手的感觉却异常鲜明,是为什么呢。
「呐,黑江。」
我开了口。
「怎么了,灰琉?」
黑江没有回头,只是答了一声。
『为什么,前几天要吻我呢?』
我想这么问出口。
可这里还在学校内。不知会被谁听到。
「……今晚想吃什么?」
所以,还不可以问。
「……蛋包饭吧。」
黑江像在回忆什么般,说着。
我静静点了点头。
「就知道,感觉会是这个。」
窗外冷风猛烈地吹着。
所以为了不让手变冷,必须两人牵着手才行。
我在心里对某个不知在哪的谁,不断说着这些借口。
「要薄蛋皮的?还是软乎乎的那种?」
「软乎乎的,放很多鸡蛋的那种。」
「好,交给姐姐吧。」
我这么说,黑江目视前方轻轻笑了一声。
走出楼门,不经意抬头望见的天空,比想象中更暗。猛烈的风一下便夺走我们的体温。
我又用力握了握黑江的手。
因为,好像要被冻僵了。
将这些借口,对着空无一人的虚空反复说着。
黑江什么都没说。但突然感觉到她的手缓缓抚过我的手背。
然后,像要让彼此的手指头交缠在一起一样,我那只手被紧紧握住。
简直,就像恋人会做的那样。
明明从来没这么握过的———
我一时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剩胸口像被勒紧般的感觉,充斥整个思绪。
要不要说点什么。如果是普通的姐妹,就该说点什么———
试着这么想过,可是。
「……回家吧。」
「……嗯。」
结果,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们就那样,踏上了归途。
肯定,就在不久前,我们还是普通的姐妹。
但是,已经回不去了。
只是模糊地有着这样的预感。
在冬风中,牵着手回家。
只有你和我。
序章(下) 与姐姐接吻
再婚对象带来的小孩,在法律上算是外人。
所以说到底,我和灰琉只是碰巧住在同一个家、碰巧同姓的陌生人。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而那个混账父亲早就离开了家,作为家人的纽带当然也就消失了。
被抛弃是理所应当。放手不管也再正常不过。
即便如此,灰琉也一直牵着我的手,从未松开。
不仅没有松开还紧紧握住,保护了孤单的我。
现在也是,我硬是缠上的手指,她也没有试图松开。
被冬风吹僵的手,也稍微温暖一些。
手中短暂停留的温暖,稍微舒缓了僵硬的胸口。
理由一定,就只是这样。
这份恋情的开始,仅此而已。
※
「黑江,能帮我擦一下桌子吗?」
从厨房传来灰琉的声音,我轻轻点头。
「没问题,已经擦过了。我先盛汤。」
我这样回答后,厨房那边传来灰琉低吟的声音。
「黑江还是一如既往地能干啊……」
明明只是做了和平常一样的事,灰琉对我却总是说出不知是无奈、还是夸奖的话。我轻轻笑了笑,走进厨房把汤盛好。
今天做的是放了大量蔬菜的清汤,和肉块满满、松软的蛋包饭。
穿着围裙的灰琉表情有些凝重,正拿着锅铲与平底锅上的蛋皮对峙。
「这里随着大火得一口气——嘿!」
伴随声音,卷成蛋包状的蛋皮从平底锅滑落到盘子里。铺在鸡肉炒饭上的它冒着热气,恰到好处地松软。
如同要求的那样用刀轻轻切开,软滑的蛋包饭完成了。
「喔哦,不愧是灰琉。」
我轻轻鼓掌,灰琉便挺胸笑了起来。
「哼哼,这毕竟是我能做的为数不多的正经料理嘛……」
灰琉那样的笑容,参杂着自信和自嘲,有种说不清的复杂色彩。可明明老实接受夸奖就好了,我这么想着,也不禁微微苦笑。
顺便一提,灰琉喜欢薄蛋皮的蛋包饭,但刚刚做好的那个没能成功。裂成三片的薄蛋皮被悄悄放在我漂亮的软滑蛋包饭旁边。
「呐,灰琉。为什么厚蛋皮的能做好,薄蛋皮的却不行呢?」
「嗯——大概,是会不会给别人吃,这样的差别吧。」
我们看着不像同一个人做的、有差距的蛋包饭,轻手轻脚地走向餐桌。
「那么。」
「「我开动了。」」
两人这样说着,双手合十,一同坐下,开始吃晚饭。
这是自我来到这个家起,将近十年已经完全看惯的日常光景。
「灰琉,说起来,义母说下个月下次回来。」
「啊……大概她又有个人展吧。年底嘛,也忙……」
「圣诞节好像也露不了面,有些可惜。我们至少得把礼物寄过去吧?」
「是啊,嗯,妈妈一定会高兴的。」
在这间只住两个女高中生显得过于宽敞的公寓,小小的餐桌上我们吃着饭,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些。
灰琉给我做的蛋包饭暖暖的,软滑得十分完美。不论吃多少次,还是这个最合我的口味。
我满足地静静嚼着蛋包饭,然后抬头和正定定看着我的灰琉对上了视线。她那头褪色、及腰的长发晃动了一下。
「怎么了?」
我这样问,灰琉突然慌了神,猛地摇了摇头。
「没,看你吃这么香,就觉得做得很值。」
这样说着,灰琉莫名开心地嘿嘿笑了。我嗯了一声,含着勺子思考了一下。
然后,不让灰琉看见般轻轻舔了舔勺子。
「因为,很好吃嘛。」
我陈述着事实。
「嘿嘿嘿。」
灰琉害羞了。明显到一眼就能看出来。
「给你尝一口?」
于是,我这样说着,把勺子若无其事地递了过去。
「诶?」
灰琉一瞬间,像眼睛被定住般呆住了。
当然,虽然蛋皮煎法不同,但终究是同样的蛋包饭。
味道一样,不会变。这种事我是知道的。
但我偏假装不知道,把盛着蛋包饭的勺子伸到灰琉面前。勺子几秒前还在我的嘴里,实实在在沾着唾液。
灰琉僵了一会儿,终于理解了状况,脸渐渐红了起来。
「怎么了?」
姐妹嘛,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就像买了不同口味的冰淇淋时互相分享一样,我们做过不知多少次。
毕竟,家人之间的间接接吻这种事,会在意的一方才有问题。实际上,至今灰琉也一次都没在意过。
但,大概,对于现在的我们,这里的意味就显得有些不同了。
无视发呆的灰琉,我慢慢将勺子凑近她的唇边。
凑向那,我已经夺去过两次的嘴唇。
「黑江……」
「来,啊——」
就像在说这十分正常一样,我用勺子轻轻催促她张口。
灰琉虽然犹豫了一会儿,但最终,还是闭上眼睛,缓缓张开了唇角。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闭上眼睛啊。毫无防备也要有个限度吧。
哈啊——我叹了口气,不让灰琉听见。
然后轻轻将乘在勺子上的蛋包饭含进自己嘴里。
继而,又。
吻住了那片唇。
将含在口中的蛋包饭,灌入那口中。
为了不让她逃掉用手压回她的头颈,瞬间她惊惶地轻轻一颤。
起初还微微有些抵抗,但不久便像死了心一样,承受了我的舌头。
就这样,我一边感受着轻微的水声、体会唇舌缓缓抚过的感触,一边品尝着番茄酱、鸡蛋、和一丝微甜又有点咸的东西混在一起的感觉。
这样,过了多久呢。
像只有几秒,又像过了几分钟。
只知道,睁开眼、嘴唇分开的瞬间,胸口那种揪紧的依恋。
像把什么化开般的水声,残留在口中混着番茄酱的、某种触感。
还有,泛着泪光般、满脸通红的灰琉的表情。
「黑江…………」
用手指来回擦了擦嘴角。濡湿的红色痕迹留在指上。这是我侵犯灰琉的证明。
「怎么了?已经第三次了吧。嘴对嘴这种事用不着大惊小怪吧。」
就像理所当然一般,我那样说道。
灰琉好像要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如果她说「真差劲」,我一定就此死心。
如果她说「我们是姐妹啊」,我一定道歉。
那样的话,这种无聊的互动,也就能在今天了结。
可是——。
「………。」
灰琉什么都没说。
第一次接吻时,她虽然问『为什么』,却既没有责备,也没有否定我。
就因为那样,我总是无法甩掉这下流的情欲。
「还是说,很舒服?灰琉意外地,会对这种事产生兴奋吗?没关系的,像这种『玩玩』,我倒也不讨厌——」
从嘴边漏出的话,干涩、浑浊、不成样子。
说什么『正因如此』。不管怎样粉饰,都根本是我100%的过错。不过是趁着灰琉温柔,得寸进尺。
灰琉微微低下头,轻轻用手掩住了唇。就像在抚摸我刚才吻过的地方。
胸口像开了个洞般的失落感,一寸寸扩散。怕声音发颤被察觉,我别开视线,努力抑制住。
为了不让什么快溢出来,我紧紧攥住了掌心。
如果,我们真的是外人,是不是就不用怀抱这种心情了。
如果,没有以姐妹身份一起长大,是不是就能好好传达心意了。
不懂,我不够坦率,所以大概最终还是不行。
不懂,不懂啊。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把快要发颤的话吞下,我低下头。
啊啊,在干什么啊。明明难得的,两人独处的晚餐时间。
我——。
「好了。」
轻轻地。
忽然间,有什么放在头上的感觉。
「……什么?」
声音发浊。连自己也知道,这动摇表露得彻彻底底。
「言不由衷的话,不许说。」
这么说后,放在头上的手,慢慢抚着我的头发。
就像,日常那样,哄妹妹一般。
「……什么?我一直都是这样啊。」
漏出的声音一团糟,连脸都抬不起来。
明明是自己去强吻的,这算什么,难看死了。
「你觉得我当了黑江多久的姐姐。黑江在耍坏、在忍耐,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抚摸头发的声音还在。沙沙的,在我耳边,有股缓慢而温暖的触感,描摹着那声音。
「……没耍坏,全是真心话。」
从嘴里漏出的声音,简直像闹别扭的小孩。
「哪张嘴在说啊。跟击退日野那时的声音一模一样。说起来,那时的黑江,装坏也装得不像呢。」
灰琉的声音,那么温柔、安静、温暖。
明明刚刚还是我在摆布她,情势不知何时全被她掌握了。
「不是装的,我最差劲了。」
「真正的坏孩子,不会说这种话。」
「那么,只要变成真正的坏孩子,自己说「我很坏」就行?这样就会被原谅吗?」
「就是说啊,黑江才不会那样做嘛。」
说着说着,灰琉的手紧紧揽过我的头,轻轻将我拥在怀中。
啊,可恶,全被看穿了。
撒娇也好、逞强也好、撒气也好。全被看穿,还被接受了。
「明明是个迟钝姐姐……」
「咕……」
只是低声嘟囔一句,却也奏了效,头顶上传来咽苦水的声音。
听着那声音,不知怎么就觉得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那么久,简直好傻。
刚才快把胸口涨破的什么,不知何时已完全消失了。
我轻呼一口气,从灰琉怀里抬起头。
然后胡乱摇摇头,把快落下的什么甩掉。
「……黑江,冷静些了?」
抬眼见到的灰琉的脸,还有些红,但正温柔地微笑着。是平日里我的姐姐的脸。
哈啊——叹一口气。
感觉是喜欢上了个特别难对付的人。
「嗯,稍微。」
我故作镇静地说着,重新转向餐桌。
一番折腾,饭菜稍微凉了些,却依然是让人安心的味道。
瞥着微微露出担心的灰琉,我若无其事地把视线移向窗外。
黑窗玻璃外冬风呼呼地吹,而映在那窗玻璃上的我们,一点都不像。
发色、容貌、气质,一切都不像。
如果,真是素不相识的外人,是不是就可以不生出这种心情。
如果,真是素不相识的外人,自己会不会仍然爱上这个人。
依旧不懂,如果的事一件都搞不懂。
就这样什么都说不出口,我被你温柔地注视。
窗外,应该吹着严寒刺骨的风。但这房间、这人身边,却温暖得几乎让人忘了那寒冷。
一如既往地,始终如此。
※
『呐,黑江,别担心。』
『我一定会保护黑江的。』
『因为,我是黑江的姐姐嘛!』
曾经,那个把孤零零一人的我的手紧紧握住的她,那番话。
我至今,仍无法忘记。
第一话 呼唤妹妹的名字
晚饭时,被黑江嘴对嘴喂食。
看着她那副痛苦的表情,还有那些逞强的话,我不禁想——
或许,我们之间的距离,真的靠得太近了。
妈妈因为工作几乎不在家,继父也很快就离开了。
这些年,整整十年,几乎都是我和黑江两个人一起度过的。
一起吃饭,一起洗澡,一起睡觉。
寂寞了就牵手,开心了就笑,想哭的时候就紧紧抱着对方。
有一阵子,我们亲密到连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担心。
那样的关系,既像姐妹,
又像挚友,
又像母女——
——甚至,有时就像恋人一样。
也许,是我们分享了太多的时间和感情也说不定。
又或许,是我在不知不觉间,把黑江本该投向外面世界的那些情感,一个人全霸占了。
所以,这一定是黑江的误会。
她这满溢的情感,应该是留给将来遇到的某个很棒的对象的。
那份想要喜欢上谁、想要触碰谁的渴望,
只是碰巧,指向了一直在她身边的、错误的那个人。
就像还不太懂事的小孩子,会憧憬学校的老师或者亲戚那样。
等长大成人之后,自然就会忘掉的、那种幼稚的错觉。
一定是因为她才刚开始产生这样的心情,所以内心还跟不上节奏吧。
我抱着正闹别扭的黑江,悄悄轻笑。
没事的,没关系的,黑江。
总有一天,你会全部忘记。
总有一天,你会遇见一个更好的人,然后好好培育那份感情的。
……所以,至少现在。
让我一个人独占这份心情,也没关系的吧。
即使这只是一场终会醒来的梦。
至少,只有现在。
一边这样想着,我一边唤着怀里的你的名字。
像姐妹那样。
像挚友那样。
像母女那样。
——像恋人那样。
这一定只是你一个小小的误会。
所以,我不可以有所期待。
※
期末考试总算结束,到寒假之前,只剩下悠闲度日的时间了。
在这样的一个放学后。
「唔——…………」
在文艺部的活动室,我对着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独自发愁。
正在写的小说里,主人公要在人前告白的场景。改了好几遍,怎么也找不到那种通顺的感觉。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卡住了,有种说不清道不明、怎么也吐不干净的郁结。
怎么回事呢?前提就搞错了?还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这个场景,我以为只要一气呵成把心情喊出来就行呢。
对着空白的页面和闪烁的光标,我嘬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
「又要重写吗…………」
「灰琉学姐——!!」
几乎同时,身后响起了近乎爆音的大喊。
门被猛地推开的声音,和琥珀的声音混在一起,就是这样。
我捂着微微发鸣的耳朵,战战兢兢地回过头。
「怎么了,琥珀……」
「今天……今天您发给我看的那篇新作…………超级棒的!」
琥珀一边说着,一边双眼放光、肩膀起伏着喘气。是跑过来的吧……感觉她好兴奋。
「今天的新作……?啊,是那篇我说可能会放进部刊里的?」
可说实话,那篇我写得并不怎么投入。不如说,昨晚发生了那么多事,我甚至在有点心不在焉的情况下写完了它。
记得是一篇故事很老套、好像在哪里都见过的大团圆短篇。
可是琥珀的兴奋却一直没消下去。她平时也会很元气地给我的新作写感想,但那个地方有那么奇怪吗……
「接吻画面、那个接吻画面!!怎么说呢……该说是很真实……?不对!就是那种,总之——总之超级色情的!!」
「噗——」
我嘴里的茶猛地喷了出来。
「灰琉学姐的作品一直以来都是温暖又温柔的,我非常非常喜欢这一点。但这次总觉得不太一样。啊,我不是在说坏话哦。怎么说呢,像是新的发现。就是很感动人心、很浪漫的、呃——总之就是那个接吻的地方太厉害了!!」
琥珀拼命想帮我圆场,但我根本顾不上那些。茶呛进了肺里,我咳得昏天暗地。
不,问题不是这个吧。
「…………呃,那个……接吻画面这么厉害的吗?」
我战战兢兢地向琥珀确认。
「是的,超级厉害!!『像是要融化般啃咬着嘴唇』什么的,简直就像自己真的在接吻一样的感觉,我明明没有经验,但还是有点兴奋了!」
琥珀用她字面意义上满是热情的眼神回答我。
确实,昨天写的短篇里好像是放进了一个接吻画面。作为表明「结局幸福」的记号,姑且写了一下而已……
「…………是吗,……是接吻镜头啊」
从嘴里漏出来的声音,连我自己都觉得抖得不自然。没法直视双眼发亮的琥珀,我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
那么,为什么接吻画面会变厉害了呢?
就在这种呆滞的思考同时,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黑江的脸、合上的眼、重叠的唇、那种触感…………
啊,不行。再想下去脸又要烫起来了。我慌忙用两手捂住脸,呼,好不容易让呼吸平稳下来。
「之前一直是走奇幻路线的,难道以后也要挑战恋爱小说了吗?!」「灰琉老师要开拓新境界了吗?!」
「啊哈哈,是吧……还有,别叫我老师啦,琥珀。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现在让我不好意思的,好像不是这个原因就是了。
然后,我花了好一会儿安抚琥珀,接着一边调匀呼吸,一边想了想。
我,从来没写过恋爱题材。
因为从来没谈过恋爱,总觉得不可能写好。
——那么,现在呢?
脑子里,有谁这样问我。
我能写好了吗?如果能写好,对方是谁?
如果是写和谁恋爱的故事,我才能写得好呢?
如果是那个人——
「…………………………」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沉思。
我这废柴的坏毛病。和人说话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因为想事情而愣住了。
对面的琥珀看着我沉默的样子,奇怪地歪了歪头。我慌忙摇了摇头,把意识拉回来。
唉,得振作一点才行……正想着的时候。
「灰琉——差不多要开会了哦。还记得吧?」
从敞开的门里,黑江那张标致的脸探了出来。正是在这个时机出现的那张脸、那个声音、还有那嘴唇……
「咕呜呜…………」
「灰琉学姐……?」
不好,我企图用气势强行压下动摇,结果反而变得更奇怪了。感觉刚才自己的样子就像是憋着尿一样。
两人不可思议地歪着头看向我,我慌忙慌慌张张地重新坐好。
对了,开会。得快点去才行———
我们文艺部只有我和琥珀两个人,所以我是被赶鸭子上架当部长的。这种会议自然也得我去……
我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开会吗……好讨厌啊…………好怕跟人说话啊……」
本来就怕与人交谈的我,要去参加那种各个集团首脑聚集的严肃会议,实在是压力山大。
「加油,灰琉。我会好好帮你的」
「就是啊,实在不行就全推给黑江就好了!」
被黑江和琥珀这样安抚着,我好歹是把自己那石头一样沉重的腰给抬了起来。
加油啊,姐姐的威严。撑住啊,部长的器量。
事到如今还这么磨磨蹭蹭的,感觉威严和器量都早就破破烂烂了。
即便如此,我还是半哭着,勉强站住了脚。
然后,我和黑江一起离开了文艺部的活动室。
身后传来琥珀像应援团一样的声援。只是我实在太郁闷了,只能回过头冲她挥了挥手。
唉,我窝囊地重重叹了口气。
这时,在楼梯的转角平台上,黑江忽然回过头来。
「真的没事吗?灰琉」
她一边说,一边担心地用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我被她摸着头发,好不容易才慢慢点了点头。
「呜……黑江也一直在努力的嘛。我也得加油才行」
是的,虽说她担心我甚至还来接我,但主持这个会议的正是黑江本人啊。一年级就当上了副会长。
所以,作为姐姐,我不能在这里退缩。虽然我真的很想退缩,就想这么回活动室窝着不动。
看着我这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黑江若有所思地注视了我一会儿。不过,她很快像是想到了什么,啪地轻轻打了一下响指。
然后,她露出了一个人前很少见的、小孩子恶作剧般的笑容。紧接着,表情又染上了一瞬间的、仿佛有些寂寞的神色。
最近,在接吻之前,我好像经常看到她露出那个表情。
「那,要是你能好好开完会,我就给你奖励——什么都可以哦」
黑江说着,对我微微一笑。
她带着愉快的表情抚过我的脸颊,那手指甚至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手指慢慢、慢慢地抚过我的脖颈,我不由得感到胸口猛地一跳。
奖励?什么都可以?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话说,要提要求的是我才对。那个……怎么回答才是对的?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黑江看着我这副样子,轻轻地笑了。
「作为交换,我也会加油的。等开完会,灰琉要给我奖励哦?……什么都行」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慢慢描摹着我的锁骨一带。
…………奖励,从我这里。
我的思考停顿了一瞬。
脑海里像闪回一样浮现出来的,是已经重复了三次的、和你之间的亲吻。那份温度,那份触感。
对现在的黑江来说,奖励是——。做了会让她高兴的事是——
热度和动摇把我的心搅得乱成一团。
呃,那个,也就是说——
就在我快要陷入恐慌的时候,黑江像是觉得很有趣似的笑了起来。
然后,她像恶作剧得逞的小孩一样抬起头看着我。
「怎么样?紧张是不是缓解了?」
接着,她这样轻松地微微一笑。
呃,那个,也就是说。
………………被骗了?
我这么思考了几秒。
几瞬之后,脸颊一下子烧了起来。
呜、呜,可恶,交流能力太强了……把我这个社恐玩弄于股掌之中……
我为了表达说不出口的愤慨,砰砰地捶着黑江的后背,结果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这样做着,不知为什么反而有种奇妙的安心感。
啊啊,原来我们平时也并没有变成什么奇怪的样子啊。
就这样互相安抚,一起欢笑,这十年我们都一直这样并肩走过来。
因为想到这个事实,我也不由得微微勾起嘴角。
「——奖励,我很期待哦?」
与此同时,黑江在耳边轻声说出的那句话,让我的脸更烫了。
…………那边居然不是玩笑啊。
我说不出话来,黑江悠悠地走在我前面。
一如既往,滴水不漏,完美无缺。
只是,看着那修长的妹妹的腿,轻快地踏着舞步般的样子——
嘛,算了,我这样想着。看来我这个姐姐,也是相当的纵容她啊。
人烟稀少的放学后,在略显寒冷的十二月楼梯上,我们并肩而行。
奖励……吗。
一边这样想着,不让她听见,我独自嘟囔着。
※
这一定只是你一个小小的误会。
所以,我不可以——抱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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