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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之國度×天使動漫錄入組
作者:反面教師
插畫:fame
譯者:林佳祥
圖源:拉菲
掃圖:linpop
錄入:達妮婭
修圖:鯖諷吹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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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最強反派的打情罵俏&外掛之亡命生涯!!
《神聖勇者愛莉絲》是一部奇幻類型的小說,還被改編為電玩遊戲。某日,一個男人轉生為這部作品中最強的最終頭目──攸格拉姆。
為了逃避被這部作品的主角──敵國公主愛莉絲殺死的宿命,攸格拉姆決心逃亡到她所在的王國!
然後,攸格拉姆終於邂逅了愛莉絲。然而他所期待的花天酒地奢華王國生活☆並沒有來臨……不但要指導愛莉絲學劍,還要當她的護衛、跟她約會,甚至還成了某個蘿莉暗殺者的爸爸,每天都在忙亂奔波!不過,他能靠著與生俱來的《魔核》帶來的絕對防禦能力《魔力屏障》大顯身手……!?
「──畢竟我算是最強的。」
倒戈投敵的最終頭目與清純可愛的主角(暴力系?),兩個人的打情罵俏&外掛生活,從此開始!!




CONTENTS
序章
一章
二章
三章
間章
四章
五章
間章
六章
七章
八章
終章
特別原創附錄 公主大人情不自禁?
序章
「……嗯……」
昏暗的世界中,出現了一線光明。
我朝著那道光伸出手後,意識漸趨清醒。
我睜開眼睛。
視野中最先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不對……這不是一般的天花板,是裝設在床上的天篷。
「?」
天篷?為什麼?我的床上怎麼會裝設這種東西?
說來難堪,我的經濟條件可沒有充裕到買得起那麼高級的床。畢竟我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上班族。而且也不曾想過要買那麼高級的床。
腦海中湧現疑問。我決定先起身再說。
原本望著上方的視線轉向正前方。
現在看到的不再是床的天篷,而是整個房間。看到了房間全景,我非常驚訝。
「這裡是……什麼地方?」
不只是床的天篷,整個房間的裝潢都變成了我完全沒印象的樣子。
不對,不只是裝潢,這個房間根本不是我所知的那棟小公寓的其中一間。
無論是牆上貼著的黑底紅線壁紙,還是古董風格的桌子與沙發,全部的家具家飾看起來都很昂貴。
簡直就像西洋風格的高級飯店客房。雖說我從未住過那種客房,不過這個房間隱約給我這樣的印象。
「有人嗎?」
我決定先下床再說。
仔細一看,我身上的衣服也很奇怪。
以睡衣而言,過度精緻的裝飾未免太多了。金線刺繡閃閃發亮,甚至令人眼花。
站起來之後,感覺也不太對勁。
我的身高……好像比原先高了一些?
身材也變得很結實、強壯。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竟然有線條分明的腹肌。
這怎麼可能?我的生活那麼不健康,照理說只會愈活愈胖,無論如何都不會變瘦才對。
一覺醒來之後我卻變成了肌肉男?
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到這裡,我才終於想通目前是什麼狀況。
對了,這一定是夢。
既然是在夢中,身體完全變了個樣也不足為奇。
會夢到自己在備有高級家具的陌生房間裡也不奇怪。
這大概是我理想中的景象吧。
雖然我不曾怨嘆簡樸日子,也從未嚮往過高檔的物質生活,不過既然會夢到,就表示我的內心深處還是藏有這樣的渴望吧。
會是因為心裡累積了太多壓力嗎?
如果真是這樣,夢醒之後我可得更留意管理自己的身心健康才行。
所以,快讓我醒來吧。知道這只是一場夢,眼前的奢華只會讓我滿心空虛啊。
「……」
然而,即使我一心盼望夢醒,這場夢卻遲遲不終結。
既然這樣,就試試動漫作品或影劇常用的老套手法好了。
我用雙手猛捏自己的臉頰。
「──痛痛痛……!?」
想不到竟然會痛,而且是很強烈的痛感。
我連忙放手,睜大雙眼。
難道說……
「這、這不是夢嗎……!?」
不可能會有這麼真實的夢境。
在夢中捏臉頰會痛嗎?這種事看似會有,不過實際上應該是不可能的。
仔細想想,不只視野相當鮮明,也聞得到氣味、聽得到聲音。
既然這樣,我現在到底是怎麼了?
如果這不是夢境,那就無法說明肉體發生變化的事實了。
為了保險起見,我來到設置在房內的鏡子前。
我想說也許可以看出什麼變化。不過……
「──」
看到了鏡中的自己,我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真的是所謂的啞口無言。我這輩子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
不,說是「這輩子」也許不對……這真的能算是我的人生嗎?
因為我現在──
「我、我竟然變成了攸格拉姆!?」
▼△▼
攸格拉姆•阿爾貝因•庫夏納。
那是一部名為《神聖勇者愛莉絲》的奇幻小說的登場人物之一。另外,這部小說也曾被改編為電玩遊戲。
他文武雙全、眉清目秀。在這存在著名為魔力的神秘物質之異世界,是全世界唯一能自行生產出魔力的天才。
生來就注定成為贏家的他,同時也是庫夏納帝國的第三皇子。
他還有一個別名是《神子》。
這個角色完全就是被上天眷顧的人,在作品中也是格外受到優待的角色。而我現在變成了他。
不過,這傢伙卻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那就是……這個攸格拉姆•阿爾貝因•庫夏納,是原作中最強的最終頭目。
也就是反派。最後注定要被身為主角的愛莉絲肅清的敵方角色。
「真是糟透了……」
我的心情一下子沮喪到極點。
雖然我是個喜愛二次元角色的宅男──
『竟然轉生到了夢寐以求的異世界,真是太棒了!再來我要用外掛能力享受悠哉的生活!要大顯神威!要拯救可愛的女角建立後宮!』
現在的我並沒有這樣的念頭。
我反而想立即上吊自殺。比起他殺,我寧願選擇自殺。
因為這可是攸格拉姆啊!是反派喔?而且還是最終頭目喔?
雖然他能靠外掛能力《魔核》產生魔力,在這個世界應該是舉世無雙、暢行無阻。
但他卻是最終頭目。命中注定在劇情的最後被打倒的角色。
好不容易轉生到了異世界,披上的外皮卻是最終頭目,等於是一轉生就立起了死亡旗幟。
而且攸格拉姆的人品超爛,他所居住的帝國也爛透了。
政府高層徹底腐敗,幾乎都是貪官汙吏,每天都在犯罪。
不只搜刮民眾的財物,還債臺高築,並強行徵召國民從軍。被徵召的士兵今後將被迫跟王國戰爭。真是十惡不赦。
而如此腐敗的政府之首,即是攸格拉姆。
目前他還只是第三皇子,這是他成為皇太子的前一個身分。
即使如此,他的權力僅次於皇帝,除了皇帝之外,沒人能制止攸格拉姆的惡行。
簡直可說為所欲為。
如果我就這樣一直以攸格拉姆的身分生活下去、沒有發生任何意外或變化的話,最後我肯定會被原作的主角──愛莉絲殺死。
我完了。
什麼都沒做就豎起了屹立不搖的死亡旗幟。
說不定前世的我已經死了,轉生之後也得死嗎?明明不知道還有沒有下一次的轉生機會耶?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這樣的現實,我實在無法認命接受。
「既然這樣……也只能行動了。」
我咬緊牙關,同時握緊雙拳。
這種類型的故事主角,一定會設法逃避破滅的結局。我身為攸格拉姆,想要活下去的話就不得不那麼做。
反過來說,要是能逃避破滅的結局,攸格拉姆本身的能力將會為我帶來相當多的好處。雖然他最大的缺陷是性格,不過如今人格變成了我,應該能夠改善這個缺陷才對。
這樣的話,最主要的瓶頸應該就是帝國的存在了……於是,我馬上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好,就逃亡到王國吧。」
那就是逃去王國。
王國有這個故事的主角──愛莉絲。
她是故事中數一數二的善人,無法對有困難的人見死不救。只要我拚命地跪下來懇求她、舔她的鞋底,也許她會答應收留我在王宮住下。
當然,這對她那方也有益處。
對王國而言,這樣一來能與我這個礙事者化敵為友。我也很樂意用帝國內部的機密情報交換好處。而且帝國一旦少了我,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勝過王國。
我還願意貢獻自己的力量,為廣施善政的王國效命。
況且我也不討厭愛莉絲,應該說是挺喜歡的。為了讓她活得好好的,並讓我逃過一死,亡命去王國應該是最好的選擇吧。
「那就馬上準備行動吧。」
既然做好了決定,眼下就是最好的行動時機。
外面的天色是黑的。我大概是在半夜醒來的吧。
我連忙脫下身上的衣物,抓起幾件房間裡的衣服、收拾行囊,準備離家出走。
除了衣服之外,房間裡還有一些裝備。看起來都很高級,也帶走好了。
「──嗯?這是什麼?」
桌上擺著一個小袋子。我拿起袋子,在腦中探索攸格拉姆的記憶。
「嗯、嗯……原來如此。這是有收納功能的《神器》。」
神器,指的是存在於這個異世界、擁有神奇效果的道具。
沒人知道它們來自何方、是如何製作的,一切不明。
不過,在這種奇幻作品中本來就少不了這種道具的存在。話說回來,這個神器的效果真的很方便呢。
可收納的容量竟然是無限大。只要不是生物,什麼都裝得進去。而且無論裝入多少東西,袋子本身的大小跟重量都不會變。
簡直是四次元口袋。
於是,我將衣服跟備用的裝備都塞進袋子裡。
房間內的家具也大多都塞進去了。既然能帶走,有總比沒有好吧。
「好啦……再來應該就沒什麼要帶的了。」
需要的物品全都裝進袋子裡了。還有用來遮臉的面具。現在我已經不需要留在這裡了。
我推開窗戶,一腳踏上窗框,奮力往外一跳。
我的身影像消融在黑暗中似地落向地面。
順利著地之後,為了保險起見,我披上一件黑色的斗蓬。這樣應該就沒人能看清我的樣子了。
然後,我奮力蹬地奔跑。
在沒有人影、安靜無聲的世界中奔馳。
景色迅速地流向後方。溜出王宮之後,接著筆直地迅速通過寂寥的城鎮。
我稍微放慢速度,回頭一看,不知道為什麼,心情有些苦悶。
我想,這苦悶的心情應該是來自攸格拉姆的心吧。
雖然對我而言這裡是可憎的國度,對攸格拉姆本人而言卻是祖國。要離開祖國,心裡難免不安、心酸。
即使如此,我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為了反抗在未來等著我的悲劇,我全神貫注地朝著城外奔去。
我攀上圍繞城鎮的城牆,將途中遇到的衛兵陸續打昏。
──原諒我。現在我還不能被發現。
最後,我再回頭一次,望向寂靜籠罩的城鎮。
「……再見了。」
我小聲地自語,同時在腦海中探索攸格拉姆的記憶。
操控魔力的感覺,深深印在他的記憶之中。我掌握這股感覺,雖然生疏,還是成功地發動了體能強化的效果。
魔力乃是催化萬物運作的能量。只要將魔力凝聚於下盤,即使從高達數十公尺的城牆一躍而下,也能安然落地,毫髮無傷。
著地之後,我再度奮力蹬地奔馳。
我奔進昏暗的森林,鑽過樹木之間的縫隙,不顧一切地前進。
一章
在靜悄悄的森林中,我迅速地奔馳。
也許是因為現在是深夜,整個世界都失去了光明。
也就是說,這黑暗的森林內連月光都照不進來,能見度差得令人害怕。
即使如此,我仍運用腦中為數甚少的資訊,以最快的速度前往王國的領地。
「攸格拉姆的魔核可真是便利啊。」
我在內心如此自語。
《魔核》。
那是攸格拉姆所擁有的外掛級特殊能力。
全世界只有他擁有這種能力。
至於效果,魔核就像是一種爐心,能自動產生、供應魔力。
可以解釋為體內存在著有這種功能的內臟。
一般而言,人類要運用魔力,都必須聚集體外──也就是大氣中──懸浮的魔力並加以催運。
而攸格拉姆擁有魔核,體內就有魔力可用。也就是說,攸格拉姆能夠自在地運用魔力,不受任何條件影響,包括地形環境、我方人數等等。
運用魔力的效率極佳,完全沒有任何虛耗,而且魔力會隨時補充,有如一直在體內流動的血液。
當然,魔核的能力也是有極限的,無法像心臟一次供應大量血液那般持續輸出大量魔力。
雖然遠比常人卓越而強大,卻不是像神一樣無所不能。
即使如此,在這部作品中攸格拉姆的強大仍是出類拔萃,主要還是因為這魔核供應魔力的能力。
另外,這個世界不存在所謂《魔法》的概念。
理論上來說都是用魔力操控物體、將其強化,或是用具有質量的魔力本身來碰撞。
說不定我以後可以找時間研究將魔力轉變為魔法的方法,那也許會很有意思。
「啊……這麼說來,我還不理解具體的魔力操縱方法呢。」
在奔跑的同時,我忽然想到這件事。
目前我是憑著攸格拉姆的記憶才勉強能用魔力強化體能。
由於我的魔核供應能量的輸出功率夠高,才能這麼順利;但實際上現在的我並無法順暢地操縱魔力。
除了這一點之外,我的魔力控制能力也很差。也就是說,即使消耗大量的魔力,也只能發揮出最基本的功效。
即使我保有攸格拉姆的記憶,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掌握這種技術。
雖然我有好的條件,但今後我要以攸格拉姆的身分活下去的話,還是需要勤奮地練習吧。
既然這樣,等到我待會兒跑累了,就停下來練習操控魔力好了。而且我說什麼都想嘗試某個剛剛想起來的技能。
「如果我能施展那種防護罩……存活率應該會大幅提升才對。」
有了想做的事,心情就自然而然地雀躍了起來。
明明不知道有什麼樣的未來在等著我,我卻一點都不感到不安,滿心都是對於未來的希望。
「至少得在遇到愛莉絲之前學會《魔力屏障》才行。」
從我離開帝都之後,已經過了幾個小時。
多虧豐沛的魔力,我能夠一直奔跑,幾乎沒有停下來休息。
我以跟汽車差不多的速度穿越森林。據我所知,既然已經出了森林,那這裡差不多就是王國領地了。也就是說,離我的目的地只剩下一半的路程。
到了這裡,應該就不會輕易地被追上了。
我在附近找了棵樹,在樹下坐下。
「吁……」
有如要呼出體內累積的疲勞似地,深深地喘一口氣。
「好了……」
休息的同時一樣可以練習使用魔力。
首先,我需要的是明確的印象。簡單來說,重要的是過去的記憶。
攸格拉姆•阿爾貝因•庫夏納有一招絕技,在原作中讓主角一行人吃足了苦頭。那就是堪稱絕對防禦的《魔力屏障》。
這是將魔力有如牆壁或盾牌般展開的技法,藉此抵擋物理攻擊。也就是用魔力形成名符其實的屏障。
雖然魔力屏障是任誰都能學會的技法,但擁有魔核的攸格拉姆用起來更是難以對付。
為了破解這一招,愛莉絲等人可說是費盡心力,吃了不少苦頭。
所以說,只要我現在先學會這一招,以後就幾乎沒人能要我的命了。
當然,魔力屏障並非無敵,也有無法防禦的攻擊,不過還是能抵擋大多數的物理性攻擊,所以先學起來還是有好無壞。
「我想想,按照原作的說明,應該是……將魔力有如薄膜般張設在自己的周圍……好像是這樣吧?」
愛莉絲等人也用過這種防禦技法,記得原作中也有稍微說明過修習的方法。
另外,這招魔力屏障一般而言只能在前方展開。
因為要全方位展開必須消耗非常多的魔力,而且防禦力也會因此降低。
然而,攸格拉姆的魔力量隨時都很充裕,不但能夠全方位展開,還能設定使其一直維持,全天二十四小時不中斷。
「嗯~~嗯嗯……?」
該怎麼說呢……我能感覺到身體的內側有魔力存在,也能順利地將其引出。但是,要將魔力發出至體外並加以控制,就相當困難了。
看來不是能輕易掌握的技術呢……
於是,我利用全部的休息時間一直專心地練習。
反正也沒別的事可做,而且周遭一片漆黑,沒什麼好看的。
我原本就是對於熱衷的事物能發揮高專注力的類型。我一直練習施展魔力屏障,不知不覺間,周圍已經明亮了起來。
直到陽光稍微照到了我的臉,我才察覺時間已經過了很久。
「啊……不妙,一不小心就練得太投入了。」
我開始練習的時候,周遭仍是一片漆黑。現在早上的太陽都升起了,表示我已經渾然忘我地練習了幾個小時。
以睡眠時間來說算短,但以休息時間而言就太長了。
雖然也不算是浪費了時間,不過這種程度的練習,我應該能邊跑邊做才對。現在也隱約掌握到訣竅了,接下來就邊移動邊練習操縱與控制魔力吧。
我本身也不排斥做這種事。
▼△▼
「嗯?」
又跑了幾個小時之後。
明亮的陽光照亮森林,視野清晰了許多。看清周遭的景象,我立即停下了腳步。
──前方似乎有生物的聲息。
攸格拉姆的直覺告訴我,前方應該有某種東西存在。
「那正好。如果是魔物,就讓我實際測試魔力屏障的效果吧。」
這世界存在著名為《魔物》的邪惡生物。其外型千變萬化,有的像動物,有的是人型。在一般的奇幻作品中是很常見的存在。
我停在原地觀察對方的動向,沒過多久就有幾隻魔物踏過雜草出現了。攸格拉姆似乎原本就擁有特別敏銳的感覺,我的預感一點都沒錯。
那魔物擁有灰色的體毛、紅色的眼睛。體型龐大,約兩公尺高。那似犬的外型,肯定是狼──也就是動物型的魔物。
「吼嚕嚕嚕!」
「喔、喔!居然真的有魔物啊。攸格拉姆,你可真厲害。」
你該不會其實是什麼高性能機械之類的吧?
不只是擁有卓越的搜索能力,面對魔物時心情也鎮定得不可思議。
我只有一開始的時候稍微發抖一下而已。攸格拉姆的精神素質讓我一下子就恢復了冷靜。
根據攸格拉姆的記憶,他已經累積了很多實戰的經驗。所以即使面對魔物也絕對不會亂了方寸。
不,即使是面對人生第一次的戰鬥,攸格拉姆的心神也完全沒有動搖。他真是個怪物。
「先展開魔力屏障再說吧。」
我將魔力發出至體外,並且加以控制,像牆壁一樣、像膜一樣地展開,呈球體狀包覆我全身。
如果這樣就能擋下魔物的攻擊,那就沒問題了。擋不下來的話,就到時候再另外想辦法吧。
我先以自己將會遭受攻擊為前提,讓魔力充滿全身。雖然魔力的消耗量大得嚇人,不過保障安全的措施是特別重要的。
「吼!」
剛展開完魔力屏障的同時,戰鬥隨即開始。
三隻狼型魔物朝著我直撲而來。
牠們朝左右散開,然後同時朝我揮來利爪。看起來很犀利的攻擊,眼看就要撕碎我的肉體──
「打不中~~」
狼群的攻擊在身體的前方幾公分處停下,被看不見的屏障擋下來了。
畢竟是魔力形成的屏障,質感似乎不是堅硬的。但也不像史萊姆抵擋攻擊那樣地彈開攻擊者。
「嗯、嗯,原來如此啊……」
看來性能相當不錯。
目前為止,無論魔物們怎麼攻擊,我都完全沒受到任何傷害。這樣看來,即使被更強大的魔物襲擊應該也不怕才對。
「那麼,接下來就是我的回合囉。」
我在面具下揚起嘴角。
抽出佩帶在腰際的劍,舉起並擺好架式。
敵人立即往後跳,拉開了距離。牠們似乎判斷這把劍對自己的生命有威脅。
「喔,感覺倒是挺敏銳的。還是說你們擁有高智能呢?」
無論事實是何者,那都無所謂。我必須出手攻擊。因為不打倒牠們就無法前進。
攸格拉姆也有關於劍術的記憶。不同於魔力的操縱與控制,肉體本身記得如何使劍。
因此,我感覺自己能順暢無礙地揮劍戰鬥。
「吼!」
狼群再度逼近過來。
經過剛才的攻防,牠們應該已經切身體會到實力差距才對。然而魔物終究只是魔物,似乎不會記取教訓,再度朝我發動攻擊。
跟剛才一樣,狼群的攻擊在觸及我之前即被無形的屏障擋下。
雖是魔物,牠們臉上的表情卻明感到困惑。
「真遺憾。最終頭目擁有無敵的防禦技能,也是很常有的事吧?」
我揮出聚集了魔力的劍,攻擊毫不設防的魔物們。
將魔力凝聚在劍上,能提升劍本身的強度。光是這樣就有使劍身更不易損毀的功效,不過用魔力覆蓋武器最大的好處,還是在於魔力本身發揮的殺傷力。
只要將魔力催化得強韌並化為薄刃狀,連鋼鐵都能像豆腐般地輕易切開。所以劍士戰鬥時總是會將魔力附在劍上。
犀利的一劍,讓狼群身首異處。轉眼之間,三隻魔物都被我斬殺了。
「喔喔,我的攻擊居然能直接穿透魔力屏障。」
魔力屏障究竟是根據什麼基準來允許物質穿透的?
以這類的作品有時會有的設定來說,大概是能選擇防禦的對象吧?
原作中並沒有說明這方面的設定。魔力本身是一種曖昧不明的能量,會以什麼樣的原理運作都不奇怪。甚至還有一說,認為魔力可能是神的意志。
──不管怎麼樣,我的第一場戰鬥,以勝利收場了。
雖然沒有什麼感動之類的感情,不過還是感覺心情舒坦了許多。
我甩去沾黏在劍身上的鮮血,將劍收回鞘內。
魔物被打倒之後,其屍體或遺留的素材似乎可以去冒險者公會賣掉。丟了也可惜,所以我都收進了收納用的神器內。
在最壞的情況下──我最後還是得跟愛莉絲等人為敵,我也可以逃走並偽造身分,作為冒險者活下去。那樣好像也不賴。攸格拉姆所擁有的能力,賺錢應該很容易,要存到足以逍遙過活的積蓄應該不難才對。
收完魔物的屍體之後,我再度用跑的前進。
照這個速度前進,應該只要再一、兩天就能抵達王都。我在這段期間一直奮力地奔跑,同時練習運用魔力。
我為了亡命王國而出奔,這趟旅程艱辛得連血汗企業都自嘆弗如。
之所以辛苦,主要是因為我的自主訓練。自己說或許沒什麼說服力,但訓練的內容實在是太艱辛了。
基本上除了休息時間以外,我都在邊跑邊練習魔力的操縱與控制。由於魔力或魔核的影響,攸格拉姆的這副肉體幾乎不需要進食。
就連睡眠也不是必要的。只要用魔力活化肉體,即使連續幾天不睡,腦袋一樣能正常地思考。
因此,在見到愛莉絲之前,我要求自己要完成最基本的鍛鍊。
那就是持續張設魔力屏障,並殺光途中遭遇的魔物。
我以這樣的方式不眠不休地持續鍛鍊自己,迅速累積修行。然後,我終於來到了王都附近。目的地就在眼前。
「總~~算看得到啦~~!那裡就是王都盧米納司!」
我出了森林、登上一處山崖,從這裡看得到前方遠處有一座由巨大城牆圍繞的城鎮。
那裡應該就是王都盧米納司。愛莉絲等人所居住的阿爾德挪亞王國首都。
我確認過地圖好幾次,應該是不會錯的。
「這段路程真是漫長……不眠不休地持續活動,還是很累人啊。即使肉體完全承受得住,還是難免有點想念床鋪跟洗澡。」
一路上我都沒有機會沐浴。
身上發出怪味,肚子也餓了,各種欲望不由自主地湧現。
為了滿足全部的欲望,我決定再努力一下。
我從山崖上一躍而下,一著地就朝著王都奔去。
目的地就快到了。
「問題在於該如何見到愛莉絲……嗯?」
在奔跑的途中,耳朵注意到某聲響。離這裡很近。
我的五感也深受魔力影響而變得敏銳許多,就連這來自約一百公尺外的聲響也聽得到。
用跑的一轉眼就到了。那聲響令我莫名地在意,所以我決定過去看看。
應該是武器發出的聲響。像是鐵塊之類的物體碰撞而發出的獨特金屬聲。另外,也有人聲。
真要說的話,引起我注意的其實是那人的聲音。如果是有人遭到魔物襲擊的話,視狀況而定,我可能得出手救人,不然就太可憐了。
我這麼想,同時前去一探究竟。在那裡,我看到的竟是意料之外的人物。
我下意識地蹲下,躲在一旁的草叢中。
──那、那是……!?
首先看到的,是一頭優美的雪白及腰長髮。白色,是與攸格拉姆的黑相對的顏色。
還有那雙獨特的眼睛,即使從遠處也看得出其特徵。她那雙眼睛有時候看起來閃爍金光,有如黃金。
那是如假包換的神子之證明。跟攸格拉姆的眼睛一樣的顏色。
神子,是這世上唯二無他的天選之人,最天賦異稟的天才。沒錯,她正是──
「愛莉絲•盧恩•阿爾德挪亞!?」
這個世界的主角──愛莉絲。
▼△▼
在王都附近的森林──一個角落處。
在這裡,我找到了要找的人物──愛莉絲。
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她。她大概是在狩獵城外的魔物吧。不知道是為了訓練還是工作,現在她正在跟人型的魔物──半獸人交鋒。
「喝啊啊!」
她使用的武器是一把純白色的優美長劍。
而攸格拉姆,也就是我,使用的劍也是類似的形狀,只是顏色不同。
製作團隊大概是刻意這麼設計的,讓最終頭目跟主角使用同型的武器。
「她的劍技……看起來完全是個菜鳥啊。」
雖然不至於輸給半默人這種等級的對手,但威力太弱,不足以將其一擊斃命。她讓魔力纏繞武器,每一擊都確實地減損敵手的體力。
「攸格拉姆十五歲的話,愛莉絲也才十五歲……當然還無法輕而易舉地打倒魔物吧。」
這個時間點,原作的故事甚至還沒有開始。帝國應該會在兩、三年後向王國宣戰──那個時期的愛莉絲就是有強大到如此地步。反過來說,現在的她還很弱。
只要我想,現在的我能輕易地殺掉她。
──如果我在這裡殺掉她的話……
忽然,腦海中閃過這樣的念頭。
對攸格拉姆而言,愛莉絲是最大的敵人。同為擁有黃金之眼的神子,愛莉絲也具備遠在常人之上的天賦。
愛莉絲是與攸格拉姆完全相反的人物。她靠著收集夥伴、廣納人才,戰勝了單打獨鬥的攸格拉姆。
然而,要戰勝攸格拉姆,愛莉絲這道希望之光是不可或缺的。反過來說,她要是死了,這世上就再也沒人能戰勝攸格拉姆。
所以,只要我現在殺掉愛莉絲,也許我就能折斷自己的死亡旗幟,避開破滅的結局。
「──」
這應該是無意識之間萌生的念頭。沉睡在我內在的攸格拉姆之意志正在肯定這個想法、這個選擇。
我發現自己一下子被擾亂了思緒。然而為時已晚,剛打倒魔物的愛莉絲察覺了我壓抑不住的殺氣。
「唔……!?誰、誰在那裡!?」
主角轉過頭來,目光直直地注視著我這邊。
我仍躲在草叢中,她應該還沒看到我。但是,剛才一時疏忽發出的殺氣讓我完全露餡了。
當然,我並非打從一開始就打算殺她。要是少了她,就很難對抗以苛政欺壓人民的帝國了。
而且我很喜歡愛莉絲,喜歡無私、努力且善良的她。就算是為了自己的未來,殺掉這樣的她,我真的能得到幸福嗎?
答案一定是否吧。
我不能殺愛莉絲。為了得到幸福的未來,我不能沒有愛莉絲。所以我不殺她,並且決定乖乖現身,跟她面對面。
為了避免她對我懷抱更重的戒心,我舉起雙手,從草叢中站了起來。
於是,一個戴著面具的可疑男子在她的面前現身了。
「……請問你是什麼人?」
「我絕對不是什麼可疑的人物。」
「你怎麼看都只像個可疑人物。為什麼戴著那張面具?」
「……只是興趣。」
我想也是!無論如何肯定會被問起這一點吧!
我在離開帝國之前順手摸走的這張奇妙面具,外表跟圖樣都很詭異。但是,現在要是摘下面具,不只是她,還有在她後方待命的士兵們都會看到我的臉。
那可就不妙了。可以的話,我想只讓愛莉絲一個人知道我的真實身分與容貌。
「你很可疑,太可疑了。剛才發出殺氣的也是你吧?我有很多事要問你,請乖乖就範。如果你敢抵抗,我也只好以武力制伏。」

愛莉絲這麼說道,同時舉起手中的劍。
她的表情完全是認真的。再這樣下去,我就不得不跟她交鋒。說起來,事情會變成這樣完全是我的錯,這令我更為煩惱,不知該如何是好。
結果──
我將佩帶在腰際的劍與劍鞘丟在地上,表現出徹底投降的姿態。
「看,我已經放下武器了,妳先冷靜點吧。另外,請妳再靠過來一點,我想取下面具,讓妳看我的臉。」
嗯~~有夠可疑!
我現在的一言一行全都可疑至極。連自己都覺得現在的我完全就像是以後肯定會背叛的角色。
然而,實際上我也想不到更合適的話語了。現在只能這樣貫徹到底。
「你倒是莫名地聽話……這樣反而很可疑。」
「因為我來這裡,本來就不是為了跟妳為敵。」
「但你剛才發出了殺氣。」
「那只是小疏忽,我一時鬆懈了。」
「正常鬆懈是不會發出殺氣的。」
「偶爾還是會吧。」
「你真是太可疑了!比剛才可疑一百倍!」
唉唉,溝通真是太困難了!怎麼講都不對!
這種力不從心的感覺很折磨人,讓我感覺好像快要發瘋了。即使如此,我還是不希望我跟她的邂逅落到最壞的情況。所以我仍拚命地嘗試交涉。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一開始的時候以為有敵人,只是這樣啊!而且現場還有魔物在……」
「……唉,好吧。我知道了。」
「咦?」
愛莉絲放下了劍,態度很乾脆。
這麼快就相信對方,真的不要緊嗎?就算再怎麼溫柔、善良,也該有個限度吧?
這樣我反而替她擔心了起來。不過,目前這樣的狀況對我是有利的。她慢慢地解除架勢,同時向我走來。我注視著她。
「真是不可思議,我感覺不出你有任何邪念。雖然剛才的殺氣真的嚇到了我,不過現場有魔物,那也無可奈何吧。」
對不起,我對妳很有邪念。我正想要利用妳過上花天酒地、逍遙自在的生活啊。
愛莉絲這麼純真,使我深受良心譴責,很是煎熬。
大人真是汙穢啊……雖說現在的我也是十五歲的孩子就是了。
「總之,請先取下面具給我看看,其餘的事在那之後再說。」
「嘿嘿,當然了,大爺。」
「為什麼你說話的方式突然變得像獐頭鼠目的盜賊嘍囉……?」
「我只是想緩和緊繃的氣氛。」
「你這樣反而更可疑了。廢話少說,快乖乖地取下面……具!?」
愛莉絲全身僵住了一瞬間。
我也注意到了。我的背後站著半獸人。是剛才愛莉絲打倒的那隻的同夥嗎?
半獸人高舉棒槌,佈滿血絲的鮮紅雙眼直瞪著我。
真是礙事,還是趕快解決這傢伙吧……我這麼想,手伸向腰際,才想到我的劍剛剛已經被我放在地上了。
啊,這下子可不妙。
要防禦是沒問題,不過要是在這樣的狀態下反擊的話,會弄髒手的。正當我這麼想,半獸人高舉的棒槌朝著我的頭揮了下來。
我正要以魔力屏障抵擋的時候,愛莉絲在千鈞一髮之際擋在我的前方。
「請快逃!」
愛莉絲舉劍接下了半獸人的攻擊。
半獸人強勁的力道通過愛莉絲的身體並衝擊地面。地表因而裂開,愛莉絲忍不住痛苦地呻吟了一聲。
「唔唔唔……!」
即使她是愛莉絲,在這尚未成熟的狀態下正面接下半獸人的攻擊,還是太勉強了。我有魔力屏障,而且她根本沒義務救我,但她卻還是挺身保護了我。
她剛才甚至還馬上要我逃走。那無疑是無私奉獻的精神,是她高尚心性的表徵。我不由自主地深受感動。
「愛莉絲……」
「你、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愛莉絲抵擋著半獸人的攻擊,神情驚愕地問道。
──她應該快撐不住了。
為了避免她繼續受肌肉疼痛折磨,我決定在回答她的問題之前先打倒那隻半獸人再說。
我先伸出手,觸摸正在與愛莉絲的劍相接僵持的那把半獸人的棒槌。於是,愛莉絲承受的壓迫力道一下子突然完全消失,彷彿不曾存在過似的。
「咦!?」
「我對力氣還算有點自信。」
我更進一步地使力,將半獸人一把推飛出去。
半獸人握著棒槌往後跌個四腳朝天。牠死都不肯放開武器,才會落得這種下場。
「我的劍、我的劍……有了。」
趁敵人起身之前,我拾起落在腳邊的劍。將劍自鞘中抽出,讓魔力籠罩劍身。
我催運魔力,使其變薄、變得更強韌。
「吼啊啊啊!」
半獸人起身,吼叫了起來。
經過剛才的交手還不逃走,可見即使是人型的魔物,智能還是低到無藥可救的地步。
半獸人再度握緊棒槌,撲過來攻擊。我瞪了牠一眼,舉起沒握劍的另一手,制止打算上前的愛莉絲。
「不要緊。我不會被這種雜碎打敗。」
我在面具下輕聲微笑。同時,半獸人撲過來揮下了棒槌。
「不行────!」
愛莉絲悲痛地大叫。
不過,半獸人的攻擊是絕對打不中我的。
──魔力屏障。
看不見的牆壁擋下了半獸人的攻擊。我見狀,落落大方地揮劍反擊。
「拜拜。」
一刀兩斷。
劍一揮,我就將半獸人的身體斬成兩半。
半獸人被斬斷的肉體有如被劈開的竹子般,靜靜地往左右分開,倒地時發出沉重的聲響。然後,地面被染為血紅。
「竟、竟然一劍就將半獸人……!?不,在那之前,剛才的防禦是……魔力屏障?」
「果然看得出來嗎?真有妳的。」
甩去沾在劍身上的鮮血之後,我轉身面向愛莉絲。
她似乎是虛脫了,一屁股跌坐在地面上,繼續開口說道:
「這、這怎麼可能……!?如此精湛的魔力操縱與魔力控制……而且最重要的是──魔力量!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操縱比我更多的魔力……」
「妳應該要放寬眼界。現在就要自恃為最強還嫌太早。」
我就可以。因為沒有人比我更強,我是原作中的最強角色(正色)。
「你到底是……」
「現在就讓妳知道我是誰。妳一定看一眼就明白。」
我這麼說道,同時手湊向面具。
在取下面具之前,我在愛莉絲的面前彎下膝蓋,讓自己的視線跟她齊平。然後讓臉上的面具向下滑。
沒必要讓她看到我的整張臉。要證明我是攸格拉姆,只需讓她看到我的眼睛即可,就跟她一樣。
兩人的黃金色眼眸四目相交。頓時,愛莉絲立即明白了我的身分。
「這、這眼睛是……!?」
光是看到她這樣的反應就夠了。我再度戴好面具,等她起身之後,向她伸出手。
「容我正式自我介紹,愛莉絲•盧恩•阿爾德挪亞。我的名字是攸格拉姆•阿爾貝因•庫夏納,乃是帝國之──前第三皇子。」
「為、為什麼……身為帝國第三皇子的你會在這裡!?」
愛莉絲展現的反應完全如我所料。
很好、很好。這樣過剩的反應,就是我想要的。
幸好她沒劈頭就大喊「你就是攸格拉姆!去死!」並拔劍砍我。我先為此鬆了一口氣,接著回答她的疑問。
「我為何在這裡,是嗎……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要回答需要相當的時間。」
「請簡單扼要地說明。」
「呃……是。」
沒想到她的反應這麼冷淡。我也是正常人,會為這樣冷淡的反應而傷心的!不過,那正好。玩笑就到此為止,我決定試著引出她更多的反應。
驚愕、懷疑,再來是……恐懼。
「那我就明白地說了。我是來殺妳的──如果我這麼說,妳要怎麼辦?」
我這麼說,同時身體發出魔力來威嚇她。在她身後待命的騎士們身上的鎧甲鏗鏘作響,立即擺好架式,隨時準備突擊。
然而,愛莉絲立即舉起一手制止了他們。
「……到時候,我也只能乖乖奉上這顆人頭了。任誰都看得出來,現在我跟你的實力差距懸殊,沒有勝算。這我心知肚明。」
「喔?沒想到妳這麼輕易就放棄抵抗。」
「在這樣的狀態下,即使反抗也只會被殺。任誰都想不到敵軍的總帥會親自來犯啊。」
愛莉絲無奈地聳聳肩。額頭冒出的汗珠應該是我的威嚇造成的結果。
然而,她的眼神卻完全沒有顯露一絲絕望。嘴巴上雖然說放棄抵抗,雙眼卻仍炯炯有神,充滿鬥志。
能夠有這樣的神情,我想這樣應該是不會有問題了。既然這樣,最後就再次以驚愕的情緒作結吧。
「──放心,我只是開個玩笑,不是真的。愛莉絲,我只是在試探妳。」
「……試探我?」
「假如妳是那種劈頭就出手攻擊的野蠻人,那我們就無法像這樣對話了。」
要是被背刺也很麻煩。不過我即使被人從背後偷襲也能擋下就是了。
我刻意停頓了幾秒,賣足了關子之後才回答她剛才的疑問。
「我是來王國做亡命之徒的。」
「…………什麼?」
愛莉絲滿心疑惑地歪頭,一副打從心底聽不懂的樣子。頭上還冒出了問號。
所以我再說一次給她聽。
「亡命,就是亡命。」
這次愛莉絲終於理解了我的意思。
「呃……咦咦咦咦~~!?」
然後,她大聲地驚呼了起來。
二章
愛莉絲的大聲驚呼響徹周遭,使得後方待命的騎士們明顯地動搖了起來。
不過,沒有愛莉絲的許可,他們即使想行動也無法輕舉妄動,只能一直注視著這邊,臉色明顯地焦慮。
我側眼看著這樣的他們,同時對正在顫抖的愛莉絲繼續說道:
「別突然這樣大叫,會吵到附近居民的。」
然後,她的目光光轉為犀利,反駁道:
「還不是因為你胡說八道!更何況這裡是野外,才沒有什麼附近居民!」
還不忘吐槽,挺不錯的嘛。
「我並沒有胡說八道。」
「明明就有!什麼叫做來王國做亡命之徒,你是說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我打從出生至今從未說過謊,一次都沒有。」
「不,你明明才剛說過謊。」
「那麼久以前的事我已經忘了。我從不拘泥於過往,這是我的原則。」
「簡直滿口胡言亂語……唉。」
愛莉絲疲倦地嘆了一口氣。好像嫌跟我說話很麻煩似的,應該只是我的錯覺吧?
「愛莉絲,這樣不行喔。人說嘆氣會吐掉福氣,應該要盡量避免。」
「你以為是誰害的?追根究柢,你打算怎麼亡命到王國?」
「嗯。」
我豎起手指,指向愛莉絲。
愛莉絲注視著我的食指,沉默了一下才問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
她的口吻毫無感情。
我簡潔地回答道:
「就是妳啊。妳是我亡命的關鍵。」
「我可以折斷這根手指嗎?」
「當然不行了!」
這孩子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嚇得稍微顫抖了一下。
愛莉絲是會說這種話的人嗎……?實際交談的印象與在故事中看到的她大相徑庭。
是不是因為跟她交談的我,是故事的最終頭目、帝國的第三皇子呢?
「不然你到底是什麼意思?你說得太抽象了,我無法理解。」
「愛莉絲~妳這樣就未免太遲鈍了。我的意思是要拜託妳帶我進去王都。啊,如果能讓我在王宮住下來,那就更好了!」
我豎起拇指說道。
「我可以折斷這根拇指嗎?」
「當然不行了!一覺得麻煩就想靠暴力解決,這樣不好喔!」
沒想到這個主角這麼粗暴。當然,也許是因為我的表達方式不對,但實際上身為敵國皇子的我現在只能依靠她,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換做是她以外的其他人,無論我怎麼懇求,肯定會找士兵來狩獵我,展開大規模的獵皇子作戰。
「我有什麼理由要答應你?對我有好處嗎?」
「當然有。」
應該說完全是有好無壞。
「你所謂的好處是什麼?」
「第一,帝國少了我,戰力將會減弱。」
「其他呢?」
「第二,我可以協助王國。看是要我提供情報還是親自上場作戰都可以。不過還是要讓我休假。」
「……還、還有嗎……?」
「第三,我會超級高興。」
根據以上三點,這無疑是超級完美的計畫!
皆大歡喜,不會有任何人不幸的快樂全餐!太完美了!
「先不論前兩點,最後那一點完全只有你自己受益吧。」
「可是對你們王國來說,光是戰場上少了我就夠有益處了吧?」
攸格拉姆是最強角色,甚至能隻身攻陷一個國家。
這樣的怪物從戰場上消失的話,能夠讓多少人命免於一死?愛莉絲應該不至於無法理解才對。
所以,現在她稍微垂下目光,考慮了起來,思考現在到底該怎麼做。是幫助我以挫減敵國的戰力;還是在這裡跟我敵對,然後被殺。
一般來說,當然只能選擇前者了。所以我的態度才能這麼強勢,向她強調比起與我為敵,收我當夥伴更為有利。
不過,假使愛莉絲最後真的選擇與我為敵,我也不會攻擊她。我完全不想傷害她,更別說要她的命了。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愛莉絲再度抬起了頭。從她的眼神看來,她已經有了明確的答案。
「你真的……願意協助我們王國嗎?」
「如果能讓我過上奢侈舒適的生活,我願意提供任何情報。」
「你要求得比剛才還多。」
「挑對時機揩油是我的興趣。」
「真是糟糕的興趣……不過,好吧,我明白了。唉──」
愛莉絲先大嘆一口氣,然後──笑了。
「我答應你的提議。我以愛莉絲•盧恩•阿爾德挪亞之名義保證,提供你攸格拉姆•阿爾貝因•庫夏納和平的日常與奢侈的生活。」
愛莉絲說道,同時伸出手。我與她握手。
「謝謝妳,愛莉絲。這是明智的判斷。」
「這話怎麼會由你來說?而且要是我食言、反過來抓你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呵,誰都逮不住我。因為我是最強的。」
──喀鏘。
話才剛說完,我的雙手隨即被上了手銬。我瞄了手銬一眼,接著望向愛莉絲,然後又看看自己的雙手……
「咦咦咦咦!?」
這是怎麼回事啊啊啊~~!?
「為、為什麼突然上我手銬!?我、我沒做錯任何事吧!?」
「沒什麼啦,只是因為你說任何人都逮不住你,所以我想試試看。」
「別挑我語病啊!我那麼說只是為了耍帥而已!況且哪有人突然就上人手銬的!?腦袋有病嗎!?」
剛才我完全大意了。為了跟她握手,我解除了一部分的魔力屏障,結果就遭到了這種對待。
我連忙放開愛莉絲的手,徒手破壞這鐵製的手銬。
「喔喔,你可真是厲害。就算是我,不用魔力也無法輕易破壞那種東西。你簡直就像魔物一樣。」
「妳這話真是有夠失禮……有好好鍛鍊身體的話,做到這點小事是輕而易舉。」
「是鍛鍊的問題嗎?」
「就是。」
我將手銬扯得粉碎之後,重新張設魔力屏障。這樣一來,她就連碰都碰不到我了。
「不說閒話了,快帶我進王都吧。一直看著這裡的景色,只會讓我想嘆氣。」
「好吧。任務也告一段落了,就所有人一起回去吧。馬車車斗搖晃的幅度可不小,請你忍一忍。」
「沒關係。雖然用跑的比較快,但我會聽從妳的指示。」
「呵呵,沒想到你是這麼坦率的人。從這裡回去王都應該不用一個小時。只要跟著我,你一定能通過王都的正門,所以請不要拿下面……不,你戴上斗蓬的連帽吧。」
「為什麼?」
剛才她很明顯地是要我別取下面具吧?
竟然看到面具就改變態度,什麼意思嘛。這張面具可是大有來頭,原本是收藏在帝國的寶物庫內的神器,背後可是有傳聞的喔!這可是超超超超級珍貴的稀有道具喔!?妳怎麼可以這樣小看它!?
「那張面具看起來就很可疑。其實我原本還以為你是魔物,想拔劍攻擊呢。」
「為何啊!?」
難道這張面具不只有不祥傳聞,還真的被詛咒了嗎?
原作中完全沒有出現過這個道具,所以我當時才會隨手拿起來戴上……看來我是完全做錯了判斷。
不過我挺喜歡這張面具的,所以絕對不取下。我就是我,我要做自己。於是,我按照愛莉絲所說,拉起斗蓬的連帽深深罩住頭部,在她的帶領下,被騎士們包圍著搭上了馬車的車斗。
愛莉絲等人策馬跟隨。這輛馬車畢竟只是載貨用的,隨行的騎士都騎馬移動,所以車斗上只有我一個人。有點寂寞。
就這樣,馬車行駛了約三十分鐘。
正如愛莉絲所說,從這裡已經看得到圍繞王都的城牆了。看著視野中逐漸接近的王都景色,我在車斗上出聲讚嘆。
「喔喔!那就是王都盧米納司啊!」
比起在遇到愛莉絲之前看到的王都,當然更近,景象更為鮮明。
中世紀歐洲風格的白色城牆。隱約看得到遠處有高大的城門。這景象更讓我有來到了異世界的實感,不由自主地興奮了起來。
至於帝國的風景……負面印象太強烈了,我沒什麼感想。那時候我一心只想盡快離開那裡,沒什麼好說的。也因為這樣,眼前的景象更讓我感動。
「我們馬上就要抵達王都了。攸……你要安分點,請別亂動。」
「瞭解。另外,以後妳就叫我『攸』好了。那樣比較好,對吧?」
「知道了。呵呵……」
「?」
愛莉絲的語氣似乎有些愉快。
我不知道其中理由。在得到答案之前,馬車就先抵達了王都的正門。
「歡迎來到我阿爾德挪亞王國的首都──王都盧米納司!」
通過正門之後,馬車停了下來,愛莉絲看著眼前來往的路人們,對我這麼說道。
我內心的雀躍與期待已經升至頂點。
「這裡就是我夢寐以求的王都啊!」
「有到夢寐以求的地步嗎?帝國不也有首都?」
「帝都跟王都可是天壤之別。這裡的居民,表情都充滿著希望啊……!」
「呵呵,雖然你戴著面具,我看不到你的臉,不過你好像很高興,真是太好了。像個孩子一樣……挺可愛的。」
「欸,愛莉絲!」
「什麼事?」
我向仍跨坐在馬背上的愛莉絲提出了我的心願。這一句話飽含了我現在所有的心意。
「我可以去觀光嗎!?」
「不可以。」
愛莉絲毫不留情地拒絕了我,斬釘截鐵。但我仍不死心。
既然已經達成了通過正門、進入王都這個目標,只要我不闖禍,只是去觀光應該是可以被允許的才對。
我這樣想,立即舉腳跨上馬車的車斗邊緣。
「我這就去觀光一下!請傍晚時再來接我,拜拜~!」
「啊,慢著……!」
愛莉絲連忙制止,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我身手矯捷地跳下車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鑽入人群之中。我現在披著黑色的斗蓬、頭上罩著連帽,還鑽得這麼快,就好像黑色的那個東西一樣──就是小強啦。
雖然聽到愛莉絲在後方怒吼,但我還是不停下腳步,迅速地奔過了馬路的某一角。
同時,內心懷抱著滿滿的希望。
▼△▼
我被士兵逮捕了。
還沒翻頁就落網了。
剛才我奔過馬路,看到中央廣場有很多攤位,正要過去逛逛的時候,就不巧地被士兵叫住了。
士兵看我戴著面具,特地穿一身掩人耳目的裝扮,立即不由分說地把我攔下來盤查。
於是我大聲主張說「我才不可疑!我只是不方便報上名字跟露臉,也沒有固定職業而已!」。結果士兵們的表情更凶狠了,堅持要我跟他們走。
他們完全把我當成罪犯。然而我有魔力屏障,士兵們為了抓住我而伸手過來,手卻在碰到我之前就停下來了。
士兵們滿心困惑、不知所措。我不顧他們的反應,有如剛出生的嬰兒般躺在地上無理取鬧,於是聽到騷動的愛莉絲趕來了。
我立即向她求救,解除魔力屏障並全力向公主大人哭訴。
「愛莉絲,救我啊!這些大叔想抓走我!」
「是、是愛莉絲殿下!?敢問這究竟是……!?」
我一邊假哭一邊叫道。被三個滿心困惑的士兵圍著的愛莉絲顯得很頭疼。
然後,她先抓起我的手,額頭浮現青筋,回答士兵的疑問。
「非常對不起,這是我的熟人。雖然是個腦袋少了兩、三根螺絲的笨蛋,不過他並不是罪犯,請放過他。」
哇喔~~看來她氣炸了。
她的言行明顯地表現出滿心的震怒。而且看到她那強顏歡笑的表情,任誰都看得出她在生氣。
當然也包括這些士兵。
「原、原來如此……是愛莉絲殿下的客人吧……啊哈哈……」
他們只能這樣乾笑。
這也難怪。公主的熟人在人來人往的大馬路上像個小孩似地哭叫,除了笑之外也別無選擇了。而且當然是苦笑。勉強只能苦笑,因為其實一點都讓人笑不出來。
「攸先生,請別再逃囉。這次你真的惹火了我,我忍無可忍了。」
「噫噫!魔鬼啊!阿修羅啊!」
「少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快跟我回王宮去,你這笨蛋!」
「是……」
沒想到我才跳下車斗十分鐘就被逮了。要是沒有愛莉絲,現在肯定已經惹出大麻煩。
我感謝她,並且向她道歉,乖乖地任她帶走。
然後,我們徒步走了數十分鐘。
終於來到了全王都最大的建築物,也就是王宮。
「請別再擅自在外面亂跑了。下次我可不見得保得住你。」
「知道了、知道了,再來我就在王宮內探險吧。」
「我真的要宰了你喔。」
「咦!?不行嗎!?」
「我反而想問你為什麼覺得可以?」
「因為……探險是不可或缺的浪漫啊!」
「不行就是不行。」
「那總可以讓我搜搜看有沒有暗藏的秘密房間吧……」
「沒有那種東西。」
「那我擅自進入寶物庫──」
「會被處死。」
唔喔~怎麼會這樣?什麼都不能做的話,那我到底來王宮幹嘛!?
……啊,對喔,是為了尋求庇護啊。眼前的這棟建築物太挑逗我身為少年的心,讓我徹底忘了原本的目的。
「總之,你什麼都別做,先乖乖地跟我來再說。明白了吧?」
「……是。」
「怎麼答得這麼不情不願……下次有我跟著的話,就可以探險。」
「!?真、真的嗎!?」
「對。不過,前提是一定要有我跟著。」
「我太高興了!愛莉絲,謝謝妳!」
我笑容滿面地向她道謝。雖然我也覺得自己這樣想法太單純,不過她的溫柔真的感動了我。我得盡量避免給她添麻煩才行!(我可沒說絕對不會給她添麻煩。)
「好、好了啦,真是個得意忘形的傢伙。真是……」
愛莉絲的臉頰泛起微紅,繼續說道:
「總之,我們快走吧。陛下可是一直在等我回來呢。」
「畢竟陛下為了妳這個女兒操碎了心啊~」
「攸先生。」
「是!」
她語調低沉的聲音殺氣騰騰,令我連忙閉嘴。
在騎士們的包圍下,我通過了一道至少三公尺高的大門,走進謁見大廳。
紅地毯的另一端有黃金打造的寶座,上面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留著大背頭髮型,髮色跟愛莉絲一樣白。他望著我的眼神相當犀利,不過一看到愛莉絲,眼神就頓時轉為溫柔。
「喔喔!是愛莉絲啊!妳已經討伐完外面的魔物了是吧?」
「是,陛下。我已順利殲滅了所有的魔物。」
「那真是好極了!真不愧是我引以為傲的女兒!話說回來,這陣子王都附近魔物出沒的目擊報告特別多,真是太困擾了,整整多達往年的兩倍以上。」
「關於這一點,原因還在調查中。目前的假設是現在可能正值魔物的繁殖時期,就跟動物一樣。」
「從愛莉絲的口中竟然會說出繁殖這兩字……呵呵……」
「攸先生?你剛才說了什麼?」
她凶狠地瞪了我一眼。
明明我只是低聲自語,在我前方幾步處的愛莉絲卻還是聽到了。
我肩膀抽動了一下,連忙搖頭否認。
「不,沒事。」
「這樣啊。」
「唔?那個戴著可疑面具的是什麼人?」
國王陛下這時才注意到站在愛莉絲後方、被騎士們圍著的我。
竟然說我的面具可疑……
「這位是攸先生,我被魔物襲擊時,是他救了我。這次的魔物討伐,他也有稍微協助我。」
「我是攸,從某個角度來說是逼得愛莉絲走投無路的人。自我介紹應該這樣就夠了吧?」
「當然不可以。請好好地坦承你的身分。陛下是值得信賴的對象。」
「嗯?愛莉絲,我不明白妳在說什麼……妳的意思是,這個人是騎士團的新成員嗎?」
「不,這位是──」
「我是──攸格拉姆•阿爾貝因•庫夏納。」
不等愛莉絲把話說完,我的聲音響徹了謁見大廳。
在場的幾乎所有人都在注視著我。沒有任何聲響與動搖,只是一直等著我繼續說出下一句話。因此,我緩緩地取下臉上的面具。
取下面具後,露出的是跟愛莉絲一樣的金黃色雙眼,那是身為神子的證明,與神相同的眼睛。一旦看到這雙眼睛,即使是猴子也會發現我的真實身分。
隨伺在陛下身邊的士兵率先舉起長槍指向我。
「這、這張臉……難道你是帝國的第三皇子!?」
「敵國的皇子怎麼會進來王宮!?」
「包圍他!別讓他跑了!」
轉眼之間,士兵們全都對我展現殺意。雖說是無可奈何,但這種感覺真的不太好啊。
我無奈地聳聳肩,雙眼直視國王陛下。
陛下正在看著的不是我,而是愛莉絲。
「呃……愛莉絲,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帝國的第三皇子會……」
「是我帶他來這裡的。」
「妳為何這麼做?他可是敵國的皇族啊。」
「我知道。即使明白這一點,我還是帶他來了。為了拉攏攸格拉姆大人──成為我們的夥伴。」
愛莉絲明確地這麼說道,神態沒有一點遲疑。
國王的臉色稍微變得凝重,那表情像是在說「胡說什麼」。
「這太危險了!妳憑什麼根據相信他?妳也知道,兩國今後將會發生戰爭。」
「是。我國與帝國今後將會爭戰,幾乎是可以肯定的事。帝國不可能不覬覦我國的肥沃大地。」
「既然這樣──」
「正因為如此!」
愛莉絲拉大了嗓門。
她宏亮的聲音響徹謁見大廳,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
「所以我才要拉攏攸格拉姆大人成為夥伴。只要帝國少了他,將來打仗時王國必定會勝利!」
「這……是這樣沒錯,但這個人還是不能信任。我們可不能把自己的性命交給他。」
「好了,國王陛下,請先鎮定下來。」
我開口幫腔,跨出腳步,穿過手按著劍柄的王國騎士們之間,上前站到愛莉絲的身旁。
然後──
「我絕對不會背叛王國,也沒有任何企圖。我有證據證明這一點。」
「你說什麼?」
「看──這樣即使再笨也明白吧?」
我讓體內的魔核釋出大量的魔力。
不是催運魔力,只是單純地放出、消耗的話,即使是現在的我也能輕易地辦到。於是,謁見大廳一下子就充斥多得難以置信的大量魔力。這等於是運用魔力的──威嚇。
「這、這魔力到底是……!?」
除了我之外,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這大量的魔力震懾住了。
站著的人忍不住屈膝,意志較弱者甚至倒在地上。就連愛莉絲也不例外,面對我的魔力,她也不得不單膝跪下,冷汗直流。
「這、這就是……攸格拉姆大人的、魔力……」
「這樣夠明白了吧?對我而言,要你們的命是易如反掌。然而,實際上我並沒有那麼做。就連你們所仰賴的愛莉絲,力量也遠遠比不上我。」
至少目前還是這樣。
以後愛莉絲將會變強不少。當然還是比攸格拉姆這個天生外掛角弱;但她將會大有成長,變強到跟同伴聯手就能打倒攸格拉姆的地步。
不過,這種事我當然絕口不提了。
「唔……!原來如此,這就是你所謂的證據是吧……」
「是。你明白就好。」
說完,我立即停止釋出魔力。
魔力在轉眼之間消失,充斥整個謁見大廳的魔力團塊漸漸消溶於空中。
除了昏倒的人以外,剛才跪倒的人們紛紛起身。
雖然臉上都冒著冷汗,不過健康無恙。威嚇終究只是威嚇,我可沒有疏於顧慮對方的安危。這才是身為最終頭目該有的素質。
「那麼,你會答應愛莉絲的提議吧?今後王國將庇護我,做為回報,我會提供所有你們想知道的情報。這就是交換條件。」
「陛下,求您了。即使跟攸格拉姆大人為敵,也只會徒增犧牲。」
「唔唔……」
國王仍然無法完全相信我,歪著頭猶豫了起來。
身為一國之王,當然無法輕易決定這種事,這我也能體會。但是,時間寶貴,再這樣等下去可沒完沒了。
「沒關係,沒必要馬上做出結論。請儘管仔細地煩惱之後再給我答覆吧,陛下。」
我揚起嘴角這麼說道。
不管怎麼樣,王國這邊無論做什麼都奈何不了我。光是明白這一點,也算是大有收穫。想動手腳的話,就只能毒殺或暗殺。但是,那些對攸格拉姆都起不了作用,真是遺憾。
我轉身向後,走向謁見大廳的門口,擺出一副話都說完了的態度。
「請、請留步,攸格拉姆大人!」
愛莉絲追了上來。
她還沒跟到我的身旁,我就先聽到了國王莊重的聲音。
「且慢,攸格拉姆殿下。」
我立即停下腳步。
因為國王的語調無比地認真。我心生期待,相信他已經有了結論。
我回頭之後,國王平靜地說道。
「……好吧,我答應。我以國王的名義,允許攸格拉姆閣下亡命入國,並且在王宮居留。愛莉絲。」
「啊……在!」
「殿下的生活起居,就由妳負責照料。妳跟他應該也有很多話要說吧。我會提供殿下專用的房間,妳先帶殿下去好好休息吧。」
「感謝陛下隆恩。陛下的寬宏大量真是大陸第一。」
我笑咪咪地道謝。事情的發展完全如我所願,真是好極了。
最後,我開口補充。
「──啊,對了。毒藥對我沒效,若有刺客上門,我會為了自保而將其殺掉,請記住。」
說完,我逕自走出了謁見大廳。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人能阻止我了。
出了謁見大廳,我在走廊上前進。
愛莉絲追了上來,走到我的身旁,表情有些彆扭。
「攸先生!你真是的,我那麼努力要圓融地解決,你的態度卻如此強勢,我的努力都化為泡影了!」
她這樣對我發牢騷。
我輕笑一聲,坦率地道歉。
「抱歉抱歉。我是想說那樣比較快,真的是這樣。」
「的確是進展得很順利沒錯,但是那樣會有人對你懷抱不好的印象。尤其是騎士們。」
「我想也是。不過──」
沒問題的。因為──
「反正我是最強的。」
我不可能會輸。除了跟在身邊的這個少女之外,沒有人能殺死我。無論在原作還是官方設定中都不可能。
「你說這什麼話?萬一真的出現了比你強的人,那你要怎麼辦?」
「沒有那種人啦。不可能有人比我強。」
真的有的話,攸格拉姆在原作中早就被打死了。
而且我還會繼續成長,仍有無限的可能性。
「話說回來,我的房間在哪裡?」
「攸先生,我已經事先把你的房間安排在特別準備的地方了。」
「特別準備的地方……?」
不知道為什麼,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也許是錯覺吧。正當我要開口向她確認的時候──
「敬請期待。」
她只這麼說,沒再多說什麼。然後,我跟她繼續邊聊邊移動到鄰棟的宮殿。
這座宮殿人煙莫名地稀少,不過看起來花了不少錢,建造得有模有樣。
我一邊東張西望一邊跟著愛莉絲走,然後她在某個房間的門前停下了腳步,對我開口說道:
「攸先生,這裡就是你的房間。」
「喔,這樣啊。有什麼特別之處嗎?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房間啊。」
我們喀嚓一聲地轉動門把開門,進去房內。房間裡沒什麼特別的物品。在裝潢方面也是,以富人的房間來說算是普通。
「呵呵。其實,我的房間就在隔壁。」
「……什麼?」
愛莉絲突然語出驚人,令我僵住了。我張著嘴巴,注視著她的臉。
「為、為什麼我要住妳隔壁?我好歹也是敵國的皇子耶。」
「但我們現在是夥伴了吧?而且這裡最安全,也最方便監視。」
「我不要!堅決反對!」
「我以公主的權限駁回你的反對。」
愛莉絲滿不在乎地說道,笑容燦爛得有如鮮花盛開。
然後她從背後推著滿心絕望的我前進,強行把我推入房內。
「請在這裡安分地等我,我去拿喬裝用的神器。」
「啊,等等……!」
還來不及制止,愛莉絲就轉身走出了房間。
我伸出的右手空虛地撲了個空,周圍被寂靜籠罩。
「……簡直蠻橫不講理。」
我如此嘀咕,嘆了一口氣之後在床上坐下。
到頭來,事情的發展完全如她所願,我可說是被她牽著走。然而,我卻覺得這樣也挺好的。自己竟然會有這樣的想法,連我都很驚訝。
「這樣真的是正確的嗎?我沒做錯選擇吧?」
沒有別人可問,我只能這樣問自己。
很遺憾地,當然不會有人給我任何答案。
我躺在床上,安分地等待愛莉絲回來。
眼皮變得有點沉重。
▼△▼
與攸格拉姆分開之後,愛莉絲要去拿喬裝用的神器,正走在走廊上。
腦中正在想著才剛跟她分開的攸格拉姆。
「呵呵,我真是的,竟然像個孩子一樣那麼興奮。」
愛莉絲想起先前被半獸人攻擊時,攸格拉姆出手相救的事。
本來是自己要救他的,沒想到卻反過來被他救了。
「簡直就像童話故事裡的白馬王子。」
那個時候,愛莉絲確實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加快。
年紀增長之後,她因為在意他人的目光而把那令人懷念的繪本收起來了。那繪本描述的是王子打敗邪惡魔物、救出公主的故事,平凡而老套。然而,愛莉絲到現在還是很喜歡那個故事。
所以被攸格拉姆拯救的時候,她頓時覺得自己就像故事中的公主一樣。
「跟那個公主一樣……我嗎……」
想到這裡,愛莉絲忍不住笑了出來。因為實在太可笑了。
然而,不可思議地,心跳卻激動得甚至隱隱作痛。
臉頰好像更熱燙了。希望只是錯覺。
三章
翌日。
大概是先前累積的疲勞一下子全部爆發了出來,昨晚我很難得地睡得很熟。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時睡著的,似乎是自然而然地順從本能入夢了。
因此,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在不知不覺間亮了起來。愛莉絲一大早就突然闖入了我的房間。
門被猛地推開,發出「碰!」一聲巨響,驚醒了我。我還在驚訝的時候,她就開口對我說道:
「攸格拉姆大人,走吧!晨間訓練的時間到囉!」
「……」
這傢伙到底在胡說什麼?
我認真地擔心她是不是腦袋有問題。然而她卻──
「你這是什麼表情?這樣的眼神,簡直像在看笨蛋似的。」
她一臉不解地問道。
我瞇起眼睛冷冷地瞪著她,說:
「那是因為妳就是有這麼莫名其妙。請別說傻話,回去睡覺吧。」
我清楚地表達了想說的話。接著愛莉絲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露出了寫著「糟糕」的表情。
「糟了,攸格拉姆大人……不,攸先生,我忘記告訴你了。」
「什麼事?」
「今天起,你就是我專屬的指導人兼護衛了。」
「…………什麼?」
說真的,這傢伙一大清早就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開始頭疼了。
「我可不記得自己成了妳的什麼指導人或護衛。」
「那當然,因為這是我擅自決定的。」
「喂。」
為什麼啊?事情愈來愈莫名其妙了。
「為什麼我要當妳的指導人兼護衛?」
「我想說這樣你行動起來比較方便。」
「行動方便?」
「身為我的指導人兼護衛,在很多時候都能得到通融喔。而且這樣跟我一起行動也不會顯得不合理,不是嗎?」
「……唔,原來如此。」
她這麼說,的確是有道理。我自己也說過要在她的身邊協助。實際上,為了打敗帝國,我也打算不遺餘力地提供協助。
從這一點來說,姑且不論指導人,有護衛這個頭銜的確比較方便。
「妳說得對,這個頭銜的確是不錯。這樣一來我跟著妳也不會啟人疑竇,還能擁有一定程度的信賴。」
「其實沒有人信賴你就是了。」
「少囉唆。」
我當然也不認為國王跟文官們會信任一個戴著面具的可疑男人。我指的是檯面上的觀感。
「話說回來,要當護衛我是沒意見,但是……指導人又是什麼意思?」
「指導劍術與魔力的運用,就是教導者的意思。」
「為什麼我要──」
「據我所知,攸先生你是這個世界最強的人。有這樣的人來指導我,我應該可以變得更強才對。不是嗎?」
「喔,這樣的著眼點倒是不錯。畢竟我是最強的。」
「沒錯吧?所以請盡力指導我。接下來就開始晨間訓練吧!」
「──但是我拒絕!」
我氣勢十足地堅定拒絕。
於是,愛莉絲的臉色明顯地沉了下來。
「……為什麼?」
「因為我很睏!我被某人吵醒,完全沒睡飽啊!」
「你不是在入夜之前就睡著了嗎?」
「妳怎麼會知道!?」
昨天,我想必是在房間裡不知不覺就睡著了。記得門是關著的,當時她已經在房門前跟我分開了,照理說她應該不可能會知道才對……
「神器啊,是神器。」
「神器?」
什麼意思?
我疑惑地歪頭。愛莉絲深深地嘆一口氣,然後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小的耳飾。
「就是這個。昨天分開之前我有說過要拿來給你吧?不過我回來的時候你已經睡著了,所以今天才拿來給你。」
「啊……這麼說來,妳的確有提過這件事。」
睡著之前的記憶有些曖昧不清,不過我記得愛莉絲的確有說過要借我喬裝用的神器。
看來我在她回來之前就睡著了。
「真是的,請振作一點啊,攸先生。你昨天甚至戴著面具就睡著了。」
「我想說取下面具可能不太妙,而且也完全忘了。」
追根究柢,妳別理所當然地闖進別人的房間啊。
雖然我們若無其事地忽略了這一點,但這完全是非法入侵吧。
「第一眼看到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死了。就算沒死,你這樣也太詭異了,所以今後請用這個神器喬裝吧。」
說完,愛莉絲給了我那個耳飾型的神器。
我立即取下面具,戴上耳飾看看──沒發生什麼變化。身體沒感覺到任何變異,視野也沒有變化。
「怎樣?我想這樣神器應該是有啟動了才對。」
我望向愛莉絲,這麼問道。
然後她──
「……!很、很適合喔,嗯……」
她連忙移開目光,臉頰泛起微紅。
「不,我不是問妳戴起來適不適合之類的。我想知道的是神器有沒有發揮功效。」
「有、有啊……你可以去那邊照鏡子。」
我照愛莉絲所說的去房間內的鏡子前確認。反映在鏡面上的身影,是一個白髮藍眼的青年。
黑髮變白,金色的眼眸也變成藍色了。
「喔喔,真厲害!這就是喬裝神器的功效啊。」
雖然五官的輪廓完全沒變,不過光是頭髮和眼珠的顏色改變,看起來的印象就完全不同了。
話說回來……
「白髮藍眼的我也很英俊呢。剛才妳也說過很適合嘛。」
「我沒說。」
「咦?」
不知道為什麼,愛莉絲突然移開目光,這樣嘀咕道。
「不,妳剛才明明就是這麼說的。我聽得一清二楚。」
「我沒說。我是說『好像還算合適』。」
「妳就老實地承認吧。我可是全世界公認最強大、最英俊的美男子啊。」
「我不要!感覺承認的話就輸了!」
「為何啊……」
算了,無所謂。既然確定用神器能夠喬裝,當初的目的已經達成了。這樣一來我就不再是攸格拉姆,只是一個名叫攸的普通人。
攸是公主大人的護衛──似乎還是指導人的樣子。
「話說回來,攸先生。」
「嗯?」
「跟我剛才說的一樣,該開始晨間訓練啦。走!」
話才剛說完,愛莉絲就緊抓住我的手臂。我還來不及說「不要」以表抗拒,她就先把我拖到走廊上了。
「啊,喂!妳也太蠻橫了!?」
「這是公主大人親自下的命令喔~身為護衛兼指導人的你別說廢話,麻煩乖乖聽命。」
「沒天理啊啊啊~~!」
我無法反抗強權,只能任由愛莉絲把我拖去中庭。
在走廊上也有別人跟我們錯身而過。不過大家的反應意外地都顯得很習慣,更是令我絕望。
這是主角該做的事嗎!
「好了,攸先生,請握起木劍。」
我被強行拖到了中庭。現在,愛莉絲在我的眼前舉著木劍,幹勁十足。
早知道剛才收下喬裝神器時就不應該解除魔力屏障的……愛莉絲這傢伙,莫非是有什麼強化幸運的技能嗎?每次都偏偏在我解除魔力屏障的時候觸碰到我。
從某個角度來說,好像她總有辦法鑽到我這最終頭目的破綻裡,有點恐怖。莫非這就是所謂的主角威能……?
「攸先生,快啊!你不擺架勢的話,我就要先攻擊了。」
「無所謂,反正妳碰不到我。」
「唔!我真的要動手囉!」
我握起木劍,同時愛莉絲以全力蹬地。看來即使未經魔力強化,她原本的體能也相當卓越,證明她平時都有精實地鍛鍊自己。
愛莉絲撲過來,順勢由上往下劈來一劍。這一劍相當強勁,要是被她劈個正著,頭骨應該會凹陷吧。即使看到她施展攻擊,我也沒採取防禦架勢,甚至沒舉起劍。
愛莉絲的木劍轉眼之間就來到了我的頭頂──然而,卻沒觸碰到我。
在即將劈中時,木劍被無形的屏障擋下。
「這是……!?攸先生的魔力屏障嗎……!」
「沒錯。只要有這個,一般水準的攻擊都奈何不了我。」
「這樣太狡猾了吧。」
「一點都不。妳也用魔力就好啦。不過就算用了,應該也無法突破我的魔力屏障就是了。」
「……那我就用全力了!」
語畢,愛莉絲開始凝聚魔力。
她重新擺好架式,後退一步之後,展開了排山倒海般的猛攻。她的劍速很快,常人的肉眼無法看清。
有如閃光般的無數斬擊,全數被我的魔力屏障擋下。不出所料,她的攻擊無法破壞我的魔力屏障。
「唔!為什麼這麼──」
「這麼硬是嗎?那是因為我有『魔核』。」
魔力屏障能阻擋所有的物理性干涉,即使持續打擊一個小時,也無法打出一道裂縫。
不過,這樣下去的確沒什麼意思。然而我已經答應要協助愛莉絲鍛鍊,放水好像也不對。
沒辦法了。
魔力屏障忽然消失。愛莉絲揮來下一劍,我舉起木劍直接擋下。
「!?魔力屏障消失了?」
「一直這樣也沒意思,不是嗎?所以我改變主意了──我會認真地奉陪。」
說完,我握著木劍的手使勁一推,將愛莉絲彈飛向後。
「所以,現在開始我們都別使用魔力。雙方都用魔力對抗的話,這裡的環境會被破壞得一團亂。」
「……好,就這麼辦。只要攸先生願意陪我練武,任何方式我都沒意見!」
說完,愛莉絲再度蹬地向前,一鼓作氣逼近到我的面前,施展犀利的連擊。
──頸。右側腹。左大腿。肩膀。手臂。
她的每一劍都瞄準受了傷就很危險的部位。殺意未免太高了吧!
愛莉絲的劍術架勢完全以實戰為目的,避免大幅度的揮動,細膩地瞄準敵手的要害,是專為殺害人類與魔物而發展起來的劍法。
那歷經實戰錘鍊的劍法使我的心境掀起了不小的波瀾。老實說,被愛莉絲凶狠地攻擊的事實,對我而言在精神上的刺激相當大。
──不妙,我不該沉浸在身為最終頭目的心情之中。我們現在是夥伴了。我相信她一定不會真的殺我。
我如此提醒自己穩定心緒,同時揮劍撥開了愛莉絲所有的攻擊。無論她以什麼姿勢、從什麼位置進攻,對我而言都不成問題。我擋下了她所有的攻擊,幾乎完全不需要變動姿勢與架勢。
愛莉絲的臉色漸漸地凝重了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都這麼輕易地……!」
為何攻擊會輕易地被擋下,是嗎?
我隱約能掌握愛莉絲現在的心境。直至今日為止,她應該沒遇過資質在自己之上的對手。實際上,即使沒有魔力,愛莉絲一樣是個天才。
就算對手是在魔力方面有外掛級能力的攸格拉姆,她仍深信不用魔力的話自己一定會贏。結果卻是這樣。
愛莉絲的攻擊完全碰不到我,甚至擦不著邊。我一派輕鬆地應付。看我這樣,她的心裡感受到的應該是些許的不滿,以及──強烈的不安。
也許在劍術與魔力方面都完全不是我的對手──這樣的念頭每次浮現,愛莉絲的劍技就漸漸失去原有的鋒芒。
她開始失去霸氣,氣勢也沒了。現在的她,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打倒我。
「愛莉絲,這樣不行喔。」
「咦?」
步調慢了。
勁道沒了。
視野太狹窄了。
這些要素,讓我掌握到了些許的破綻。
我選擇的行動是──伸出腳絆倒她。
光是這樣,愛莉絲就當場摔倒,完全來不及採取任何抵抗行動。她一時之間也不明白自己怎麼了。她雙腳跪地,兩隻手按在地上,一會兒之後才抬頭望向我。
這時候,我的木劍劍尖已經抵著她的脖子。
這代表她輸了。
「我……我輸了嗎?」
「對。在這樣的狀態下不用魔力很吃力吧?是妳輸了。」
我明確地說道,讓她認清事實。
實際上,她比自己想像的更不是我的對手。以全力對付我,卻被我一招打敗。認知到如此現實,愛莉絲的表情更進一步地扭曲了起來。
「我……我本來還有點自信的。」
「妳的資質的確是不差。」
「真的嗎?我可是輕易地輸給你了呢。」
「那是因為我太強,妳沒必要沮喪。」
「我完全無法反駁……」
我放下木劍,向她伸出手。
愛莉絲不發一語,握住我的手,慢慢地站了起來。她遭受的精神打擊似乎比預期中還要大。這表示她對自己的劍術就是這麼有自信吧。
我繼續開口──這麼做也有安撫的意味。
「都說了,先別急著沮喪。今後再變強就好了。」
「……今後?」
「是啊。不然要我這指導人幹嘛?」
我揚起嘴角。
愛莉絲的眼神明顯地恢復了鬥志。
「這……攸先生,你的意思是……!?」
「這也無可奈何,畢竟我都答應過要協助妳了。如果妳真的有心要變強,我也會為妳盡力。」
「哇啊!攸先生,太感謝你了!」
「哇喔!?」
愛莉絲感動到極點,撲過來抱住我。現在她身上沒有穿鎧甲,因此女性特有的隆起部位當然會壓迫我。
「呃呃呃……愛莉絲!?這樣未免靠得太近了吧!?」
「啊哈哈!只有現在,我特別允許你靠近我!算是給你福利!」
「妳喝醉了嗎!?」
結果愛莉絲還是沒有馬上放開我。
結果這段幸福而且從各方面來說都讓人心跳加快的時光,持續了約十分鐘。
▼△▼
長時間折磨(?)我的愛莉絲擁抱終於告一段落。
她在不知不覺間漲紅了臉,連忙鬆開手臂並遠離我。
然後,她滿心過意不去地低頭道歉。
「真、真是對不起,攸先生。我太感動了,才會忍不住……」
「沒、沒關係……謝謝款待。」
「謝謝款待?」
「啊,不是,那只是自言自語,沒事。」
老實說,被愛莉絲擁抱的感覺真是太美好了,簡直是至上的時光。我感覺全身都充滿活力,甚至散發幸福的氣場。
也許我正不自覺地揚起著嘴角。被她擁抱的感覺就是這麼不得了。
不過,我可不能老實地告訴她這件事。
她肯定會罵我變態、色狼、性騷擾之類的。
雖然也可能是我想太多了,不過我這處男特有的感想還是藏在心底就好。
「話、話說回來,今後的事就這麼說定了,還請多關照啊。愛莉絲,為了讓妳變強,我一定會努力的。」
「呃、是……還請不吝賜教……」
雙方都顯得有些尷尬,今天的訓練就在這樣的氣氛中結束了。
一會兒之後,我聽到愛莉絲在自己的房間裡大叫。不過那也是料得到的。一定是事後想起反而更害羞了吧。
雖然有點尷尬,不過我會遵守跟愛莉絲之間的約定,用心地指導、訓練她。
隔天我也一大早就被拖起來陪她進行晨間訓練。匆忙的日子就這麼開始了,穿著睡衣的我一大早在走廊上被拖行,成了宮殿內的日常景象。
愛莉絲是個努力不懈的人,努力得連我都驚訝。基本上每天都會進行晨間鍛鍊,而且第二天起我答應她的要求,傍晚也進行指導、訓練,她同樣全力以赴。
然而,這樣就有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我完全沒得休假!
就是這樣。愛莉絲不休假,就表示身為她的陪練者、指導人的我也無法休假。
每天都進行非常嚴格的訓練,連血汗工廠都自嘆弗如。
即使我問她「妳不休息嗎?」她也──
「我不要緊!畢竟訓練以外的時間都在休息啊!攸先生你也是這樣吧?」
她總是笑容滿面地這麼說。
我看她真的是腦袋有問題。這個愛莉絲•盧恩•阿爾德挪亞雖然外表清新可人,腦袋卻很不對勁。
她打從心底認為要變強,當然就只能拚命鍛鍊自己,屬於連腦袋都是肌肉的類型。我之所以穿著睡衣被拖去陪她進行晨間訓練,也是因為我表示懶得換下睡衣的關係。
「懶得換下睡衣?那好,你就穿著睡衣來訓練我吧!反正服裝跟訓練無關!」
她是這麼說的。
這個愛莉絲公主在這方面簡直讓人害怕啊……
我受不了這樣的她,忍不住溜進國王的臥室叫醒熟睡中的國王,質問他怎麼把女兒教成這樣。結果國王卻──
「愛莉絲努力上進,真是了不起。她從以前就是這樣,做什麼都是最認真的……」
他就這樣順勢向我炫耀起自己的女兒。
雖然我真的很想把他當場踢出窗外,但對方好歹也是國王,我也只能忍耐了。然後國王向愛莉絲告狀,說我入侵了他的臥室,害我被愛莉絲責罵。
可惡的國王……下次一定要在你的臉上塗鴉!──我暗自如此發誓。
就這樣,這種一直進行刻苦鍛鍊的生活持續到了第二週。我終於忍無可忍,明白地向愛莉絲抗議。
「反對血汗企業!社畜要求休假!休假啊~~!」
今天早上,我知道愛莉絲又會闖進我的房間,所以我提早起床,守株待兔。等她一進來,我就立即高舉白旗大聲抗議。
「……攸先生?你這是在做什麼?」
「別用那麼冷漠的眼神看我!我可是認真的!」
「好、好啦……不說這個了,快跟我去鍛鍊吧。晨間訓練的時間到了。」
「都說了,我要妳讓我休假,別再做那個訓練了!」
「休假?你不是每天都有休息到嗎?」
「妳這肌肉腦!不是那種休息,我是要休假!我偶爾也想普通地出去玩玩!人家就是不想鍛鍊啦啊啊啊啊!」
我躺在床上擺動手腳。客觀看來,一個大男人做這種動作實在是很糟糕,但我已經顧不得那種事了,休假更重要。
面對這個肌肉腦,一定要跟她溝通清楚,不然她根本不會理解。
「原來如此……你指的是那種休假啊。嗯……」
愛莉絲一手抵著下巴,思索了起來。
成功了嗎!?看來愛莉絲終於把我的話聽進去了!我感動得眼淚都流出來了。然而──
「好,我知道了。那麼,關於這件事,我們就邊進行訓練邊思考吧。」
「為何啊!?」
愛莉絲的腦袋真的有問題。
這傢伙到底是有多愛鍛鍊!?簡直有病!
愛莉絲走向我,我像狂犬般「吼嚕嚕嚕!」地吼叫威嚇了起來。
「別太任性,攸先生。這樣我會很困擾的。」
「困擾的是我!人家要出去玩啦!」
「唔……好吧,那今天就照常進行晨間訓練,傍晚的訓練你就不用參加了。我也會給你錢花用。」
「真不愧是愛莉絲!果然是最好的女人啊!」
「翻臉比翻書還快……」
雖然剛才在心裡罵了她「鬼畜!畜生!」之類的,但我現在反省了。沒想到她竟然還肯給我錢。果然人生在世,不能沒有王族朋友啊。
「另外,你要出去玩的話,要讓我同行。我今天難得到傍晚都──」
「──愛莉絲殿下,非常對不起,請恕屬下打擾~」
這時候,聽到了叩叩的敲門聲。
「啊,是艾夏。」
我瞄向房門,看到一個身穿女僕服裝的女子站在敞開著的門前。
她是艾夏。全名為艾夏•迪亞•卡桑德拉。
是卡桑德拉伯爵的千金。
她似乎是愛莉絲的侍女,我來到王宮之後已經見過她幾次了。
以貴族千金而言,她的個性格外悠哉、樂觀,是個挺有意思的傢伙。對我也沒有什麼偏見,是個溫和而成熟穩重的女性。
「殿下,陛下要您去辦公室喔~」
「不行。」
「……咦?」
愛莉絲的語調低沉,口吻冷漠無比。
艾夏感到疑惑。
「現在!就是!不行!請轉告陛下,說我傍晚再去見他!」
「可、可是……就算您是公主殿下,也不該違抗陛下的指示吧~」
「不要緊的。算我求妳,現在請先別來打擾我!艾夏,拜託。」
「殿下……」
愛莉絲如此堅持,艾夏也只能苦笑了。
她眼神透露出的感情,既像是無奈,又像是習以為常。那張標緻的容貌勉強維持著笑容,點頭答應之後,默默地轉身離去。
她大概是要去向國王陛下回報吧。
不過沒關係,那個人對女兒很縱容的。
相反地,愛莉絲激動得氣喘吁吁,肩膀跟著上下起伏。
然後,她的視線轉回正面,瞪向我。
「這樣真的好嗎?妳有工作的話,用不著勉強跟著我……」
話說妳不該那樣濫用權力吧。那個侍女太可憐了。
「我要去。」
「可是……」
「我說要去就是要去!聽從我就對了,別多嘴!」
愛莉絲激動地大叫,震耳欲聾。
我摀著耳朵,被她嚇得只能點頭答應。
奇怪了,愛莉絲本來是這樣的人設嗎?
間章
答……答……
一個少女踏出低調的腳步聲,走下昏暗的階梯,前往地下室。
斗蓬裹著她嬌小纖瘦的身軀,連帽深深地罩住頭部,藏起她那一頭淺粉紅色的頭髮。她的眼神空洞黯淡,壓抑著所有的情緒,走路的樣子有如人偶般毫無生氣。
下了樓梯之後,是一條沒有岔路的通道,盡頭有一扇外觀整潔的門。少女毫不遲疑地推開了門,同時房間裡面的光照在她的臉上。
房間裡有三個人,有男有女。
一個是身材高瘦、戴著眼鏡的男人。一個是領口低得不能再低、大膽展露胸口的妖豔美女。第三人則是坐在這兩人之間的沙發上,是個身材格外高大的男人,髮型是雷鬼頭。
其中一人──也就是雷鬼頭髮型的男人,向少女開口。
「喔,妳回來啦。這表示妳帶回了情報,對吧?」
「沒問題。目標──愛莉絲•盧恩•阿爾德挪亞所居住的王宮之警衛配置大致是這樣。」
少女語調平淡地答道。然後,她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紙。
雷鬼頭男接過那張紙,立即攤開來看。
「……全部的情報只有這些嗎?」
雷鬼頭男凶狠地瞪向少女。少女肩膀抽動一下,連忙回答。
「從、從遠處偷看,頂多只能知道這些──」
「啊!?」
緊接著,「碰」地一道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少女被毆打了。
側頭部感受到一陣衝擊之後,少女應聲倒地。
「辦不到就要想辦法辦到,那是妳的工作啊!妳以為是誰收留了妳這種東西,還把妳養到這麼大!?」
「……對、對不起……」
少女痛得在地上掙扎,仍得小聲地賠罪。然而,男人似乎不滿意她這樣的態度,竟然又過來踐踏倒在地上的少女,不停地踩了好幾下。
「該死!我不需要沒用的東西,知道嗎!?妳這廢物!」
男人不停地出腳教訓,踩出駭人的碰碰聲響。踏了十多下之後才罷休。
少女被踐踏得渾身是傷,滿目瘡痍。然而,她卻仍然不吭一聲。看她這樣,男人傻眼地坐回沙發上,將那張紙遞給另一個男人。
「這就是王宮的警備配置圖嗎?」
「對。不過很不完整。」
「即使如此,仍看得出戒備是很森嚴的。敢問您打算怎麼做呢?就算是為了委託,要殺死那個愛莉絲公主可是很費事的。」
「哼哼哼,無所謂。即使目標是最強的神子,終究只是個活生生的人。遇到暗殺一樣要沒命,就跟所有的人類一樣。」
「問題在於該在哪裡出手吧。」
「沒錯。反正委託並沒有約定時限,要慢慢來也是可以。」
「不過,話說回來……這種直接下手的委託,怎麼會找上我們?」
「不知道。反正真正的委託人應該是帝國的人吧。」
「是為了今後必然發生的戰爭做準備吧。」
「肯定是。聽說他們甚至已經在用魔物做各種奇怪的實驗,根本是瘋了。」
男人這樣答道,乾笑兩聲。協助那樣的瘋子的自己也是半斤八兩──他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眼鏡男歪起頭,顯得很感興趣。
「魔物實驗?聽起來很有意思啊。」
「詳情我也不知道,只是偶然聽說的。最近在王國的某個村子──」
「好了啦,不說這個了!」
妖豔的美女「咚」地拍桌一聲,打斷了兩個男人的交談。
兩人同時望向她。
「聽說報酬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應該有先收到訂金了吧?」
「是啊,很大一筆錢。真是太感激帝國啦。」
「那我們去喝個痛快嘛!別忘了找個帥哥來陪我玩!」
「是無所謂啦,但是妳要玩就在外面玩,別帶外人進來。這裡可是秘密基地,知道這裡的任何外人──都得死。」
雷鬼頭男瞪著女人這麼說道。不過,女人卻完全沒有畏懼的樣子,也許是因為雙方認識很久了。
女人仍然嘻皮笑臉地說道:
「我知道啦~所以給我錢吧。」
「好啦。」
於是,三人的交談到此告一個段落。
他們不再繼續談論魔物的話題。臨走前,男人向下看著倒在地上的少女。
「喂,奴隸。接著妳去監視愛莉絲的行動。我要妳等她出來,出來後就跟蹤她。懂了沒?」
「…………瞭解。」
少女完全不反抗。因為她知道即使拒絕也只會挨打,所以無論男人提出什麼強人所難的要求,她總是默默聽從。
明天起一樣是充滿痛苦的日子。
這樣的話……還不如讓那個名叫愛莉絲的女人摧毀我的一切算了──少女心裡浮現了這樣的念頭。
四章
我與愛莉絲分開一個小時之後。
我換好衣服,在玄關前等候。
為了打發時間,我隨意地思考一些事情。一會兒之後,愛莉絲在侍女艾夏的陪同下從二樓走了下來。
她身上穿著跟平時不同的便服,是以白色為主的服裝。隨處繡有金線,莊重優美的外觀很適合愛莉絲。

不過,這次外出似乎得完全隱藏身分,那莊重優美的模樣很快就被喬裝用的神器隱藏起來了。
「攸先生……你、你覺得怎麼樣?」
愛莉絲站到我的面前,問我的感想。身為男性,這時候必須妥當地選擇正確的答覆。
猶豫了一下子之後,我決定實話實說。
「很適合妳,非常漂亮。這服裝很符合妳清新的風格。」
「竟、竟然說我可愛,真是的……」
咦?我還沒說她可愛吧……?不過是真的可愛沒錯……
「呃、嗯……很可愛喔,愛莉絲。」
「謝謝稱讚!」
「不過,這樣我會擔心。」
「擔心?」
看我若有所思地低吟了起來,愛莉絲滿心不解。
「平時的妳也可愛得嚇人。領口很低,露超多,很性感。」
「我才沒有穿得那麼暴露!」
「不過,現在的服裝真的很可愛。能看到妳跟平常不同的樣子,我真的很高興。就是因為高興,所以不太想讓別的男人看到這樣的妳!」
說穿了,就是嫉妒。她是屬於我的主角啊!(並不是)
「後半也就算了,前半關於領口的部分根本是在批評我吧?」
「不,是妳想太多了。」
「……算了,無所謂。我們還是快走吧。」
「討厭~抗議~妳應該要重視男孩子焦慮的心情啊~」
「你就忍忍吧。我……我也是花樣年華的少女,偶爾也會想為了某人精心打扮啊。」
「咦?」
說完,愛莉絲就跨出腳步走了起來,忽視我逕自走出了玄關。
「攸先生,來啊。」
她笑著回頭叫道,臉頰泛紅。
然而,我仍對她剛才說過的那句話耿耿於懷。在這種狀況下說那種話……應該就是那個意思吧?
為了掩飾跟愛莉絲一樣泛起微紅的臉色,我移開目光。
「真是吃了一記重擊啊。」
我小聲地這麼嘀咕。
然後快步追上愛莉絲,走在她的身旁。於是,我們今天的約會開始了。
「兩位請慢走。」
我跟愛莉絲向艾夏揮了揮手。
我們出發了。
我們走出王宮,通過正門。
接下來都要徒步前進。因為愛莉絲表示搭馬車移動就太沒情調了。
我倒認為搭馬車到途中也無所謂,不過這次就順她的心吧。
於是,我握起了愛莉絲的手。她的反應是──
「──!?」
她一直注視著被握住的手,錯愕得說不出話來。全身完全僵住不動。
「呃……愛莉絲小姐?莫非我們不該牽手嗎?」
我滿心困惑地問道。愛莉絲不發一語,表情卻開始變了。
原本鎮定的表情再度變得面紅耳赤。身體也微幅地顫抖了起來。
情況很明顯地不對勁。雖然我想放手,但是她的手卻像老虎鉗般緊緊扣住我,到了會痛的程度。
而且愛莉絲的握力每一秒都在加強,我愈來愈難掙脫她的手。
「攸、攸攸攸攸攸攸──」
「愛莉絲,妳先鎮定下來。要是我的手被折斷了怎麼辦?」
為了保險起見,我在半途就已經用魔力強化了自己的手,因此其實無論如何都不會真的被折斷。不過話說回來,要用魔力才能承受的握力,到底是有多強大啊……
「對、對不不不……哇啊!?」
「愛莉絲!?」
她先是表現出像故障的機器一般的反應,然後頂著一臉尷尬僵硬的表情,猛地倒下。
雖然很突然,不過我勉強反應得過來,在她的背部摔到地上之前將其摟抱起來。
然而,這及時的救援對愛莉絲而言卻是致命的追擊。
「──」
她昏倒了。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昏過去了。
大概是羞恥心或喜悅之類的感情超過負荷了吧。她閉著眼睛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幸福。
這麼美麗的睡臉,誰會相信是昏倒後的表情呢?
▼△▼
等昏迷的愛莉絲醒來之後,我們繼續約會。
「真、真是非常對不起……」
愛莉絲邊走邊向我道歉。
「妳是指剛才昏倒的事嗎?」
「是。沒想到才剛開始,我就浪費了時間……」
「別在意,我沒放在心上。我也有不對,不該突然牽手的。妳不願意的話,我們就別牽手──」
「請跟我牽手!!」
「唔喔!?」
我話還沒說完,愛莉絲就大聲地打斷了我。
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下。她將臉湊了過來。
「剛才我不小心昏倒了,不過這次絕對沒事的!而且王都人很多,要是你迷路就麻煩了!」
「迷、迷路,是嗎……對喔,要是迷路就糟了。」
愛莉絲輕輕地向我伸出手。我以有些生硬的動作伸手握住。雖然我剛才順勢牽了起來,不過要像這樣特意牽手,我反而有點緊張。
然而,當我跟愛莉絲再度牽手,感受到彼此的體溫之後──
「嘿嘿嘿……那我們走吧,攸先生。」
「啊哈哈……瞭解。」
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我們默默地一起走了一段路,然後來到了人聲鼎沸的中央廣場。
這中央廣場有四條大道,分別通向東西南北。四條大道各有特色,其中適合約會、有較多商店可逛的,是往西與往南的大道。
愛莉絲跟我今天是私服出遊,因此我們不去貴族常去的西側,決定走上往南的大道。
「攸先生,請看那邊那家店。我曾在那裡買過甜食,很好吃喔。」
我們走進往南的大道,前進了一段時間之後,愛莉絲指著一家店這麼說道。
我望向那裡,看到有一間店正在販賣類似可麗餅的食品。
「那是……可麗餅嗎?」
「你知道嗎?」
「只知道名稱,沒有吃過。」
作為攸格拉姆還沒吃過。
「那正好。我真的非常推薦,請務必一起嚐嚐看。」
「瞭解。那我去買來吧。」
愛莉絲推薦的那間可麗餅店有不少人在排隊。讓愛莉絲排隊好像也不太對,所以還是該由我去比較好吧……
「不,我們一起挑選吧。這才是約會的樂趣所在嘛。」
「是這樣嗎?」
既然這樣,那就沒辦法了。
於是我們手牽著手,一起去排隊。
背後突然來了一個戴著詭異面具的男人,排在前方的幾個客人都一臉驚愕地看著我們。
愛莉絲用手肘頂了頂我的側腹。但我選擇視而不見。我才不管。
「下一位──唔喔!?」
店裡似乎有複數員工同時製作可麗餅,等候的隊伍前進得比我所預期的還要快。
現在輪到了我們。我們點了兩個以水果為主的可麗餅。接受點餐的店員發抖得格外劇烈。
可麗餅很快就完成了。不過,店員把兩個都給了愛莉絲。真是無法理解。
「嗯嗯……好香喔。」
愛莉絲接過可麗餅,將其中一個遞給我之後嗅了嗅氣味。
我則稍微掀起面具,不由分說地吃了一口。
「真好吃!」
不愧是愛莉絲推薦的。可口的甜味充斥口中。
身旁的愛莉絲也跟我一樣地嚼起了可麗餅。
「很好吃吧?坊間小吃也小覷不得呢。」
她笑得很開心。
「雖然以平民的標準來說價格有些昂貴,不過這麼好吃的話,貴也不是問題。」
「是啊。雖然甜的調味品還不普及,不過我們王國盛產水果,供應應該還算充分。」
「這方面也跟帝國很不一樣呢。」
「水果在帝國很昂貴嗎?」
遠離可麗餅店之後,我們邊走邊聊。
「嗯。在帝國,物價高漲不下。首都附近有好幾個村鎮都在鬧飢荒。而且政府只管強化軍力,完全無心經營內政,民眾的生活苦不堪言。」
然而,貴族卻獨佔寶貴的糧食,享受奢侈的飲食生活。農事等生產工作都逼迫奴隸去做,而且幾乎不支薪。
在帝國,奴隸的待遇比王國還要差。
「那真是……太殘酷了……」
「我身為那裡的皇子,實在是沒有資格批評;不過帝國就是因為這樣而覬覦王國的領土。因為這裡的土地特別肥沃。」
「說什麼都不能讓王國落入帝國的手中。這是國民、父王、歷代王族盡力建立起來的王國。」
愛莉絲堅定地握緊拳頭。
這下子完全沒有約會的氣氛了。調整好心情,我換個話題。
「所以,愛莉絲妳可要好好努力喔……雖說這不是約會時該聊的話題就是了。」
「不會,這樣的話題也很有意思。不過,的確不適合約會呢。」
「更適合約會的話題是……那麼,愛莉絲。」
「嗯?是。」
「妳的可麗餅看起來也很好吃。」
「很好吃喔。」
「分我一口吧。」
「!?」
我這單單一句話,對愛莉絲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我、我、我的可麗餅嗎!?」
「嗯。跟我的交換也行,但總之先分我一口再說吧。啊~~」
我張大嘴巴,等她行動。
看我這樣,愛莉絲僵住了。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我一手要拿著自己的可麗餅,另一手要挪開面具。兩手都不能用,就算她要拿給我,我也無手可接。所以,只能讓她餵我吃了。
「呃呃呃……這、這就是所謂的『啊~~』嗎……這就是、那個……!?」
那個是哪個?
愛莉絲的神態很認真,看起來精神很緊繃,老實說有點可怕。
也只不過是把自己的可麗餅湊過來而已嘛。又不是什麼虧心事,妳總不會用那個可麗餅奮力敲打我吧?她的態度讓我也跟著緊張了起來,睜開眼睛窺視她的反應。
一會兒之後,愛莉絲動起顫抖的手,慢慢地將可麗餅湊向我的嘴巴。
「啊、啊、『啊~~』……!」
她的眼神非常認真。
不只滿臉通紅,瞳孔還開得大大的。手在發抖,眼睛完全不眨一下。
氣氛緊迫得像是被她抓包出軌、拿著菜刀指著一樣。當然,我即使在前世也沒經歷過那種事,不過影劇裡類似場景的演技都很逼真、很有氣勢。現在的愛莉絲就像那樣。
這樣的話,要是我真的出軌被愛莉絲抓包,她應該會刺殺我吧──我有這種感覺。
話說回來,可麗餅終於快要湊到我的嘴邊了。我等不及,稍微往前探去,咬了愛莉絲的可麗餅一口。
「嗯。妳的可麗餅也很好吃。」
「~~!」
愛莉絲的臉漲得更紅了。
她迅速地抽回自己的可麗餅,整張臉紅得冒煙。
即使如此──
「那、那麼,攸先生!接著該我了!」
「該妳……?」
愛莉絲跨一步過來。
「是啊!只有我餵你吃可不公平!」
「啊,也是啦。」
「所以再來該我了!麻煩你了!」
「很可惜,我的已經吃完了。」
「我要殺了你。」
「太沉重了吧!?騙妳的啦!看,可麗餅在這。」
看到愛莉絲的雙眼一下子變得黯淡無光,我連忙舉起一手,給她看我還沒吃完的可麗餅。
愛莉絲見狀,明顯地鬆了一口氣。該鬆一口氣的是我才對吧。
「愛莉絲,來。啊~~」
我決定先照她說的做再說,遞出我的可麗餅。
愛莉絲的神情雖然已經漸漸恢復了鎮定,不過看起來還是很緊張。她以這樣的表情咬了我遞過去的可麗餅一口。
咀嚼之後──
「咕嘟……很、很好吃呢……」
嚥下可麗餅之後,愛莉絲面露感動的表情。
她的臉色依然紅潤。看她滿足得露出這樣的表情,使我心裡不可思議地有些想入非非。我連忙乾咳幾下,迫使起了波瀾的心情鎮定下來。
「那就好。這可麗餅真的很好吃吧。」
「是!我從未嚐過這麼美妙的滋味!」
愛莉絲看起來很滿意,真是太好了。
然後,我們很快地各自吃掉可麗餅,前往下一家店。這時候──
「呵呵,間接──」
愛莉絲這麼喃喃自語,不過因為周遭很嘈雜,我沒聽清楚她說了什麼。
劍階?那是什麼意思?
▼△▼
後來,我們的約會一直都很順利。
一路上沒發生什麼大問題,就這樣逛到了南向大道的中間地段。途中光顧了幾家店,都是販賣飲食的店。
這些店都是愛莉絲推薦的,全都美味得令人驚豔。她是不是很常來呢?
逛到這裡,我們也飽得差不多了。就在我們一直走,準備要去別條路逛的時候,某物吸引了我的目光。
那是一處低調地設置在牆邊的路邊攤所販售的商品。也就是所謂的飾品。
似乎是顧店的那位女老闆親自手工製作的。價位平實,商品的完成度卻挺不錯的。
「哇啊!攸先生,你看!亮晶晶的呢!」
「種類也很多。」
有戒指、項鍊、耳飾,甚至連手鐲都有。
而且還有特別適合愛莉絲的水藍色、白色跟金色的飾品,使我有點感興趣。
「哎呀呀~好年輕的小情侶。來看看啊,這些都很適合送給戀人喔。」
「情──!?」
被老闆誤會,愛莉絲慌張得瞪大雙眼。
她表現出這樣的反應,反而會引起另一種誤會吧。實際上,女老闆也嘻嘻笑了起來。
「哎呀呀,與其說是情侶,呵呵……」
她這麼說道,面露意味深長的笑容。
雖然我跟愛莉絲並不是情侶,不過這樣挺有意思的,所以我決定跟著起鬨。
「老闆,我想送禮物給女友,有沒有什麼推薦的呢?」
「攸先生!?」
愛莉絲驚訝地叫道,但我刻意忽視。老闆的嘴角揚起得更高了。
「呵呵,雖然男友戴著奇怪的面具,不過人倒是挺有意思的。小姐這麼美麗,應該很適合這個才對。」
老闆這麼說道,同時指著一個水藍色的戒指。一下子就送戒指,未免太沉重了吧?這個女人在搞什麼鬼啊?
身旁的愛莉絲也──
「嗶噫!?」
她這樣發出了無聲的驚呼。
第一次送禮物,還是別太沉重比較好吧。
「一下子就送戒指未免太……還是項鍊之類的就好了吧。」
「唉唉唉~~小伙子啊,原來你是會在這種關鍵時刻退縮的類型嗎?小姐,這種男友其實是很令人頭疼的,妳可要三思啊~」
「請、請再說詳細一點!」
喂,愛莉絲,別這麼輕易上鉤啊。真擔心妳以後可能會被奇怪的推銷誘騙。
然後愛莉絲跟老闆竊竊私語了起來,把我晾在一旁。周遭的聲音太嘈雜,我聽不到她們在說什麼。不過我還是馬上趁機選好要買的商品。
我選了水藍色的項鍊。雖說金色的也不錯,不過我認為還是這個顏色比較適合原本的愛莉絲,她喬裝後配戴也很搭。
這是我要送給愛莉絲的禮物,當然是我出錢。
「愛莉絲,拿去。項鍊,給妳的禮物。」
我隨意地舉起一手,將買下的項鍊遞給她。
「這樣的送法還真是粗魯。」
臭老闆,少囉唆。
然而,愛莉絲沒有立即伸手接過我送的項鍊,而是盯著我的臉看。
她該不會要拒收吧!?
我不禁這麼以為,不過似乎不是那樣。
「攸、攸先生!」
「呃、是。」
「聽、聽說送這種禮物的時候,應該要幫對方戴上,才是符合禮節的喔!」
「……咦?」
聞言,我瞪向一旁。
老闆明顯地刻意移開目光,不敢看我,吹起了蹩腳的口哨。
就是妳嗎?給愛莉絲出了這種餿主意……不過,真要說的話的確是這樣沒錯。但是,竟然要我幫愛莉絲戴項鍊……唔唔唔,沒想到我會這麼緊張。
然而,愛莉絲看起來已經完全打算要我幫她戴上了。
她轉身,背部朝向我。
「麻、麻煩你了。」
「瞭、瞭解……」
看來這次是沒得逃了。
都到了這個地步還不幫她戴上項鍊,我就是個差勁無比的懦夫了。那樣愛莉絲一定會對我很失望。我說什麼都要避免落到那樣的下場。
我雙手拿起項鍊,解開扣環,湊向她的後頸。感受著自己激動的心跳,慢慢地、慢慢地再度扣上扣環──

喀鏘一聲,項鍊掛到了愛莉絲的脖子。
「攸先生送我的禮物……」
愛莉絲如此呢喃,撫摸著掛在脖子上的項鍊。
然後她轉過頭來,紅著臉頰問道:
「攸、攸先生……你覺得如何?」
「很、很適合、妳……」
口舌無法靈活動作,我只能這樣生硬地回答她。不過,愛莉絲應該還是有感受到我的心意吧。
她瞇起眼睛,笑了起來。
「攸先生,謝謝你!這下子我又多了一個非常寶貴的寶物……!」
愛莉絲注視著項鍊,眼神充滿愛惜之情。
女老闆在旁邊拍著手。吵死了。
「客人~真是太好了呢~」
「愛莉絲,既然已經買好東西就沒事了,我們走。」
我連忙牽起愛莉絲的手快步離去,遠離那個正在起鬨大喊「祝你們幸福~」的臭老闆。
可惡!氣氛變得尷尬死了!
「嘿嘿嘿……噗嘻──」
「噗嘻?」
會是我聽錯了嗎?剛才愛莉絲好像在我身後發出了怪聲……
一定是我聽錯了。
我們幾個小時之前開始約會,到現在已經過了好一段時間。
南側的商店街都逛得差不多了。
我們在路邊攤買了很多小吃跟飲料,全都進了肚子,我感到大為滿足。
「呼……攸先生,我們走了不少路呢。」
「是啊。好像有點累了。」
「那是因為你吃太多了。真是的。」
「哈哈,沒辦法,我的食量很大。」
「我知道。不過,還是請你要注意健康喔。」
「妳這是在關心我嗎?」
「!這……當、當然,關心也是應該的。因為我們現在是夥伴了。」
「夥伴,是吧……」
她這話真是讓我高興得心花怒放。
我們眺望著懸在天際的夕陽,氣氛變得有些感性。
這樣的氣氛,被愛莉絲率先打破了。
「那、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宮殿去了!我還有非完成不可的公務!」
「這麼說來,的確有這麼回事呢。妳一個人不要緊嗎?要不要我跟著妳回去?」
「不用,沒問題。比起我,你還是擔心自己吧,大食量的可疑份子先生。」
愛莉絲笑嘻嘻地轉身。
「攸先生,你再多觀光一下吧。祝你愉快。」
她留下這句話,獨自回去王宮了。
我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嗯嗯……愛莉絲•盧恩•阿爾德挪亞,多麼好的女人啊。」
我揚起嘴角,滿意地笑了起來。
要是下次還有機會跟愛莉絲約會,就多去一些她想去的地方好了。
她的背影愈走愈遠,最後再也看不到了。
確認她已經遠去,我面具下的表情轉為認真,轉身往回走。
愛莉絲先回去宮裡辦公,真是正好。這樣一來我就毫無後顧之憂,能放手實行我從之前就一直計畫要做的事了。
「消滅~消滅~暗殺者公會~」
我哼著歌,走進巷弄深處。
我的目的地是位於南側偏東的住宅區之一個角落。假如我沒記錯,那裡應該有一棟很有意思的建築物才對。
那就是──暗殺者公會的秘密據點。
我現在要去那裡。以今後的發展而言,那裡很礙事。所以──我要先下手為強,杜絕後患。
我打定了主意。
▼△▼
我在人煙稀少的巷弄內不斷地前進。
外面的商店街明明是那麼地熱鬧,才往巷弄深處走了二十分鐘,就完全聽不到商店街的喧鬧聲了。
一路上隨處有外表凶惡的男女蹲坐在路邊,以犀利的目光盯著我看。
不過,完全沒人過來找碴。
因為──我戴著這張面具。
這張平時備受愛莉絲與士兵們唾棄的面具,唯獨現在倒是非常有用。
它實在是太詭異,以致那些看起來很不妙的傢伙們認為我比他們更不妙。
雖然心情有點複雜,但實際上這讓我省事不少,所以我也沒話說。我手上拿著還沒吃完的零食,繼續往巷弄的深處前進。
然後,我來到了王國國民居住的住宅區。
有形狀橫長的集合住宅,也有相對富裕的人居住的獨棟房屋。
我側眼看著這些房屋,走進人煙更為稀少的巷弄,最後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在居住區的一個角落,某兩棟建築物之間的夾縫內,低調地座落著一間旅店,外觀顯得有些破舊。
招牌破破爛爛的,上面的文字也剝落得差不多了。
看起來只是一間隨處都有的小旅店,但其實這裡是惡名昭彰的暗殺者公會秘密據點。
根據原作的描述,這間旅店的地下室藏有暗殺者公會的小規模據點。以時期來說,暗殺者公會應該差不多要接到暗殺愛莉絲的委託了。那些暗殺者大概從原作的故事開幕之前就開始準備了。
我想著這些事,同時毫不遲疑地走進那間旅店。
在櫃台迎接我的店員,是個有著一頭棕色短髮的年輕人,年約二十出頭。看到我進來,他立即面露爽朗的笑容開口招呼。
「歡迎光臨。請問今天要住宿嗎?」
唔唔,這個人還真是不簡單。
這裡不愧是暗殺者公會的秘密據點,身為同夥的這個年輕人也很擅長偽裝成普通百姓,演技幾乎是天衣無縫。他完全沒有展現殺意與歷經滄桑的人特有的凶險,不管怎麼看都像個隨處可見的普通青年,就跟這棟房子的外觀一樣。
如果是在一般的情況下,沒人能斷定這樣的青年就是暗殺者。真令人佩服。
然而,我能夠輕而易舉地拆穿他的假面具。只要說出這句暗號就行了──
「狼將從黑暗裡來,鮮紅色的狼。」
「……!」
櫃台的青年明顯地全身抽動了一下。
這種時候無法冷靜地忽略我說的話,表示他仍是二流的角色。真正的一流角色就能若無其事地繼續假裝下去。順帶一提,如果是我的話,我有十足的把握一定會當場露餡。
「原來……你是那邊的客人啊。」
青年的神態驟變,眼神變得犀利,嗓音也變得低沉。
看來這才是他的真面目。挺有氣勢的。
「對。我有事要找暗殺者公會。能為我帶路嗎?」
「……好吧。雖然你那荒唐的打扮令人有些在意,不過偶爾的確會有你這樣的人上門。」
「真的假的?」
真要說的話,那樣也不太妙吧。已經不是習慣不習慣的問題了。這下子我反而覺得這裡的公會成員好像有點笨啊。
不過,我的計畫還是不變。
青年走向標示為「食堂」的房間,我跟在他的背後。
現在,就讓我瞧瞧他們的背景吧。
我跟著這個身為暗殺者公會之一員的青年,走進了被標示為「食堂」的房間。
入室之後,我們前往廚房。那裡有一道像是暗門的機關。暗門開啟,門後是一道向下的階梯,通往昏暗的地下室。
「原來如此啊~你們就是這樣把根據地跟地上的空間隔開的是吧。」
見狀,我說出自己的感想。
站在我斜前方的青年瞪了我一眼。
是要我少說閒話的意思嗎?好啦,聽你的就是了。我舉起雙手,搖頭表示歉意。
青年似乎是理解了我的意思,往旁邊退開,指著階梯說道:
「這裡面就只有一條路,再怎麼樣也不可能迷路。」
我向青年道謝。
「謝了。」
我走過去。在照他所說的走下樓梯之前,我在他的面前忽然停下腳步。
「啊?你幹嘛──」
碰。
一道沉悶的聲響之後,青年應聲倒下。
我打昏了他。該怎麼說呢?是徒手劈了後頸一下,也就是動畫或漫畫中常見的那個動作。
我完全沒做過這種事,只是姑且試試而已。看來他還沒死,真是幸好。畢竟我曾聽說過「後頸受到重擊不只是會昏過去,還有可能會死」。
也罷,而且暗殺者公會還有其他成員,死一個人應該無所謂吧。
我扛起倒下的青年,走下階梯。我不想讓任何一個暗殺者公會的成員跑掉。
▼△▼
我在昏暗的地下通道前進。如青年剛才說過的,這裡只有一條通往秘密據點的通道。
所以我完全沒有迷路,最後來到了一扇門前。
叩叩。叩叩。
我遵守禮節,先在門外敲門。
「是誰?」
門內傳出聲音這樣問道。
又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不,好像也不算年輕。
我開口回答。
「我是客人。我開門囉?」
不等對方回應,我便直接將門推開。
門後是一個相當寬敞的房間。裝設在天花板的燈亮著,室內的環境充滿生活感。
接著,我看到了三個人,有男有女。其中一個是身材高瘦如豆芽菜的男人。剛才我敲門的時候開口應門的大概是他。另一個則是領口很低、大方展露酥胸的性感女人。
第三人則坐在沙發上,是個身材魁梧、肌肉發達的大叔,髮型是雷鬼頭。
「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就算是委託人,也該遵守最基本的禮節吧!等等,那不是我們的部下嗎!?」
注意到被我扛在肩上的青年,高瘦豆芽菜這麼叫道。
我不想聽他再囉唆下去,把人拋過去還給他。
「還你。是他自己跌倒而撞昏了頭的,不關我的事。我想說他應該需要有人看護,就順手把他帶下來了。你們應該要感謝我。」
「你、你說他是自己跌倒的……?這……聽起來太假了。」
高瘦豆芽菜如此嘀咕道,同時推起眼鏡。
要是打破他的眼鏡,他會生氣嗎?應該會吧。
「那種事不重要。倒是你,真的是委託人嗎?」
「不是啊?我有話要對你們說,但並不是來委託工作的。我們好好地聊一聊吧。」
肩上少了個負擔,感覺輕鬆不少。我另一手仍拿著紙袋,在雷鬼頭男對面的位子坐下。
沙發發出了些微的吱軋聲響。雷鬼頭男的眼神轉為犀利。
「很不巧,我這個人只跟委託人說話,這是我的原則。你是來找死的嗎?」
「當然不是了。」
我稍微掀開面具,吃起紙袋內的零食,發出喀嚓喀嚓的咀嚼聲。
「我說過,我是來談事情的。這件事很有趣,就聽我說嘛。」
說完,我揚起嘴角。於是男人的表情顯得更凶惡了。
不過,無論他怎麼威嚇我也沒用。最終頭目才不會怕你。不如說這下子我反而有更多事想問了。
一陣沉默之後,男人開口。
「……好吧。你這傢伙看起來挺有意思的,就先聽你說吧。」
「太好啦~~畢竟我不喜歡暴力。不過,我有事想先問你,可以嗎?」
「什麼事?」
「你那髮型……是怎麼跟理髮師說明的?」
聞言,男人的額頭浮現青筋。原本就凶惡如鬼的面貌變得更可怕了。他還展露殺意,即使是我也不免驚訝。
「慢著慢著!難道你的髮型的話題是禁忌嗎?如果是這樣,那我道歉就是了。對不起啦~」
也是啦,有的人被提及自己的髮型就會生氣。不過,我沒想到這個疑似是堂堂暗殺者公會首領的男人會那麼暴躁,所以才驚訝。
「你這傢伙……太瞧不起人的話,我現在就讓你死。」
「好啦好啦,我這就說明來意,這樣總行了吧?原諒我吧。你那副表情太恐怖了。」
我並不是有意挑釁,而是真的很好奇雷鬼頭這樣的髮型是怎麼完成的。
除了這件事之外,也很想知道跟那個性感大姊的胸部有關的事。不過,她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告訴我吧……
現場充斥著「你敢再胡鬧就讓你死」的氣氛,所以我決定認真起來談正事。
「我今天來這裡,是為了你們暗殺者公會承接的某個委託。」
「啊?跟委託有關的事?」
「你們承接了暗殺愛莉絲的委託,是吧?」
「……!」
此話一出,氣氛驟變。眼前的男人一下子收起了暴躁的情緒,明顯地冷靜了下來。他不發一語,只是注視著我的臉。
看來我這次是真的踩到最大的地雷了。而他們的沉默反應,也等於回答了我的問題。
「不回答的話,我就當你是默認囉?不過,其實我打從一開始就知道了,所以才會來這裡。」
「你是什麼人?帝國的人嗎?」
「原本是。不過現在已經完全是王國國民了。」
還沒正式註冊身分就是了。
「那你到底要幹嘛?這裡可不是你這種小鬼該來的地方。我看還是──殺了你吧。」
才剛恢復冷靜的男人,再度凶狠地瞪向我。
好強烈的殺意。另外兩個人也明顯展現同樣的情緒,而且充滿戒心。
「這個嘛~簡單來說,我的目的是要你們放棄暗殺。如果不肯放棄的話……」
「不肯放棄的話,怎樣?」
「我就只好殺掉你們了。」
隆隆隆……
我讓體內的魔核稍微發出一點魔力。釋出這點魔力只是用來威嚇對方,完全沒有攻擊意圖。然而──
「「「!?」」」
三人都被我的魔力震懾住了,全身冷汗直流。
我輕笑一聲,將剛才掀起的面具挪回原位。
「好了,你們要怎麼辦呢?要在這裡讓短暫的人生落幕嗎?還是說──」
「殺。」
「嗯?」
「給我殺了這傢伙!」
雷鬼頭男大吼道。
頓時,一陣輕風從背後吹起。
引起輕風的,竟是一名少女。她全身穿著黑色的服裝,從懷中掏出一把短刀舉在手上。
這時她已經蹬地上前,當我察覺並轉頭過去時,她已經逼進到了我的眼前。只見她手起刀落,動作相當純熟。
她的目標是我的肩膀。
似乎還有意避開要害,只可惜──
「什麼!?」
少女揮來的刀子在劈中我之前即停在半空中,簡直像是被無形的牆壁擋下了似的。

是魔力屏障。
少女的力氣不足以攻破我的魔力屏障。斗蓬的連帽之下傳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喔……竟然是個小孩暗殺者。原作中應該沒有妳這樣的角色,不過以路人角而言倒是具備了不錯的屬性呢。」
蘿莉暗殺者挺有市場的喔,妳知道嗎?
這時候,少女與我對上了眼。同時,坐在沙發上的雷鬼頭男一腳踢翻眼前的桌子,向我發動攻擊。
桌上的飲料跟桌子一起朝著我砸了過來。
當然,這兩者也被我的魔力屏障擋下,停在半空中。
「嘖!那是什麼鬼能力!?」
「難道是……魔力屏障!?不可能!怎麼可能籠罩全身!?」
雷鬼頭男咂嘴嘀咕,緊接著高瘦豆芽菜跟著叫道。
一般來說的確是不會有人用魔力屏障籠罩全身,那樣運用魔力的效率太差了。然而我可是最終頭目,這種常識限制不了我。
「那種不可能的事,實際上不就存在於你的眼前嗎?」
「這一定有什麼機關!應該是神器之類的!」
「別拿那種騙小孩的玩具跟我相提並論。」
算了,畢竟他們不知道我是攸格拉姆,而且這的確是常人不可能辦得到的技巧。
在原作中,有能力以類似的手法模仿這一招的,只有愛莉絲一個人。凡人甚至不會想到要嘗試這種事。
「如果是神器在作怪,只要耗盡魔力就會失效了!持續攻擊,別停手!」
「「是!」」
雷鬼頭男大聲號令,於是另外兩人齊聲回應,各自催起魔力並取出武器來攻擊我。
不過,無論他們怎麼攻擊也完全無法觸及我的身體。所有的衝擊都被魔力屏障吸收,無法奏效。
「都說了沒意義啊……真沒辦法。」
現在我眼前的景象還挺傷眼的。
三個成人男女在我的眼前雜亂無章地張牙舞爪,看了有損心理健康。
我將魔力凝聚於右手。
於是右手發出了淺紫色的光,然後開始延展,形狀有如一條光滑的帶子。我揮動右手,於是這條帶狀的魔力有如柔韌的鞭子一般,跟著我右手的動作甩向前方的三人。
這道清澈透明的魔力之光,卻發揮與外表相反的強大威力,一舉將這三個人同時轟飛出去。
這裡是地下室,周遭都是牆壁,被轟飛出去的三個人下場當然是撞上牆壁,昏迷過去。
現場終於安靜了下來。
我轉身面向少女。
「好了……妳呢?當暗殺者開心嗎?做這種事只會招人記仇、惹禍上身而已喔。總有一天一定會被殺死。妳要過這樣的生活嗎?」
我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跟她一樣高。
第一次看到她的眼神時,我就看得出來。
這孩子的眼神完全死透了。
雖然不知道原因是什麼,但這孩子的感情有所缺損。我想知道背後的原因,所以在動手打倒她之前先這樣問她。
她的回應是──
「……我不要。」
「嗯。」
雖然思索了一下子,不過她還是說出了不折不扣的真心話──我想應該是這樣的。
「我也不想做這種事。」
「我想也是。」
「但是,我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她接著這麼說道,語氣相當微弱,顯得有些痛苦,對未來不抱持希望。
明明還這麼年輕卻說這種話,真讓人心疼。
「為什麼?」
「我是孤兒。父母不要我了。」
「那個男人收留了妳嗎?」
「對,所以我被培養成暗殺者。」
「妳臉上的傷痕是工作造成的嗎?」
連帽下隱約露出的臉龐,看得出臉頰腫脹,而且還有瘀青,我想應該是最近剛受的傷。是幾天前被毆打的嗎?
「不。我的功夫還不成氣候,還沒開始做跟暗殺有關的工作。主要是諜報。」
少女的眉頭短暫地皺起一瞬間。看得出來是因為這話勾起了她慘烈的回憶。但我必須繼續問下去。我有義務那麼做。
「那麼,是誰打傷妳的?」
「……是他,那個髮型奇怪的男人。」
「是那個雷鬼頭……我是說,身材很壯的大叔嗎?」
我問道,於是少女點頭。
小女孩應該不知道什麼是雷鬼頭吧。那種髮型意外地帥氣,以後有機會的話我也想試試看。
不過,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
「這樣啊。竟然利用這麼小的孩子,而且還虐待,真是不應該。」
剛才把他狠狠地轟飛出去真是對了。我打從心底這麼想。
我伸直雙腿站起來。
然後轉身走向被我打倒的那三個成人男女。
「我會負責把這些傢伙交給士兵。有沒有可以綁的東西?」
「那個櫃子的下層有繩子。」
「謝了。妳可以幫我嗎?」
「……好。」
少女答應了我的要求。她點頭,並且走過來我這邊。
好了,至於這個少女,我該拿她如何是好呢?
其實我的心裡差不多已經有了主意。
▼△▼
綁好了那三個暗殺者公會的成員之後──
「呼……心情舒坦一點了。」
我用手拍了拍衣服幾下,除去沾上的灰塵。
我用很複雜的手法綑綁,應該無法輕易解開才對。
「妳也辛苦啦。還讓妳幫忙,真是不好意思。」
我向身旁的少女這麼說道。
於是,她那雙灰色的眼睛直直地注視著我,開口說道:
「先不說這個了。我有事想問你。」
「問我?」
「你是什麼人?」
「喔喔……」
這個問題還真是直接。
也難怪她會問。
「若說我是正義英雄,妳會相信嗎?」
「正義英雄不會戴那種奇怪的面具。」
「好傷人。」
她無情的話語刺傷了我的心。
看來以後得教導她溫柔而不傷人的說話方式才行。
「而且那些人完全不是你的對手,所以你應該不只是個普通的變態才對。」
「正義英雄的部分去哪裡了?算了,無所謂。那我問妳,妳會怕我嗎?」
我單刀直入地問道。
她立即點頭。真是老實。
「老實說是會怕沒錯,不過……」
「不過怎樣?」
「我想向你道謝。」
「道謝?」
「謝謝你救我脫離地獄。」
「可是妳剛才還說我是變態。」
「即使如此,還是要道謝。與其被這些傢伙利用到死,我還寧願死在你的手中。」
「原來如此啊。」
她的心神疲憊到完全不抱持希望的地步。
這下子我更覺得那個男人是人渣了。應該要再多揍一拳才對。
「既然這樣,現在開始妳就是自由之身了。」
「自由之身?」
「因為這些人接著會被交給士兵,然後坐牢。也就是說,他們現在完全就是罪犯。」
「那我也……」
少女低下頭。她在想什麼?是認為自己也是罪犯而悲傷嗎?還是在為擺脫這些人而開心呢?
我看不出來她是怎麼想的。
不過,我並不打算把她交給士兵。
「這個嘛……那樣不是太可惜了嗎?」
「可惜?」
「對啊,太可惜了。所以──今後妳就跟著我吧。」
「…………咦?」
聽到我的提議,少女發出了錯愕的聲音。
這也難怪,太突然了,她的腦袋一定來不及理解吧。不過,我還是要繼續說。
「我是說,妳就跟我走吧。跟我去王宮。我是愛莉絲公主的護衛,妳也一起來當吧。」
「為、為什麼……」
「妳很有資質。這樣說雖然有點諷刺,但是妳剛才的奇襲表現得很了不起。」
老實說,剛才她偷襲我的時候,一直到她出手之前我都沒有察覺她的氣息。雖然我能應付她的偷襲,但這樣的資質還是相當稀有的。
雖說她都不想當暗殺者了,推薦她當護衛好像也有點奇怪就是了。
「我很欣賞妳的能耐,所以想找妳一起當公主大人的護衛……好不好?」
「可、可是,我本來是暗殺者……愛莉絲公主不可能會答應的。」
「這我會替妳想辦法。別擔心。愛莉絲遠比妳還要強大,就算妳趁她睡著時偷襲也只會被反殺。」
「你知道什麼叫體貼嗎?」
「忘在老家了。」
我認為這種時候實話實說比較能說服對方。她是相當有資質的暗殺者。今後好好鍛鍊的話,一定能成長為強大的高手。
不過,也只是以暗殺者來說就是了。
跟我或愛莉絲相比仍是天壤之別。甚至即使不用魔力也能打敗她。
「……好吧。」
「喔,馬上就答應啦?這樣好嗎?沒關係喔,妳就算拒絕我,我也不會讓妳坐牢,會就這樣放妳走的。」
「不,不用放我走。你救了我,我想跟隨你。」
「說不定其實我是個很不得了的罪犯。」
「那也無所謂。我只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現實與結果。」
「喔……妳可真有意思。」
有這樣的決心真是不錯。我挺喜歡的。
於是,我決定特別告訴她我的真實身分。反正總有一天會被她知道。
我繼續蹲著,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手伸向面具。
我緩緩地取下面具,同時取下變裝用的神器。
於是,白色的頭髮變為黑色。藍色的眼睛變為金黃色。目睹這貨真價實的神子面貌,少女顯得非常驚愕。
「這、這張臉……難道……!」
「嗯,就是妳想的那個人。畢竟是在這種地方,就讓我省略自我介紹,可以吧?」
「呃、嗯。」
少女緊張地嚥下一口唾液。
雙方對視了一下子之後,我立即戴上面具,用神器改變外貌。
「好了,妳打算怎麼做呢?知道我是個稀世的大惡棍,妳還要跟隨我──」
「無所謂。」
少女立即回答,一樣毫不遲疑,明明我話都還沒說完。
「……真、真的嗎?不、不會後悔嗎……?」
她回答得太乾脆,我反而困惑了起來。
即使如此,她的答覆依然不變。
「我不後悔。我要跟隨你。」
「……這樣啊。那麼,妳就跟我握手吧。今天起,妳就……嗯,就當我的女兒好了。」
「爸爸?」
我站起來,向少女伸出手。
少女握住我的手,有些疑惑地稍微斜起頭。嗯,這樣真是可愛。
「對,這就對了。今後妳就這樣跟我相處吧。」
「瞭解。那以後我就叫你爸爸。」
「很好。那麼,妳叫什麼名字?」
「無名。」
「吳明!真是個好名字!」
「不,是沒有名字的意思。」
「……我知道啦。只是開個玩笑。」
明明還只是個孩子,卻莫名地世故啊。是因為生長的環境不好嗎?
不過,沒名字可叫就太麻煩了。還是得給她取個好名字才行。
「那我來給妳取個適合妳的名字好了。」
我想想,這個無名的少女……嗯,應該要取個簡單好記、而且討喜的名字。
「那就叫妳『娜娜』如何?」
無名的娜娜。幸運的娜娜(編註:在日文中的「無名」前兩個發音同娜娜,七的發音也是娜娜。)。的確是個簡單而可愛的名字。也很適合女孩子。
少女似乎也沒意見。
「嗯,就這麼辦。以後我就叫娜娜。」
「好,很乖。而我叫做攸,別忘了。」
「瞭解,爸爸。」
「嗯,真乖。既然名字也取好了,那就抬著那些傢伙回去地上吧。愛莉絲應該在等我回去了。」
我瞄了倒在地上的四個成人男女一眼。
這麼多人,擠得過那道入口嗎?
五章
「這、這究竟是……」
在王宮前。愛莉絲來到正門旁,看到倒在地上的那四個成人男女,非常驚訝。
他們被繩子綑住,綁得很緊,無法掙脫。愛莉絲依序看了看那四個被繩子綁住的人、娜娜,然後看我,嘆了一口氣。
「攸先生……你終於連綁架這種行為都做了嗎……?不過,綁女性還能理解,為什麼連男性也不放過?」
「這真是太冤枉了。」
難道在妳的心目中我是會做那種事的人嗎?這真是讓我大受打擊。
我聳聳肩,向愛莉絲說明緣由。
「這些人是罪犯啦。」
「罪犯?」
「對。妳知道暗殺者公會嗎?他們就是公會的成員。」
「暗殺者公會……是那個暗殺者公會!?據說在王國檯面下潛伏的……」
「應該就是妳說的那個暗殺者公會。畢竟這些人的確是在王都行動。」
「那麼危險的人物,怎麼會在這裡……」
「因為我揪出了他們,修理一頓之後抓來這裡。」
我豎起拇指答道。
「他們可是暗殺者公會的成員,真虧你找得到呢。」
「也是巧合啦。他們要動手殺我,所以我反擊。然後發現他們承接了暗殺妳的委託,所以把他們抓來了。如何?這是大功一件吧?」
「委託……暗殺我!?」
愛莉絲非常震驚,雙眼瞪得大大的。在正門站崗的衛兵們也同樣大吃一驚。
我繼續說道。
「我反而要問,妳真的以為不會有人盯上妳嗎?委託人應該是帝國的人。對敵國而言,妳的存在是一大阻礙,當然恨不得殺掉,即使只是讓妳受傷也算很有成果了──他們應該是這麼想的。」
「怎麼會……」
「不過,妳不用擔心,因為這些傢伙很弱。萬一真的來了比妳還強的暗殺者,也只會被我幹掉。我一定會保護妳。」
「攸、攸先生……!」
愛莉絲滿臉通紅,似乎是害羞了。而且好像還很高興。
「討、討厭啦,你說這什麼話……嘿嘿嘿。」
還笑了起來。
妳到底是要責備還是要笑?就不能選一邊嗎?真是可愛死了。
愛莉絲的反應讓我在心裡暗自拍手喝采、放聲歡呼。
「總之,事情就是這樣。妳先讓士兵把這些人關進牢房再說吧。」
「知道了。不好意思,麻煩你再去找一些士兵來幫忙。」
愛莉絲對其中一個守正門的士兵這麼吩咐,於是他立正、敬禮。
「遵命!請稍候!」
士兵如此應答,然後往遠處跑去。
那應該是哨所之類的設施所在的方向吧。王宮內有供值勤的士兵們起居的宿舍,地下當然也有用來關押罪犯的牢房。
沒有相當的人力,可無法搬運這四個昏迷的成人,所以愛莉絲要那個士兵去找人來支援。
在等待支援的人手來到現場的同時,愛莉絲繼續開口。
「話說回來,那個女孩子又是誰?難道這才是貨真價實的綁架?我真是看錯你了。」
「我什麼都還沒說耶。」
愛莉絲指的當然是一直躲在我背後的小女孩──娜娜。
娜娜抓著我的衣服,抬頭望著愛莉絲。
「……愛莉絲•盧恩•阿爾德挪亞。」
「……?是,我就是。原來妳知道我啊。」
「妳原本要下手的目標。」
「下手的目標!?什、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這孩子原本是暗殺者。」
「暗殺者!?那怎麼會放任這樣的孩子……」
「說這什麼話?再怎麼說也不該把這麼小的女孩子綁起來吧。而且她只是暗殺者公會的人收養的孤兒,聽說是被父母棄養。」
「棄養……」
聞言,愛莉絲的神情顯露悲傷,眼神浮現同情之色。
我能體會她的心境,因為我也是這樣想的。女孩──娜娜先前的人生實在是太過坎坷,令人於心不忍。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從今天起,娜娜就是妳的護衛了。」
「──什麼!?真是莫名其妙!」
「可是,她真的無處可去啊。要是把她當作暗殺者公會的同夥繩之以法,又令人良心不安……所以我為她介紹了新的工作。」
「也就是擔任我的護衛嗎?」
「護衛當然是愈多愈好吧?」
「我對下手的目標瞭若指掌。包在我身上。」
「這孩子說的話好聳動!?真的不要緊嗎!?」
「哈哈哈,娜娜,怎麼可以這樣說話呢?不可以稱呼愛莉絲為目標。之前的習慣還改不過來嗎?」
「唔,這也沒辦法。我幾個小時前才剛轉行。」
「我覺得非常危險。我可以拒絕嗎?」
「那樣的話娜娜就無處可去、只能流落街頭了。好可憐……都是因為愛莉絲不下達許可,娜娜的將來就這樣斷送掉……」
我如此呢喃,煞有其事地假哭了起來。娜娜也將臉湊過來貼著我的衣服,說:
「我好悲傷喔~」
語調毫無抑揚頓挫,演技很差。
愛莉絲的表情扭曲起來,顯得非常不滿。別在小孩子面前露出這種表情啊。
「愛莉絲,妳儘管放心吧。娜娜還沒承接過暗殺的委託,之前做的工作聽說是以諜報為主。」
「嗯,所以需要收集情報時可以儘管交給我。暗殺只是興趣。」
「超令人不安好嗎!?誰要雇用以暗殺為興趣的人啊!?攸先生,別為了滿足自己的興趣連累我!」
「表達方式不太正確,好像有點引人誤解呢……真的不要緊啦。愛莉絲,其實妳也看得出來吧?從這孩子身上完全感受不到邪念。」
因為某個理由,愛莉絲能夠概略地感應到他人的惡意。雖然只是一種近似直覺的感覺,不過娜娜對愛莉絲完全沒有惡意,她應該一看就能明白才對。
沉默了一下子之後,愛莉絲嘆口氣,說:
「……唉,好吧。攸先生說得沒錯,我從她身上完全感受不到惡意。她一定是個本性純真的孩子。」
「謝啦,愛莉絲!娜娜,真是太好了,今天起妳也是王宮的員工啦!薪水很值得期待喔!」
「再怎麼樣也無法當她是正規的護衛。她才10歲左右吧?」
「咦?難道妳要讓她為妳做白工嗎?未免太血汗了吧。」
「別含血噴人,我才沒那麼壞。從攸先生你的薪水中分出來給她就行了。」
「妳說……什麼……」
我大受打擊,感覺全身像是受到了衝擊。沒想到我的薪資竟然會被減半。這樣還不血汗嗎!?
不過,我也不想再多發牢騷。娜娜原本可是個暗殺者,光是愛莉絲肯接納她,我就謝天謝地了。要是愛莉絲堅持不答應,我也只能搬出王宮了。
「這是當然的……嗯?支援的士兵好像來了。」
我也看到幾個士兵正在從遠處往這裡過來。
於是,我把那四個被五花大綁的暗殺者公會成員交給士兵。再來就是他們的事了。
「這些傢伙就拜託各位囉。」
間章
在王都的郊外,某一個洞窟內。
其中一個角落有個格外寬敞的空間。在這裡,一個身穿長袍的老人站在一些奇形怪狀的怪物面前,喜孜孜地拍手說道:
「呵呵呵!合成種的量產成功了不少呢!這樣一來,只要投入實戰之中應該能收集到相當的實驗數據才對!」
老人的背後還有一群列隊站著的人,身上同樣地穿著長袍。他們跟著老人拍手。
「師父,真是太好了。只要看到這樣的成果,相信高層也會願意撥預算下來!」
「師父比帝都的那些科學家們更有才華。一定要揚眉吐氣,給那些把我們趕到這種地方的傢伙們還以顏色!」
「我知道、我知道。你們跟著我受委屈,這下子一定能回去帝都了。為此……我們要用這傢伙做實驗,造出更強大的合成種。」
老人說道,同時望向一隻站在一旁、至少有五公尺高的巨大魔物。
看著那個全身被拘束具固定住、完全動彈不得的巨人,老人瞇起眼神邪惡的雙眼,目光變得更為犀利。
「如此一來……我們的研究將會得到飛躍性的進展。」
老人的笑聲在洞窟內迴盪,聽起來詭異無比,令人生懼……
六章
新的夥伴加入了攸格拉姆的人生。
原本是暗殺者的少女──娜娜。
孤苦無依的她,被暗殺者公會的成員收養。不幸的她只能任由自己被培育為暗殺者。
然後,我打垮了那邪惡的暗殺者公會,並救出了她。
雖然我那麼做的本意是為了保護愛莉絲,不過我的行為卻也輾轉拯救了愛莉絲以外的人。
光就結果來說,真是皆大歡喜。最後愛莉絲也接納了娜娜,明天起平凡的生活又要開始了。
──我原本是這麼以為的。
▼△▼
啾……啾……
聽到小鳥在窗外唱歌的聲音,我從睡夢中醒來。睜開眼睛,看到的是房間的天花板──不,在那之前,先看到的是娜娜懸在半空中的身影。
「……這傢伙在幹嘛?」
我眨了眨眼睛,視野變得更為清晰、開闊。
於是我終於看清了情況。娜娜在不知不覺間闖進我的房間,趴在我展開的魔力屏障上睡著了。
我的魔力屏障可以事先設定允許進入的對象,將其他的所有物體都阻擋在外。
所以門把跟床之類的物體都能直接穿透魔力屏障。不過,我並沒有允許娜娜進入,所以現在她被擋在魔力屏障之外,低空懸浮著。如果沒有屏障的話,她應該會趴臥在我的胸膛上。
「嗯……嗯?」
這時候,娜娜醒了。大概是察覺到我醒了吧。她好歹原本也是個暗殺者,這方面的感覺似乎很敏銳。
「早安,娜娜。妳闖進別人的房裡幹嘛?」
「……早安,爸爸。我太寂寞,忍不住溜進來了。」
「房間不是有上鎖嗎?」
「我很擅長開鎖。」
「不可以這樣。」
「這是爸爸的房間,所以可以。」
「身為爸爸,我必須訓妳話。」
「我好睏……」
看我要訓話,娜娜想藉故逃避。但我不讓她得逞。我解除魔力屏障,一把扛起了娜娜。
「爸爸?」
「我拋~~!」
我下床並開門,將娜娜拋到走廊上。
她在地上翻滾,滾到隔壁房間的門前。
「好過分。這是虐待。」
「別含血噴人。撬開別人的門是犯罪行為。」
「入侵家人的房間哪算是犯罪?」
「『入侵』這個詞在字面上就已經是犯罪了吧?」
不管怎麼樣,擅自撬開王宮房間的門鎖是不應該的。
看來她還改不掉身為暗殺者的習慣。畢竟才剛過一天,這也難怪。
「無論如何,今後禁止妳撬開門鎖。」
「那我要怎麼樣才能跟爸爸一起睡覺?」
「用可愛的態度求爸爸陪妳一起睡。」
「爸爸,陪人家睡。」
娜娜稍微斜起頭說道。
這傢伙……倒是很清楚什麼叫做可愛嘛。我最無法抗拒可愛的事物了。明明我該拒絕的,但是一想到娜娜的遭遇,實在是很難拒絕。
我肩膀顫抖,猶豫了一下子之後──
「……不可以每天喔。」
有氣無力地答應了。
「嗯!瞭解。」
逼我答應之後,站起來的娜娜沒有轉身回去自己的房間,而是走進了我的房間。
「等等、等等,妳給我等一下。把我的話聽進去啊。」
「?怎麼了?」
「裝出這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也沒用。接下來我必須去參加晨間訓練,妳賴在這個房間裡也沒意義喔。」
「晨間訓練?」
「對。愛莉絲應該等一下就會來這個房間。到時候她會把我拖出去,逼我陪她進行晨間訓練。」
同時,我聽到了激烈的咚咚腳步聲。
「攸先生!晨間訓練開始囉!」
「看吧。」
話才剛說完,愛莉絲就猛力衝刺奔了進來。
她身上穿著便服,手中握著兩把木劍,幹勁十足。
「我也要參加那個晨間訓練。」
「咦?娜娜妳也要來嗎?」
愛莉絲抓著我的手,把我拖到走廊上之後,娜娜跟著從房裡出來。
「嗯。不然我一個人也是閒著。好歹我也是愛莉絲大人的護衛,姑且還是跟著一起去好了。」
「說起來,的確是有那樣的設定呢。」
「別說設定什麼好嗎?」
這時候,有一些王宮的人經過我們身邊。他們問候愛莉絲,也不忘問候我。
現在我沒戴面具,所以他們對我的反應比較和善。真是多虧了神器的喬裝效果。
而且愛莉絲在走廊上拖著我走的景象,對王宮的人們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不會有任何人覺得奇怪。
「娜娜是愛莉絲不折不扣的護衛。她有資質,而且可愛。」
「可愛跟護衛無關吧?」
「當然有關了。又強又可愛的娜娜,真是最強的呢。」
「我是最強的嗎?那愛莉絲大人呢?」
「她是猩猩女。」
咻──啪鏘──!
愛莉絲狠狠地將我甩飛出去。我被拋向窗戶,撞破玻璃之後落向中庭。另外,這裡的高度相當於一般建築物的三層樓高。
「我先去中庭等著啦啊啊啊啊啊!」
我無可奈何,只能這樣大喊,任由自己下墜。
然後,聽到外面地上的僕人們大聲驚呼。
幾分鐘後,愛莉絲跟娜娜一起過來了。
「爸爸,不要緊吧?」
娜娜立即奔向我。我向她舉起一手。
「沒事、沒事。我有魔力屏障,不要緊。」
我這麼說道。
在墜落的同時完全來得及張設魔力屏障。屏障吸收了所有的衝擊,我著地時毫髮無傷。
與其說是著地,應該說是摔在地上才對……
「反正你就算沒屏障,直接摔下來應該也不會怎樣吧。」
「那是把人拋出去的人該說的話嗎?」
「說淑女是猩猩的人本來就該被摔死或斬首。」
「沒那回事、沒那回事。話說回來,原來這個世界也有猩猩嗎?」
她被說是猩猩會生氣,表示這個世界也有我所知道的猩猩。至少據我所知帝國應該是沒有……有點想看看呢。
「好了,木劍拿去。馬上開始訓練吧。」
愛莉絲拋了其中一把木劍過來。木劍撞上魔力屏障,被擋在半空中。我允許木劍進來,將其握住。
「唔唔……我看,今天就換個不同的方式訓練好了。」
「咦?什麼意思?」
「愛莉絲,我先照常陪妳練習。不過妳先派人去多準備一把木劍。娜娜,妳也參加訓練。」
「我要跟誰戰鬥?」
「跟我。娜娜跟愛莉絲聯手,跟我戰鬥。」
「……跟爸爸?」
看我點頭,娜娜顯得有一點驚訝。
娜娜站到愛莉絲的身旁。然後兩人都舉起木劍,擺好架式。
見狀,我向她們開口。
「妳們兩個都準備好了吧?那就開始,隨時都可以放馬過來。」
於是,兩人開始行動,以愛莉絲為主,娜娜為輔。她們的行動看來還有些生硬。
先由愛莉絲發動攻擊,她跨步過來,高舉木劍劈下犀利的一擊。
現在我已經解除了魔力屏障,要是被她打中,大概有一丁點的可能會受傷吧。
所以,我向後退一步。
光是這樣,愛莉絲的這一劍就完全落空,朝下劈過我的眼前。
「……!」
看到我完全摸清了間距而閃避,愛莉絲的表情稍微扭曲了起來。
如果是平時,她會緊接著施展連續攻擊;不過這次卻有不同的發展。
手持木劍的娜娜鑽過愛莉絲的身旁,朝著我撲了過來。
她將木劍舉為水平狀態,逼近我之後橫掃一記。
這樣的一擊,我不得不擋。我舉起木劍擋下了這一記。
喀──清脆的聲音響起。
兩人仍繼續搶攻。
愛莉絲立即再度將木劍揮來。她又跨近一步,我就完全在她的攻擊可及的範圍之內。為了避免妨礙娜娜,她從反方向斜斜劈出木劍。
正因為娜娜在攻擊我,愛莉絲的這一記攻擊反而更容易被我預判到。要預測攻擊可能會從那裡過來並不難。
愛莉絲揮劍的時候,我才剛彈開娜娜的劍。我將劍向上挑起,撥開了愛莉絲這一劍。
「啊!?」
「第一次聯手,配合得還不夠縝密吧。」
這樣看來,愛莉絲是不會對我使出連續攻擊了。
娜娜重新舉起木劍,再度展開攻擊。然而,我已經先向前跨出了一步。
「糟糕……!」
娜娜握劍的那一手被我抓住,這下子她就無法揮劍了。
這時候,重整好架勢的愛莉絲過來支援娜娜,向我揮劍。不過在那之前,我搶先一步將娜娜拋向她的面前。
自己人擋在眼前,愛莉絲無法輕舉妄動。
她因而停頓了一下,來不及反應。
我趁機逼近兩人,大幅度地揮劍進攻。
當然,愛莉絲挺身袒護娜娜,舉劍抵擋。
緊接著,強烈的衝擊爆發出來。
「呀啊啊啊!?」
愛莉絲連同娜娜往後噴飛出去。
看到她們兩個倒在地上,我宣布比試結束。
「好了,這樣就是我贏啦~」
在那之後,愛莉絲與娜娜又跟我過招了好幾次。最後還是一次都沒能贏過我。
甚至無法擊中我半次。
不過,相互配合的默契倒是改善了不少。加上輔助愛莉絲的娜娜本身能力優秀,不再陪我打顯而易見的搏鬥。
但也因為這樣,每一次比試都拖得很長,也挺累人的。
現在,愛莉絲與娜娜精疲力盡,雙雙倒在地上。
「吁……吁……吁……贏、贏不了……」
「真不甘心……吁……」
「哈哈哈,想打贏最終頭目,還早個一百年呢!在資質方面可是完全不同啊!」
我嘴巴上雖然這麼說,其實內心膽顫心驚。
因為愛莉絲進步的速度實在是非比尋常。如果是有運用魔力的戰鬥,即使再打個一百億次也都是我會贏;但是單純論劍術的話,她恐怕很快就會趕上我了。
真不愧是主角,果然小覷不得。
「不過,妳們兩個都表現得很好喔。剛才最後一次的戰鬥,真的只差一點點了。我贏得很驚險呢。」
「真、真的嗎!?」
愛莉絲挺起上半身問道。她神情雀躍,氣力已經恢復了不少。
「是啊,愛莉絲。相信不久之後即使是一對一,妳也能跟我打得平分秋色。」
「太好了!謝謝指教!」
「這不是我的功勞。才能是屬於妳自己的,不是嗎?」
「那也是多虧攸先生你這樣協助我。跟強敵戰鬥果然比較能夠成長啊。」
「這我倒是不否認。」
「唔……那我就不好嗎?」
在一旁聽著我跟愛莉絲對話的娜娜,這時候也恢復氣力了。她這麼問道,臉上浮現有些不服的表情。
「娜娜,並不是說妳不好。以年紀來說妳算是相當強了,真的。只要繼續這樣成長下去,以後一定能成為最強的暗殺者。」
「我已經不是暗殺者了吧?」
「我指的是戰鬥方式。」
「戰鬥方式?」
「沒錯,就是戰鬥方式。娜娜妳適合活用速度的戰鬥方式。」
如果她繼續被培育為暗殺者,應該就會成長為那樣。因為那種戰鬥方式特別適合她。
至於愛莉絲則是魔力的放出量與控制能力遠在常人之上。而且速度跟力量也出類拔萃。
「善用速度的……戰鬥方式……」
「呼,看妳這表情,似乎是有想嘗試的事呢。可以喔,離晨間訓練的結束還有一點時間,可以儘管跟我打。」
我這麼說,同時將木劍朝向娜娜。
看我這樣,娜娜舉起木劍、擺好架勢。愛莉絲也站起來,上前一步。
「請別忘了我也在喔。」
「當然不會忘了。希望這次妳們打得中我。」
我笑著這麼說道。然後,兩人同時蹬地上前。
▼△▼
晨間訓練結束之後,充分活動過筋骨的愛莉絲跟娜娜表示要先去沖澡、換好衣服之後再過來。
聽說愛莉絲今天要去學校,她很久沒去了。
我還沒去過學校。身為愛莉絲的護衛,今天我必須跟她一起去。我還挺期待的。
「學校是嗎……實際上會是什麼樣的地方呢?」
在我的印象之中,學校當然是年輕人享受青春的場所。
不巧的是,我上輩子過了無緣體會青春的人生,要是能在這異世界享受到那種氣氛就好了。而且我覺得跟年輕人相處,自己的心態也會跟著年輕起來。
……不過,攸格拉姆本身才十五歲,完全還是個活蹦亂跳的小孩子啊。看來我是被精神年齡影響了。
「王立優思堤納學園只是普通的教育機構,是讀書學習的地方。其他什麼都不是。」
聽到背後有聲音這麼說道,我回頭一看,是愛莉絲與娜娜。
頭髮仍有些濕潤的樣子看起來莫名地嫵媚。
而且愛莉絲身上穿著的是學校指定的制服。
以白色與藍色為主、而且方便活動身體的服裝,簡直像是專為她設計的。現在她上半身只穿著襯衫,胸部顯得非常有存在感。上次我送她的那條藍色項鍊在她的胸口閃閃發亮。
下半身穿著的是裙子,能清楚地看到她光滑白皙的大腿。
真是一百分滿分的造型。太完美了。我暗自在內心全力拍手喝采。
「愛莉絲,妳洗完澡了嗎?」
「畢竟只是要沖去身上的汗水。而且也不好意思讓你等太久,不想造成你的困擾。」
「用不著那樣顧慮我。我的器量可沒有小到連這一點時間都等不下去。」
「如果你等得不耐煩,獨自跑去學校我會更困擾……」
「為什麼要改口?」
這是什麼意思?是怕我沒人盯著就會闖禍嗎?
我已經不是小鬼頭了,才不會擅自行動呢……大概啦。
「先不說這個了。攸先生,你也快去準備吧。吃過早餐之後我們就要去學校囉。」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無論遭受什麼樣卑劣的霸凌,我絕對不會屈服!」
「那種準備就免了,我們快去飯廳。你也餓了吧?」
「那當然。」
愛莉絲率先前進,我和娜娜跟隨在後。我們也已經餓扁了。
三個人一起吃過早餐之後,我跟愛莉絲前往學校。
娜娜留下來看家。畢竟她的外表完全就是個幼女,在學校內可能會引人側目。
而且她的職務是秘密護衛,應該要盡量避免出現在公眾場合。
於是,今天只有我跟愛莉絲兩個人搭上馬車。這種上學方式感覺很威風、很大牌,使我更加亢奮。
「喔喔!那就是愛莉絲上學的優思堤納學園啊。校園裡有從東方移植過來的櫻花樹吧。據說在櫻花樹下告白,情侶就永遠不會分手。這樣的傳聞還真是老套呢。」
「你為什麼這麼清楚?你是第一次來學校吧?」
「官方網站有介紹。」
「官方網站?」
愛莉絲疑惑地斜起頭。
沒關係,妳沒必要知道。畢竟這是除了我之外的人一輩子都無法理解的事。只要我不提起跟轉生有關的話題。
「沒事。總之,我真的很期待。」
我會有向愛莉絲坦承這個秘密的一天嗎?
目前我覺得那是永遠不可能的。
▼△▼
我們搭乘的馬車駛入校園。
我打開車門下車,眼前看到的是巨大的建築物。
「近看意外地大呢。」
以上輩子的世界的標準來看,差不多是四層樓高。大概剛好跟王宮差不多大。
「畢竟是供王都的貴族跟富貴人家的子弟上學的學校。投資的錢自然不少。」
「是喔……也就是說,校園應該挺寬廣的吧。」
「是啊。而且有很多東西,逛一整天也參觀不完──」
「那就該開始探險啦!尋寶去!」
「啊!?等等,站住!攸先生!」
不顧愛莉絲的制止,我拔腿就跑。她從背後追了上來,但我不理會她,奔進了校舍。
這裡有我所追求的浪漫。也許會有什麼很有趣的發現。
五分鐘後。
我闖入校舍才過五分鐘就被警衛逮住了。現在,我全身都被捆上了厚重的鎖鍊。
簡直就像罪犯一樣。
即使如此,我也不能責怪這些警衛。
為什麼呢?
因為用鎖鍊把我捆起來的不是這些警衛,而是現在站在我背後的愛莉絲。畢竟面對的如果不是她,我也不會解除魔力屏障。
她一看到我被警衛逮住,就突然要求我解除魔力屏障,然後用鎖鍊把我團團捆住。
「妳身上怎麼會帶著鎖鍊……?」
我問道。
「當然是為了避免你再闖禍。」
愛莉絲簡短明瞭地這麼答道。實際上我就是闖了禍,所以無話可說。
「呃……愛莉絲殿下,請問您認識這個人嗎?」
「是。給各位警衛添麻煩了。攸先生,請快道歉。」
「對不起。」
我乖乖地低頭道歉。
但是,我一進入校舍就被追著跑,我覺得他們才該向我道歉。不過我要是這麼說,愛莉絲一定又要生氣了。所以我什麼都不說。
「原、原來如此,我們知道了。那麼,這件事就交由愛莉絲殿下處理。這裡是神聖的學習場所,請千萬要注意避免在這裡胡作非為。」
「是。謝謝各位。」
於是,警衛們回去繼續巡視校舍。
看著他們的背影遠去──
「吁……真是被整慘了。那些傢伙竟然擅自把別人當成可疑人物,真是太失禮啦!」
我不滿地嘀咕道。
隨後,一顆拳頭從背後砸了下來。我以魔力包覆身體來抵擋。
「為什麼要防禦?」
揮拳揍人的愛莉絲問道。
「因為被揍會痛。」
「不痛的話,剛才叫你解除魔力屏障就沒有意義了。」
「我還是不太能接受……畢竟我不是被虐狂。」
「別說莫名其妙的話。真是的……」
愛莉絲滿心無奈地嘆氣,然後拉起鎖鍊走了起來。當然,被鎖鍊捆著的我也跟著被拖著走。
「欸~愛莉絲啊~」
「什麼事?」
「這樣不算虐待嗎?輿論對這種行為可是很嚴厲的。」
「別說莫名其妙的話。這只是管教。」
「虐待孩童的大人都是這樣想的……」
「我跟你同齡。再多嘴我就揍你。」
「對不起。」
鏘啷……鏘啷……
我不敢再多說閒話,安分地任由她拖著我走。
鎖鍊亂纏一通,深深地掐入了皮肉,不過這點程度還不至於造成我疼痛。我比較在意被這樣在地上拖會弄髒衣服。
這時候,我不經意地抬起頭。
真是難以置信……
我有了意外的發現。
雖然很想把這個發現藏在自己的心底,但我是個善良的人,無法不告訴愛莉絲。
「欸,愛莉絲。」
「你要是再說廢話,我就再把你丟出窗外。」
「太可怕了啦……不過,這件事我若不告訴妳,妳應該還是會生氣喔。」
「到底是什麼事?肚子餓了嗎?」
「不是啦。妳現在不是穿著制服嗎?」
「是。」
「制服的下半身是裙子。」
「是啊。」
「從我這個角度……看得到妳的裙下風光。」
「……!?」
頓時,愛莉絲停頓了下來,也停下了腳步。
她回過頭來,動作非常僵硬,目光往下看。
跟從下方窺視裙下風光的變態對上了眼。
「妳好。我是攸。」
「去死吧!」
啪!
她舉起一腳,狠狠地朝著我的臉踩了下來。
她竟然叫我去死!而且還是這麼大膽的攻擊!因為內褲已經被看光,所以她不在乎繼續被看並全力攻擊,這樣的判斷果然是個天才。
遺憾的是她這一腳精準地踏向我的雙眼,把我的視野完全擋住了。這樣我就無法欣賞美景了。
「愛莉絲,這樣就太過分了。我還是會痛的。」
「就是要讓你痛!為什麼要偷看!?你這變態!」
「因為內褲就在那裡。」
「別說得一臉這麼神氣的樣子!真的要殺了你囉……!」

愛莉絲終於動用魔力,將其凝聚在腳底並猛力踏了過來。
地板碎裂、凹陷。
我讓魔力流遍全身來防禦,所以毫髮無傷。
「愛莉絲……破壞學校的地板是不應該的,老師沒教妳嗎?」
「總有人教你不該偷看別人的內褲吧?」
「妳不知道什麼叫意外嗎?」
「你不知道什麼叫不敬罪嗎?」
「對不起啊啊啊~~!」
我立即磕頭。
被公主大人以不敬罪要脅,任何人都只能屈服啊。這真是太蠻橫了。
我在心裡嘀咕的同時,抬頭看了看愛莉絲,發現她滿臉通紅。
「那……你、你覺得怎樣?」
「咦?什麼怎麼樣?」
「我的內褲啊!你會覺得太幼稚之類的嗎!?」
為什麼要發飆?妳到底是要發怒還是要問?就不能選一邊嗎?
不過,既然她都問了,那我也不能不回答。我面露道貌岸然的表情,向愛莉絲開口。
「沒關係。對我來說白色的內褲也很──嗚噗!?」
她又踹了我一腳。這一腳的威力更大,而且她放開了鎖鍊,被踢飛了的我整個人在地上打滾了幾十公尺。
「別在這種地方把顏色說出來啊!笨蛋──!」
愛莉絲的吼叫聲響徹整棟校舍。而我們在這裡大吵大鬧,當然再度引來了警衛。
▼△▼
警衛委婉地勸誡了我跟愛莉絲。
然後,我們終於抵達了教室。
愛莉絲推開教室的門,神態坦蕩地走進去。我也跟著進教室。
教室內的學生們看到我,紛紛交頭接耳。
「那、那是什麼……?」
「是愛莉絲大人的隨從嗎?」
「隨從怎麼會戴著那麼詭異的面具?」
「莫非是有詛咒效果的神器?」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大家都自以為壓低了嗓門,但我全部聽得一清二楚。
我身為最終頭目,五感的敏銳程度也是最終頭目級的。
「我很受矚目呢。」
「是因為你戴著那張怪面具。」
「太受歡迎也很不容易啊。」
「在這種狀況下還說得出這樣的話,你的膽量真是大得驚人。」
「話說回來,愛莉絲啊。」
「什麼事?」
比起學生們,我更在意別的事。
「莫非……我必須一直站在這裡,直到放學嗎?」
教室內,除了我之外也有其他的隨從在。
畢竟這裡是王都的學校,班上的學生當然都是貴族子弟。平民出身的學生每個班大概不到一人。
因此,整齊地排列在教室內的每個座位旁邊都站著學生各自的隨從。
「那當然。隨從沒有椅子。每個隨從也都要一張椅子的話,教室會容納不下的。」
「不要不要不要~~!這樣我要罰站幾個小時!?人家還這麼年輕,站那麼久腳會僵掉的!」
「請忍忍。要是開特例給你椅子,那可對不起其他的隨從。」
「不然我看這樣吧。妳在教室上課時,我去校舍內到處探險。」
「我敲爆你的頭喔。你不知道護衛這個詞是什麼意思嗎?」
「當然知道了。可是……」
再怎麼說,這樣實在是太無聊了。
上課教的都是給小孩子學的知識,聽了也沒意思。而且臭小鬼們現在仍看著我竊竊私語,他們的視線更是令人煩躁。
光是待在這種地方就讓我感覺滿心壓力,壽命折了好幾年。
「請努力忍耐。你有為此領取相當的報酬,不是嗎?」
「討厭~~當公主的護衛可真不輕鬆。」
「那當然,因為是公主啊。」
說完,愛莉絲開始為上課做準備。
這時候,幾個同學往我們這裡過來了。
帶頭的是一個栗子色頭髮的少女。眼尾飛揚的眼形,讓她看起來像是個自視甚高的人物。
原作中有這個角色嗎?大概是路人角吧──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她開口問候。
「早安,愛莉絲殿下。請問我可以問妳一個問題嗎?」
「早安,蘿絲瑪莉同學。當然可以,請問是什麼事呢?」
愛莉絲和顏悅色地笑著答道。
看來她也擅長做表面功夫。
「我一直很在意……請問這位男士是什麼人?」
「嗯?是指我嗎?」
我忍不住開口確認。
這個看起來像是貴族千金的女同學點了點頭。
「他是我的護衛。雖然外表看起來詭異,不過他很強,還請多包涵。」
「啊哈哈……愛莉絲大人的護衛還真是獨特呢……」
「嗯……是、是啊……」
愛莉絲如此回應,同時往站在身後的我瞪了一眼。
都是你害我被當成怪人!給我摘下那張面具!──她以眼神這麼表示。
唉唉,愛莉絲大人還真是令人困擾。
不過,只要我現在露出真面目一次,接著再戴上面具也不會有人再有意見了吧。就當作是先行投資,我決定取下面具。
於是──
「呀啊啊啊啊~!」
女生們興奮地高聲尖叫。是全班同學(女生)的叫聲。
一看到我這張用喬裝神器變成的白髮碧眼的容貌,女同學們的雙眼立即變成愛心符號。
「好、好迷人……多麼眉清目秀的美貌啊……!」
「這怎麼可能?先前從未看過這麼貌美的人物啊!」
「請、請跟我訂婚!」
「啊,太狡猾了!是我先看上的!」
「妳明明就有未婚夫!滾一邊去!」
「撤銷婚約就行啦!妳才該──」
教室內一下子吵鬧了起來。
戴著面具會引起問題,取下面具也一樣會惹事。
我都忘了,自己在設定上是個美男子……
女同學們一下子把我團團圍住。
「啊……各、各位淑女,請鎮定──」
碰──!
我話還沒說完,先聽到了一聲嚇人的巨響。
在場的所有人都停頓下來,轉頭望向巨響的來源──愛莉絲。
愛莉絲眼前的桌子被砸得碎裂。望著細碎的木屑紛飛,所有人都緊張得倒抽了一口氣。
然後,愛莉絲的臉轉過來這邊。太陽穴的部分明顯地浮起青筋。
「各位,不好意思……這個人是我的護衛,所以……請別對他出手。懇請配合,謝謝。」
最後那一聲「謝謝」非常有壓迫感。
在場的所有人都點頭如搗蒜,然後順從地回去自己的座位。
至於被留在原地的我──
「謝、謝謝妳救了我……」
我戰戰兢兢地說道。不過愛莉絲卻將臉別過去。
她似乎是鬧起了彆扭,嘟起嘴巴,說:
「沒事。攸先生,你很受歡迎呢。不錯嘛。」
她的口氣顯得很不滿。
愛莉絲這傢伙生氣了嗎?
但是,到底是為什麼呢?我百思不得其解,滿心疑惑,直到告知上課的鐘聲響起。
教師進來教室,開始上課。
上午的課程是學科,主要是跟歷史有關的內容。這下子我更覺得無聊,愈來愈不起勁了。
我只好隨便想些別的事,等待時間過去。
上課時,班上的女同學跟女僕們經常轉過頭來偷瞄我。明明我已經戴上了面具。
不過,應該還是有點效果吧。
我這樣想,時間就這麼過去了,到了中午。任何學生都期待的午休時間到了,也就是吃午餐的時候。
教室裡的幾個女學生留意著愛莉絲的臉色,同時指使女僕們去辦事。
她們到底在忙什麼呢?
懷著如此疑問,我看著這幅情景。這時候──
「攸先生。」
愛莉絲開口叫我。
「嗯?」
「你中午想吃什麼?任何料理我都能派人去準備。」
「咦?真的嗎!?吃什麼都可以嗎!?」
「是。雖然你今天整個上午好像在玩些什麼,不過還是有認真地擔任護衛,這是為了答謝你。」
「太幸運了!雖然一直站著真的很痛苦,不過如果妳肯讓我吃高級牛排,那我就不跟妳計較。」
「牛排是吧,我知道了。那就馬上派人安排房間──」
「攸、攸先生!」
「咦?」
忽然有人從旁插嘴,打斷了愛莉絲的話。
是女生的聲音。轉頭過去一看,來者是剛才那個棕色頭髮的女同學,也就是被愛莉絲稱為蘿絲瑪莉的人物。
除了她之外,還有其他幾個貴族千金同學跟在她的身後。
她們反覆偷瞄愛莉絲,注意著她的臉色,同時將手上捧著的疑似便當盒的物體交給我。
我接過東西,問道:
「這是什麼?」
「我的午餐。今天特別送給你。」
「咦?可是,蘿絲瑪莉大人,這樣妳就沒得吃了……」
「我已經派女僕們去準備了,不用為我擔心。」
「啊,所以才……」
剛才幾個女僕離開,就是為了這個原因吧。
她們去為主人另外張羅午餐。這間學校有食堂之類的設施嗎?
「謝謝妳。我的食量不小,所以很高興。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呵呵,以護衛騎士而言這可是破格的待遇喔。請心懷感激,攸先生。」
看來剛才愛莉絲叫我的名字時被她聽到了。幸好這只是假名。
要是一大堆學生在學校都喊我「攸格拉姆同學!」那就糟透了。
我面具下的嘴巴苦笑起來,同時──
「謝謝妳,蘿絲瑪莉大人。我會滿懷感激地收下。」
「也請收下我的!」
「還有我的!」
「我的是這個──」
「唔喔!?」
我一收下蘿絲瑪莉的午餐,其他的女同學們立即像是水壩潰決似地一擁而上,爭先恐後地將自己的午餐塞給我。
我已經收了一個人的份,其他人的不收的話將會留下芥蒂。於是我只好收下每個人送的食物,有盒裝的便當,也有剛做好的料理,像大特賣的商品花車一樣堆得滿滿的。
這樣實在是太多了。十個普通人來吃也不見得吃得完。
不過,攸格拉姆與眾不同,只要我想,應該還是吃得完。
真正的問題在於──
「哼唔唔……!」
背後傳來咬牙切齒的聲響。是愛莉絲。
難得她答應請我吃高級牛排,如今收下了這麼多美食,這下子就沒辦法悠哉地享用了。
「欸,愛莉絲。」
「幹嘛?招蜂引蝶的攸先生。」
「妳說話為什麼這麼酸?」
「我沒有,是你的錯覺。你到底要跟我說什麼?請快說。」
「我……我想跟妳一起吃午餐,可以嗎?」
「!?」
愛莉絲的臉明顯地漲紅了起來。她似乎完全沒料到我會這樣說,連忙摀住嘴巴──
「~~!」
小聲地怪叫了起來。
她這樣怪叫了一會兒之後,手才放開嘴巴,說:
「呃、是……!既然攸先生你都這麼說了,我當然──」
「等等!」
愛莉絲話還沒說完,又被一道聲音打斷。
她的神態急速冷漠下來,氣氛也彷彿跟著在轉眼之間降至絕對零度。她凶狠地瞪向那個來到她面前的男學生。
「你是……孔拉德公爵的公子。」
「孔拉德?」
那是誰?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
「是孔拉德公爵家的嫡子,也是……我的……」
「妳的什麼?」
「我、我的未婚夫候補人選之一……」
「喔喔……」
我目光一轉,注視站在眼前的這個褐色頭髮的英俊男生。
以我上輩子的標準來說,他的外表是花花公子的類型。臉上掛著瞧不起人的笑容,完全就是一副貴族公子哥兒的樣子。
「叫我孔拉德不是太見外了嗎?愛莉絲殿下。以我跟妳的交情,請儘管直呼我密海爾吧。」
「什麼交情?就我所知,你不過只是我的婚約候補人之一,不是嗎?」
愛莉絲對他這麼說道,態度非常冷淡,跟剛才對我說話時完全不同。
孔拉德同學的眉毛抽動一下,勉強維持著僵硬的笑容。
「我、我是真的很希望能夠成為妳的未婚夫,愛莉絲殿下。這樣對這個國家也是最好的。」
他如此打圓場,盡力裝出爽朗的笑容。
然而,愛莉絲卻毫不領情。
「我不這麼認為。而且那是父王決定的,不是我。」
她否定得斬釘截鐵,完全不留情面。挺殘酷的。
「真是太冷淡了……妳該不會想說旁邊這位是妳的新未婚夫吧?」
「!?」
老樣子,愛莉絲的臉一下子漲紅了起來。為了我害羞成這樣,我是很高興沒錯,但是她這樣應該會惹火密海爾同學吧?
不出所料,密海爾同學也漲紅了臉。不過,跟愛莉絲不同,不是因為害羞。那完全是震怒的表情。
「唔……!妳、妳真的跟那個男人……!?那不就只是個戴著奇怪面具、只有容貌英俊的男人而已嗎!?」
喂,臭小子。要批評我是無所謂,但是不准你批評這張面具!
淑女的話我還可以容忍,但男的就是不行。我對男人就是特別嚴厲。
「請別說這種失禮的話!」
這就對了,愛莉絲。再幫我多訓斥他幾句吧。
「攸先生的面具的確是很詭異、很噁心沒錯,但他絕對不是虛有其表的男人!」
喂喂喂!
最希望妳幫腔的部分,怎麼反而落井下石了!?你們這些人別這樣動不動就批評別人的面具啊!就算是最終頭目也是會傷心的!
因為人家的心思其實是非常纖細、敏感的。
「既然這樣,妳也試著多關注我吧!只要是為了妳,我──」
「都說了,那是父王決定的。我確實也能提出意見,但不管怎麼說,你沒資格對我說三道四!而且我討厭瞧不起別人的人!」
愛莉絲說到最後,還給密海爾同學補了最犀利的一刀。心靈遭受重大損傷,密海爾同學跪倒在地。
他按著胸口,不知為何凶狠地瞪向我。
「可、可惡!都是因為你的出現……!」
什麼啊~跟我無關吧?你的性格這麼差,是你自己的責任啊,密海爾同學。
我滿不在乎地對他揮了揮手,於是他滿臉漲得更紅,站起來走掉了。
唔唔……我可能無法跟他好好相處。
▼△▼
「哎,愛莉絲的未婚夫真是太有特色了。」
密海爾同學走了之後,我跟愛莉絲依約兩人單獨享用午餐。
當我用叉子戳起豪華便當盒內的料理時,愛莉絲卻有如猛獸般凶狠地吼叫了起來。
「那才不是我的未婚夫,只是候補而已!候補!」
「啊~好啦、好啦,候補是吧。」
無論是未婚夫還是未婚夫候補,那都無所謂。我只尊重愛莉絲本人的意志。愛莉絲想跟誰結婚,我都沒意見。
雖然她剛才說會遵從身為她父親的國王指示,但我認為最後還是應該由她自己選擇對象才對。
假如她最後選擇了密海爾同學,我還是會拍手祝賀……不,大概沒辦法吧。
「唔唔,這樣啊……」
「?攸先生,你怎麼了?還很在意剛才那個人嗎?」
「當然在意了。嚼嚼……畢竟那是妳的未婚夫候補啊。」
「但是,這件事跟你無關吧。」
「是嗎?」
也不是完全無關。
因為──
「因為我還挺喜歡妳的,難免會吃醋。」
所以我無法完全當作事不關己。
我應該會愈來愈討厭密海爾同學,無論怎麼努力也無法跟他和睦相處吧。
我對愛莉絲的這種心意,也許還稱不上是純粹的好感;不過,我認為仰慕也是好感的一種。
追根究柢,無論是什麼樣的好感,最終變成喜歡的話結果都是一樣的。從這層意義來說,我果然還是喜歡愛莉絲的吧。
清正廉潔的少女。比任何人都還要努力的少女。不同於在故事中看到的,像這樣直接與她近距離相處之後,我對她的仰慕更為強烈了。
「噫、噫耶……」
「噫耶?」
又怎麼了?愛莉絲再度發出怪聲。
我正要問她的時候,她先大叫了起來。
「噫噫噫噫噫噫耶!?」
「唔喔!?」
我嚇得全身抽動一下。
因為她實在是太大聲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愛莉絲滿臉通紅地站了起來,指著我說道:
「攸、攸、攸先生……」
「?」
她的聲音在顫抖。然後又大聲叫道:
「太帥了吧啊啊啊啊──!」
她的吼聲大得連玻璃都幾乎要被震碎。然後她奔出房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跑掉,不知去向了。
只剩下我被留在現場。
「…………她、她到底是怎麼了?情緒不穩嗎?」
我如此吐槽,然後繼續獨自用餐,等愛莉絲回來。
叮咚噹咚──
告知午休時間結束的鐘聲響徹校園內。
愛莉絲在鐘響的約十分鐘前回來,臉色仍然紅潤,說:
「下、下午的上課時間快要開始了……我們快去訓練場吧。」
「訓練場?」
「是。這所學校的課程,一般都是上午上學科、下午上術科的課。術科課程的內容主要是劍術或魔力的訓練。」
「喔喔,那還真是……」
課程的內容很重視實踐呢。不過,在這有魔物出沒的世界,會重視實踐也是應該的吧。
想通之後,我站了起來。
午餐吃了很多食物,難免感覺身體有些沉重。
「攸先生,你不要緊嗎?你真的吃太多了。」
「沒事、沒事。雖然感覺身體比平常還要沉重,不過對我來說吃那麼多才算剛好。」
「這樣你根本就不是人吧。」
「怎麼繞著圈子說我……不,是直接說我不是人類?」
「也許你是某種不可思議的生物呢。」
說完,愛莉絲呵呵笑了起來,走出房間。
我追上去,跟在她的後方。
「我明明是人。」
並且小聲地這樣反駁道。
▼△▼
我跟著愛莉絲一起前往訓練場。
像特賣花車一樣堆積如山的大量便當盒等餐具都留在原處,愛莉絲另外找來的僕人會來收拾乾淨。能夠這麼輕鬆地享用午餐,當王族真好啊。
「攸先生,那裡就是訓練場。就是那棟很大的建築物,很好找吧?」
「嗯?喔喔,很雄偉的建築物呢。」
前方有一座跟校舍差不多大的超大建築物。那一整棟都是訓練場嗎?未免砸太多錢了吧?
彷彿看透了我心裡的如此感想似地,愛莉絲開口說明。
「因為實際演練技術的術科課程,在這個世界是必修的科目。每年學校會培養出很多卓越的劍士,也都是因為這方面的投資。」
「是喔~真是了不起呢。」
王國會確實地教育自國的國民,並提拔為士兵。貴族之類的也有出兵的義務,我打從心底佩服王國這樣的制度。
帝國只會強行徵收國民從軍,徹底利用、剝削之後棄之於不顧。因此國家的兵力人數每年愈來愈少。即使如此,國家仍抱持著藉由侵略他國來奪取國民、兵力與資金即可的方針,非常強硬。
「另外,我已經說服教師讓你在上課時當我的練習對象了。」
「喂,那是什麼意思?我可沒聽說。」
「因為我現在才告訴你。」
「……至少讓我在下午休息一下吧。」
我已經每天早上跟傍晚都陪妳鍛鍊了。為什麼現在連下午都得陪妳鍛鍊啊?
我擺出一張臭臉,跟愛莉絲並著肩走進訓練場。除了我們之外,訓練場內還有很多其他的學生,都是愛莉絲的同班同學。
其中當然也包括視我為眼中釘的密海爾同學。
一看到我,密海爾就狠狠地瞪著我,走了過來。
──嗚,那傢伙又想幹嘛?還有什麼事嗎?
我滿懷戒心地繃緊全身。密海爾在我面前停下腳步,豎起食指,直指我的臉。
沒人教你不可以這樣指著別人嗎?怎麼?我可以折斷這根手指嗎?
「喂,可疑人物。」
「…………?」
看來密海爾要找的並不是我。我瞄了背後一眼,不過我後面沒有任何人。
看我一臉疑惑地歪著頭,密海爾叫了起來。
「就是你啦!愛莉絲殿下的護衛!」
「咦!?是在說我嗎!?」
他又把食指湊近過來。
我看我真的該折斷這根手指。他讓我有點惱火。
「除了你之外還會有誰!?摘下那張面具,跟我一決勝負!」
…………什麼?
這傢伙在胡說八道什麼?
愛莉絲的未婚夫候補之一的密海爾同學突然來向我下戰帖。
老實說,我完全沒理由接受他的挑戰。根本沒理由跟他打。
不顧滿心困惑的我,密海爾同學繼續說道:
「當然,這種時候由我親自出面也沒什麼不好;不過那樣就太沒意思了。所以──就當作是測試雙方護衛的實力吧。愛莉絲殿下,妳意下如何?」
「測試雙方護衛的實力……?」
在旁邊聽著的愛莉絲一臉不解。
密海爾胸有成竹地點頭說道:
「對。那個護衛是否真的有資格擔任妳的護衛,就由我來仔細審視一番。」
「憑什麼要由你來審視我的護衛?」
「因為我是殿下妳的未婚夫。」
「只是候補而已。而且這種提議我才不接受──」
「我無所謂。」
不等愛莉絲說完,我搶先開口答應了密海爾同學。
密海爾同學的眉毛抽動了一下,揚起眼角。
「喔……?你看來很有自信。」
「只要揍扁你的護衛就行了吧?那花不了多少時間,快點放馬過來吧。」
「放肆!」
密海爾同學瞇起眼睛瞪我。眼神犀利得像是會刺穿我的面具似的。
然而,我可是攸格拉姆,是最終頭目。那種程度的威嚇對我根本沒效。我不為所動,也注視著密海爾同學(不過我戴著面具,他看不出我是什麼表情)。
「你可知道話一旦說出口就不能收回,來不及了。」
「好啦、好啦,廢話少說,快點去叫人準備。我隨時可以開始動手。」
「你……!竟敢出言不遜……這下子我一定要在愛莉絲殿下的面前打爛你那張臉!喂,你們兩個!給我狠狠地教訓那傢伙一頓!」
「是!」
密海爾同學一聲令下,兩個部下騎士蹬地奔來,厚重的鎧甲跟著發出喀鏘喀鏘的聲響。
「以二欺一,真是太卑鄙了!」
愛莉絲叫道。然而,騎士們是不會停下來的。
「真是的,愛莉絲殿下啊,我從頭到尾都沒說是一對一啊。」
密海爾同學嘻皮笑臉地說道。
不過,無論是來兩人還是一百人,對我來說都是一樣。兩名騎士舉起武器揮了過來。不是真劍,而是收納著真劍的劍鞘。
我本來想提醒他去準備木劍的。
一記劍鞘直直地朝著我的頭頂由上往下劈來。愛莉絲並不擔心我,還小聲地提醒我。
「……請別鬧出人命。」
「瞭解。」
我這麼答應。隨後,兩名騎士的劍鞘在命中我的頭部之前停了下來。
他們的攻擊被我張設的魔力屏障擋下,碰不到我。
「怎、怎麼回事!?」
「劍無法再往下……!」
兩名騎士拚命地使勁,但徒勞無功。連愛莉絲都攻不破的魔力屏障,一般騎士當然奈何不了。
「怎麼了?不攻擊我嗎?」
我瞄了兩名騎士一眼。
他們持續使勁將劍壓過來,甚至發出痛苦的呻吟聲。然而,劍卻完全無法再接近我。
密海爾同學在他們的背後不耐煩地吼叫了起來。
「喂,你們兩個在幹嘛!?還不快點折磨那隻臭蟲給我看!」
「不、不行啊!劍碰不到他!」
「簡直像是有牆壁擋住似的……可惡!」
「哈哈哈,公爵家的護衛就這點能耐嗎?這樣的素質,真是讓人不敢恭維。莫非……公爵家其實很缺錢?」
我將魔力輸入右腳,充分強化肌力之後,起腳踢向那兩名騎士身上看起來很堅固的鎧甲。
我連踢兩腳。於是兩名騎士相繼向後噴飛出去,撞向在後方觀戰的密海爾同學。
「噫噫!?」
密海爾同學來不及避開兩名飛來的騎士,被沉重的鎧甲壓個正著。
「嗚呃……!」
他痛苦地呻吟,跟兩名騎士在地上倒成一團。
他奮力地掙扎、想要起身,但是鎧甲太重,爬不起來。
壓在他身上的兩名騎士即使穿著鎧甲,還是被我踢至昏迷,翻了白眼。看來他們不會馬上醒來。
「救、救救我……快來人啊!」
密海爾表情痛苦,拚命地舉手求救。
看來他意外地有活力。只是力氣不夠大而已。
「辛苦了,攸先生。再來請陪我鍛鍊吧。」
「嗯?是無所謂,不過不用管他們了嗎?」
我以食指指向密海爾同學問道。
愛莉絲歪起頭,若無其事地答道:
「反正到時候他們會自己爬起來去上課。我沒義務幫他們。」
「是、是喔……」
她的眼神完全是認真的。
她真的沒有生氣,也完全沒有傷心或幸災樂禍之類的情緒。
看起來真的是完全不放在心上。
老實說,這樣的她令我有點不寒而慄。
但是,他們的確是自作自受,我也贊同愛莉絲的意見。
於是我們移動去別處,開始用木劍對練。
一直到老師過來扶起他們為止,其他的學生也都刻意不看他們那邊。
密海爾同學這傢伙未免太沒人緣了吧……
▼△▼
發生了密海爾同學那件事的幾天之後。
今天學校休假。我跟娜娜正在思考今天要做什麼。這時候,敲門聲響起,接著聽到愛莉絲從門外叫道:
「攸先生。你在嗎?」
「愛莉絲嗎?怎麼了?直接進來吧。」
「那就打擾了。」
我允許愛莉絲入內,於是她開門進來。
「攸先生,你下週有事嗎?」
一看到我,她就直截了當地這麼問道。
出於直覺,我立即回答。
「超多事的。」
然而──
「那就把那些事都取消。因為我有重要的事。」
愛莉絲無情地說道,對於我的事完全不屑一顧。
「什麼重要的事?要大掃除嗎?」
「不,那是僕人們的工作。我想拜託你協助我的公務。」
「公務~?」
那是國家的重要工作吧?
怎麼可以交給別國的皇子?這樣不好吧?
看我一臉疑惑的樣子,愛莉絲立即看出了我的疑問。她表情十分認真,接著說明:
「當天我們要外出,去有點遠的地方。到時候應該要討伐魔物,請儘管參加,不用客氣。」
「好麻煩喔~」
「拜託你。」
「太麻煩了。」
「拜託。」
「都說了,我不──」
「我、說、拜、託。」
「…………是。」
真是豈有此理。堂堂一國公主竟然脅迫我這小小護衛。
就算再拒絕下去,想必只是無限迴圈,所以我也只能答應了。
我聳聳肩,對身旁的娜娜說道:
「娜娜啊~看來這下子來了一個有點麻煩的差事呢~」
七章
到了下一個假日。
依照跟愛莉絲之間的約定,這一天我們要去王都近郊的村子遠征。
我戴上平常那張最愛的面具。娜娜則披上了很有暗殺者樣子的黑色斗蓬。然後,兩人一起走出房間。
全副武裝的愛莉絲已經在走廊上等我們了。
「早安,攸先生、娜娜。」
「愛莉絲早。」
「早安。」
彼此問候過後,我們一起走在走廊上。
「今天起我們要去某一座村子停留幾天,討伐魔物。沒問題吧?」
「除了覺得麻煩之外都沒問題。」
「也就是完全沒問題的意思吧。」
「我會努力。」
意外地,娜娜看來很有幹勁。
據她所說,這是她第一次參加實戰。雖然暗殺術不太能用來對付魔物,不過她的主要使命是擔任愛莉絲的護衛,娜娜一定能善盡職責。
咦?上次跟我的戰鬥是嗎?那不算數吧。
「對了,愛莉絲啊。」
「什麼事?」
「我們要去的村子有什麼有意思的東西嗎?」
「有意思的東西?沒有。那只是普通的村子。」
「這樣啊……看來會是一趟很無聊的遠征。」
「攸先生,這可是救助王國國民的行動,說這種話就太不得體了。」
「是~~」
話雖這麼說,也沒什麼該由我做的事吧。
因為這趟遠征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很多其他騎士同行。我再怎麼樣也不能在他們眼前恣意地大顯身手,而且愛莉絲本來就超強,沒必要特別保護。
所以到時候我只會在旁邊看別人戰鬥。一想到會那麼無聊,難免會想發個不得體的牢騷。
我們一起走下階梯,下來到一樓。通過玄關出去門外,看到前院已經有很多騎士集合了。
「喔~喔~大家都做好準備了是嗎?鬥志十分高昂呢~」
「這表示大家都很有正義感。照理說我本來是該跟他們一起騎馬行動的,不過,這次我將跟你與娜娜一同搭馬車前進。」
「為什麼?」
「……我、我只是想說……偶爾搭馬車也不錯。」
騙人。馬車的車斗上要載行李,坐起來一點都不舒適。我看她只是想陪我們吧。
所以,我對這件事也沒什麼意見好說。
「這樣啊。真是奇妙呢。」
我只笑著這麼說道。
然後,為了進行裝備與行李的最終檢查,愛莉絲去跟騎士們討論。我望著她的身影發呆,忽然注意到背後有人靠近。回頭一看,發現來者是愛莉絲的侍女艾夏。
「攸先生。這趟外出的時間應該會特別長,還請多加留意。娜娜也是,要小心喔~」
「有愛莉絲跟騎士們在,沒什麼好擔心的。我一定會讓殿下平安歸來。」
「呵呵,說到這個呢~昨天愛莉絲殿下也說了同樣的話呢~」
「愛莉絲?」
「她說『攸先生要是沒我監視,可不知道又會闖出什麼大禍!所以我必須一直跟著!』這樣。」
艾夏裝出篤定的表情模仿愛莉絲說話。
看她這樣,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噗噗……艾夏小姐,妳真會模仿愛莉絲。」
「那當然~因為我跟殿下相處很久啦~」
不過話說回來,愛莉絲所形容的行為跟我截然不同。不過就另一層隱含的意義來說,也算是說對了。
「以我的立場而言,不只是愛莉絲殿下,當然也希望你跟娜娜都平安回來。」
「請放心。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全部徹底解決。」
若是為了保護愛莉絲,我不惜使出全力。最終頭目會折斷任何有害的旗幟。
我豎起拇指向艾夏小姐掛保證。於是她嘻嘻笑了起來,然後向我鞠躬。
「殿下就拜託你了。」
「是。」
「咦?你們兩個在談什麼?」
跟騎士們談完之後,愛莉絲過來加入我們的對話。不過,我們刻意不告訴她實情。
「沒事。我們在說妳今天也很可愛。」
「可……!?別、別再說不正經的話了,快走吧!大家都在等了!」
「是~」
愛莉絲抓起我的手臂,拖著我前往馬車。
「愛莉絲殿下、攸先生、娜娜,祝各位一路順風。」
艾夏再度向我們鞠躬,然後揮手。
「我走了,艾夏。」
「我們走啦~」
「……我走了。」
我們三人搭上馬車的車斗之後,馬車緩緩地行駛了起來。
馬車領著騎士團,往城鎮之外駛去。
行駛在未經鋪整的道路上,馬車一路顛簸。
我一下子就忍受不住無聊,開始向愛莉絲搭話。
「我們這一趟外出只是要討伐附近的魔物而已嗎?」
「是。第一次遇到你的時候,我也在做一樣的事。當時是在王都的附近,不過這次的目的地稍遠一些。」
「當騎士還真是不容易。」
「也不全然是如此。而且還能累積難得的實戰經驗,所以大家都意外地努力。」
「很勤奮呢。」
帝國真該向王國看齊。不過現在說這些都太遲了。
「話說回來,攸先生。」
「嗯?」
「你要參加戰鬥嗎?」
「妳是指這次討伐魔物?」
「是。」
「不,我不出手。我不想搶走大家的功勞。」
光是身為愛莉絲的護衛,我已經得到了相當的特別待遇。再引人側目也沒好事,而且我也不想因為搶獵物而得罪他們。
為了盡可能改善大家對我的印象,這時候什麼都不做才是明智的抉擇。
「好,我知道了。如果你到時候改變主意,請再告訴我。」
「愛莉絲,妳希望我去打魔物嗎?」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就你一個人委屈求全也不合理,不是嗎?」
「什麼委屈求全……我對戰鬥並不感興趣。到時候我會自己適當地休息,妳們隨便行動即可。」
「這樣也很有你的風格。」
愛莉絲小聲地嘻嘻笑了起來。
沒錯,我要活得怠惰,這樣才像我。如果愛莉絲跟娜娜遭遇危險,我當然會出手相助;但除此之外的時候我原則上都要袖手旁觀。
我要自由、要悠哉。同時,希望愛莉絲她們要積極地努力。
閒聊得差不多之後,我戴著面具打盹了起來。
娜娜也在我的身旁閉目養神。不知道為什麼,愛莉絲一直注視著我,看起來好像很高興。
▼△▼
然後,馬車又行駛了一段時間。
周遭有許多騎士圍繞在馬車的周圍,並在馬車的前方帶路。
就這樣,我們朝著目的地繼續前進了一小時、兩小時。
過了幾個小時之後,屁股開始漸漸疲勞、痠痛了起來。這時候,馬車終於抵達了一座小村子的角落處。
村子的規模很小,居民只有數百人。
聽說他們原本都是王國的居民,然而後來卻因為付不起稅金與人口政策方面的理由而被逐出國境,只好在這裡落地生根,形成一座聚落。
村子的外圍有圍籬。將約五公尺的大樹砍下、仔細地削去樹皮、切成相同形狀的木樁,以一定的間隔深深插入地面而成的圍籬。看到這樣的東西,更讓我切身體會到這裡不是王都,而是外面的世界。
馬車在正門前約二十公尺處停下。於是兩個守在門前、手持長槍的守衛朝著這邊鞠躬行禮。
為了代表所有的騎士問候對方,愛莉絲下了馬車。我跟娜娜也跟隨在其後。
「你們好,我是愛莉絲。阿爾德挪亞王國的第二公主愛莉絲•盧恩•阿爾德挪亞。」
「是、是愛莉絲殿下!?這次的巡邏與魔物討伐,竟然由愛莉絲殿下親自出馬!?」
見到愛莉絲,其中一位守衛──頂著一頭褐色短髮的青年顯得相當狼狽。這也難怪,身為神子的第二公主出現在眼前,當然會很驚訝。
愛莉絲面露和善的笑容,點頭之後繼續說道:
「是。在父王──國王陛下的許可之下,最近我也開始跟隨騎士們外出討伐魔物了。這次執行任務的是在我後方待命的騎士與護衛們,沒問題吧?」
「這……是,應該沒問題。只是,我們村子沒有空屋……」
「我知道。我們有準備帳棚,只要在村子裡提供一處空地給我們即可。」
「是!那麼,請進來村子裡。村長的家在村子的中央處,找不到的話還請再向村民問路。大家都知道在哪。」
「謝謝。」
愛莉絲道謝之後,走進兩個守衛開啟的大門之內。我跟娜娜也跟著進去。
經過兩個守衛身邊的時候──
「那、那張面具是什麼鬼東西?看起來真是詭異。」
「那是愛莉絲大人的護衛嗎?有點可疑呢。」
我聽到他們這樣交頭接耳。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沒有攔下我,應該是因為他們都當我是愛莉絲的護衛。實際上,要是攔下了我之後發現我是愛莉絲身邊的重要人物,會被處罰的是他們。
畢竟異世界的治安就是特別差,這對我而言反而比較方便。
我不在意他們的閒言閒語,走進村子裡。然後騎士們與馬車也跟著進來。
通過大門之後,我們順著道路前進了數十秒,開始有幾間民房映入眼簾。
房屋都是木造的,看起來稍嫌老舊。不過規模都跟王都的獨棟房屋差不多大。
「喔喔……也算是個好地方嘛。」
「是啊。村民們為了生活同心協力,這是好事。雖說我身為將他們趕出國的那一方,實在沒資格說這種話就是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世上到處都有類似的問題,而且大家生活所需的條件都各自不同。不過身為食客的我沒資格說這種話就是了。」
「呵呵,說的也是。」
我們有說有笑,繼續前往村子深處。
走了一會兒之後,來到了一處像是中央廣場的地方,有孩童在這裡奔跑、嬉戲。孩子們跑過我們身邊的時候──
「咦咦~?是騎士大人嗎~?騎士大人來了~!」
「有客人來了~!」
「不過也有戴著奇怪面具的人。」
「我知道!這是可疑人物!可疑人物啊!」
孩子們指著我,不客氣地訕笑了起來。
童言無忌,即使是我也不會為了小孩子的批評而發怒。我蹲下來──
「喂,臭小鬼,我這樣哪裡像可疑人物了?這張面具明明很帥。」
我壓低音調說道。
孩子們歪起頭,依然不以為意。
「可是,真的很詭異啊~」
「就是這樣才好。等你們長大之後,就會明白這面具有多帥了。」
「攸先生,請閉嘴,別教壞小孩。」
愛莉絲從我頭上冷靜地吐槽。
我抬頭望向她,有些不滿地反駁。
「妳是說我的面具很怪嗎?還是說妳在挖苦我?」
「兩者都是。不說這個了,快走吧。我們必須先跟村長談談。」
「談什麼?不是找出魔物宰掉就好了嗎?」
「不是。我們的確是要打倒魔物,不過在那之前,我有事要先向村長打聽。」
「打聽什麼啊~」
我站起來跟上繼續前進的愛莉絲。
「聽說最近這一帶發現魔物的報告明顯地增加。」
「畢竟是在郊外,當然會有魔物出沒吧。」
「不,王國的騎士一直都會定期來驅除魔物,以減少其數量。所以一般而言是不會增加的。」
「就算是這樣,會出現的時候就是會出現吧。」
「……是沒錯。不過,問題在於出現的魔物種類。」
「種類?」
「不只是小型的哥布林跟灰狼。聽說還發現了中型的半獸人。」
「中型的……那的確是不太妙。」
因為中型的魔物個體,完全不是普通民眾能應付的。
如果只是小型魔物,普通民眾拿武器還是能驅除。然而,如果對手是在那之上的魔物,沒有魔力就絕對奈何不了。
如果是騎士這種經過專業鍛鍊的人,那還另當別論;但是一般村民可無法像騎士那樣戰鬥。
對於活在和平之中的一般民眾而言,中型魔物等於可怕的惡魔。
「損害的情況怎麼樣?」
「所幸最先發現中型魔物的是騎士。雖說我接下來才要去確認這一點,不過我想村人目前應該還沒受到損害才對。大概頂多因為遭遇小型魔物而受了一點傷。」
「是喔……不過,情況看起來好像有點問題呢。」
「有問題?你知道些什麼嗎?」
「不。只是,明明有定期討伐,魔物的數量卻不減少……還有特別強大的個體。我的意思是,這種情況也許不是偶然。」
「你是說,這森林裡可能發生了什麼變異?」
「不過,我也沒有確切的證據就是了。」
這完全只是直覺猜測。我只是這樣覺得,也許實際上並沒有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
不過,這狀況卻讓我感覺莫名地有印象。但是,印象卻很模糊,記憶曖昧不明,有如骨鯁在喉,令我渾身不暢快。
要是能想起來就暢快多了,然而記憶就像是蒙上了一層霧,怎麼也想不起來。
我無可奈何,只能等待時間來解決這個問題。
然後,我們找到了村長的家。愛莉絲來到門前,敲門。
一會兒之後,門開了。
「來了。」
一個年邁的男人從門內出現。外表看起來差不多六、七十歲。
愛莉絲向男人鞠躬行禮,開口問候。
「你好。我是這次來討伐魔物的愛莉絲。」
「是騎士大人……?不,這雙眼睛,莫非是……愛莉絲殿下!?」
「村長好。今天我登門拜訪,是有事想要請教。可以耽誤你一些時間嗎?」
「這這這……當然沒問題。只是……不,還是請進來吧。屋內環境髒亂,請多包涵。」
「謝謝村長。」
村長神情緊張,帶領我們進去屋內。
他說環境髒亂,完全只是客套話。屋內環境整潔寬敞,還有木材的香味。
我們跟著村長進去客廳,裡面有兩位陌生的女性。其中之一應該是村長夫人,從她臉上皺紋的數量與年紀來看,這樣推測應該是對的。
另一人則是相貌與夫人有些神似的美女……應該是村長夫婦的女兒吧。
看到愛莉絲突然進來自己的家裡,村長的夫人與女兒都很驚訝。
先不論夫人,女兒一眼就認出了愛莉絲的身分。她睜大雙眼,有如尖叫般地問道:
「是、是愛莉絲殿下!?」
「妳們好。請原諒我突然來打擾。我這次來是為了討伐村子附近出沒的魔物。因為有事要向村長請教,還請准許我們進來。」
「呃呃呃、是,請進……那麼,請問您後面的人是……?」
村長女兒的視線瞄向我跟娜娜。
當然會很在意吧。村長夫婦也是從剛才就一直盯著我看。
果然是因為面具的關係吧……沒辦法了。
為了愛莉絲,我應該要盡量取信於對方。所以我取下面具,開口問候。
「你們好。我是愛莉絲殿下的護衛,名叫攸。因為一些緣故而不得不戴著這張面具,請別放在心上。」
我這麼說,鞠躬行禮之後立即將面具再度戴上。
看到我的臉之後──
「好、好、好帥喔……!」
村長女兒小聲地這麼喃喃自語。
攸格拉姆的美貌的確是舉世無雙。即使用喬裝神器調整過眼睛與頭髮的顏色,也完全不影響這張臉的美。
看來我又多了一個粉絲。
我只在內心竊笑,不做任何回應。
「…………哼。」
眼前的愛莉絲顯得很不高興。
不摘下面具要生氣,摘下面具也要生氣,真是個麻煩的傢伙。當然這樣也很可愛就是了。
「謝、謝謝你的鄭重問候。那麼,愛莉絲殿下,請坐。可不能一直讓殿下站著啊。」
村長這麼說道,請愛莉絲坐下。
於是愛莉絲在椅子上坐下。雖然我也想坐下,但還是尊重一下現場的嚴肅氣氛,默默地繼續站著。
村長女兒一直盯著我看,那視線讓我很在意。
「時間寶貴,我們馬上開始談正事吧。」
坐下之後,愛莉絲開門見山地說道。
「首先,請村長回答我的問題。」
「呃、是。」
「請別這麼緊張,這純粹只是調查之一環。那麼,我要問的是……最近這村子有魔物出現嗎?」
「魔物……幾天前剛出現過幾隻哥布林,不過都被守衛打倒了,所以沒什麼問題。」
「那麼,有中型魔物嗎?也就是半獸人那種大小的個體。」
「那種的還沒人看到。莫非這附近有那種個體?」
「根據騎士們的情報,應該是不會錯的。因此我們這次要進行大規模的掃蕩。」
聽愛莉絲這麼說,村長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這、這樣啊……那就拜託各位了。」
「別客氣,這是我們的職責。另外,請問這附近──」
愛莉絲的調查持續了約十分鐘。
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調查,真的只是向村長問一些問題而已。
聽著他們的問答,我愈來愈頭疼了。
對於這場騷動,我果然有印象。應該說,聽了他們的問答之後,我已經清楚地想起來了。
這是──原作中發生過的事件。
▼△▼
「……好,那就這樣。沒有其他的問題了,謝謝村長。」
愛莉絲問完了。
雖然時間很短暫,卻得到了充分的情報。
愛莉絲站了起來。
「明天我們將會在森林裡分散搜索並討伐魔物。請村長通知村民們不要出去村子外面。」
「是,殿下。萬事拜託了。」
村長恭敬地鞠躬。愛莉絲一行人告辭,出去屋外。
看著仍在廣場上興高采烈地嬉鬧、奔跑的孩子們,愛莉絲開口,小聲地說道。
「攸先生。」
「嗯?怎麼了?」
「為了孩子們,還有村長與村民們……我會努力的。」
「……這樣啊。那很好啊。這樣的理由很有妳的風格。」
「是。剛才村長他們高興得都快要哭出來了。為了回應他們的心意,我會盡力揮劍。」
「那我就幫妳一把吧。」
我轉身面向別的方向,抬頭看天空。
「攸先生?你打算做什麼?」
「我好像對這個發展有印象。也許已經發生了很麻煩的事。」
「麻煩的事?」
「對。」
我回過頭去,望向愛莉絲。她正在注視著我。
我以認真的語調對她說。
「也許這村子附近出現了──迷宮。」
而且還是可能有魔物盤據的迷宮。
「迷……宮?你是指那個迷宮嗎?據說會一直產生魔物的那個……」
聽了我的話,愛莉絲瞪大雙眼確認道。
我點頭肯定。
「對,就是那個迷宮。妳不覺得奇怪嗎?明明有定期討伐魔物,數量卻不減反增,甚至開始出現中型的個體。而且這附近並不是本來就有特別多魔物棲息,是吧?」
「是、是這樣沒錯……不過,不管再怎麼說,猜測有迷宮實在是想太多了吧?」
「所以我這次不跟妳們一起行動。」
「咦?」
「反正我跟著妳們也是閒著沒事幹。所以我明天要獨自去附近調查一番。」
個人能力突出的最終頭目適合這樣的任務。
我是這樣想的。不過,愛莉絲卻明顯地狼狽了起來。
「請、請等一下!攸先生,別忘了你可是我的護衛。你走了,誰來保護我──」
「有娜娜在啊。娜娜已經夠強了。所以,愛莉絲就交給妳囉,娜娜。」
「瞭解。」
娜娜二話不說,立即答應。然而,愛莉絲似乎還是不服,臉頰鼓得圓滾滾的,看起來很生氣。
「你這什麼意思!?還有比保護我更重要的事嗎!?」
「為了這個村子,這是很重要的事。萬一真的有迷宮出現,村人們都會很困擾的。」
「嗚……你這樣說的話,我就沒話說了……好吧。請小心,千萬別勉強自己。」
我又不是妳兒子──雖然想這麼說,但我還是沒說出口。因為她也是出於關心。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媽。」
「誰是你媽!?別說廢話了,快點來搭帳棚,準備過夜了!」
說完,愛莉絲一把抓起我的手臂,強行拖走了我。
拖著我走的同時,她的手漸漸地往下,最後兩人自然而然地握起了手……不過,這是不能告訴任何人的秘密。
這大概是愛莉絲答應我獨自行動的交換條件吧。我覺得還不賴,所以就不說破了。
然而──
「你們兩個在幹什麼?」
娜娜卻不識相地吐槽,宛如不怕死的衝鋒。
所以愛莉絲只好放開了我的手。雖然遺憾,但這也沒辦法。畢竟實在不能讓騎士們看到。
唉唉……
雖然心裡覺得有些可惜,但我仍跟著同行而來的騎士們一起在村子的一處角落搭帳棚。
為了隨時都能應付大舉來襲的魔物,今天只進行簡單的調查。
村子附近的調查就交給騎士們,我與愛莉絲、娜娜和幾位騎士留在村子裡。
那倒是無所謂。至於愛莉絲說不運動身手會變遲鈍,要求我跟她對練,這也無所謂。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為什麼我得跟愛莉絲睡同一個帳棚?
在帳棚前,我抱頭苦思了起來。
「就沒有別的帳棚了嗎……?」
我向身旁的愛莉絲這麼問道。
「聽說備用的帳棚全都破損了。即使是我也難免驚訝呢。」
「驚不驚訝是現在的重點嗎?」
雖然我覺得有點可疑,但我也沒證據,只好不予追究。
「說到底,不用我守著妳,還有娜娜在啊。妳跟娜娜一起睡這個帳棚就好,我隨便挑個別的帳棚跟其他騎士一起──」
「不可以。要是你的真面目被發現,那就麻煩了。有些騎士還不知道你的真實身分。」
「可是……跟公主大人睡同一個帳棚才更不妙吧。」
「我本人都允許了,當然沒問題。就算是睡同一張床也不會有問題。」
問題可大了吧。
我反而想問她怎麼會覺得跟男人睡同一個帳棚無所謂?是因為她同時也是騎士,有跟其他男人睡過嗎?還是說她完全沒把我當男人看待?或者因為娜娜也在,所以可以放心?
我實在是摸不透她的心思。
「不說這個了,請去準備沐浴吧。男性先去。」
「轉換心態的速度未免太快了吧……」
好吧,算了。就算我一個人繼續計較這件事,她也不會收回決定吧。
我無奈地聳聳肩,拿著毛巾前往村子附近的河邊。
「呼~~神清氣爽啊。」
為了洗去身上的汗水,我跟其他的男騎士一起在河邊沐浴了數十分鐘。
我在他們面前展現了自由式、蝶式等華麗的泳技。這樣一來,騎士們應該多少對我更感興趣了吧。
接著換女性們去沐浴,由男性們留下來看守。女性人數很少,只有愛莉絲與娜娜兩人,因此帳棚周圍一下子熱鬧了起來,充滿男人們的聲音。
「話說回來,這下子閒下來了……去偷窺愛莉絲沐浴好了。」
「爸爸。」
「嗚噫噫!?我、我、我當然只是開個玩笑!不是真的要去──」
娜娜突然從背後叫我,嚇得我整個人跳了起來。以心境上來說大約跳起了三公尺高。
「嗯?爸爸,你在說什麼?」
「咦?呃……沒、沒事。」
回頭一看,我背後只有娜娜一個人。奇怪了,她不是跟愛莉絲一起去沐浴了嗎?
正當我一臉疑惑的時候,娜娜繼續說道:
「爸爸,過來。愛莉絲大人要你去擔任警備。」
「……警備?」
突如其來的要求,令我一頭霧水。
「雖然騎士團中應該沒有會偷窺女性沐浴的人,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讓爸爸去把風比較好。同時也要提防魔物。」
「娜娜,有妳跟著她就夠了吧。」
「跟愛莉絲大人單獨相處,我會尷尬。拜託,你也去吧。」
「妳怎麼這麼畏縮……」
別面無表情地說這麼懦弱的話啊。
不過,其實我也能體會娜娜跟愛莉絲各自的心境。假使我是她,應該也會採取一樣的行動吧。
我無奈地嘆一口氣,答應了娜娜的要求。
「好吧,我去就是了。那樣總行了吧。」
而且說不定會有意外大飽眼福的機會在等著我呢!
我暗自如此期待,懷著雀躍的心情跟著娜娜去河邊。
途中──
「爸爸,拿去。」
娜娜給了我一條白色的毛巾。
「這要幹嘛?」
「把眼睛矇著。」
「……我想也是。」
現實果然沒那麼好康。意外大飽眼福的機會被周到地防堵了。
如果是我,即使矇著眼睛也能勝任警備。
想不到竟然會因為自己的能力太高超而吃虧!可惡!
我滿心不甘地握緊接過來的毛巾,只好放棄偷窺愛莉絲的裸體。
然後,我們來到了河邊的附近。正當我要去草叢內矇上眼睛的時候──
「──呀啊啊!」
忽然,聽到了愛莉絲的尖叫聲。
「愛莉絲!?」
頓時,我反射性地拔腿奔出了草叢。
會是魔物嗎?但我完全沒有感覺到那一類的聲息……
我用跑的趕到河邊,看到的是……全身赤裸的愛莉絲。月光照耀著她那無法用毛巾完全遮掩、白皙無暇的肌膚。沾在腰部與大腿的水滴反射著月光,閃閃發亮。
附近看來沒有其他的人物,只有愛莉絲一個人站在水中。
她注視著我,臉色漸漸地紅潤了起來。
「呃……咦?剛才我好像聽到了慘叫聲……」
「沒事!只是我差點跌倒而已!請別看我這邊!」
愛莉絲握緊毛巾遮住自己的身體,這樣叫道。
即使聽到她這麼說,我還是當場愣了好一會兒,無法馬上離開現場。
在我的視野中,愛莉絲裸露的軀體──
「攸先生!?請快點走開!」
喔,我大概是看太久了。愛莉絲害羞地抱著自己的身軀,終於釋出了真正的殺氣,我只好趕快離開。
……結果還是發生了呢,大飽眼福的意外。
後來,愛莉絲把我痛罵了一頓。
「這種事應該要花更多時間,確實培養感情之後再……」
她這樣囉唆地訓話,嘮叨地唸了一個多小時才善罷甘休。
好不容易撐過了愛莉絲的訓話之後,已經到了該守夜哨的時間。
當然,我們也得跟著輪哨,不能例外。不過,第一晚就交給擅長熬夜的娜娜,我跟愛莉絲在同一張床上就寢。
「非常不妙……這非常不妙啊……!」
我感覺得到愛莉絲的體溫就在我的背後。
雖然我說要睡地板,愛莉絲卻說「要是翌日身體痠痛而影響調查怎麼辦?」,堅持把我拖到床上。
雖然我個人並不排斥這樣的狀況,但我前世是個處男,這對我而言實在是太刺激了。
心跳劇烈得彷彿會隱隱作痛。這時候,我開始擔心起愛莉絲,不知道她會不會介意。於是我瞄了背後一眼──
「「啊。」」
雙方剛好對上了眼。
愛莉絲似乎也在想著一樣的事,兩人維持著面對面的姿勢,全身僵著不動。
「攸、攸先生……怎、怎麼了嗎?」
「沒、沒事……我只是擔心妳在這種狀態下是否睡得著……」
「我、我睡得著!因為我是騎士!雖說是有一點緊張就是了……」
「妳很習慣這種狀況了嗎?」
「因為我是騎士──雖然想這麼說,不過其實這還是我第一次跟男性睡在同一張床上……」
說著說著,愛莉絲漲紅了臉,證明她是真的覺得很害羞。
我的臉也不由自主地燙了起來。
這微妙地酸甜的時間與距離感,使我心裡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受。
「這、這樣啊。其實我也是,除了娜娜之外。」
「是啊。娜娜每天都跟你一起睡呢。」
「妳現在很可怕。」
愛莉絲的眼神突然變得空洞無光,表情也一下子變得嚴肅無比,真的很恐怖。
「是娜娜擅自闖進我的被窩,我也無可奈何。而且我跟她算是父女。」
「那可不一定。誰知道以後不會發展出比父女更親近的感情……這、這真是太齷齪了!」
「我什麼都還沒說耶。」
別擅自把我當成罪犯啊。我才不會對娜娜興奮。
「算了……明天還要早起,我們還是快睡吧。」
「……說的也是。」
雙方都尷尬得不由得移開目光。我先望向天花板,然後轉身面向另一邊。沉默充斥整個空間,使我遲遲無法入眠。
──我實在是太在意背後了!
這下子肯定要失眠了。
▼△▼
早上。
為了跟娜娜換哨,我差不多在日出時起床。我向下看著愛莉絲熟睡著的臉。其實這時她應該要跟我一起去的。
「這睡著的表情看起來倒是特別安詳,跟同齡的孩子沒有兩樣。」
明知擅自窺視女性的睡臉是不應該的,但是我現在心跳特別激動,無論如何都想把這景象深深地印在腦海之中。
愛莉絲還是個十五歲的少女。正值花樣年華的她,跟一般的女孩子一樣地對打扮有興趣,吃甜食時也會面露幸福無比的表情。
然而,只因生而為神子,她就被迫站上戰場,隻身扛起舉國上下的期待。
身體雖然嬌小,承擔的壓力卻比任何人都要沉重地多。
所以,我希望至少現在她能睡得安穩。
「沒事的,愛莉絲。所有讓妳的表情蒙上陰影的要素,我會為妳全數除去。那是我這偏離了原本該走之路的最終頭目需做的補償。」
我輕輕地撫摸她的秀髮一下,然後伸直腰背,抬頭看著外面的天空,等待時間過去。
一個小時之後。
睡飽了的愛莉絲醒來了。
她看到我正在望著帳棚之外──
「攸先生?現在……咦!?已經是早上了嗎!?」
她慌張地叫道。
「噓,娜娜還在睡,別太大聲。」
「啊……真、真是不好意思。不過,你怎麼不叫醒我呢?」
「我看妳睡得很熟,不忍心吵醒你。」
「這、這種體貼是不必要的。唔唔……」
只有自己一人呼呼大睡而沒守夜哨,責任感特別強的愛莉絲無法接受,不滿地鼓起了臉頰。
不過,她還是不忘道謝。
「攸先生,謝謝你。下次請絕對要叫醒我。」
「是、是。公主大人的命令,我不敢不從。」
我隨口打發她,開始準備早餐。
吃過早餐之後,稍微陪愛莉絲進行訓練,再來就要去調查迷宮了。
▼△▼
「你真的要自己一個人去嗎?」
吃過早餐、陪愛莉絲進行晨間訓練之後,我開始準備外出。愛莉絲這麼問道,表情顯得很不放心。
「嗯。我自己一個人比較好行動,而且這趟出行我也沒什麼任務。」
「你的任務就是保護我。」
「都說了,交給娜娜就行啦。」
我舉起一手,向娜娜道別。
娜娜不發一語,只是豎起拇指回應。
「我走囉。愛莉絲妳們可千萬別冒險喔。畢竟我可不在。」
「那是我要說的。你要是出了事,我絕對會去救你的。」
「……謝啦。」
愛莉絲的好意,現在使我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我向她稍微揮了揮手,帶著劍往村子的外面走去。每次都從村子的正門進出太浪費時間了,所以我先假裝要從那裡出去,在途中直接跳起來越過木製的圍籬。
這裡是森林內,隨便亂走有可能會落到迷路的下場。所以我打算盡量走直線穿越森林,慢慢地前進。
我踏過雜草,鑽過樹木之間的縫隙。
說來也是理所當然,我走了一會兒,還沒有發現任何異狀。視野中看到的一直只有翠綠茂密的草木。
老實說,實在是很無聊。
「真的只是我想太多了嗎……?」
我還以為事件已經開始,這一帶出現了迷宮。
然而,實際上我卻沒看到任何異狀。沒有魔物,也沒感應到任何魔力。
以劇情發展的時間順序來說,迷宮應該已經產生了。迷宮出現之後,要經過一定的時間才會活化到裡面的魔物跑出迷宮的地步。
從目前的狀況來看,就算還沒活化,迷宮也已經出現了才對。會是在更前面的地方嗎?
我這麼想著並繼續前進,終於遇到了幾隻魔物。
「吱吱!」
是哥布林。
對了,村長說過前幾天村子那邊出現了哥布林。當時的哥布林被守門的男人們打倒,因此村子裡沒有任何人犧牲。
不過,哥布林的繁殖力強,到處都可能會出現。因此哥布林的出現不足以印證迷宮的存在。
「不過還是先驅除掉再說吧。」
「吱吱?」
聽到我的自語,哥布林們有了反應。
三隻哥布林的紅眼睛同時盯著我。
「吱吱!?嘎──!」
不知道為什麼,哥布林們看到我都害怕了起來。看來就連魔物都嫌我這張面具詭異,這些傢伙真是太失禮了。
我從佩帶在腰際的黑色劍鞘中抽出劍。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亮的銀灰色劍身指向哥布林們。
「嘎吱吱!嘎!」
看到我的行動,哥布林們也開始採取行動。
牠們各自舉起隨身攜帶的棒槌與短刀,撲過來攻擊我。
然而,牠們的速度怎麼樣都稱不上快。畢竟哥布林在小型魔物之中也是屬於特別弱的。
體能與人類的孩童差不多,智能更是不如孩童。也難怪即使數量再多也會被淘汰掉大多數,因為牠們實在是太弱了。
哥布林們只顧著撲過來攻擊,全身上下都是破綻。我以魔力屏障抵擋牠們的攻擊,同時動手揮劍,一一斬斷牠們的脖子。
一隻。兩隻。三隻。
失去了做為身體之首的腦袋,哥布林們陸續倒地,一命嗚呼。
戰鬥就這樣落幕了,連任何悲痛的慘叫聲都沒有。甩掉黏在劍身上的血汙之後,我將劍收回鞘內。
「要是事情這樣就落幕,那真是糟透了……我不但錯估狀況,還害愛莉絲少了成長的機會。」
希望迷宮至少會如我所料地真的存在。要是能惹出一些麻煩就更好了……不過,這樣的期望只是出於我的私心。
為了村民們,我現在應該要盡力調查是否還有魔物存在。
我如此下定決心,繼續直線前進。
「──呼咕?」
「啊?」
後來,我又徒步前進了一個小時。
正當我開始在心裡嘀咕「根本就沒有魔物嘛!」的時候,發現了一隻半獸人。牠坐在樹下,背部倚靠著樹幹,跟我大眼瞪小眼。
然後,先採取行動的是半獸人。
「咕啊啊啊!?」
不知道為什麼,牠看起來格外地驚嚇,倉皇地站起來並拿著武器往反方向跑掉了。
我愣了幾秒,才察覺牠這是在逃跑。
「……咦?」
這、這怎麼可能……魔物竟然逃了!?
這是非常罕見的情況。
因為魔物基本上智能都很低。並不是哥布林特別低,而是整體而言魔物都是這樣。因此魔物也沒有足夠的思考能力判斷對手是否比自己強大,大多數的個體即使遇到比自己強大的對手也會正面硬碰硬。
反過來說,能看出對手與自己之間有實力差距,並且判斷形勢對自己不利的個體,反而待別厲害。畢竟智能夠高就表示活得夠久,也懂得使用狡猾的手段。
以這一點來說,這隻半獸人應該是相對稀有的個體。智能頗高。不過,也只是如此而已。雖然具有判斷實力差距的智力,卻沒有能耐想出打敗我的策略。所以只能逃走。
察覺這一點,我連忙上前去追那隻半獸人。
「站住、站住!休想逃離最終頭目的手掌心☆」
我喜孜孜地追著魔物,喊出這種不知哪一方才是魔物的台詞。
回想起來,這時候的我應該是因為太閒而導致思緒有些奇怪,才會做出這種無聊事。但最後也因為這樣而帶來了好的結果,人生果然是難以捉摸、無法預料。
追尋半獸人三千里──正確來說,差不多才數百公尺。
半獸人就如同那似豬的外貌,臂力與耐力特別強,但敏捷度只比哥布林稍微高一點而已。
能夠支撐那龐大的身軀,雙腳應該相當有力;然而體重卻超出了肌力能負荷的程度,使牠無法跑得太快。
老實說,只要我想,一下子就能追上那隻半獸人。現在這一刻也是,我大可一鼓作氣追上去,一劍砍下牠的頭。
不過,我卻沒有那麼做。因為剛才起跑的時候,我立即想到了一個可能。
「也許這前方真的有什麼東西。」
我邊跑邊喃喃自語。
我故意不殺這隻半獸人、只是一直追著牠的理由很簡單。
我認為牠會逃回藏身處。那也許是牠的巢穴,或是牠棲息的聚落,甚至可能是──迷宮。
魔物都很笨。但是,即使是畜生,多被修理幾次也會學到教訓。當牠們遭受慘痛的攻擊,就有可能明白自己無法對付敵人而退縮、脫逃。
當牠們選擇逃跑時,大多會逃回同夥或家人所在的地方或住處。
假如這隻半獸人真的生自迷宮,那迷宮裡應該還有別的魔物才對。若這隻魔物要逃回自己的棲息地並向同類求援,我認為這樣一來就有可能找到迷宮。
所以在這裡殺掉牠的話等於浪費掉一個機會。我期待這隻半獸人能帶我找到重要的目標。
於是,我一直追著這隻半獸人……竟然就這樣追了一個小時。
半獸人一直拚命地逃。我一直追著牠,然後發現前方有一處奇妙的崖壁,壁面上開著一個大大的洞口。
我立即明白,這洞口裡面即是迷宮。迷宮的入口前,有兩個人類守著。兩人都穿著紫色長袍,而且都手持法杖,外表相當可疑。
那兩人看到我跟半獸人朝著洞口跑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今天早上放出去的半獸人怎麼會被戴著詭異面具的人類追著跑!?」
其中一個男人這樣嚷嚷道。
然後,兩人同時舉起法杖。法杖開始顯現微量的魔力反應。
──莫非那是神器!?
我立即察覺那是攻擊用的神器。攻擊用的神器擁有將魔力轉換為地、水、火、風等屬性的功能。也就是說,能使用奇幻作品常見的「魔法」。
那兩個持法杖的可疑人物在法杖的前端造出了跟排球差不多大的火球,然後朝著正在接近洞口的半獸人跟我射來。
「噗哞喔喔喔!?」
半獸人立即被火球擊中,身體燃燒了起來。悲痛的慘叫聲響徹森林內,被燒得又痛又燙的半獸人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另一顆緊接著的火球射向我。威力看來不怎麼樣。看來那神器沒有增幅輸入之魔力的效果。
火球被我張設的魔力屏障擋下,一下子就在眼前消失無蹤。
身穿長袍的兩個人見狀──
「什麼!?神器發出的魔法攻擊竟然消失了!?」
他們驚訝得張大嘴巴。
看來兩人都是男性。我打算盤問他們,腳使勁瞪地,迅速地逼近到其眼前。
我的速度快得跟瞬間移動差不多,兩個男人完全來不及反應。即使舉起法杖也為時已晚,還來不及發動魔法,我就先出手攻擊了。
我先一拳打昏右邊的那一個男人,緊接著制伏另一人,將他按在地上。
我彎起他的手臂,壓低音調對他說道:
「在這個距離下,直接動手攻擊比較快。你該後悔沒鍛鍊身體。」
「唔……你是什麼人!?你可知我們是誰──嗚啊啊啊!?」
啪喀!
男人的手骨隨著清脆的聲響斷裂。
「廢話就免了。再說我就折斷你的腳。你只管回答我的問題。」
我刻意壓低音調威嚇道。
這種時候,訣竅是使對方恐懼、心生可能會被殺的擔憂。
「我問你。這洞窟是迷宮嗎?」
「…………」
啪喀!
我打碎他的腿骨。
「嗚啊啊啊!」
「回答我。這裡是不是迷宮。」
「嗚……沒、沒錯……」
「剛才你們看起來像是在這迷宮的入口把風。你們這些人在這裡做什麼?」
「…………」
「看來另一腿也不要了。」
「啊啊啊!好啦!告訴你就是了!實驗!這裡在進行實驗!」
「實驗?什麼實驗?」
「……這我也不知道。」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
我將手伸向男人的腳──
「──是、是合成實驗!」
男人這下才肯招供。
「合成實驗?」
我記得那是──
「將魔物與魔物合成為更強大魔物的實驗!我先聲明,我只是個守衛,真的不知道詳情!」
「為什麼魔物合成會在這個時間點發生?莫非是劇情的事件提前了?」
我低聲喃喃自語。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魔物與魔物的合成實驗應該是故事中段的事件才對。不會在玩家指南還沒結束的故事序盤發生。
情況似乎致命性地不對勁。
「喂!差不多該放開我了吧!?我可是回答你了!」
「嗯?啊,說的也是。謝謝你提供情報──晚安。」
碰一聲地,我猛力拍打男人的後頸一下。
男人立即昏死過去。
確認他真的昏了過去之後,我才起身,望向昏暗的洞窟深處。
「好了……這裡面會有所謂的合成獸(喀邁拉)嗎?」
說不定有強大到目前的愛莉絲無法打倒的敵人。
如果真的有,那我得代替她收拾掉才行──懷著這樣的打算,我跨出腳步,往洞窟──也就是迷宮的深處前進。
▼△▼
在洞窟內前進了一段時間,我覺得情況不太對勁。
「竟然完全沒有魔物……」
我已經走了至少十分鐘,卻連一隻魔物都沒有遇到。以迷宮而言,這是不可能的事。
我繼續前進數十分鐘,輕而易舉地抵達了洞窟的最深處。
看來這迷宮特別短。
以發生的地點來看,應該是規模特別小的迷宮。不過,畢竟是迷宮的最深處,仍有個異常寬敞的空間。
那裡有幾個男人,還有一些身上繫著鎖鍊的魔物。
其中特別引人注目的,是體型龐大的巨人,牠的頭幾乎要頂到至少十公尺高的洞頂。
全身體表都是綠色,從口中突出的兩根大牙看起來格外地詭異。
難道那也是魔物嗎?
正當我只顧著注意那隻必須抬著頭看的龐然大物時,身穿紫袍的人們發現了我。
「你、你是什麼人!?在入口把風的在幹嘛!?」
「他們現在睡得正香甜,應該有好一段時間不會醒來。」
「什麼……!?師、師父!似乎是王國的騎士找到這裡來了!」
「喔……?怎麼會有戴著這種可疑面具的騎士呢……真的是騎士嗎?」
身穿紫袍的人們之中,只有一人沒戴上連帽。是個老人。
老人滿頭白髮,大把鬍鬚長及胸口。而且臉上佈滿皺紋,全身散發出難以言喻的強角氣場。
「你就是這些可疑人物的頭目嗎?那正好,因為我有很多話要跟這裡的負責人談談。」
「呵、呵、呵,真是個格外威風的孩子。這裡有很多我的部下跟魔物,你有把握獨力應付嗎?」
「當然。不用你擔心,我也會全部解決掉。因為這就是我的職責。」
「唔……根據情報,我以為來的應該會是愛莉絲•盧恩•阿爾德挪亞……看來是我錯估了。」
「你們的目標是愛莉絲嗎?」
「正是。你跟公主認識嗎?」
「算是吧。」
「這表示愛莉絲公主來到此地的情報仍是正確的。事先布置好充足的戰力,果然是正確的判斷!」
老人撫摸著鬍鬚如此說道。
從他的話來推測,王國內似乎有帝國派來的間諜。
既然他會輕易地說出這麼機密的情報,這表示他對自己背後的那些魔物很有把握,即使現在讓我知道也無所謂。
我從鞘中抽出劍,隨時準備出手戰鬥。
「真是血氣方剛。我可是老人家,你該客氣一點。聽我把話說完再動手也不遲。」
「你有話要說?」
「正是。你應該很在意我背後的魔物吧?」
「……就算是,你會告訴我嗎?」
「當然會了。」
老人笑咪咪地說道。
「因為這是我的研究成果。身為研究者,都會想談論自己的功績。」
「是喔……那就告訴我吧。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其實我已經知道答案,但我總覺得必須聽這個男人親口說明清楚才行。
停頓了一下子之後,老人開口了。
「呵呵呵,真要命名的話,那就是魔物的『合成實驗』了。」
「合成實驗?」
「將複數魔物組合成更為強大的個體──就是這樣的實驗。」
「這種研究未免太噁心了。根本沒意義吧。」
「哼哼哼,但是,實際上我們已經得到了一定的成果。魔物被賦予詛咒,變得更大了!」
「詛咒?」
那是什麼?竟然出現了原作中沒有的資訊。
「也難怪你不知道,這是我最近才剛發現的。」
說完,老人繼續說道:
「魔物生來就擁有夠強大的力量,那是為什麼?你有想過這個問題嗎?」
「你是說,詛咒就是原因?」
「正是!就跟人類能操控魔力一樣,魔物都被賦予了詛咒!將魔物與魔物組合在一起,詛咒將會變得更為強大!」
老人張開雙臂,看起來很亢奮,眼神幾近瘋狂。
「你不認為這非常美好嗎?只要強化詛咒,就能輕易地將魔物變成兵器。也能輕易地打勝仗了!」
「才不認為呢,人渣。」
把有害而無益的魔物變得更為有害的實驗,根本沒有意義。我語帶唾棄,同時將劍尖指向老人。
「你真是冷漠。看來愚者果然無法理解我理想的未來願景。」
「放心吧,你的夢想,現在就要落幕了。」
「呵呵呵!辦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啊!」
一感受到我發出的殺氣,老人立即解開纏住巨人雙腳的鎖鍊。
一直靜止不動的巨人,這時才終於動了起來。
「吼啊啊啊啊!」
一擺脫鎖鍊的束縛,巨人立即發出震耳欲聾的吼叫聲。
聲音的衝擊也無法穿透我的魔力屏障。在這樣的狀態下,我不是完全擋住聲音,而是使進來的音量變小。畢竟完全聽不到聲音的話,日常生活會受影響。
「我還以為牠完全不會動,想不到竟然還活蹦亂跳的。」
「這鎖鍊是用來封住意識的神器。不然有意識的話會一直吵得讓人受不了。」
「所以至少還有另外一個神器是用來操縱這大個子的吧?具有使喚魔物的效果之類的。」
「……你真的很敏銳呢。不過,就算知道這些也來不及了。在這傢伙面前,任何人類都跟蟲子沒兩樣!」
「吼啊啊啊──!」
「……!」
巨人有如聽得懂老人的話似地,在他說完話之後開始上前。牠舉起長達我的身高好幾倍的手臂,猛力拍開周遭的物體。
即使周遭還有其他的同夥與魔物,巨人仍肆無忌憚,在迷宮內大肆破壞。
噴飛的碎石與沙塵都被我的魔力屏障彈開,落至地面。
抬頭就看得到天空。原本昏暗的洞窟被巨人輕而易舉地一擊摧毀了。
即使我有魔力屏障,仍不得不出去洞窟之外。
「喔~喔~出手還真是氣派呢。」
「你、你竟然毫髮無傷!為什麼!?難道你避開了剛才的攻擊!?」
看我仍若無其事地站著,身穿長袍的老人激動地吼叫了起來。你不也是安然無恙嗎?莫非還有其他的神器護身?
「我並沒有特別閃避。」
「胡說什麼?正面承受那傢伙的攻擊,怎麼可能全身而退!?」
「你知道魔力屏障嗎?用那個就能擋下,綽綽有餘。」
「真是一派胡言!一般人怎麼可能發出足以抵擋剛才那一擊的魔力?假使真的有這樣的人類,全天下恐怕只有我國的皇子辦得到。」
答對了。那個皇子現在就在你的眼前。
不過,我不打算揭露自己的身分,所以我不告訴他,只在面具下竊笑。
話說回來,我溜出了帝都的事,還沒有傳出來嗎?
也有可能只是眼前這個老人還不知道。
不管怎麼樣,對我而言這樣正好。
「我看你應該是用了高性能的防禦神器吧。既然這樣,我就讓牠持續攻擊,打到你的神器失效為止。給我上!打扁那傢伙!」
「吼啊啊啊啊──!」
巨人服從老人的命令,不斷地舉起拳頭奮力捶來。地面被強大的威力連續擊碎,形成大坑洞,甚至繼續下陷變成深坑。
雖然我的魔力屏障之物理防禦能力幾乎無敵,但是腳下的地面被打破,還是難免要跟著下墜。
我從深坑的坑底仰望天空。
「當我是地鼠嗎……」
我這麼嘀咕。
「真是氣死人了!竟然還毫髮無傷!?給我打!繼續攻擊!……不,乾脆把他丟到遠處去算了!」
「吼!」
抓。
「嗯?」
巨人伸手過來,抓住了籠罩在我周遭的那膜狀物體。
牠的體型十分龐大,手掌也大得超乎常理。我整個人連同魔力屏障完全被他握在手中,像是握著一顆球一樣。
「原來如此……我倒是完全沒設想過這種狀況。」
我這麼想的同時,巨人擺出了連棒球選手也不敢恭維的亂七八糟投球姿勢,將我拋向遠方。我來不及出手攻擊,就這樣被拋飛出去了。
我的魔力屏障呈球狀完全籠罩我整個人,這次卻被敵人反過來利用了這一點。因為是球狀,被拋出去的話也飛得特別遠。
我雙手交叉抱胸,扭頭煩惱了起來。
「這下可慘了……再來我該怎麼辦呢?」
▼△▼
「哼哼哼……呼哈哈哈!成功啦!」
巨人將攸格拉姆拋去天空的彼端之後,操控巨人的老人握起拳頭,得意地大笑了起來。
「這樣一來,那傢伙就再也回不來了!我贏了!」
老人滿心品味著勝利的喜悅。同時,一個男人來到他的身邊,問道:
「師父,請問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迷宮被毀,這下子恐怕再也無法做實驗了。」
「無妨。再來我們只要讓這巨人累積實戰經驗,收集其數據即可。」
「實戰?可是,剛才那個可疑男人已經不見了。」
「你忘了嗎?這附近還有其他合適的對手。」
「……!師父指的是──目前來到村子的愛莉絲•盧恩•阿爾德挪亞吧!」
男人這麼問道。老人默默地點頭,抬頭仰望身旁的巨人。
「嘻嘻嘻……我的這個最高傑作跟愛莉絲公主,就讓我看看何者比較強大吧。」
老人面露邪惡的笑容。
▼△▼
「這是什麼聲音……?」
察覺到來自遠處的巨響以及些微的震動,娜娜疑惑地斜起頭。
「好像還聽到了類似大吼的聲音……很可疑呢。」
身旁的愛莉絲如此回應娜娜。
「聲音的來源是反方向。記得攸先生就是去那裡調查的……」
「愛莉絲大人,妳很在意嗎?」
娜娜這麼問道,一針見血地說中了愛莉絲的心事。
愛莉絲明顯地不知所措了起來。然後,她先乾咳一聲。
「不、不會……攸先生應該能獨自應付,不會有任何問題吧。我們還是先做好我們該做的──」
「可是,剛才那聲音明顯地異常,至少可以肯定森林內發生了異狀。」
「唔,這倒是無法否定。妳說得對,我們該過去看看。這不是為了確認攸先生的情況,而是為了調查森林!就這麼辦!」
「傲嬌嗎?」
「傲……什麼?」
「爸爸說過,像愛莉絲大人這樣因為無法坦率、只好說難聽話的人特別可愛。」
「什麼!?」
聞言,愛莉絲一下子漲紅了臉。
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不過現在她最在意的卻是──
「他、他、他竟然說我可、可、可愛……~~!」
是攸格拉姆對她的稱讚。
愛莉絲雙手捧著臉頰,連忙搖了搖頭。這下子臉頰相對比較不燙了,不過心裡的喜悅絲毫不減。
一旁的娜娜看她這樣──
「妳還杵在那裡做什麼?快走吧。」
她拉了拉愛莉絲的衣服,這樣催促道。
這時愛莉絲才察覺自己出了洋相,連忙乾咳兩聲,雖說也來不及了。
「我、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然而,娜娜卻徹底忽視她的掩飾,自顧自地走了過去。
「啊……!真是的,別忘了,妳現在是我的護衛啊!」
愛莉絲這樣叫道,連忙追上去。
不可思議的是,從遠方傳來的巨響似乎正在朝兩人漸漸靠近。
八章
先察覺異狀的是娜娜。
「嗯!?停!」
娜娜連忙停下腳步,鞋底摩擦地面,發出唰唰聲響。
愛莉絲也在娜娜的身後停下。
「怎麼了?」
「前面……有魔物的聲息。」
「魔物!跟從剛才就一直傳來的巨響有關嗎?」
「還不知道。不過敵人的數量很多,千萬要小心。」
娜娜才剛說完,立即有幾隻魔物從草叢中跳了出來。
「嘎啊!」
出現的都是奇形怪狀的怪物。這些怪物仍保有原型,因此看起來都像是曾看過的魔物。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牠們都同時具備複數魔物的特徵。
狼型的魔物,身體的一部分變成黏液狀,像史萊姆一樣。
哥布林擁有銳利的狼爪。
體型像是半獸人與巨魔的魔物,同時擁有各一顆兩者的頭部。
這些怪物,看起來就像是將複數魔物強行拼湊而成的。愛莉絲見狀,一下子全身都僵住了。
「嗚……娜娜,那是什麼?真的是魔物嗎?」
「都是有看過的魔物,也許是被組合在一起了。」
「妳也這麼認為嗎?到底是誰做了這麼噁心的事──」
「唔!找到了!發現目標──愛莉絲•盧恩•阿爾德挪亞!」
接在魔物們之後從草叢中出現的,是身穿長袍的可疑人物。
愛莉絲當下就明白,造出眼前怪物的一定是這些男人。
既然他這樣大聲報告,表示前方一定還有其他的同夥──就在愛莉絲這樣想的時候,果真陸續出現了好幾個身穿同樣服裝的人?
愛莉絲拔劍,指向那些男人。
「說,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跟那些魔物──」
「呵呵呵,這不是愛莉絲殿下嗎?有幸拜見殿下尊容,真是光榮至極。」
穿著長袍的男人們之中的其中一個老人上前一步,如此說道。
他看起來應該是這群人的領袖,一手握著的法杖似乎是神器。
愛莉絲凶狠地瞪向那個老人,問道:
「你是什麼人?」
「我只是個普通的研究者。也可說是這些魔物的生父。」
「所以說,這些魔物是你們組合而成的?」
「看到這些魔物就能馬上察覺嗎?真是敏銳呢,跟剛才那個戴面具的男人一樣。」
「戴面具的男人?你把他怎麼樣了!?」
「很遺憾,最後還是沒能解決他。不過,現在他大概已經墜落到遙遠的天邊,再也回不來了。」
「唔……!」
頓時,愛莉絲的全身竄起大量魔力,並散發強大的壓迫感,籠罩眼前那群身穿長袍的男人。
「嗯!?如此魔力……哼哼哼。聽說愛莉絲殿下是世上唯一能與那位大人相提並論的人物,果然名不虛傳。不過,我造出的這些實驗體也是很強的。」
老人輕輕地舉起法杖,指向愛莉絲。
「上啊!給我殺了那個猖狂的公主!」
「嘎啊啊啊!」
老人一聲令下,並排在他背後的魔物們同時一擁而上,不顧一切地揮出拳爪。
「娜娜!」
「瞭解。」
不需詳細指示,娜娜立即開始行動。
她配合愛莉絲揮舞短劍,砍傷了魔物的身體。
然而,娜娜的力氣比愛莉絲小,即使運用魔力,也無法打倒這些被稱為合成魔獸的魔物。
不過這樣已經足夠了。娜娜盡量攻擊魔物們的腳,讓牠們陷入行動不便的狀態之後,再由愛莉絲發揮火力將其打倒。娜娜持續以這樣的方針配合愛莉絲行動。
愛莉絲也明白娜娜的意圖,催運魔力。劍被注入了足以斬殺對手的魔力,陸續斬下了魔物們的頭。
愛莉絲與娜娜合作無間,攻勢銳不可擋,魔物們被殺得節節敗退。也許是因為只顧提升體能留下的影響,這些複數魔物混合而成的怪物,智能反而比原本的魔物更低。不但行動遲緩,攻擊更是完全不經思考。
魔物們這樣的攻擊傷不到愛莉絲與娜娜,只能一隻接著一隻地被打倒。娜娜給愛莉絲的幫助超乎預期。
「嘖!經過拼湊後的魔物,智能反而更低了!行動前先動腦啊!」
魔物們只因為腳被砍傷這樣的小狀況就不知所措,停在原地反覆施展同樣的單調攻擊。
「這樣根本無法當兵器來運用!真該調整組合的方式,避免對腦部造成影響的。」
老人如此發牢騷,咬牙切齒,並命令背後的部下們採取行動。因為再這樣下去,合成魔獸將會被全數打倒。這次真是完全錯估了愛莉絲的實力。
「你們也去攻擊!保護魔物,同時先設法殺掉那個小鬼再說!」
「是!」
他們下手的目標不是即使遭受攻擊也有能力應付的愛莉絲,而是以小動作確實地妨礙魔物們的娜娜。
娜娜的魔力總量遠遠不如愛莉絲。對敵人而言,只要跟同夥們同時攻擊,要拿下她並不難。
然而,那僅限於對手只有娜娜一個人的情況。
目前在場的,還有愛莉絲。
對手好心地宣佈要攻擊娜娜,於是愛莉絲立即移動到娜娜的身邊。穿長袍的男人們各自用攻擊神器射來各式各樣的遠距離攻勢,卻全都被愛莉絲代替娜娜擊墜了。對愛莉絲而言,應付這種程度的攻擊是易如反掌。
「竟然先挑孩童下手,真是卑劣。看我馬上教訓你們!」
「我也是。殺了你們。」
「娜娜,不可以殺人。把他們抓起來吧。」
「嗯,知道了。」
剩下的幾隻合成魔獸已經被愛莉絲順手解決,接著要開始對付這些帝國士兵了。
情急之下,老人連忙向後退避;然而位置相對在前的手下們閃避不及,轉眼之間就被迅速奔來的愛莉絲揮劍砍傷。
愛莉絲刻意避開了致命傷,不過傷勢仍讓這些士兵再也無法動彈。最後,老人以外的帝國士兵全都輕而易舉地被制伏,手中所持的神器也被打落在地。
只剩下老人一個人。他面目凶惡如鬼,吼叫了起來。
「唔嗚嗚!小鬼們,別瞧不起我!我還有秘密武器!」
有如呼應了老人的這一聲呼喚,先前兩人聽到過的震地巨響再度出現。
有東西正在往這裡接近。
然後,「那個」現身了。牠揮臂掃倒樹木,大聲地狂吼。
「吼喔喔喔喔喔!」
空氣隨之震動。愛莉絲與娜娜摀著耳朵,抬頭仰望敵人。
出現在她們眼前的,是較自己高大好幾倍的巨大魔物。一看到愛莉絲她們,巨人立刻舉起拳頭。察覺敵人即將出手攻擊,愛莉絲抓起娜娜的手往後跳。
隨後,駭人的巨響與衝擊迎面撲來。
「那、那是什麼……!?那也是魔物嗎!?」
遠離敵人之後,愛莉絲驚愕地呢喃,雙眼瞪得大大的。
畢竟是從未見過的怪物,也難怪她會這麼驚訝。
「愛莉絲大人,現在該怎麼辦呢?去找爸爸嗎?」
「……還是留下來戰鬥吧。攸先生一定會馬上回來,我們應該要盡量爭取時間,避免牠前往村子。」
對兩人而言,要逃走是很簡單。但是那樣一來,附近的村子可能會被夷為平地。
為了保護眾多村民,愛莉絲決心挺身而出。
「但是,要打倒那樣的巨人應該很難。」
「沒有錯,光是用看的就大概知道牠有多麼強大。若只是用普通的方式戰鬥,將完全無法傷害到牠吧。」
「愛莉絲大人,妳有辦法嗎?」
「有。我還藏了一手殺手鐧。」
「殺手鐧?」
娜娜疑惑地問道。愛莉絲先放開娜娜的手,然後吸聚周遭的魔力。魔力的量龐大得讓娜娜驚訝地睜眼。
接著,愛莉絲的腳下浮現了綠色的魔法陣。魔法陣閃閃發光,愈來愈亮,接著愛莉絲低聲呢喃──
「──精靈召喚。」
▼△▼
一陣風吹起。
風以愛莉絲為起點在空中旋繞,漸漸地形成一道小龍捲風。龍捲風本身發出了綠色的光輝。
然後,光輝收斂,龍捲風消失無蹤,取而代之地從中出現了一個女人。
女人有著一頭綠色的秀髮。她轉過身來,那長度及腰的綠髮跟著搖擺,同色的秀麗眼眸直直注視著愛莉絲她們。
『妳很久沒呼叫我了,愛莉絲。』
「好久不見,精靈──希爾菲德大人。」
愛莉絲當場跪下,恭敬地低頭行禮。
『起來吧,愛莉絲。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這次召喚您,是為了請您協助討伐巨人。」
『巨人?啊,就是那個吧。』
希爾菲德轉頭,望向正在朝著愛莉絲等人走來的巨人。這巨人的移動速度無論如何都稱不上快。
「希爾菲德大人,您能打倒牠嗎?」
『我沒有把握。目前擁有的魔力量恐怕不足以攻破敵人的防禦……』
「果然即使是您也不容易嗎……」
愛莉絲本來就沒什麼把握,但總比什麼都不做還要好。她依然心懷希望,站了起來。
「即使如此,還是請您協助我,拜託。」
『知道了。妳是我的契約者,協助妳是天經地義。交給我吧。』
「吼喔喔喔!」
巨人終於殺到了愛莉絲等人的面前。
面對必須仰頭看的龐然大物,希爾菲德向前舉起右手,發出魔法。無形的衝擊轟向巨人。
『飛出去吧。』
那是風壓。希爾菲德能任意操控風。
她用風之力試圖將巨人向後推倒,然而──
「吼嚕嚕……啊啊啊啊!」
巨人發揮強大得驚人的下盤力量,承受住希爾菲德的攻擊。
然後牠握緊拳頭,向下捶來。
有如爆炸般的一擊無情地逼近希爾菲德等人。希爾菲德張設風之盾,將這一拳撥向旁邊。巨人的巨拳重重地轟在地面上。
周遭的地面一下子高高隆起,地殼碎裂,揚起沙塵。
『風壓沒用的話,就嚐嚐斬擊吧。』
希爾菲德再度催運魔力,這次發出了風之斬擊。同樣是看不到的攻擊,這次巨人完全沒有採取防禦行動,全身慘遭切割。
與剛才的風壓相比,這次的攻擊明顯地讓巨人受到了傷害。
然而……
「什麼!?希爾菲德大人砍出來的傷口竟然……癒合了!?」
巨人全身上下被風切割出無數裂傷,卻全都在轉眼之間癒合,完好如初。
『這似乎不是自然痊癒,而是肉體本身有再生的能力。這樣一來,除非能將這怪物一擊斃命,否則要制伏牠是不可能的。』
即使是希爾菲德也不免焦慮了起來。愛莉絲與娜娜同樣束手無策。
「怎麼會這樣……都這麼強大了,竟然還有再生能力……」
「哈哈哈!怎麼樣啊!?這就是我的最高傑作!看到妳召喚出精靈時我雖然很驚訝,但終究只是依靠魔力的戰法!無法戰勝這傢伙!」
看愛莉絲等人滿心絕望,老人洋洋得意地大聲說道。
愛莉絲仍拚命地絞盡腦汁想辦法,但是因為對手純粹地強大,實在是無計可施。無論怎麼攻擊都無法殺死那個巨人。
一旦耗盡魔力、精靈消失,愛莉絲與娜娜就只能……
抬頭看再度高舉拳頭的巨人,愛莉絲的神色顯得苦悶。最後她決定抵抗到底,使勁握緊手中的劍,向前奔去。
就在這時候──
巨人向下揮來的手臂,突然被斬斷了。
有如大柱般粗壯的手臂落地,發出沉重的巨響。
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同時,一個青年現身。那個戴著詭異面具的男人,將劍扛在肩上,說道:
「看來是勉強趕上了。」
一看到他,愛莉絲的臉上立即恢復了笑容,大聲呼喚。
「攸、攸先生!」
▼△▼
雖然剛才被巨人拋得超級遠,不過我最後還是趕回來跟愛莉絲她們會合了。
畢竟巨人那麼大,非常醒目。要找牠倒是不難。
不過,愛莉絲跟娜娜似乎在我不在的時候吃了不少苦,現在望著我的表情都有些不安。
是因為這隻巨人吧。
「嗨,愛莉絲、娜娜,我回來了。」
「太好了……原來你平安無事。」
「那還用說?我是不可能會受傷的。」
「真不愧是爸爸,竟然能那麼輕易地砍斷那隻巨人的手臂。」
「喔。其實那個大傢伙沒有很強。」
「但我們還是無法打敗牠。因為牠有再生能力。」
「再生能力?」
那是什麼?我這樣想著,同時望向巨人。
同時,巨人被砍斷的手臂竟然重新長了出來,就跟愛莉絲所說的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
「嗚哇,真噁心。」
竟然能讓手臂再生,看來應該不是普通的魔物。光是將魔物組合在一起,真的就能得到這麼誇張的能力嗎?
「原來如此。對愛莉絲妳們來說,要應付那種再生能力還嫌太早。」
「攸先生,你能打倒牠嗎?」
「那當然,輕而易舉。」
沒有我無法打倒的敵人。難得這次愛莉絲真的需要我,偶爾也得在她面前展現我身為最強角色的實力才行。
而且我也不能原諒這隻巨人害她們的表情蒙上陰影。
『……那我先回去了。畢竟魔力已經耗盡。』
「真是感激不盡,希爾菲德大人。」
『不會。愛莉絲,請務必小心。』
說完,與愛莉絲締結契約的風精靈隨即在空氣中消散。
然後,將劍扛在肩膀上的我向前跨出腳步。
我向愛莉絲她們輕輕揮了揮手,走向巨人。
途中,巨人的腳邊發出了聲音。
「是、是你!你做了什麼!?怎麼這麼快就能回來……!?」
「啊,是你這臭傢伙!剛才竟敢把我拋飛出去!」
雖然動手的是巨人,但是下令的無疑是這垂垂老矣的老爺子,不可原諒。
「這次我不會重蹈覆轍了。看我速戰速決。」
「沒用!你也一樣無法打倒我這最高傑作!」
「少逞口舌之快。現在就讓你看看現實!」
我將劍高高地舉起。
然後我將極為大量的魔力凝聚於劍身。大氣因魔力的影響而震動。原本肉眼無法看見的魔力,因為密度大幅提高而開始顯現深藍色的光,看起來就像劍本身在發光一樣。

「那、那是什麼!?不可能,不可能!人類怎麼可能運用那麼大量的魔力……」
見狀,老人狼狽了起來,臉色鐵青,慌張得亂了方寸。
「不,等等。難道你……不,難道『您』是……!?」
「未免太晚察覺了吧。」
若你再早一點察覺我的真實身分,也許就能逃過最壞的下場了。
我這樣想,同時劍的魔力之操控也完成了。我動手,揮下長劍。
紫色閃光奔騰,呈帶狀直直射去。正前方的巨人被閃光吞沒,強光籠罩周遭,視線所及之處都被照耀得明亮無比。
強光吞噬一切,只剩下寂靜──
終章
強光收斂,視野開闊。
眼前一片狼藉,彷如崩毀後的世界。
愛莉絲與娜娜驚訝得遲遲無法出聲,本能地拒絕理解現狀。
這也難怪,因為她們看到的力量,就是這般強大且令人難以置信。
攸格拉姆•阿爾貝因•庫夏納。
同為神子,他被視為與愛莉絲齊名的存在。然而,攸格拉姆這號人物早已到達了完整、完美的境界。
愛莉絲心想,即使自己再努力修練個一百年,也不可能勝過攸格拉姆。不只如此,攸格拉姆甚至擁有獨自毀滅一整個國家的力量。
他是異常的存在。
超乎常規的怪物。
令人不寒而慄。
那是因為恐懼,還是不安?
──不,似乎都不是。
證明這一點的是,現在愛莉絲的眼中只有攸格拉姆一個人的身影。即使是眼前完全被夷為平地的世界,她也沒放在眼裡。愛莉絲只是一直注視著攸格拉姆,臉頰泛起微紅。
這時候,攸格拉姆回過頭來──
「怎麼樣啊?」
他這麼說,同時摘下面具,面露天真無邪的笑容。看到他這樣的表情,愛莉絲當下有了清楚的自覺。
──啊啊,不行了。現在,我全部明白了。
自己已經無法自拔地對這個人……
愛莉絲決心順從自己的心意,自顧自地點個頭。
一旦敞開心胸接納,一切都變得簡單許多。在這種情境下,不迷上他才是強人所難。
▼△▼
帝國兵一手策劃的魔物合成實驗,到此終於落幕。最後由我施展排山倒海級的大招,擺平了一切。
戰鬥結束之後,我們決定帶部分留在現場的魔物屍體回去王都。
事件的主謀──也就是那個老頭子──已經跟著魔物一起被徹底消滅了。因此完全沒有留下任何證據,不過應該不會有人責怪我才對。
即使將森林的一個角落連同地面轟炸得灰飛煙滅、嚴重破壞環境,應該也不會有人責備我吧。相信不會。
回去之前,我一直躲在馬車的車斗裡不敢出來,因為我沒臉見村長。不過這是秘密,別告訴任何人。
回到王宮之後,我讓國王看了我帶回來的魔物屍骸。
「竟、竟然出現了這種怪物!?那……愛莉絲沒事吧!?」
國王最先擔心的是自己女兒的安危,這樣的反應的確像個父親。
「父王,如您所見,我安然無恙。都是多虧攸先生救了我。」
「這、這樣啊,那就好……攸閣下,我由衷感激你這次的活躍。你的能力總是令人驚豔。」
我們帶回來的魔物屍骸只是整體中的一小部分,即使如此還是遠比一般的魔物巨大。國王明智,光是看到那些部位就理解了狀況,也能想像到這次的戰鬥有多麼地艱辛。
「不客氣,陛下。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無法像愛莉絲公主那樣勇敢地抗戰強敵。真正該得到讚賞的是為了拯救村子挺身而出的愛莉絲殿下。」
「攸閣下……感謝你。身為國王,我向你表達最大的感謝,也會盡我所能給你謝禮。」
「真是不敢當。感激不盡。」
我恭敬地鞠躬回應,暗自竊笑。
這樣一來,讓愛莉絲受了傷的錯就不了了之了。雖說當時是因為被魔物拋飛到遠處,但以責任來說,我的確沒有盡到身為護衛該盡的義務。要是被追究起這一點,我就百口莫辯了。所以我必須一直在國王的面前強調愛莉絲的努力與功勞。
一旁的愛莉絲冷冷地瞇起眼睛盯著這樣的我看,不過她還是識相地不戳破我。
這次的謁見就到此為止。
為了今後,我跟愛莉絲打倒的合成魔物屍骸,便由研究者們搬運去研究室,進行解剖與分析。
至於那個老人所使用的神器,也都被我摧毀得完全不剩,無法回收。
以結果來說,我們幾乎沒有掌握到什麼證據。不過就算把那些帝國兵帶回來,大概也問不出什麼有用的情報,最後只會被滅證吧。
我決定先這麼想。
向國王報告完之後,該做的事都完成了。我回到自己的房間,與一直跟著我的娜娜無所事事地躺在床上。
愛莉絲與艾夏也在一旁。
「……這次我勉強死裡逃生,撿回一命。」
愛莉絲來到我旁邊,在床緣坐下,如此呢喃。
我嘆口氣,接著附和道:
「是啊。妳真是差點就丟了命。」
「你要是早點來救我,就不會那麼危險了。」
「我也盡力了,請原諒我吧。」
當時我已經跑得很快了。
「呵呵,開玩笑的。那時候……我面臨危險的時候,你趕來救我,我真的很高興。」
「這樣啊。妳能保住一命,我也真的很高興喔。妳要是死了,我應該會毀滅這個世界。」
「這、這……你的有那麼喜歡我嗎?」
「最喜歡了。甚至要我把命給妳都心甘情願。不然也不會這樣保護妳,更不會解除魔力屏障。」
我只會在愛莉絲與娜娜的面前完全不設防。我就是這麼地信任她們。尤其是愛莉絲,即使死在她的手下我也沒怨言。我就是有這麼喜歡她。
明明在剛想起前世的記憶時還那麼不想死的。
沒想到身為轉生者、而且還是反派的我,會有這樣的想法。是跟愛莉絲與娜娜相處造成的影響嗎?
「這、這樣啊……你真的對我那麼……嘿……」
愛莉絲如此呢喃,一副話中有話的樣子。
我偷瞄她的臉一眼,看到她面紅耳赤。
「兩位~要在這裡打情罵俏是沒有問題。但是,是不是忘了我也在場呢~?」
「「!?」」
我跟愛莉絲的肩膀劇烈地抽動了一下,一副明顯地真的忘了的樣子。
兩人同時望向艾夏。
「我、我並沒有忘記喔,艾夏小姐。妳今天也很可愛呢。」
「謝謝你這句有如勉強加上的客套話一般的稱讚~」
「我、我是說真的……」
「呵呵,你要是再說這種話,我們殿下可就要生氣囉~」
聽艾夏這麼說,我才想到。往旁邊一看,立即對上了愛莉絲那犀利的目光。
「攸先生……你這色鬼,劈腿渣男。」
「真是誤會大了!」
雖然我不敢說自己絕對不好色,但我真的心裡只有愛莉絲一個人啊!
我拚命地搖頭否認。同時艾夏笑嘻嘻地湊了過來。她想做什麼?
不顧滿心困惑的我,她將嘴唇湊到我的耳邊,輕聲地呢喃。
「我呢~如果是殿下不在的時候,都可以喔~」
「艾夏小姐!?」
「原來你們是這種關係……」
愛莉絲的眼神空洞,黯淡無光。
那眼神令我感覺背脊一陣寒涼,全身顫抖。然而──
「──開玩笑的。艾夏,調侃攸先生也該適可而止喔。」
愛莉絲這麼說道,豪爽地笑了起來。
我馬上明白,剛才她只是演的。
「對不起~因為攸先生的反應太有趣,我才會忍不住想捉弄他。」
「我、我的心臟可受不了妳這樣捉弄。真是的……」
我如釋重負,鬆了一口氣。看來至少是避免了最火爆的場面。
看我放心下來,艾夏轉身要走出房間。
「那麼,我先失陪了~有任何需要請隨時吩咐。」
「謝謝妳,艾夏。」
愛莉絲目送她出去。於是房間裡只剩我們三人。
寂靜持續了一下子,然後愛莉絲很突兀地拍響雙手。
「那、那麼,攸先生!這次你這麼努力,我該給你特別的獎賞!」
「獎賞?」
這麼突然,她到底要幹嘛?
「要給我妳的內褲嗎?」
「想死的話你就儘管說啊。我現在就砍了你的頭。」
「當然是開玩笑的。」
「你的表情完全是認真的。」
對不起,老實說我是真的想要沒錯。
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男人就是這樣。
「真是的……內褲就以後再說吧。」
「下次要給我嗎!?」
今天的愛莉絲還真是特別!特別地色。
令我心頭無法克制地小鹿亂撞。然而,愛莉絲卻進一步拋下了震撼彈。
「下次再說,下次。這次你就將就點……收下這個吧。」
說完,愛莉絲採取了行動。
床吱軋作響。我沒想到她會把臉湊過來,因此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任由她對我為所欲為。

──愛莉絲親了我一下。
臉頰感受到柔軟的觸感。隨後,視野中看到的是愛莉絲紅得彷彿快要爆炸的臉龐。
「呃、愛莉絲?」
我斜著頭,心裡又是錯愕、又是疑惑。愛莉絲站起來,對我說道:
「這、這、這、這是……我、我的一點心意啊啊啊啊啊──!」
啊,她逃走了。
愛莉絲全力衝刺,直接用身體撞破房間的門,在走廊上發出一陣碰撞聲響。大概是逃回了自己的房間。
被留在現場的我──
「……我被親了?」
過了快三十分鐘,才理解到這個事實。
老實說……真是太感激了。
▼△▼
攸格拉姆因為被愛莉絲親吻而在自己的房間裡呆若木雞的同時,在某處遙遠的土地上,一個頂著一頭螺旋捲金髮的女子正在高聲大笑。
「喔~呵呵呵呵!終於能夠再見到愛莉絲殿下了!」
「國王陛下的誕辰快到了嗎?」
「沒錯。所以我要先徵得父親的許可,在一個月後前往王國!」
「真是太令人期待了,麗可麗絲大人。」
女僕如此附和道,同時為這聒噪的少女梳整頭髮。把柔順的頭髮綁起來,完成主人接下來的行程所需的造型。
這個被稱為麗可麗絲的金髮少女似乎很信任女僕的手腕,完全不看鏡子一眼,只顧著高聲大笑。
「是啊……真是太期待了!這下子又能跟她戰鬥啦!」
特別原創附錄 公主大人情不自禁?
咚咚咚,喀鏘!隆隆──碰!
愛莉絲奔出了攸格拉姆的房間,撞倒了走廊上擺設的花瓶與畫等物品,發出劇烈的聲響。滿臉通紅的她跑進自己的房間,使勁地關上了門。
要是她稍微在手中輸入一點魔力,這扇門將會被撞得粉碎。之所以沒落到那樣的下場,也許是因為她仍勉強把持著一絲理智;但也可能是因為滿心的羞恥令她無暇催運魔力。無論如何,在吱軋作響的房門內側,愛莉絲按著胸口,感受著激動不已的心跳,呼吸相當急促。
「我、我……我……」
安靜的房間內,愛莉絲的腦中浮現的是剛才的光景。攸格拉姆那端正俊秀的容貌,以及親吻了那張臉的自己──
「~~!?」
光是回想起來,心裡就更加羞恥了。
體溫急速上升,臉更是漲紅得彷彿頭頂會冒出蒸汽。
愛莉絲滿腦子都是對於自己衝動舉止的後悔,一手不由得在無意識之間向後握緊門把。雖然沒有輸入魔力,門把卻發出了細微的碎裂聲響。聽到聲響,愛莉絲往後看了看下方,發現那金屬材質的門把被她捏得稍微凹陷了一點。
「啊……不、不小心握得太用力了。」
愛莉絲連忙放開右手。
她天賦異稟,天生就有能力操控極為大量的魔力。因此她的身體能自然而然地與魔力結合。成長之後,即使不使用魔力也能發揮遠在常人之上的體能。簡單來說,愛莉絲雖然外表清秀,肉體卻相反地擁有相當驚人的怪力,光憑握力就能將金屬材質的門把捏得凹陷。
「等一下艾夏一定會生氣的……」
「我現在就要生氣囉~愛莉絲大人~」
「艾夏!?」
聽到門外傳來艾夏叫喚的聲音,愛莉絲嚇得誇張地高高跳起。她連忙遠離房門,無謂地舉起雙臂、擺好迎戰架勢。明明對方只是個連魔力都不會操控的普通侍女。
「為、為什麼艾夏會在這裡……!?」
「哪有為什麼?我可是您的專屬侍女啊,愛莉絲大人。」
「妳剛剛不是離開了攸先生的房間!?」
「我是出了他的房間沒錯,但是為了隨時聽您吩咐,我一直在走廊上待命。這是應該的啊~」
「!?」
愛莉絲現在才想通,艾夏的話完全有道理。她是公主的專屬侍女,原則上應該要隨侍在公主的身邊,以隨時應對泡茶與各種臨時的需求。反倒是愛莉絲自己竟然因為一時慌亂而忘了這麼基本的事,她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很慚愧。而且艾夏剛才一直在走廊上待命,這表示剛才愛莉絲在奔出攸格拉姆的房間時應該有碰到她才對。然而愛莉絲卻因為滿心羞恥而完全沒注意到艾夏的存在。
想到自己剛才的表情可能也被艾夏看到了,才剛冷卻下來的臉頰再度發燙。
「愛莉絲大人~既然您跟攸先生已經談完了,那我是不是可以進去了呢~?」
「不可以!」
「咦~?」
沒想到愛莉絲會毫不遲疑地拒絕,艾夏打從心底感到困惑。
這也難怪。有什麼道理連專屬侍女都不能進去她的房裡呢?若有特別的客人在房內,那還另當別論;然而現在房內只有愛莉絲一個人,實在是沒有害羞的必要。
「可是~我得檢查被破壞的門把才行~」
「門把還能用!不用檢查!」
「沒想到您貴為公主,竟然節儉到小氣的地步,這是不應該的~」
「為、為了不浪費國民的血汗錢,這、這、這是實際有必要的政、政、政策……!」
「您現在動搖到難以置信的地步。我看您其實只是不想讓我看到表情而已吧~?」
「妳怎麼會知道!?」
被艾夏一語道破心事,愛莉絲忍不住下意識地不打自招。脫口說出之後,愛莉絲才察覺大事不妙,後悔自己太口無遮攔。要是剛才不回應的話,也許完全不會被發現。
「這我當然看得出來了~因為您剛才從攸先生的房裡出來時臉非常地紅啊~您在他的房間裡到底做了什麼事呢~?要生小孩的話實在是太早囉~」
「小小小、小孩!?」
「都說了,愛莉絲大人,您這樣未免慌張過頭了~」
「我、我才沒有慌張!我絕對沒有在想攸先生跟我生下的孩子一定很可愛、一定會成長得很帥氣!絕對沒那麼想。」
「您自己都說出來了,全都說出來了。」
公主大人每次開口都會自掘墳墓,令門外的艾夏不由得苦笑了起來。愛莉絲也想到「我到底在胡說什麼!?」,一股想揍自己的衝動油然而生。
「愛莉絲大人~以我個人的角度來看,攸先生的確是強大、帥氣而可靠,而且身分地位崇高,您跟他成為伴侶應該完全沒什麼問題才對~而且為了和平,您跟他結合應該是最好的吧~」
「應該要先從交往開始才對吧!」
愛莉絲吼叫道。
「有必要那麼生氣嗎~?」
「循序漸進是很重要的!就算攸先生他……愛、愛……愛著我……!現在馬上結婚還嫌太早!」
「大人~您說這話莫非是在曬恩愛嗎~?」
「不是!我只是描述單純的事實!」
「先不說這個了~您也差不多該讓我進去了吧~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被當成跟門說話的可疑人物了~」
目前愛莉絲的護衛不在身邊。加上愛莉絲本身是王國內武力最強大的人物,護衛們都尊重她本人的意志,只守在宮殿的門口。因此艾夏現在看起來就像在獨自對著房間的門說話一樣。
這種情境,要是被人看到難免會覺得丟臉。不過即使沒有任何人看到,感覺也挺空虛的。艾夏此時切身體會到面對面交談的重要性。
「唔……那就沒辦法了。嗯,我絕對不是想跟艾夏商量關於攸先生的事,但我也不忍心讓艾夏一直在走廊上枯站,所以還是請進吧。」
「您又把真心話全說出來了~」
艾夏這麼說道,同時扭轉門把開門入室。關上門之後,立即檢查內側的門把。門把上留有清楚的指痕,並明顯地凹陷。
「喔喔……──真不愧是愛莉絲大人。正常來說,徒手扭曲金屬是不可能的。」
「嘿嘿。到了我這個境界,認真起來的話即使不用魔力也很強的!」
「我並不是在稱讚您,這是在挖苦啊~」
看愛莉絲洋洋得意、抬頭挺胸,艾夏斬釘截鐵地否認。「嗚……」愛莉絲自知理虧,面露為難的表情。
「門把就之後再請人來更換……話說回來,您剛才在攸先生的房裡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
「是怎樣?」
說到這裡,愛莉絲的臉一下子變得滿臉通紅。艾夏與她相處很久了,大致看得出來。她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一定是──
「至少有親親了是嗎?」
一定是為了兒女私情。
「親……!?」
愛莉絲的嘴巴好像老鼠一樣地嘟起,並且稍微後退一步。
即使沒有明說,光是看她這樣,艾夏也能理解情況了。
「從您的反應來看,應該是吻了對方的嘴唇吧。真是大膽呢~」
艾夏故做誇裝地裝出嬌羞的模樣,扭了扭身子。不過心裡其實正在為了愛莉絲的成長而感動著。
「不是嘴唇!只有臉頰而已!」
愛莉絲說什麼都無法容忍這樣的誤解,大聲糾正了艾夏。聞言,艾夏僵住了全身。
「……咦?臉頰而已嗎?」
這不是說真的吧?只不過是親了臉頰,就羞得那樣滿臉通紅,還撞壞了走廊上擺設的昂貴的壺與畫?艾夏這麼想,在另一個層面感到震撼。
她知道愛莉絲一直過著與兒女私情完全沾不上邊的人生。加上其立場,未婚夫也不能由她自己決定,這個愛莉絲•盧恩•阿爾德挪亞從以前就主張要為國家奉獻自己。如今這樣的她,竟然只因為親了同齡男性的臉頰而如此動搖,滿臉通紅……
見識到愛莉絲這般前所未有的一面,艾夏心裡其實很高興。
「您這麼地青澀、純情,連我都要跟著害羞起來了~」她紅著臉說道。
「有什麼問題嗎!?那、那可是我的初吻耶!」
「您這句話要是讓陛下聽到,可是會出大事的。」
艾夏發誓要將今天的事永遠藏在心底。事情一旦被陛下知道,翌日就會發生戰爭。雖說攸格拉姆應該不可能會輸就是了。
「總之,愛莉絲大人啊,請先鎮定下來吧。」
「不可能啦……我現在臉頰燙死了,都是妳害的……」
「別這麼說嘛。您應該有事需要跟我商量吧?」
「唔……與其說是商量……我、我現在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跟攸先生相處了。也不知該怎麼面對自己的心意。」
「愛莉絲大人,這很簡單啊~」
艾夏笑咪咪地繼續說道。
「難得您終於迎來了初戀,應該要積極行動才對。」
「初、初戀?」
「您從以前就一直為國為民,壓抑自己的心意。如今卻還是愛上了攸先生,我認為這是一件非常、非常美好的事喔~」
「可、可是……身為一國之公主,我無法憑自己的意願選擇婚約對象……」
「雖然是敵國的,但是攸先生無疑是堂堂皇子。而且還跟您一樣是受神所選的存在,怎麼會有人反對呢~?」
而且攸格拉姆還為了和平不惜親自協助王國。只要對外強調這一點,國民應該也都會接受才對。大概只有國王一個人會反對到底吧。
「愛莉絲大人,您要對自己有信心。攸先生似乎也喜歡您,所以您應該要積極進攻才對啊~!要不然,以後要是他被別人搶走,您能接受嗎?」
「攸、攸先生跟別人……?不、不行!」
愛莉絲臉色凝重地大聲說道。艾夏笑得更深,繼續勸說。
「沒錯吧?所以,為了避免他被別人搶走,您一定要更努力才行。」
然後,艾夏舉起雙拳,說:「愛莉絲大人,加油!」
然而,愛莉絲的反應卻是出人意料。
「我該努力……的、的確是這樣。好,我知道了。艾夏,謝謝妳的建議。那麼,首先應該要給攸先生下藥……」
「殿下?」
這位大人到底在胡說什麼?──艾夏這樣想,試圖阻止。然而──
「嗯?艾夏,妳在說什麼?我正在擬定重要的計畫。」
本人卻仍說著這種話。這個被國民尊稱為神子的公主大人,似乎不懂得掌握分寸。更何況第一步就打算下藥,未免太危險了……事到如今,艾夏才後悔自己說錯了話。
「愛莉絲大人,請先冷靜。對攸先生下藥,可是會被討厭的。」
「不會啦。一般的毒藥對攸先生應該沒效。他自己也這麼說過。」
「那麼,您為什麼要下藥呢?」
「藥也有很多種。也有不會危及性命、連麻痺都不會引起的藥效輕微藥物……呵呵,春藥也是其中一種。」
「原、原來如此……」
啊,看來這下子大事不妙了──艾夏暗自在心裡這麼想。但是,身為一個普通的侍女,實在無法阻止眼前這位公主大人。
好吧。攸格拉姆應該有辦法阻止她才對。嗯,一定可以的。
看著愛莉絲喜孜孜地策劃如何暗算攸格拉姆的模樣,艾夏放棄了思考。反正他們一定會幸福的。因為他們很相配──艾夏這麼想。
(今天的天氣真好。雖說已經快要入夜了。)
逃避現實最好了。因為可以忘記全部的麻煩事。
後記
各位讀者大家好。感謝您閱讀這本《原作最強的最終頭目成了主角的夥伴會怎樣?》。
本書的內容是由我以前曾經投稿過、反應卻不甚理想的某一部作品改寫而成的。當初之所以決定改寫,是因為我看目前排行榜上有不少轉生反派類型的作品,想說將這部作品也改寫成轉生反派類型的作品應該不錯,沒想太多就嘗試修改設定、再度投稿,結果在榜上的名次節節攀升,速度快得連作者自己都很驚訝,最後甚至在小說投稿網站的排行榜上榮獲第一名。
而且本作在升為榜上第一名之前即承蒙DASH-X文庫提議出書,而且還是在我投稿本作的僅僅一週之後。老實說,這實在是快得令人意外,剛收到信的時候我還懷疑這可能是詐騙信。然後我真的擔心了起來,還找了我認識的編輯商量、調查跟DASH-X文庫有關的事(因為我當時還不知道這個文庫),因此延宕了一段時間才答應出書的提議。
以結果來說,本作最後還是得以像這樣透過DASH-X文庫出書,真是萬幸。以轉生反派類的作品來說,本作的路線特別偏重戀愛喜劇,不過筆者自己寫這種作品的時候最快樂。各位讀者還喜歡嗎?如果本作能讓讀者稍微覺得有趣、足以打發時間,光是這樣筆者就很慶幸了。現在筆者能做的,就是祈禱這部《原作最強的最終頭目成了主角的夥伴會怎樣?》能夠繼續下去,並且竭盡所能地繼續寫出有趣的內容。還懇請大家多多支持!
最後是謝詞的部分。為本作出書的DASH-X文庫、一直跟我一起構思創意並提供我很多意見的責任編輯、為本作繪製了極富魅力的人物插圖的插畫家fame老師,還有閱讀本書的各位讀者,我在此表達由衷的感謝,謝謝大家!
反面教師

特典小冊子
娜娜看到了
──娜娜看到了。
「攸……攸先生,這樣不會稍嫌太近嗎?」
「會嗎?我倒覺得這樣剛剛好。」
娜娜正在看著的,是攸格拉姆與愛莉絲。她自己則懸吊在窗外,觀察著房間內正在上演的情景。
她為何要這樣偷窺愛莉絲的房間呢?沒什麼特別的理由,純粹只是因為她閒著沒事幹,決定來這裡看看情況,沒有多想。
如果愛莉絲發現娜娜在那裡偷看,應該會責備她,並且要求她從門口進去。所以娜娜盡全力隱藏自己的聲息。攸格拉姆其實已經察覺,而愛莉絲整個心思都在攸格拉姆身上,還毫無所覺。
「愛莉絲大人的臉很紅。而且還一直在意著爸爸的臉……」
看著這幅光景,娜娜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愛莉絲要一直看著攸格拉姆,並且害羞得滿臉通紅?
娜娜之前就知道他們很要好。不過,她還不理解所謂的戀愛感情,不明白恣意觸摸著愛莉絲的攸格拉姆現在的心情,也不明白因此而高興的愛莉絲如今的感受。
娜娜只覺得滿心疑惑,不解地歪起了頭。
「愛莉絲大人喜歡跟爸爸靠得這麼近嗎?上次還說爸爸在學校看了她的內褲,不過她卻不怎麼生氣。」
也許這兩人正在交往──至少這一點,娜娜還是想得到的。
然而,愛莉絲與攸格拉姆分別是相互敵對的兩國之公主與皇子。命中注定他們無法輕易地結為連理。
「……他們看起來很快樂。我很羨慕。」
娜娜經常觀察攸格拉姆與愛莉絲。與自己過往有如地獄般的人生相比,就連這樣的時光都很幸福。
對娜娜而言,看著這兩人是頗有樂趣的事。攸格拉姆經常對愛莉絲性騷擾並因而挨揍。有時候會在自己的房間裡擺帥氣的姿勢,察覺被娜娜目擊,就要她一起來擺姿勢。兩人一起構思帥氣的姿勢,然後去展現給愛莉絲看。愛莉絲毫不留情地批評說「這樣會教壞娜娜」,使攸格拉姆深受打擊而吐血。接著愛莉絲安慰他,於是兩人重修舊好……這樣的情景是家常便飯。
除此之外,攸格拉姆還會貼在愛莉絲房間內的天花板上嚇她,並被她用力揍臉,或是跟愛莉絲偷偷地牽手、擁抱。娜娜要是靠過去,攸格拉姆就會察覺,不過愛莉絲只全心在意眼前的事,因此娜娜能肆無忌憚地觀察他們。
愈是觀察這樣的兩人,娜娜心裡就愈覺得羨慕。她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娜娜想起之前有一次攸格拉姆不在的時候,愛莉絲自己一個人在房間裡笑得春風滿面。她的右手中握著一張紙,娜娜過去瞄了一眼,發現紙上畫有攸格拉姆的臉,也就是所謂的肖像畫。
又有一天,愛莉絲一直盯著攸格拉姆買給她的那條項鍊看,她似乎很中意那條項鍊,竟然就這樣看了一個多小時。愛莉絲這樣的行為,即使娜娜再不懂事也知道不正常。雖然說不上來,但娜娜就是覺得這就各方面來說都很異常。
不過……
「──娜娜,夠了吧。過來這邊。妳也一起來看書吧。」
「咦!?……娜、娜娜!?」
「啊,被發現了。」
攸格拉姆從房間裡這樣呼叫,於是愛莉絲終於察覺娜娜在偷窺。娜娜無可奈何,只好乖乖地推開窗戶、進去房內。
「別若無其事地撬開窗戶的鎖闖進來,房間的入口在那邊。」
愛莉絲冷冷地瞇起眼睛盯著娜娜,同時指著房門叮嚀道。
「我只是觀察一下而已。不用在意我。」
「我當然會在意!因為這裡是我的房間!」
「沒關係。爸爸說這樣才像個孩子。」
「妳真的愈來愈像攸先生了……」
「妳這樣稱讚我,我會很難為情。」
攸格拉姆搔了搔鼻頭,臉頰泛起微紅。
「我並沒有在稱讚你。」
愛莉絲的眼神變得空洞無光。這是她真的生氣時的表情。
「對不起嘛……可是,小孩子就是該自由自在地成長。」
「這我知道,但是不該把她教養成會擅自偷窺房間的孩子。」
「是~」
攸格拉姆滿心不情願地答應。
「沒辦法了。今後我會多少克制一點。」
娜娜也滿心不情願地答應。
「看!這德性跟攸先生太像了!」
「「耶~~」」
攸格拉姆與娜娜「啪」一聲地揚起手擊掌。
「都說了,這不是稱讚啊啊啊!」
愛莉絲終於氣得發飆,開始追打兩人。即使如此,娜娜的人生仍美好得像是染上了玫瑰色。這才是她想要的日常。
今天,娜娜一樣看著幸福的樣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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