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封——————————
题记——
既尝从事写作以来,初尝的短篇作品,最初版标题为《没有悲伤的明天》第二版修辑为《悲伤消逝的明天》但仍觉繁琐,最终一简再简为《伤逝》
抑或某样的命中注定,机缘巧合下搜索,正中吾尝读过第一篇的爱情小说正是收录自鲁迅仿徨中的《伤逝》,因是收录,它便没了名字,吾尝久以为它的名字就是仿徨,直到今日方茅塞顿开。
亦或因此,本篇将仍为爱情小说,故事背景也将发生在20世纪初的中国,而非轻小说一以贯之的日本,题记最后仍是对后世作品莫大的期望,本国的轻小说若要得到繁盛,必脱离其大众日文轻小说长久一以贯之,繁文缛节的设定,用文笔以叙事去争取即——已有的不必再有,以来的不必再来,务推陈出新,积跬携新。
夕寄予读者的话
序
民国四年 秋 日本·千叶
启:
我自从千叶去了东京之后(注:并非听他人道听途说)亲眼目睹了那里诸多的新事物,我并未按既定线路前往上野站搭乘长途列车,而是特地去参观了新建成的东京站,那通体由红砖和白色花岗岩建造,拥有南北两座巨大且典雅的穹顶的建筑艺术。我暗自的想,明明同六年前落成的上海站一样是师出同门的欧式风格,一个成了东方自强民主的现代都会,一个倒成了东方西洋人横行的强占飞地,叫我不由得心生怨气——现在的日本已经不是昔日的日本,可中国仍旧是中国,这点不消说是要我在他们面前蒙羞的。
纵横交错的轨道联接在偌大的东京站,拥有着远比上海更先进的铁路,足可容纳成百上千人的宽敞月台,停靠着驶向新桥、涉谷的近郊线路,崭新的机车叫人觉着应接不暇。电车的茶色油漆还是洁净锃亮的,特别是行驶在京滨线的深棕色木制电车,相较于蒸汽机车的车轮咬在铁轨上那种嘎吱嘎吱的磨牙声,行驶起来倒是格外的安静。车厢里隐约混着木料与皮革的气息,偶有剪票员穿过过道儿,报站的声音也是轻声细气儿的,即使看惯了窗外景色想要小憩一会儿,也不会叫人觉着焦躁不安。
前往长途列车所在地上野站还需徒步穿过东京的下町地区。但我特地恳求同行的后辈绕些远路先往银座,再穿越下町,盼着见见这东洋最现代化的街巷,同上海有何异同。银座那里和上海的租界是最相像的,洋楼、洋店、洋车,只不过这些都是日本人自己的,而上海随手能看见的大多都是别人的。我同那赴仙台联谊的后辈一起走,劳烦她同我一一介绍酒厅、咖啡馆、钟表店,在从前都是我一一向你显摆的,而当你读到这儿时,大抵也会像我嘲弄你那样,嬉笑我一番罢。因费了人家一路的嘴皮子,作为答谢我理应请她喝点什么,但这儿大学的校规格外的严苛,没成年的人是碰不了丁点儿酒的,这点倒是不如你了,换做是你一定会嚷嚷着让我带你进去尝尝鲜儿。
从银座向东穿越日本桥一带抵达河岸,再沿河北行折向东北走至两国桥周边,沿着隅田川便来到了下町,周边店铺林立,这里的商业、交通都依着河流进行,屋舍既有砖瓦也有木建的,煤气灯也逐渐普及,街头还是可见到人力车与行人的繁杂景象,遗留着浓郁的江户气息,人们在拥挤的巷弄中生活,尽管部分地区向现代发展,但诸如这样的小渔村风貌仍是比比皆是的,这点同江浙故土一带是最相似的,还处于新旧交替的当口那儿。我曾寄给你一本夏目漱石的著作,你在里面儿看到的,同我在这里瞧见的并没有多么大的出入,可见如今的日本也不是一下子飞跃到列强,我们也并非是长久一蹶不振的,这样的事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我常这样反思现状,你或许也同我一样忧思这些,但你我现在都应紧着自己的学业,待我把你接来,还望一道往西洋去呢。
在上野站候车时,四下里皆是提着行李赶路的旅人,人声嘈杂,竟叫我忽地想起你来——你惯常是不耐久候的。直待列车进站,我同那后辈方才起身出了候车室。日本的秋天同上海倒也算相近,入秋并不算急,但北京天气的冲劲儿你是知道的,平日里风平气和的,眨弄眼间,风就突然硬得很,稀稀拉拉地下起雨来,女孩子到秋天是最易受凉的,你需多加注意才是。此番陪同大学里那位药学系的后辈前往仙台参加联谊(注:我与她是很正常拘谨的同窗关系)所乘的长途列车拖载的通常是二等寝车与餐车,我有幸得以一尝,虽然那谦逊的后辈学妹提出要包揽行程的费用,但出于男性前辈的身份,我并没有让学妹破费一分一厘,保住了在日华人留学生的面子。我平日里吃不惯洋食,这点你是最清楚不过的。但为了不丢华人的份儿,还是特别点了两份黑胡椒煎牛扒和一瓶极好的洋酒,花了足有二十块大洋,我一个月的开销也不过如此,等今后也要带你来东京体验一番。在去往仙台的铁路上能看到许多新建的工厂,制玻璃、制橡胶、制钢铁,多了许多的工业气息,上海最繁华的租界和这里一比除了纸醉金迷与西洋景儿也就不剩些什么了。
之后到仙台的事我想你听了,无论相信与否,大抵是要掀翻醋缸子的,但在同你的书信中要坦诚的写,这样你在北京才会学的安心,我越是不讲你那颗心便越是摇摆不定,空乏其身往往是最消精力的。我在联谊上喝了酒,女士那边则是柳橙汁,男女之间的联谊是隔着两张台桌,所以就算是醉到失了态,也只有同窗手足之间的讥讽与打趣,酒你也大可放心,我同野原君(注:野原就是上次书信和你提到过功课很好的那位)都只有微醺,便是我同他一道,将那醉得不成样子的各位送回了住处,我的那位学妹也请放心,我们不住在一处,徒步走去也要十几分钟,她同她国中的同窗住在一起。
我同后辈在仙台停留了一日,客地看了当地的棒球赛,说来我大学所在的千叶也是有棒球队的,但我还从没看过他们一场比赛,颇有几分弃本营而投敌阵的愧疚。我那学妹对这项运动有相当高的热诚,全程观览之后,我倒也觉得这运动相当有趣,兼具了手臂、腿脚、头脑,既有体魄较量也有攻防策略,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是极好的。我期望今后也能在中国推广这项运动,只需要一片空地,用石灰粉画线划定区域即可,要我说这中国的学生不能总是将精力耗在读书上,体魄也要野蛮起来,崇文尚武都得要,如此这般华人才能不逊西洋人。
结束仙台的行程后,我同学妹一同返回千叶,这次我提前在车站买了便当,以尝鲜作借口,避免了归途路上的奢侈消费,我也在归途中同她提起到你,提起到中国的景色,这倒让她格外的好奇起来,我便趁机提出要带她去中国与你结识,去看家乡的名山大川,去看黄浦江、钱塘江,去看太湖、西湖,再遥远些就去看五岳三江。她也向我请求,说与你相识以后,也要带你来日本看富士山、阿苏山,看利根川和江户川,我便自作主张替你答应了下来,相信你们两个年龄相仿的人相较起我来,些许又别有一番异国趣味。
附:

纸短情长,所怀万端,余不一一。
顺颂秋祺
[秀树]顿首
民国四年农历八月 [十四] 于千叶寓所书
引言
秋天,无论什么地方的秋天总是好的,东京的秋淡雅、巴黎的秋浪漫、伦敦的秋庄重,但在我看来北京的秋是兼顾他们所有特点的,北海的菊花淡雅、香山的枫叶浪漫、故宫的宫墙庄重。无论任何的都打不倒北京的秋,北京的秋是包容的,能把春、夏、冬容不下的冷清、倦怠、生机交织在一起,因此北京的秋是极好的,说是人间天堂也毫不为过。
民国四年 秋 农历八月廿五
中国·北京
北京的秋天是一如往常的凉爽,我迎着从张家口一带过境的北风往学生寄宿舍走,虽然我自从上大学以来还从未去过张家口那一带,那里的风却仗着自来熟儿一样往我的身体上凑,甚至偶尔还将一把梧桐树叶"啪"地招呼在我脸上。
「嘿,瞧这没眼力见儿的。」
我连忙把这正当好儿挡在眼前的那把梧桐叶扫下去,以免走路找不着道儿栽上一跟头,那滋味儿可算不上好受,还要被路人讥笑一番。在西文藏书楼那边,那书架将近有两个我高,让人不得不踩着椅子才够得着,我在那上头精挑细选拣了两本好书回到宿舍,一本叫做《精神现象学》是黑格尔的,一本叫做《纯粹理性批判》是康德的,两本书摞在一起厚得一只手握不下,于是就两只手各拿一本,虽然沉甸甸的坠手,但还是让人开心一点儿都不嫌累,有好多学生可是要轮着排队借阅,而自己捷足先登,换做让我提溜着两袋子红糖的心情也未必如此。
徐徐凉风扑面,拨动心弦,叫人不由得踏着轻快的步子边走边唱起来。
「好一朵茉莉花儿,好一朵茉莉花儿。」
「满园花开香也香不过她。」
"嘿,你看见那个女孩儿了吗?
"俺指内个?哼着歌,眼睛恁大,长贼啦好看内女孩吗?"
「我有心采一朵戴,」
「又怕看花的人儿骂。」
"傻大个儿,你可小点声儿,属你嗓门儿大"
"把耳朵凑过来,我悄么声跟你说……"
"你可得用你那好人缘儿帮我打听打听"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
「茉莉花开雪也白不过她。」
"听唱歌内口音,瞅着像个南方姑娘"
"你个东北银,还听得懂南方口音"
"那你瞅,要能说得用我这好人缘呢"
「我有心采一朵戴,又怕旁人笑话。」
只是哼着歌,不一会儿就回到了西斋的宿舍,刚一进门儿就撞见了同我一起住的杏。
「椿儿姐姐,回来的正好儿,有封信我回来时刚好代你领了。快去瞧瞧吧,说不定是哪个乡下的情郎呢。」
杏她还是一如既往爱打趣我,虽然还不到一个月,我和她却快要成了同个母亲生的好姐妹了。
「哎呀谢谢!等明儿个咱请你吃你爱吃的糕点。」
「可别见外,不过你这北京话儿倒是越说越有内味儿了,活像个包着北京馅儿的江浙人。」
如果不是杏儿这么一提,我自己竟然都没觉着,打我刚认识杏的时候,她同我讲话时还听不习惯,我俩总有种鸡同鸭讲,鸭在那嘎嘎乐的趣儿,每天乐那么一乐,耳濡目染的也就会了,偏是杏儿一句绍兴话也没学去,我倒先成了半个地道的北京人。
「对了,椿儿姐姐。随着那封信还附着个铁罐罐,还有样东西用洋纸丝带包着,神神秘秘的。」
「我瞧,这七夕都过去有一个半月了,是哪家不打紧的公子哥看上咱家闺女了啊?这要是个纨绔子弟可不好,咱得好好儿替你把把关才行。」
不用杏儿说,我大抵也知道是哪个纨绔公子了,与其说是贵公子,倒不如说是地主家的傻儿子更适合他,总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你啊就别耍贫嘴了,你那点儿小心思藏都藏不住,指定有你的份儿。」
杏儿那小表情,一会儿便真情流露了,她是最不擅长藏着掖着的,我对她啊心里明镜儿的。
「我就知道椿儿姐姐你最好了!」
杏儿脸上笑嘻嘻地跑去沏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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