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モノクロ ウサギ]家裡好像有個不認識的女孩在做家事。不過她長得很可愛,所以我決定再看看情況 01[台/繁]

家裡好像有個不認識的女孩在做家事。不過她長得很可愛,所以我決定再看看情況 01
(首刷限定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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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モノクロ ウサギ
插畫:あゆま紗由
譯者:呂郁青
圖源:微光一梦
掃圖:没有实力的微光
錄入:路人?一梦
嵌字:摄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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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图质量太差,由热心大佬提供的日版图片嵌字,就这样。

內容簡介

  看樣子,似乎有個跟蹤狂纏上我了。對方經常非法侵入我家,但是不知為何,總是做完家事後就回去了。由於沒有實質上的受害,所以我決定先看看情況。結果某天,我在家裡撞見了跟蹤狂本人。
  由於對方是驚為天人的美少女,所以我不小心繼續無視了她,但對方似乎因此誤以為默許了這些行為。在那之後,即使我在家她也會直接進門,而且還開始和我說話。美少女經常來我家,對我表示好感,可是我們之間還沒有對話過……吶,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雖然可能會有人都會覺得事到如今了還在說什麼,但我還是要說一句──這傢伙到底是誰啊?










  
  
CONTENTS

 

  序章 
  第一章 絲女登場(誰啊?)
  第二章 有絲女?的日常
  第三章 絲女的真實身分
  第四章 與絲女相認
  第五章 公認&絲女的特技
  終章
  後記
  16P特典小册子(她成為妖精之前/於是她成了妖精/我家裡有妖精)
  

  
序章

  
  成為大學生後,被朋友找去外頭吃飯的情況就增加了。朋友帶朋友一起來吃飯的情況也不少見,因此在不知不覺中,有時會與不認識的人聚餐。
  「——呃,你好。我叫水月遙斗。我和陽介從高中就認識了。」
  「我是和陽介同一個研究室的佐藤。不好意思耶,打擾你們吃飯了。因為我好像不小心把裝了這傢伙的報告的USB帶回家了。」
  「你也差不多一點。明天就要交報告了,我差點嚇死。」
  「對不起啦。」
  雖然這一次一起吃飯的原因很罕見,不過流程還是一樣的:與約好的人見面後,一群人一起吃飯。
  也許有些人不喜歡這種和不認識的人同桌吃飯的事,但因為我無所謂,所以沒問題。與其說我不怕生,應該說我不太在意人際關係……所以常被說冷淡就是了。
  「哦,水月在咖啡廳打工啊?是外場還是內場呢?」
  然後呢,和初次見面的人一起吃飯,話題就必然偏向自我介紹。
  「兩邊都有。因為那是個人經營的咖啡廳,所以會看當天的店員人數和客人數量決定內外場。也可以說我很好使喚啦。」
  「雖然這傢伙沒啥表情,又挺懶散的,看起來不適合當服務生或做料理,可是他很多才多藝哦。大部分的事都能簡單上手,最近還搞起了新玩意兒的樣子呢。」
  「是畫圖啦。我表姊妹把不要的液晶繪圖板送給我,所以我就隨便畫了一些圖。」
  「哦——有發表在網路上嗎?」
  「我創了一個放圖的帳號。試著上傳一些人氣動畫的二創圖,結果爆紅。」
  「慢著連我都不知道有這回事!?你也未免太多才多藝了吧!?快把你的帳號交出來!」
  「才不要。」
  ——像這樣做完某種程度的自我介紹,或者說說完自己的事後,話題會開始到處亂跳。特別是喝酒之後,常常會變成沒頭沒腦的話題。
  「對了,馬上就要夏天了,你們有沒有什麼恐怖故事可以聽?」
  「太常遲到導致必修可能被當,算是恐怖故事嗎?」
  「那是你活該吧。」
  「沒辦法啊,我早上就是起不來嘛!幹嘛把課排在第一節啊!」
  「真是誠實的吶喊。」
  佐藤似乎是早上起不來的人。順帶一提,我和陽介都很早起,不必擔心遲到被當的情況。雖然陽介有好幾門課可能因為成績太差被當就是了。
  「提議的人自己也要回答。陽介你有鬼故事嗎?」
  「沒有。非說不可的話,就是我怕燒酒。」
  「你想玩※『豆沙包好可怕』的梗嗎?」(譯註:日本單口相聲的知名故事,藉著謊稱會怕豆沙包,騙人送豆沙包給自己吃。)
  「會怕的話就戒酒啦渾帳。」
  這傢伙實在是……陽介不但很能喝,而且喝的速度快到噁心,是所謂海量的人種。完全不喝酒的我不用說,就連也算能喝的佐藤也會傻眼的程度。小心哪天肝臟爛掉。
  「好了好了,我們已經說完了,下一個就輪到你囉——」
  「不要發酒瘋你這個酒鬼……恐怖的故事啊……」
  被這麼問,我苦惱了起來。我沒參加過試膽大會,日常生活也普通又平凡……啊,不對等一下。
  「雖然我覺得沒什麼,不過有個應該會被世人覺得很恐怖的經歷。」
  「哦?什麼什麼?」
  「怎麼樣的?」
  「沒有啦,就是有人跟蹤我。」
  「「啥……?」」
  「前陣子,我租屋處的鑰匙不見了。總覺得從那個時候起,跟蹤我的人就開始侵入我家。」
  「「啥?」」
  「回家時,家裡東西的擺放的位置有微妙的不同。但是錢和貴重物品都還在,沒有什麼實質的受害。雖然感覺很詭異,我就無視了。」
  「「為什麼?」」
  「然後啊,那跟蹤狂開始變本加厲,會打掃我房間,或是把我丟著沒洗的碗筷洗乾淨,在各方面強調自己的存在呢。」
  「「不對慢著等一下!」」
  「可是事到如今才對那人做的事有反應,就像輸了一樣,我會覺得很不爽。反正有人幫我做家事也不錯,所以最近我把那跟蹤狂當成絲女,默認對方的存在。」
  「「為什麼啊?」」
  
  
  
  
第一章 絲女登場(誰啊?)

 

  ——雖然我只是想提供茶餘飯後的話題而已,但似乎引起了超乎想像的恐懼,被另外兩人狠狠說教了一番。
  「唔……」
  不過老實說,身為討厭做家事的懶散男子,就算對方是跟蹤狂,只要肯免費幫我做家事,我很樂意默認這件事。
  雖然不算折衷方案,不過我設置了好幾臺隱藏攝影機,以確認那跟蹤狂是什麼樣的人物。有影片的話,假如對方真的做出危害我的事,就能把影片作為證據交給警察。這樣一來,警方搜查也會輕鬆不少吧……還有就是,我純粹地對想跟蹤我這樣的人的傢伙感興趣。
  「會是怎麼樣的人呢?」
  如此這般,我打開錄影畫面。那個跟蹤狂固定在每週的一三五入侵我家。應該是趁著我去學校時——也就是我長時間不在家時入侵我家,所以才有這樣的結果吧。
  總之,我大致上掌握了對方出現的時間。接著就是按照預定的,把影片快轉……
  「——賓果。」
  ——我改成正常速度播放。設置在玄關的影片有了動靜。門把轉動,門被打開。
  「這種開門法,對方果然是用我弄丟的鑰匙進來的吧……」
  沒有被強行開鎖的感覺,所以應該就是這樣吧。應該說,我住的公寓位在行人很多的馬路旁,假如以非法方式開門,馬上就會被發現並報警了。
  既然我一直沒有收到那類的通報,表示跟蹤狂是以正當(?)的方式進入我房間的。由於我本來就這麼猜想,所以眼前的影像在我的預料之內。
  「是說,這個人就是跟蹤狂啊……」
  我再次看起影片。話雖這麼說,但因為攝影機是設置在不會被發現的位置,所以看不見對方的臉。頂多能從服裝與姿態看出對方是一名年輕女性。
  「……呼。」
  總之可以稍微放心一點了。不是最壞的狀況——男人或老太婆,使我自然地鬆了一口氣。
  老實說,我覺得那是最可怕的情況。先不管犯罪者入侵我家的這個大前提,假如我是被守備範圍之外,或者生理上無法接受的人物看上,今後的對應方式將會有所不同……
  假如對方是年紀和我差不多的異性,還能勉強當成有點詭異的幫傭;但如果不是,我會很難接受的。因為是『有點』,所以可以無視,但如果真的覺得很詭異,我就非得拒絕對方不可了。
  就這層意思來說,在我的認定裡,這個跟蹤狂算是過關了。感覺起來對方似乎長得不錯,只要能確定她沒有加害我的意思,就算繼續無視她,把她當成類似幫傭的存在也無所謂。
  「……喂,這碗也洗得太自然了吧?」
  唔——難以斷言對方是跟蹤狂呢。這個人進入我家後,沒有翻箱倒櫃,而是直接做起家事。
  洗完碗後開始掃地,掃完地後把垃圾袋打包放在玄關。除此之外沒有做任何偷竊之類的違法行為。總覺得對方甚至一邊做家事,一邊哼歌。
  「……完全是絲女吧這個人。」
  絲女是英格蘭民間傳說中,會幫人做家事的妖精。雖然我只是憑著模糊的知識隨便那麼叫的,但是像這樣實際見到畫面,就更有那種感覺。
  「唔——……」
  不是,居然能那麼開心心地做家事。對我這個嫌麻煩,除非逼不得已,否則絕對不做家事的人來說,開心做家事的感覺實在太難理解了。
  老實說,如果沒有這個跟蹤狂,我的房間會定期地只差一點點就變成垃圾場吧。
  雖然我不是不擅長做家事……比起一般成年男性,我能把所有種類的家事做得更好,我甚至有這樣的信心。
  不過,我就是懶。雖然我也很明白定期做家事的效率比把家事累積到極限後才做更好,但是嫌麻煩的懶病還是勝過理智。
  正是因此,我才會把這個跟蹤狂當成『絲女』,放她一馬。因為就現狀而言,她是來幫我做家事的,我沒有出現任何損失。
  「唔,偷了我的襯衫。什麼嘛,果然是跟蹤狂呢。」
  影片裡,那女人把衣物丟進洗衣機時,把一件應該是衛生衣類的衣物放進自己的包包裡。雖然也是意料之內的情況,但對方不是單純地幫我做家事而已。該說不愧是犯罪者嗎?知道要確實地回收自己的投資利益,對自己的欲望很忠實呢。
  總之,這樣是出局了。雖然只是一件襯衫,不過既然讓我出現實質的損失——
  
  「嗯?那是……新的襯衫?」
  跟蹤狂從包包中拿出全新的襯衫,款式似乎與她拿走的一模一樣。我暫停判決。見對方撕開包裝,把新衣服丟進洗衣機後,我做出判決。
  「……算了。」
  看她還換了一件新衣服給我,把舊衣服給她也無所謂吧。我取消了出局的判決。
  雖然不是完全不在意,應該說我覺得挺噁的。可是把這行為和『免費的幫傭』放在天秤上衡量的結果,我覺得放她一馬對我更有利。只是基於這樣的判斷而已。
  而她換了新衣服給我,我就沒有實際上的金錢損失。想成買了新衣服,把舊衣服丟掉的話,算是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吧。
  既然她擅自幫我換新衣服,成為垃圾的舊衣就隨她處置了。當成薪水的話,實在太划算了。
  我是在利用犯罪者,就不能對這點小事產生反應。容忍許可範圍之內的行為,假如越線,就把她交給警察。只要這樣就行了。
  「是說,原來如此。難怪最近穿的衣服都沒有發皺。」
  不過就這點來說,比起跟蹤狂如何,我更對自己的遲鈍感到傻眼。不對,我確實覺得有點怪,但是因為太不重要了,所以沒有放在心上。
  在明白有跟蹤狂的前提下,完全沒有往那邊聯想。居然犯下這種失誤,我的神經未免太粗了。
  「唔……」
  話雖這麼說,不過也該洗刷粗神經的名聲了。雖然因為跟蹤狂對我有用處,所以我一直放著不管,但既然像這樣親眼看過影片,就有不能無視的部分——
  ——她是誰啊?
  「雖然說入侵我家時就已經可以確定了,不過這個跟蹤狂對我很熱心呢……但我心裡完全沒底就是了。」
  由我這麼說自己有點那個,可是我沒啥女人緣。不對,不是女人緣的問題,我連朋友都很少。
  大學裡算得上真正朋友的人,一隻手就數得完。除此之外都是只有最低限度交流的點頭之交。
  打工那邊有交情不錯的同事,但也只是交情不錯的職場同事。
  假日基本上待在家裡,就算外出,也都是一個人。雖然偶爾有朋友找我出去玩,可是頻率不高。
  我不是不擅長與他人相處,是對他人不感興趣。而且是很嚴重的不感興趣,我完全不記得別人的臉或名字。就算記住了,也會在短時間內忘記。
  再加上我是一個人獨處也完全不會難受的類型,所以不會積極地與他人接觸。就結果來說,我的朋友一直無法增加。
  正是因此,所以不可能出現跟蹤狂才對。說起來,我的生活中幾乎沒有與異性接觸的機會,不可能有異性對我產生好感。
  「……所以她到底是誰啊?」
  少數的朋友全是男性,除此之外,在大學裡幾乎沒有其他認識的人。
  如此一來,是打工的咖啡廳那邊接觸過的人嗎?既然是服務業,當然會與不特定多數人對話,在接待客人時被盯上的可能性並不是零。
  「不過可是,我們店裡沒有太多新客人吧……」
  令我在意的是跟蹤狂的外表。我們店裡有這種感覺的女客人嗎?
  如果是店裡的客人,盯上我的原因,應該是店裡發生過什麼事……雖然不是沒有一見鍾情的可能,但那樣一來,思考對方是誰就是白費功夫了,所以先不管這種可能性。
  總之,就算接待客人時一一確認對方的臉,還是無法全部記起來,也是服務業常有的情況。但如果是常客,就另當別論。
  我也一樣。在我打工的時段常來的客人,我大致上都有印象……可是其中沒有和這個跟蹤狂感覺相似的女性。
  是說影像很不清晰,而且沒有清楚地拍到臉,所以難以斷言絕對沒有這樣的人。
  「因為是白天,而且有警戒心吧。如果她開燈,就能看得更清楚了——」
  也許是因為只藉著從窗戶射入的光線活動也沒有問題,所以跟蹤狂沒有開燈。畫面因此相當昏暗。買便宜的攝影機,是我的失策。
  能從錄下的影片中看出的,只有服裝與髮型等一小部分的特徵而已。
  對方給我的整體感覺,是乖巧的女孩。雖然影片的解析度不高,但是不會給人一眼就是犯罪者的印象。比起犯罪者,更像居家型的女孩。
  而我貧乏的記憶中,沒有那樣的人物……應該吧。
  「還是想不出來是誰啊……」
  ——到頭來,這天不管我怎麼回憶,連候補人選都想不出來。
  
  
◇◇◇

  
  「水月,把這個送到三號桌。」
  「是~」
  ——咖啡廳【海洋雪】。位在車站附近鬧區的個人經營咖啡廳,賣點是蛋糕與咖啡,是我打工的場所。
  「那個,我要點餐——」
  「請稍等。」
  由於地理位置的緣故,海洋雪給人的感覺有點像祕密基地。
  剛好路過,因此進店的新客人不多。就比例而言,熟面孔,也就是常客更多。這是老闆告訴我的。
  事實上,雖然海洋雪稱不上人氣咖啡廳,但我覺得確實算得上名店。儘管新客人不多,但是之所以能一直經營下去,就是因為數量不多的新客人很容易成為常客的緣故。
  「水月,把這個送到二號桌。」
  「好好好——」
  所以店裡生意出乎意料地好。雖然是個人經營的咖啡廳,但是包含我在內,店裡雇用了好幾名工讀生。因為不請這麼多人的話,就忙不過來。
  還有正因為常客多,可能成為跟蹤狂候補名單的人也相對增加。不管是就店員而言,還是就我個人而言,感覺都很複雜。
  「……話說回來,今天好像特別忙啊。」
  不過,比起目前無害的跟蹤狂,快要忙不過來的店裡工作更重要。具體來說,就是弄清楚客人比平常多的原因。
  「嗯?水月,你怎麼了?」
  「啊,店長,今天的新客人不是比平常多嗎?所以我在想為什麼。」
  「哦,我聽客人說,是因為【HOROSCOPE】有演唱會。好像有什麼人氣樂團參加,雖然不知道名字。」
  「哦——原來如此。所以才會這樣阿。」
  我接受了這理由。是因為HOROSCOPE——位在附近的Live House有演唱會的原因啊。
  雖然我也不太清楚,不過那間Live House會定期做企畫,舉辦演唱會等活動。
  假如有人氣樂團參加,表演結束後,特地去聽他們唱歌的客人就會流入周圍的餐飲店。
  看樣子,今天正是那種模式……老實說,我覺得很麻煩。雖然就餐飲店而言,這是增加收入的獎勵時間,可是身為領死薪水的打工人,只會覺得增加工作量了而已。
  「也就是說,直到演唱會整個結束為止,都會一直這麼忙嗎?」
  「不知道。可以趁著送餐時順便問問?來,這個是給四號桌的。」
  「……咦?那桌有追加點餐嗎?」
  「沒有。是請她們的。那桌的人好像有什麼好事。」
  「是這樣嗎?瞭解。」
  這間店的老闆很喜歡請客。反正只要不是點錯餐,我就沒有意見。如此這般的,我把四個小蛋糕端到四人組女性常客的桌子前。
  「打擾了。這是覆盆子蕾雅起司蛋糕。」
  「咦?我們沒有點這個哦……」
  「這是本店的招待。我們老闆說各位似乎有什麼好事,所以送上小蛋糕慶祝。」
  「真的嗎!?哇!太感謝了!」
  聽到是招待的蛋糕,四名女性開心地歡呼。與一般女孩差不多的反應,有點出乎我意料。我不動聲色地觀察她們。
  她們是四人組的常客。服裝各有微妙的不同,但都是辣妹或龐克系的服裝,給人非常活潑外向的感覺。
  長相的話,雖然有程度差異,但四個人都可以歸類在長得好看的那邊。也因此,更有人際關係上的高等集團的感覺。
  年紀應該算輕,介於高中畢業~二十五歲之間吧。雖然不知道她們是大學生還是社會人士,但是從平時攜帶的隨身物品可以猜測,她們都與音樂有關。
  ……唔,應該不在這群人裡。雖然她們的年紀與那個跟蹤狂相近,可是打扮和氛圍差太多了。
  「請慢用。」
  「啊,好的!非常感謝你!」
  「不會。請向我們老闆道謝。我只是把蛋糕送過來而已。」
  「啊,對了!小哥,你也來幫我們慶祝吧!又不是不認識,我想聽你說恭喜呢——」
  咦——?就算她們是常客,但客人與店員算是認識嗎?……不過不能隨便說出真心話,搞不好會被客訴。
  「等一下小蘭!不要造成別人的困擾!!……對不起,我們家這個給你造成麻煩了。」
  「不,完全不會哦。雖然我很樂意說恭喜,但是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好事的情況下說,反而很失禮。可以告訴我,各位有什麼好事嗎?」
  「哦!你想知道嗎!?——那就告訴你吧!我們馬上就要變成傳說了哦!」
  「……」
  「咦?」
  身為店員,我該怎麼回應才對呢?
  
  


  
  「蘭,妳那樣根本沒有說明任何事。妳看店員先生多困擾啊。」
  「剛才那些話,只能讓人知道妳是傳說級的笨蛋而已。妳本來就已經夠煩人了,不要讓店員先生困擾啦……」
  龐克風打扮,被稱為蘭的女性露出一臉不明白為什麼冷場的表情,另外三人則苦惱地抱頭。看來這位蘭小姐平常就是這種風格吧……
  「對不起,都是我們家的笨蛋不好。我來代替她說明吧。我們是名叫【Avant Grade】的樂團,前幾天和唱片公司簽約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妳們要以職業樂團出道了呢,確實是值得慶祝的事,恭喜恭喜。」
  「沒有啦,我們還算不上職業樂團。因為簽約的不是大公司,而且在這個時代,想出一張專輯是很難的事。」
  嗯嗯嗯。我對音樂業界不熟,總之就是接近職業的業餘樂團吧。
  話雖這麼說,但專程會來店裡慶功,表示這是值得祝賀的事。這樣的話,身為店員,我該說的話當然就是:
  「不不不,雖然我不懂音樂業界,但還是知道這樣已經很厲害了哦。既然和唱片公司簽了金錢方面的契約,我覺得就算說是職業樂團也沒有問題呢。」
  「沒錯!就是這樣!小哥很懂呢!惠惠妳也該更驕傲一點啦!」
  「不要吵鬧!會給店家造成困擾的笨蛋!」
  哦,蘭小姐被稱為惠惠,看起來像辣妹的人打了。從反應速度看起來,她應該很習慣這麼做了。
  先不管那部分,我出言勸告的話可能造成糾紛,所以要感謝惠小姐幫我提醒蘭小姐。
  「總之!我們以後會發達的!目標武道館!……啊,小哥,要不要趁現在先拿個簽名?夏帆,妳當代表簽給他吧。」
  「為什麼扯到我這裡來!?是說妳這樣真的很丟臉耶!不要鬧了啦!」
  「欸——」
  ……該怎麼說呢,她們好像很辛苦呢。除了某人之外。
  「我大致上明白了。那麼再次恭喜各位簽約。出單曲時,請告訴我哦。」
  「小哥你真上道!到時候一定會告訴你的!我們什麼曲子都有唱,不過最推薦的是情歌類哦。作詞的是夏帆,雖然她看起來很溫和,可是歌詞都很黏膩——」
  「小蘭!!」
  也許因為說了不必要的資訊吧,被稱為夏帆,另一個辣妹造型的女孩用力捂住蘭小姐的嘴。
  雖然覺得這群人感情很好,但是吵鬧聲已經快超過許可範圍了,所以我覺得很困擾。
  不過我送蛋糕來之前,她們慶功的音量還算正常。所以只要身為外人的我離開,她們應該會自然地安靜下來吧。
  既然如此,就該找個適當的時機撤退才對。
  「大家的感情真好。那麼身為外人的我也該回去了。請慢慢享用餐點哦。」
  「啊,好的!對不起造成你的困擾了!謝謝小哥!」
  很好。雖然離開時的藉口很普通,但客人似乎不覺得有問題。這樣一來,就不需要擔心被客訴了。
  「……啊,忘了問HOROSCOPE的事。」
  是說特地回去問也很尷尬,只好算了。我做好覺悟,開始與不知何時才會結束的尖峰時間纏鬥。
  ——先不管那些了,所以跟蹤狂到底是誰啊?
  
  
◇◇◇

  
  ——所謂的大學,與前幾個學習階段相比,是相當自由的場所。
  最明顯的,就是時間方面的自由。在國小、國中或高中,學生必須在學校規定的時間內學習既定的課程,沒有拒絕的權利。
  但是大學不同。從有興趣的課程到需要的學分、各堂課的上課時間等等,都是由自己選擇、安排,登記要修哪些課。
  所以每個人的上學時間都不同。有下午才進校門的人,有早上就把當天的課全上完的人,甚至有整天都不必上課的人。每個人都可以配合自己的生活習慣做安排。
  還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大學的每堂「課」,基本上是各自獨立的。
  「沒想到會連休兩堂呢。」
  所以,依講師的個人情況,會有臨時停課的情況,例如現在。
  「整個下午都不用上課,真是賺到了。」
  我伸著懶腰,回憶大學官網的學生專用網頁。
  上完第二堂課後,我確認課表時,發現第四堂的講師因為身體不適,所以停課一次。
  本來的話,我今天的第二、四、五堂有課。不過第五堂已經事先說會停課,所以今天下午的課全都沒了。
  「接下來要幹嘛呢……」
  今天不用打工,所以我很閒。但朋友們應該都以為我要上課,不太可能臨時找他們出來玩。
  這樣一來,就只好自己去玩了。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外頭遊蕩……感覺很麻煩。因為我基本上是騎腳踏車上學的。而從大學到市區玩,得搭電車過去。
  要嘛,先回家一趟再外出,或者把腳踏車放在學校一晚。如果得那麼做,不如在家耍廢就好。
  是說我本來就不是即使沒有目的,也想外出的人。沒有目的的外出,會讓我產生「浪費生命」的感覺。更何況是這種情況……
  「……這種想法,會被說是社交適應不良吧。」
  就算獨處,也不覺得難受,興趣大多是室內活動,再加上必須有明確的目的才想外出的思考方式。
  該怎麼說呢,就連我都覺得自己很難搞。這麼難建立社交關係的人,應該很少見吧。
  最無藥可救的是:就算有這種自覺,但還是沒有改變自己的意思。
  「算了,隨便煮個義大利麵吃,然後畫點圖,接著就睡覺吧。」
  
  ——到頭來,我一如往常地騎著腳踏車,走一如往常的路線回到住處。
  
  「冰箱裡還剩什麼啊?」
  我把腳踏車停在公寓用的停車場,一面思考中午要煮什麼,一面咚咚咚地踩著鐵樓梯上樓。
  我住的是屋齡十年的公寓的二樓小套房。雖然坪數不大,但就地理位置來說,是很便宜的好物件。
  「……嗯?」
  就在我打開自豪的套房的門時,我發現一件事。
  「裡面有聲音?」
  我把鑰匙插進門鎖中,轉動鑰匙的瞬間——套房中傳出慌亂走動的聲音。
  該不會是小偷吧?我的警戒心一下子暴增。雖然這一帶的治安良好,但不等於絕對沒有犯罪行為。因為犯罪者就是那樣的存在。
  「……對了,今天是禮拜三。」
  思考到這裡,我想起一件事。這麼說來,我身邊就有一個犯罪者呢。具體來說,是會固定在一三五這幾天入侵我房間的傢伙。
  「……」
  不久之前設置的隱藏攝影機中拍到的跟蹤狂。
  那影片也是在禮拜三拍到的。順帶一提,時間也和現在差不多。
  「原來如此……」
  我自然而然地放開門把,把身體靠在離背後不遠的走廊欄杆上,抬起頭,以渺茫的眼神看著藍天。
  不是,因為沒想到會和跟蹤狂撞個正著。出乎意料……這麼說也不對,我早該料到有這種可能性了。
  這也是當然的。因為跟蹤狂是看準我去學校的時間,入侵我房間的。
  既然如此,我提早回家的話,當然有極高的可能性與跟蹤狂狹路相逢了。
  「唔——……」
  話說回來,我該怎麼做呢?要暫時撤退嗎?但是那麼做也很麻煩。再說,為什麼身為房間主人的我,要去顧慮跟蹤狂的心情啊?
  可是我又不想報警。免費幫傭消失,會讓我覺得很可惜的。
  我思考了幾秒。就旁人眼光看來,應該覺得思考這些很蠢吧。最後,我做出了結論。
  「……進去吧。」
  不在意與對方碰面,徹底地無視對方。
  不管對方說什麼,都沒有反應,把對方當成完全不存在。這樣一來,對方也許就會逃走吧。這是我的樂觀希望。
  雖然也有攻擊我的可能,但我覺得應該不必擔心這點。因為對方對我執著到一直跟蹤我,所以應該不會特地攻擊我吧。
  當然,在慌亂之下不小心攻擊我,也是有可能的。因為那是一種防衛本能。可是只要我徹底無視對方,不大聲責罵對方的話,對方應該也能保持冷靜吧。
  到頭來,我只是認為『對方喜歡我所以不會對我怎樣』而已,完全沒有合理的邏輯。
  反正我要做的事本來就很瘋狂,邏輯什麼的,從一開始就不需在意了吧。
  「——好。」
  我做好覺悟。保險起見,我維持最高級的警戒。但由於還是有遭小偷的可能性,所以我沒有忘記以握手指虎的方式握著鑰匙。
  原則上是徹底無視,但假如覺得有危險,就毫不猶豫地反擊。我把這方針刻在腦中,開始行動。
  我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地走進玄關。沒有見到任何身影。看來不需要面對一開門就與入侵者對峙的情況。
  玄關有不屬於我的鞋子,而且是女鞋。幾乎可以肯定入侵者是那個跟蹤狂。
  「唔……」
  我的房間是有玄關走廊的套房。既然玄關走廊上沒人,對方可能的躲藏之處,就大致能鎖定在四個場所。
  廁所、洗手間、洗手間裡面的浴室、以及起居室。對方肯定躲在這四個場所的其中之一,必須謹慎地一一消除可能性。
  雖然我的方針是徹底無視對方,但還是想知道對方潛伏在哪裡。算是有備無患吧。
  還有就是,假如對方躲在廁所或洗手間,也許能讓對方乾脆地離去。這是我的樂觀希望。
  廁所、洗手間、浴室都在玄關走廊旁。只要我窩在後方的起居室,說不定就能在不碰面的情況下,讓對方離開了。
  就這層意義來說,我也必須掌握對方的所在之處。因為事關今後的方針。
  「……」
  話雖這麼說,但我不會笨到砰砰砰地打開每扇門做檢查。因為那樣就代表我已經認知到對方的存在,無法徹底無視對方了。
  所以,我的行動必須自然。得在自然的情況下把所有躲藏地點走過一遍才行。
  「說起來,應該繼續錄影的……」
  自從錄到跟蹤狂進入我房間的影片後,我就把隱藏攝影機撤掉了。我不該認為每天檢查有沒有錄到人是很麻煩的事。不過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總之先把後悔放到一旁。先從廁所開始檢查吧。我把書包放在走廊上,讓自己以最自然的動作打開門。
  「……空的。」
  沒人。由於廁所內沒有能躲人的地方,只需要看一眼就能從候補名單刪除。
  我假裝小解,在廁所裡待了一分鐘。接著按下沖水鈕,回到走廊。
  「得洗個腳才行呢。」
  接著是洗手間與浴室。我自言自語地這麼說,假裝我不是故意找人。同時也是給對方機會,暗示她可以趁現在逃走——假如對方躲在起居室的話。
  如此這般的,我打開洗手間的門……沒人。浴室也一樣。浴室的門是半透明的,可以見到其中有沒有人影。既然兩個地方都沒有人,表示對方躲在起居室裡。
  「真可惜。」
  其實我有想像過撞見跟蹤狂的情況,而且有點期待那種驚悚場面……就結果而言,事態在和平之下進行,讓我有些失落。
  不過,在封閉空間內與跟蹤狂狹路相逢時對方的反應什麼的,只不過是餘興節目而已,即使沒發生也完全無所謂。
  因此我很快地走進浴室,轉開蓮蓬頭,以不致於不自然的時間洗腳……順帶一提,之所以真的洗腳,是因為我回家時本來就會這麼做。
  「……沒有聲音呢。」
  唔,看樣子,跟蹤狂沒有趁機逃出我房間。是沒發現我的暗示呢?或者因為太警戒了,所以不敢行動呢?真相不明。
  或者是那個。對方已經從窗戶逃走了?……不過那種可能性不高就是了。
  因為我的房間在二樓,窗戶正下方是碎石地。既然鞋子還在玄關,光著腳跳下去不太實際。
  這樣一來,跟蹤狂果然躲在起居室呢。不過那裡也沒什麼地方可以躲就是了。
  能躲的,就是衣櫥、床鋪,還有床底吧。對了床底也沒辦法躲人,因為我塞了好幾個收納用的箱子在床底下。
  「總之看了再說吧。」
  到頭來,沒開門就無法確認情況。思考再多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
  我再次來到走廊,打開起居室的門。映入眼中的,是見慣了的房間。
  不過,房間果然乾淨了許多。早上出門前隨意放置的東西,全被收拾得整整齊齊,跟蹤狂一如往常地成為自動打掃我房間的絲女。
  「……」
  我環視房間,沒有見到任何人影。似乎也沒有躲在候補場所的床鋪周圍或下方。
  既然如此,應該就是躲在衣櫥裡了吧。拉門式的衣櫥分成上下兩層,下層放著收納居家服用的收納箱,上層只有外套類的服裝。想迅速躲起來的話,應該會選擇上層。就選項而言,這是最有能力的選擇。
  還有一個間接證據,就是衣櫥的拉門微微打開。雖然也有本來就沒關緊的可能性,不過想成留一條縫偷看情況,也很合理。
  「來換衣服吧。」
  「——!?」
  不過我抱著『那又怎樣』的心態,猛地打開衣櫥。
  「啊!我……!!」
  如此這般的,我總算和期待已久?的跟蹤狂見面了——順帶一提,本人驚慌失措到有點可憐的程度。
  對方應該沒有想過我會這樣二話不說地打開衣櫥吧。所以這也是當然的反應。
  總之,向這樣正面對峙後,我總算看清楚跟蹤狂的長相。
  要說特徵的話,就是有微捲的褐髮,眼神看起來挺溫和的美人吧。至於身材……算普通?不胖也不瘦,但也不是火辣型的。
  和影片中給人的感覺差不多,看起來乖乖的,軟軟的。
  溫和、乖巧認真、內斂——換句話說,就是不會大聲說出自己想法,但是很容易一廂情願,很固執的類型吧。不過,假如不是這種個性,應該就不會變成非法入侵民宅的跟蹤狂了。
  「……」
  先不管第一印象了。我無視驚慌失措的跟蹤狂,彎下身體,朝下層收納居家服的收納箱伸手。
  「咦?呃……?」
  應該是因為我沒有預期中的反應吧?躲在上層縮著身體的跟蹤狂,發出充滿問號的氣息。
  但我依然無視她的困惑。思考的時間,只有剛才那一瞬。我盡可能地在可以稱為無視的時間內大致觀察完對方後,做出一個結論——
  ——所以說,這個人是誰啊?
  「……」
  該說不出所料嗎?我貧乏的人際關係中沒有這個人。朋友不用說,就連點頭之交裡,也找不到相似的候補。
  甚至連本來猜測的,打工的咖啡廳的常客中,也沒有這樣的人。
  雖然對她的長相有一點點印象,但也只是『有這樣的女性呢』的程度而已,無法具體想起是誰。
  也就是說,我輸了。她是誰?為什麼盯上我?完全無法理解。雖然覺得不可能,但我甚至開始覺得有被她一見鍾情的可能了。
  「呃,那個——」
  我在跟跟蹤狂說話前,關上衣櫥的門。
  既然確定了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人,就會產生想問『Who are you?』的衝動。但是那麼做的話,到目前為止的努力就會化為泡影,所以必須忍耐才行。
  「……」
  我隨意地脫下身上的衣物,換上舒適的居家服……換到一半時,原本關緊的衣櫥的門微微打開,但我繼續無視。
  我要再次強調,就算感受到強烈的視線,只要有反應的話,到目前為止的努力就會化為泡影。而且說起來,就算被她看見我換衣服的樣子,我也不會感到困擾。
  比起那種事,還有更重要的。就是確定了對方『身分不明』的事實。
  也不是說知道對方是誰的話就能怎麼樣。但光是明白我不認識對方,也是一大收穫。
  不認識對方,表示就算我在其他地方遇見她,也不需要思考如何對應,是好消息。
  舉例的話,假如對方是常客,今後會怎麼樣呢?老實說,我會相當困擾。在打工時不能無視客人,要對應客人的話,就必須與對方說話。
  假如變成那樣,還不如是感覺有點詭異,但完全不認識的人,反而輕鬆……而且真的出現麻煩時,我也能冷血地把對方送給警察。
  「繪圖板……」
  我坐在電腦前,打開繪圖軟體。只要把手機放在液晶繪圖板旁,就能一面看作畫資料,一面用眼角餘光觀察衣櫥了。
  接下來,就看跟蹤狂如何反應了。我只要一直畫最近開始感興趣的插畫就好。
  「……我、我先告辭了……」
  ——大約兩個小時後,跟蹤狂戰戰兢兢地離開我的住處。



第二章 有絲女?的日常

 
  
  ——就連我自己,都覺得無視跟蹤狂的決定很蠢。
  「……打、打擾了。」
  見到跟蹤狂略帶緊張,但堅定地踏入我家門時,我由衷地這麼想……這個人是怎麼樣,明知道我在家,還是進門了?
  「……」
  總之,還是先和前幾天一樣,也就是徹底無視對方存在吧……雖然我動搖到心臟狂跳。
  那也是當然的。在理應沒人找我的週日白天,以一副死魚眼刷手遊關卡時,門口突然傳來轉動鑰匙的聲音,不管是誰都會被嚇到。
  「呃,我來了……」
  「……」
  不是『我來了』吧?為什麼挑屋主在家時來啊……
  這個跟蹤狂應該早就掌握我的作息時間了。所以直到上次的意外為止,我一直沒有撞見她闖進我家的場面。
  趁著我不在家時進來做家事,偶爾把我的舊衣服換成新的。雖然沒有說好要那麼做,但應該是不成文規定才對。
  不對,這是不成文規定之前的問題。一般人……先不討論非法入侵別人家的跟蹤狂算不算一般人,總之就算是犯罪者,也會對可能再碰到屋主的事心生警戒才對。
  沒有人會故意非法入侵屋主確實在家的,而且進門後一定會碰面的套房。如果真的有那種人,幾乎可以斷定,對方一定是強盜。
  「那、那我就開始了哦。」
  但這傢伙是跟蹤狂。不是強盜。如果她真的想加害我,就不會在打招呼後開始做家事了。
  「……」
  陶瓷器的碰撞聲響起,堆在洗碗槽中的盤子與碗筷,應該愈來愈少了吧。
  我差點把視線從手機移動到她身上。雖然這完全是我自作自受,可是一直無視人,也是很耗費心神的事。
  「欸嘿嘿……那個,謝謝你答應讓我進出你房間。我很開心。」
  不。我沒有答應妳……我確實默認妳為絲女,但那是指屋主不在家時,偷偷掃地的意思……
  沒有人說妳可以大大方方地進出我家哦。是說,妳到底是誰啊?
  「總、總覺得,這樣很像那個呢,像同居一樣。」
  是不知道『非法入侵』這個名詞嗎?屋主在家時,大大方方地進來,當著屋主的面做起家事……
  儘管如此,卻把這件事說成『像同居一樣』,我真心覺得了不起。雖然做得出非法入侵那種事的人,精神狀態本來就和正常人不同了。
  不過我還是得承認自己錯了。雖然我只把對方當成可以幫忙做我討厭的家事的便利工具人,但是在不小心碰面後,無視對方的存在,現在想想,是大錯特錯的決定。
  所謂的無視,也算是默默認對方的存在。既然故意裝成沒看到,就算被當成承認其存在,也不奇怪。
  更何況對方是做得出非法入侵那種事,心理素質異常強大的人。普通人的話,被目擊到自己的犯罪行為後,會心生警戒,暫時不敢再犯。但假如是跟蹤狂,把無視曲解成承認自己,使情況更加惡化,這種可能性更高。
  沒有做過這樣的設想,純粹是我的粗心大意。可是現在已經後悔莫及了。
  「……」
  唔,該怎麼辦呢?現狀相當那個,有種快要跨過最後防線的感覺。所以我很煩惱。
  其實,拆她的臺是很簡單的事。換鎖、搬家,或者使出最終手段——報警。總之多得是讓她不再出現於面前的方法。
  
  


  
  可是老實說,我不想那麼做。作為大前提,我目前並沒有實際的受害。正確來說,現狀對我是利大於弊。
  只要想到對方是實質上的免費清潔工,就算有點詭異,我也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有就是,我也是男人,不能說沒有被『為我勤奮地做家事的美人』吸引的成分在內。
  除此之外,本來裝成沒看見,事到如今才開始慌張,會讓我覺得很不爽,所以也有賭氣不肯服輸的情緒在內吧。
  以這些為前提,審視剛才那些做法的話,就會覺得壞處比好處多。
  首先是換鎖或搬家,需要花錢;雖然家裡會給我生活費,而且我也有打工,但我還是不想多花冤枉錢。
  至於報警的話,事情肯定會鬧大。應該說,我一定會因為之前的對應方式而被警察罵。我也知道自己的對應很亂來。
  最糟的情況,是把事情告訴我父母吧。那樣一來我肯定會受懲罰。不給生活費還算好的,說不定會禁止我一個人住。
  應該說,後者的可能性非常高。兒子被犯罪者盯上,做父母的人當然會擔心。但身為受害者的兒子卻『因為我懶得做家事,所以默認對方的非法入侵』……肯定會被罵到脫皮吧。
  「啦啦啦——?」
  還有就是……假如拆了跟蹤狂的臺,說不定對方會因此惱羞成怒。那樣也很可怕。如果一掌把愉快到開始哼歌的跟蹤狂拍落谷底,結果會怎麼樣呢?
  不怕成為犯罪者的心理素質,從天堂落入地獄時,說不定會因此發狂,做出失控的事。
  現在就已經很病了,可以說成鬱嬌或病嬌。假如她變本加厲,我一定扛不住。
  「——因為我之後還有事,所以今天先做到這裡吧……我會再來的。」
  「……」
  分析到這裡,我能做的抵抗……不,對抗手段,果然只有無視到底了吧。
  就算今後對方的行動一直升級,我也絕對不理她,不做任何反應。把她當成不存在的人。
  至少,直到跟蹤狂被無視到抓狂為止,我都要貫徹這個方針……這已經算賭氣了。
  「那我出門了……欸嘿嘿。」
  這時候應該說「再見」吧……不能吐槽,讓我很難過。
  不明白我內心糾葛的跟蹤狂雀躍地說完,離開我家。
「……到頭來,那女人完全沒有做過自我介紹呢。」
  ——先不管這點了。她到底是誰啊?
  
  
◇◇◇

  
  「——欸嘿嘿。」
  我聽見樂呵呵的笑聲。聲音是從走廊傳來的。從已經做完的家事推測,跟蹤狂應該正在堆著沒洗的衣物中物色想帶走的東西吧。
  「唉……」
  我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正因為無視的對象不在起居室,所以才能這麼做,但挑選時機與地點,也變得困難起來了。
  不是因為對跟蹤狂的行為感到噁心。假如現在才對這種程度的事感到害怕,我當初就不會默認日漸升級的犯罪行為了。
   讓我困擾的原因,比這個更單純——也就是,入侵頻率的問題。
  「要說會變成這樣,也確實是當然會變成這樣……」
   上次,跟蹤狂故意挑選我在家的時間點進來時,我就猜到會變成這樣了。
  只要默認過一次犯罪行為,犯罪者就會食髓知味,得寸進尺。彷彿證明這說法為真似的,跟蹤狂入侵我家的頻率愈來愈高。
  具體地說,這跟蹤狂正大光明地進入我家,是一週前的事。從那天起到今天為止,她幾乎每天都來。
  在這之前,也許是為了做家事吧,這跟蹤狂只有趁我長時間不在的日子,才會入侵我家。
  但是在知道即使正大光明地進入我家,也不會被我責怪之後,她似乎就把所有的警戒心全部丟進水溝裡了。
  我不在家時不用說,就算我在家,或者我正要出門時,也照樣進來。有時則是我回家時會見到她已經在我房間裡。一切全照這個跟蹤狂自己的時間安排決定。
  至於原因,她本人的主動辯解如下:「呃,就是那個嘛,比起累積一堆家事才做,平常隨手收拾一下,更有效率啊。」當然,我沒有對她的辯解做出任何回應。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不會待很久呢。」
  入侵頻率大幅增加,使我擔心無法完全對應,幸好還有一線生機。
  雖然她幾乎每天都會來,但待在我家的時間都不長。
  要問為什麼的話,因為跟蹤狂也是人,需要過自己的生活。
  從跟蹤狂的外表可以推測,她的年紀應該和我差不多,大約二十歲上下吧。所以可能是大學生、短大生、專門學校生、社會人士,以及飛特族。
  不論哪種,都是沒辦法久待的身分。再說,就算是跟蹤狂,應該也會有自己的朋友圈,需要人際交流才對。
  如果是學生,可能需要打工;如果是社會人士或飛特族,就更不用說了。
  雖然不是說絕對無法調整排程,但至少是沒辦法天天調整的。之前只趁著我不在家時入侵房間,除了怕我發現,應該也有這種理由在內吧。
  「該怎麼說呢,真的很像幫傭呢。」
  入侵頻率確實增加了。整體來說,見面的時間也增加了。但是待在我家的平均時間減少了。
  為了做家事才來。在家事累積過多之前處理完。如果之後有其他預定要做的事,就迅速回到自己原本的生活裡。
  這種存在方式,可以說是現代的絲女。不與人交流,只是住在家裡,幫這家人做家事的家事妖精。
  「——衣服洗好了哦~」
  「……」
  ……該說是很愛強調自己的存在嗎?或者該說太忠於自己的欲望呢?與真正的絲女還是差很多就是了。
  「啊,對了。你的內褲裡有一條已經鬆了,所以我幫你換新的。是淺藍色的四角褲哦。」
  「……」
  變相的偷竊宣言使我在心裡嘆氣。真的很忠於自己的欲望呢。
  在這之前,因為怕我發現,所以都是以同款的衣物調包。如今完全不演了。託了這個跟蹤狂的福,我多了許多不記得自己買過的新衣。特別是內衣褲……雖然說我的衣服基本上都是量販店的便宜貨,就算被換掉也無所謂就是了。
  先不管價格,這樣真的很厚臉皮。沒有任何猶豫地打開我家的門,明知道我不會理她,還是開開心心地和我說話。而且在不知不覺中連敬語都省了,變成與朋友說話的口氣。不只如此,還若無其事地把一些個人用品放在我家。
  該說跟騷的程度順利提升嗎?在自言自語時,甚至會以上門妻子自稱。我們明明從來沒有對話過,也可以自認為妻子喔……
  現在也是,她八成正把我家當成自己家似地在房間裡四處走動吧。因為我在打報告,眼睛一直盯著螢幕 & 徹底無視她,所以無法確認,但還是可以簡單地想像出她的模樣。
  「那我也該回去了。其實我也想和你再多相處一會兒呢。對不起哦?」
  「……」
  就算道歉,也只會讓我困擾而已。應該說,希望別用那種我對她回去的事感到不滿的說法說話。明明被我徹底無視,為什麼可以這麼樂觀啊……
  「那我出門了——!明天見!」
  跟蹤狂說完,離開我家。戀人家家酒玩得愈來愈熟練,實在是太好了……這當然是反話。
  「唉~……」
  我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把遠去的腳步聲趕到意識的角落,思考起今後的事。
  「——到底會變成怎樣呢?」
  完全無法想像。別說對話了,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對象,要怎麼想像與對方的未來呢?
  是說,她也該自我介紹一下了吧。如果她自介了,要我給點反應,也是可以的。
  
  
◇◇◇

  
  「啦啦啦——?」
  跟蹤狂今天也絕讚地非法入侵中……雖然就法律來說,已經微妙地不算『非法入侵』了,但是在心情上,我還是堅持這麼想,所以今後也會繼續使用這個說法。
  先不管那個了,自從在我家撞見跟蹤狂,到今天為止,已經快兩個星期了。在屋子裡聽見不屬於我的腳步聲,已經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
  我現在想的,是她居然有辦法一直維持好心情。
  自從跟蹤狂開始正大光明地非法入侵,已經快兩個星期了。在這段期間,我一直無視她。就算和我說話,我也完全不理她。
  一般來說,被無視到這個程度,即使是佛也會發火吧。就算愛到卡慘死,但應該也有極限才對。
  為什麼能對連會話都不成立,不,是不想讓會話成立的對象抱持這麼大的好感呢?由於詭異過頭,甚至讓我對她的精神構造產生興趣了。
  老實說,我本來以為她很快就會抓狂。既然對我執著到不惜犯罪的程度,假如被我徹底無視,精神狀態應該會在短期內崩潰吧。
  不過現在這樣當然也不壞。應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假如她很快就抓狂,我也必須迅速改變對應方式才行。
  最壞的情況,是把事情鬧大。可是那樣一來,我到目前為止的辛苦全部都會化為泡影。所以現在這樣,算是幸運吧。
  「衣服洗完了——!今天的家事全部做完了哦!」
  房間內響起跟蹤狂的聲音,好感從音色中滿溢出來。應該和平常一樣,臉上帶著快活的表情與樂呵呵的笑容吧。
  雖然我一次也沒有正視過她,但還是能簡單想像出她的模樣。因為她的存在已經成為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
  不論對她多麼冷淡,還是能毫無陰霾地對我展現好感。如此強大的心理素質,就算她是犯罪者,也值得尊敬。
  但同時也讓我覺得可怕。雖然這樣比喻有點那個……不,確實只能這樣比喻,會當跟蹤狂的人的精神狀態,和邪教信徒沒兩樣。
  五成尊敬,五成詭異,是我對這個跟蹤狂的感想,比例上大概是這樣。除此之外,雖然我很不願意承認,但是我多少對她有好感,應該是因為不小心被感動到了吧。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雖然我的社交能力死得差不多了,但我好歹也是男人。有好感度點滿的美女勤奮地為我做家事,多少會感到動搖。
  話雖這麼說,犯罪者的事實會幫我踩煞車,所以到目前為止,我對她沒有比「多少抱有好感」更多的感情。
  「然後然後!我今天特地空出了時間哦!接下來我沒有其他預定,你也不用打工對吧!?所以直到晚上,我們都可以在一起哦!不過我明天有事,所以八點左右就得回去了……我還不好意思留下來過夜,所以那個,對不起哦?」
  「……」
  我可能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恨過自己的排程吧。雖然我老是一邊嫌打工很累一邊工作,可是今天我由衷希望咖啡廳臨時找我去代班。
  現在是下午三點半。學校的課只到第三堂,之後不必打工,也就是說,接下來我整天沒事。
  這代表的是:我必須和跟蹤狂獨處大約五個小時。到目前為止,之所以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是因為她待在我家的時間不長,而且幾乎都在做家事和閒聊(自言自語)的緣故。
  薄冰般的平衡,如今崩潰了。今後究竟會變成怎樣呢……
  「那我就,打擾了哦——」
  ——跟蹤狂完全不知道我心中的恐懼,在我身邊坐下。
  「……」
  我假裝刷手遊關卡,在心裡抱怨。一個人的套房生活,應該說,我的生活習慣給自己帶來麻煩了。
  因為覺得礙事,一方面也是因為懶,所以我基本上是坐在地板過日子的。因此家裡沒有椅子。
  房間裡只有在矮桌前使用筆電時的和室電腦椅,以及懶骨頭沙發而已。我現在坐著的,就是懶骨頭沙發。
  即使坐兩個人也沒問題的大型懶骨頭沙發。是我為了享受,發奮買的高級品,觸感非常好。
  一個人陷在其中,是至高的輕奢幸福。但是兩個人坐在上面,會怎麼樣呢?
  「……仔、仔細想想,我們是第一次貼在一起呢。」
  結果就是現在這樣。貼在一起。不是比喻,也不是近到快要碰在一起,是完全靠在彼此身上的模樣。
  就連把我家當成自己家的跟蹤狂,也忍不住狼狽了起來。雖然我沒看她的臉,無法百分之百斷定,不過從她的態度,可以簡單想像出她滿臉通紅的模樣。
  「……欸嘿嘿。」
  儘管如此,跟蹤狂的猛攻還是沒有停止。壓在我肩膀的重量隨著靦腆的說話聲而增加。細柔的什麼刮搔我的臉頰,甜香鑽進我鼻腔。
  不必確認也知道,這跟蹤狂把身體靠在我肩上,而且還用頭蹭我。
  我莫名地感到不快,而且覺得厭煩。以快到噁心的速度唐突地逼近我。只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來形容的狀況,使我心中充滿難以言喻的複雜感情。
  這個跟蹤狂是犯罪者。但同時也是美人。就連犯罪者給人的忌諱感,以及身分不明的詭異感都無法壓下的羞澀,以及性的愉悅。
  老實說吧。我腦中有覺得跟蹤狂的行動很可愛的想法。甚至覺得她很有魅力。
  之前就說過了,我也是男人,是有性欲的普通男人。而且是沒有任何性經驗的男人……這部分不值得驕傲就是了。
  像我這種沒女人緣的男人,被美女主動靠近,不可能不動搖。所以陷入這種看在旁人眼中、有如笨蛋情侶的情境裡,內心當然會慌亂到可笑的程度。
  沒有讓動搖表現在臉上,可以說是奇蹟。我甚至想對自己的精神控制力與不太活動的臉部肌肉拍手喝采了……不過我雙手還是微微發抖,所以可以客觀地明白我的動搖。
  假如我現在拿著裝了水的茶杯,應該會像漫畫一樣發出喀啦喀啦的好笑聲音吧。
  「……好好聞哦。知道嗎?覺得對方的體味很好聞,表示兩個人在基因上很相配哦。」 「……」
  拜託不要。別這樣用力聞別人的體味。就算是美女,做這種事還是很噁心。
   ……跟蹤狂果然是跟蹤狂。託了對方詭異的言行之福,離不小心擦槍走火的日子還遠得很。
  就算性欲方面快被攻陷了,但感情方面的堡壘依然堅不可摧。不論我多麼動搖,到頭來,『這傢伙是敢做出犯罪行為的危險傢伙』的理性還是能使我站穩腳步。
  連現狀都這樣了,只要想像事態朝壞的方向升級的情況,就算不小心興奮起來,也會立刻冷卻。所以目前沒有問題。
  「——為什麼這麼不順。」
  「咦?什麼事?」
  「……」
  「啊,是在說遊戲啊。」
  她似乎以為我在說手遊關卡。我以死盯著手遊畫面掩飾不小心自言自語的事。好險好險。
  不過,惋惜到不小心說話,也是事實。假如能以普通的方式認識這名外表無可挑剔的跟蹤狂該有多好。
  假如在普通的情境下認識對方,我肯定二話不說地陷下去了。為什麼是這種讓我理性狂踩煞車的邂逅呢?想到這裡,我就忍不住想在心中嘆氣。
  「唉……」
  而現實中,也不小心嘆氣了。
  「嗯嗯——?怎麼嘆氣了?有心事的話,我可以聽你說哦?」
  「……」
  「呣,雖然我也知道是這樣,不過你果然不理我呢。」
  那當然。都努力無視跟蹤狂到現在了,怎麼可以理睬她呢。理睬的話,至今為止的堅持就會全部化為泡影了。
  是說,妳以為是誰害我嘆氣的?為什麼元凶以為我會對她說心事啊?說起來,這根本不是說了就能解決的問題。
  「嗯——不過啊,人生確實會有想嘆氣的時候呢。我也有那種經驗哦。是所謂的一想起來就想嘆氣?」
  这是什麼情況呢?別人正因驚人的打臉發言而無言時,元凶以感慨良多的態度說了起來:
  「我啊,有個朋友叫惠惠,她是很強勢的人哦——」
  我的身體晃動不已。震央是坐在我身旁的跟蹤狂。也許因為在發牢騷吧,她的身體如節拍器般搖晃著。
  「……」
  是沒有意識到自己坐著的是很穩定性很差的懶骨頭沙發嗎?真希望她別再晃了,我可不想被摔到地上。
  「惠惠啊,雖然酷酷的,但其實是冒失鬼哦。可是她一直認為自己是很幹練的人。因為很強勢,所以常常吐槽別人,但是偶爾也會發生搞錯,或者自己出包的情況呢。而且她還完全沒有自覺!這種人就是所謂的天然呆嗎——?」
  「……」
  我最希望她別做的,是時不時地把身體用力壓在我身上的行為。
  也許是因為愈說愈嗨,所以身體也愈晃愈大力吧。但是貼上來的程度,會讓人懷疑原本的靦腆到底跑哪兒去了。
  身體好軟啊,有股說不出的甜香呢……之類的,我的精神受到嚴重傷害……老實說,很難受。
  還有從剛才起,我就很困惑了。所謂的惠惠是誰啊?我連正在說話的人都不認識,就算跟蹤狂跟我說她朋友的事,也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啊……不對,本來就不會有反應就是了。
  「……啊!對了!我還想說其他人的事!」
  「……」
  所以說,在說『其他人的事』之前,先說自己的事啦。身分不明的人的朋友,還不都是身分不明的人嗎?
  至少要報上自己的名字。因為我沒有說出口,所以她應該不知道,不過在我腦內,這個人的名字還是『跟蹤狂』哦。
  雖然物理距離有如笨蛋情侶,而且跟蹤狂自稱上門妻子,不過很抱歉,我們之間的心靈距離是無限遙遠的哦?
  乾脆把自己的名字作為第一人稱算了。女生裡不是偶爾會有那樣自稱的人嗎?雖然不知道那樣算不算露出本性,或者該說和一開始給人的印象不一樣。不過事到如今,就算強制轉型,我都可以接受啦……雖然轉不轉型,我都會無視她就是了。
  「呃,那個,啊對了!晚餐要怎麼辦?我來做好了?……不過我知道遙斗你很會做菜,所以有點沒信心就是了。」
  「……」
  唔……對了。留到八點的話,等於晚餐時間也會待在我家呢。
  理所當然地知道我的名字,也知道我會做料理的事,就先不管了。
  不過多虧了這些話,『跟蹤狂的真實身分是打工那邊的客人』的假設變得有力許多。但現在這些事先按下不提,目前有更要緊的問題。
  「……」
  該怎麼辦呢?如果她做了晚餐,我就很難繼續無視她了。對我來說,拒吃放在眼前的料理有點……
  雖然我沒有特別喜歡做料理,但畢竟我在餐飲店打工,而且會做內場工作。正因為我是領錢做飯的人,所以很清楚做料理的辛苦。
  看到自己辛苦做出的料理被糟蹋時,會有心血白費的強烈不滿。
  所以,我不喜歡浪費食物。把飯菜好好吃完,是我的原則。不是說非吃光不可,假如吃飽了或有不愛的食物,不吃完也無所謂。
  但是只顧著聊天,根本不專心吃飯,或者把拍照打卡當優先事項,把料理長時間放著不吃的行為,會讓我火大。
  總之我要說的是:假如跟蹤狂為我做了料理,我就沒辦法繼續無視她了。假如她問我好不好吃,我一定會回答吧。
  「……」
  既然如此,我該自己做晚餐嗎?可是跟蹤狂的晚餐怎麼辦?無視她,只煮自己吃的份量,這樣有點……
  明明一直徹底無視她,幹嘛事到如今才猶豫?也許有人會這麼想,但我也說過了,在料理方面,我有不能退讓的底線。
  不是在意好感度或給人的印象好不好。但是吃飯時,我想好好地吃。應該說,我討厭飯變得不好吃。
  只煮自己吃的份量?對方的桌前沒有任何東西?氣氛一定會和地獄一樣吧。既然是跟蹤狂,一定會很期待我親手做的料理,在這個前提下,知道『沒有給妳吃的東西』時,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我不是能在那樣的傢伙前吃得津津有味的人。也沒有故意吃難吃的飯的興趣。不浪費食物,是我的原則。
  「……到極限了嗎?」
  既然如此,今天也許是無視她的最後一天。雖然覺得惋惜,但我並不想為了這種事改變原則。
  是說我本來就是為了賭一口氣,才一直無視她到現在的。賭氣和原则放在一起比較,當然是原則獲勝。
  所以改變想法,把這當成機會吧。就時間來講,大約兩個星期多一點,而且幾乎每天見面,居然能撐這麼久,仔細想想也夠厲害了。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事到如今才面對她,當然有些尷尬。但既然已經下定決心,就必須貫徹……嗯?
  「!啊……呃,你剛才說了什麼嗎!?」
  我正想在肌肉上施力,挺起身體與跟蹤狂面對面說話時,突然覺得有點奇怪,因而停止動作——原本壓在我身上的柔軟,出現明顯的變化。
  「……」
  ——怎麼了?這個跟蹤狂。好像在微微發抖?不是剛才那種節拍器的搖法……是那個,有如初生之犢的抖法。
  「……呃,我剛剛在想事情。那個,你剛才說了什麼呢?」
  不是我的錯覺,跟蹤狂的樣子果然很奇怪。她確實在顫抖,而且有種微妙的毛躁感。
  仔細想想,從不久之前起,她的言行就開始變怪了。本來以為是因為露出本性,不過話反而變得更多了。
  才想正式面對跟蹤狂,就碰到這樣的異變。我原本以為她是身體不舒服,但在這之前,她完全没有不舒服的樣子。
  雖然因為没有正眼看過這個跟蹤狂,所以無法斷言,不過她的身體應該很健康才對。不是說没有突然不舒服的可能性,但如果是那樣,她的反應應該會更緊迫,不是這麼悠哉。
  「……」
  總之,先暫停正式面對跟蹤狂的行動吧。在明顯出現異變的現在,我不想輕舉妄動。應該說,我不想面對原因不明地發抖的人。
  所以我改變方針,觀察跟蹤狂的情況。雖然無法直接確認,但是可以藉著聲音與行為來推測異變的原因。
  「不,那個。呃,今天天氣很好呢!」
  話雖如此,這傢伙到底怎麼了?說話方式突然變成漫畫中社交障礙的角色……剛才那種一直蹭過來的氣勢到哪兒去了?明明一直很開心和我聊我壓根兒不認識的朋友們。
  這根本不是強到能聊熟人的交友關係的社交強者(障礙者)會特意提起的話題。
  難道說,情況就是如此迫切?已經没有餘裕到必須無腦打出天氣牌組了?
  「啊!對了!如果要一起吃晚餐……就得先確認食材夠不夠呢!呃呃,冰箱裡有什麼呢!?」
  聽到這句話的同時,我身邊的溫度消失了。跟蹤狂似乎去冰箱那兒確認食材了。
  事實上,也確實該確認食材。因為我是會自己做料理的人,所以食材的儲備量比一般獨居的大學生多。
  但那些都是以一個人吃的份量儲備的。依情況,說不定不夠兩個人吃。
  ……問題在於,跟蹤狂的行為有微妙的可疑之處。雖然確認食材是必須做的事沒錯,不過我總覺得那不是她的真心,或者該說是為了掩飾什麼。
  「……哎、哎呀,食材好像不夠呢。」
  「……」
  從不遠處傳來的說話聲也很刻意。不,由於音階比平常略高,所以明顯有特殊的意圖。
  由於對方打開了冰箱,所以我盡可能自然地偷看了跟蹤狂一眼。
  打開著的冰箱門,彎下的身體。身體果然還是在發抖。而且走路有點小跳步。
  登登登地踏著地板走路,不停抖動的身體。難道是因為太嗨了,所以想唱歌嗎……?
  「吶,我來準備晚餐!你可以去超市買東西嗎!?」
  不,我才不會去。為什麼我得接受非法入侵者指揮購買食材啊?而且她肯定是基於其他原因,想把我趕出門的。
  與料理有關的事要認真面對。這確實是我的原則,但這和那是兩回事。應該說,被她一講我才想起來,冰箱裡的食物沒有那麼少。雖然剩得不多,但只要下點功夫,確實能做出足夠兩個人吃的料理。
  「……」
  所以我該做的,就是無視跟蹤狂。我專心看著手機,把對方的存在隔絕在意識之外。
  「……遙斗你好色……」
  「……!?」
  慢著妳為什麼說出那種令人無法忽視的鬼話!?
  「……!?」
  我的大腦全速運作起來。為什麼我會遭受這種不白之冤?我全力探索這個問題的答案。
  不是,因為我真的完全想不出原因。說起來我一直徹底無視她。光是沒有主動做出任何干涉她的行為,就沒有理由被說很色。
  雖然有碰到跟蹤狂的身體,但那是因為她坐在懶骨頭上晃來晃去,才會壓到我身上,我沒有主動做過任何事。
  「嗚……!」
  「……?」
  耳邊傳來跟蹤狂極為不滿的聲音。可是那種反應使我既困惑又困擾。
  有什麼不滿,就直接說出來。這兩個禮拜,我實際體會過這個跟蹤狂有多愛講話。
  既然每次每次都像機關槍一樣劈里啪啦說個不停,所以我很希望她用這張嘴巴直接說出我好色的理由……不过八成是鬼扯啦。
  話說回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雖然跟蹤狂應該不會沒有原因地變成這樣,但我完全想不出理由。
  我在腦中整理跟蹤狂的種種異變。緊迫的氛圍、不住發抖的身體、謎般的小跳步……啊。
  「……快……了……」
  不對等一下。咦?難道真的是那個?
  「啊,嗚!真的快尿出來了……!!」
  
  這 傢 伙 為 什 麼 要 在 別 人 家 憋 尿 啊 ?
  
  「……」
  到底在幹嘛啊?舉止可疑的原因,是因為憋尿?白痴嗎?而且還因此罵別人很色,太失禮了吧。
  應該說,不要在別人家做莫名其妙的極限大挑戰。要是失敗了,該怎麼善後啊?真是的……
  「因為被遙斗聽到上廁所的聲音,會很丟臉嘛……!!」
  我自然而然地嘆了一口氣,跟蹤狂以發顫的聲音大叫。
  雖然我還是裝成刷手遊的模樣,但跟蹤狂似乎認為我在對她嘆氣。不過確實如此。
  
  


  
  「!求求你,先到外面一下……!」
  不要說那種話,快點去廁所啦。不然會得膀胱炎哦。是說要是潰堤,真的會慘不忍睹哦?所以妳還是快去尿尿吧。
  「~~!至少放音樂聽!!一定要放音樂哦!!」
  也許忍耐已到極限吧,跟蹤狂大叫著,衝進廁所。
  我聽著忙亂的腳步聲與迅速的開關門聲,仰望虛空。
  「……該怎麼辦哩?」
  叫我聽音樂。照做的話等於聽進她說的話,不再是無視了……不對,我本來就打算結束無視的對應法,所以也算是照著預定進行。
  老實說,我很不想面對這莫名其妙的事件的後續。因為各方面都很尷尬。
  不然要無視跟蹤狂的要求嗎?但是那樣一來,我會變成喜孜孜地聽女孩子上廁所的聲音的變態……
  「不管怎麼看,都是死局呢……」
  走投無路的情況,使我抱頭苦惱。拜託別逼我做無謂的終極二選一啦。
  應該說,我太在意跟蹤狂了。那確實不是想被別人聽到的聲音,但也是所有人類都有的生理現象。
  至少,我不能接受因此被說很色。我不是會對那種聲音興奮的人。雖然我知道人類的性癖包羅萬象,但總之我沒有那樣的性癖。
  所以跟蹤狂的指責完全是空穴來風。話雖這麼說,但在這種情況下,該如何否認……
  「……」
  頭好痛。為什麼我非得煩惱這種蠢事不可啊?
  我正皺眉苦思,廁所傳來響亮的水聲……先說,是沖水的聲音。那個的聲音,似乎已經在我煩惱不已時結束了。
  接著,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看樣子,這個對精神衛生不好的事件總算順利過關了。
  「——!?欸欸欸——!我不是叫你聽音樂嗎——!!」
  「……」
  訂正,看來不會順利過關。不過那也是當然的,因為對方進了廁所,所以不知道我因為煩惱過頭,根本沒注意到那個的聲音。
  「嗚嗚!我要回去了!!遙斗是變態!」
  到頭來,我似乎無法擺脫被抹黑的臭名……不過這樣一來,晚餐的問題就自然消失了,今後可以繼續無視她。太好了。
  「……不這麼想的話,就繼續不下去呢。」
  ——總之,既然亂罵我是變態,我就絕對不會改善跟蹤狂的待遇。我在心裡發誓,絕對要無視她到底。
  
  
  
第三章 絲女的真實身分

 

  ——我的朋友最近很奇怪。
  「……等一下,夏帆,妳又掉拍了。」
  「啊!對不起!!」
  日向夏帆。我參加的女子樂團 Avant Grade 的貝斯手。除此之外也會作曲。
  她的個性很正經,但不至於死板,感覺像身段柔和的優等生。聽說在高中時,確實是類似班長的角色。
  也許因為個性如此,夏帆的演奏仔細又正確。雖然不是特別引人注目,但總是正確地照著樂譜演奏,維持整首曲子的進行。
  可是最近這陣子,她的優點完全不見蹤影。今天更是嚴重,犯了許多平常的她絕對不會犯的低級失誤。
  「夏帆,妳怎麼了~?今天一直不在狀況內呢。」
  「是身體不舒服嗎?」
  其他成員,吉他手兼主唱的千秋蘭,以及鼓手中田冬華似乎也都覺得不對勁,以訝異的表情走到夏帆身邊。
  我們的共通感情是擔心夏帆。因為大家已經認識很久了。夏帆與蘭是從高中就認識的同年級同學,我與冬華比她們大兩歲。兩年前,我們在HOROSCOPE認識,在那之後就經常玩在一起。
  我的名字是春崎惠。四個人的名字裡分別有春夏秋冬,是我們變熟的契機。再加上我們很喜歡去Live House聽音樂,最後乾脆組了樂團……順帶一提,我是吉他手。
  總之,我們這團的感情很好。因為我們不是為了組樂團才湊在一起的,而是因為意氣相投才組團的。
  正是因此,發現朋友失常我們才會很擔心。雖然現在是出道前的重要時期,但我還是中斷練習,準備好好傾聽夏帆的煩惱。
  「呃……我沒事哦?」
  「夏帆。如果自然有什麼困擾妳的事,就說出來。我們會讓妳商量的。」
  「就是啊~我們都這麼熟了。」
  「有我們幫得上忙的事,儘管直說。」
  沒事——我們不相信這種話。正因為不認為她沒事,我們才會像這樣聚在她面前。
  「……唔。好吧。那我就說出來了哦。其實,這是和我們所有人息息相關的問題。」
  短暫的沉默後,夏帆看開似地開口了。她臉上出現沉痛又憂鬱,但是做好覺悟的表情。
  見到那模樣,我們反射性地緊張起來。優等生型的夏帆,以如此嚴肅的表情煩惱的問題,而且和我們所有人都有關。究竟是多麼不妙的問題呢?
  「……難道是很危險的問題嗎?」
  「嗯。非常危險。說不定會和警察扯上關係……」
  「等一下!?為什麼和警察扯上關係啊!?」
  「小惠,我等一下會全部說明的。乾脆趁這個機會,問問妳們的意見好了。」
  「意見……」
  我說不出話。我不想從夏帆口中聽到和警察扯上關係這樣的話。說起來,我完全不明白為什麼會鬧到警察出面。
  難道是樂團的契約有問題?不過那公司雖然不大,但是間有信用的公司……
  「那我要說了哦——是小蘭的問題。」
  「……又是蘭?」
  「蘭,妳這次又幹了啥好事!?」
  事態急轉直下。一聽到蘭的名字,我和冬華立刻轉移目標……既然和蘭有關,我們就完全不會懷疑真實性。
  因為蘭就是這種問題兒童。不是因為她個性頑劣或行為不檢,說白了,是因為她腦子有洞。
  雖然有維持人模人樣的最低限度智商,可是和同伴們在一起時,或者放鬆下來時,大腦皺褶就會全部攤平,變成白痴。
  再加上她運氣又有點不好,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小問題,也容易搞成大麻煩。
  也就是說,這次也是那類的問題吧。所以我和冬華同時變得心平氣和。既然是蘭,就沒辦法了。
  話雖這麼說,但嚴重到和警察扯上關係,還是第一次。平常的話,都是些我們傻眼地敲她頭,教訓一下就算了的事。
  「等一下等一下!夏帆妳等一下!!為什麼是我!?我不記得——」
  「裝內褲的夾鍊袋。」
  「——嗚……」
  喂等一下。我好像嗅到和想像中不同方向的案件臭味。
  應該說,呃?裝內褲的夾鍊袋是什麼?普通過日子的話,不會聽到這兩個單字排在一起的組合吧?
  「……妳、妳怎麼會知道?」
  「我上次不是去妳家過夜嗎?那時候妳洗澡忘了帶替換的衣服,是我幫妳拿進浴室的。我是在那時候發現的。」
  「……」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故意的。單身女性為了避免危險,把男性內褲和自己的衣服晾在一起那類的……但是沒道理把內褲收在夾鍊袋裡。我覺得很奇怪,所以搜了一下,發現有很多夾鍊袋內褲,而且其中還有一看就知道是穿過的舊內褲。對吧?」
  「不,那個……」
  「在那之後,我一直有不好的預感,也一直若無其事地提醒妳。雖然這樣做不對,不過我還偷看了妳的手機……在看到男人的照片時,我嚇了一大跳。因為不是合照,是很明顯的偷拍照片。」
  「不,那是……」
  「照片裡的人,是上次被妳纏著說話的海洋雪的服務生吧?我那時候就覺得奇怪了。雖然妳和熟人在一起時很瘋,但是面對陌生人時反而很內向。可是那時候,妳卻一直纏著不認識的人,和他說話。也就是說,是那樣對吧?」
  「嗚嗚……」
  雖然夏帆的語氣很平淡,可是原本以看戲心態聽這些事的我與冬華,都被她的氣勢壓倒。
  愈是溫和的人,生氣起來愈恐怖。夏帆就是這種典型的例子。
  被夏帆針對的蘭更不用說,只見她如搞笑漫畫人物似地冷汗直流,眼神四處亂飄。雖然想說話辯解,但是發不出聲音。到頭來,只是嘴巴開開合合而已。
  「小蘭,妳老實回答。妳是不是在跟騷人家?」
  「……」
  先不管那些了。樂團『招牌』的吉他兼主唱,可能有犯罪的嫌疑,確實不能一笑置之的事。
  不能繼續看戲了。我和冬華對看一眼,換了位置,以包圍嫌疑犯。
  「——蘭,跪下。」
  「給我老老實實地全部招出來。如果敢隱瞞,可不是敲頭就能了事的哦?」
  
  
◇◇◇

  
  先來說明一下這個【千秋蘭】是什麼樣的人物吧。
  其實,名叫千秋蘭的女孩是個才女。不但外貌姣好,而且很聰明,能一次考上超一流的國立大學。
  父親是知名大企業的幹部,母親出身於歷史悠久的名門。老家位在高級住宅區的黃金地段,光看頭銜的話,千秋蘭是不折不扣的千金大小姐。
  基於興趣而開始的樂團活動,也得到了與唱片公司簽約的成就……雖然樂團的成果是團員們努力的結果。但撇去這部分不說,蘭確實很有音樂天分。
  也就是說,蘭是不摻水的完美超人。長得好看、家世好、又有才能,是女超人。
  和我們這些其他成員,可以說是不同世界的居民。『為什麼她會在這裡?』其實我也這麼懷疑過好幾次。
  「——就是這樣。因為我看到遙斗沒有拔起鑰匙就進門,在鬼迷心竅之下,拿走了鑰匙……之後我常常進入他房間,內褲也是那些時候……」
  「妳到底要做多少『鬼迷心竅』的事才肯善罷甘休?」
  每一次都重新體悟到什麼叫『聰明的白痴』的我嘆著氣,接受了這個事實。
  「是說對方也很有問題。為什麼會把鑰匙留在門上啊?」
  「我也不知道。」
  「喝醉了?」
  
  


  
  「身為跟蹤狂,我敢說他那時候沒有喝酒。」
  「不要說得這麼得意。妳這個笨蛋!」
  「好痛!!」
  見不到反省之色,我在跪坐的蘭頭上敲了一下。順帶一提,這是第五下了。
  先不管那些了。雖然萬分遺憾,不過樂團成員犯罪,是不爭的事實。
  該怎麼辦呢?我們其餘三人苦惱地抱頭。但是又很快地意識到這不是能怎麼辦的問題,因此再次抱頭。
  「唉……這真的不好笑耶。如果蘭被逮捕,唱片公司的約也會作廢吧。」
  「絕對會作廢……小蘭,妳為什麼不踩煞車呢?」
  「沒想到蘭會蠢到這種程度……蘭的爸爸媽媽也真慘,獨生女變成犯罪者。」
  「嗚嗚……」
  被所有人嚴厲批判,蘭淚眼汪汪地開始發抖……想哭的是我們吧。
  因為啊,我們組樂團,本來只是好玩哦?沒有一定要出道!那種夢想和決心。但是玩著玩著,也開始產生熱情,被唱片公司看上簽約時,我可是在心裡開心到鬼吼鬼叫的哦。
  可是如今,有人卻以這種方式背叛其他成員。雖然我們常笑蘭是笨蛋,可是完全沒想過,她會蠢到這種程度。
  老實說,我們還能這麼冷靜地和她說話,已經是奇蹟了。一般來說,會把她罵到狗血淋頭,最後狠狠斷交吧。我們人真是太好了……
  「啊啊啊真是的!到底該怎麼辦啊!?不如我們把她綁起來,主動交給警察吧!?我記得就算是一般人,也可以逮捕現行犯的對吧!?」
  「小、小惠妳冷靜點。現在這樣算不上現行犯。頂多只能勸她自首……」
  「可是根本不能保證她會自首啊!?我現在已經不能相信這傢伙有自首的良知了哦!?」
  「惠惠,妳好過分……」
  「蘭,是妳活該。」
  「嗚嗚……」
  不是嗚嗚啦!在知道犯了罪的瞬間,我對妳的信任就已經全部掃地了哦!?
  「我說妳啊……!有沒有我們其實已經從輕發落的自覺啊!?」
  「有!有啦!老實說,我還以為會被妳揍成豬頭呢!」
  「妳以為我是什麼暴力分子啊!?」
  說成這樣,也是會讓人生氣的哦!?乾脆真的把妳巴成豬頭好了?
  「總之妳們先等一下!聽我說!!」
  「跟蹤、非法入侵、偷內褲……該做的全做了,還想說什麼!?就算想辯解也沒用哦!!」
  「不、不是辯解啦!可是那個!雖然我確實做了不好的事,但是不必擔心驚動警察!!」
  「啥——!?」
  哪裡有不必擔心的根據!?不管怎麼想,這都犯法了吧!!是說這種態度,表示蘭根本不打算自首嘛……呃,等等?
  「……蘭。妳是我們的團員,我也一直把妳當朋友。所以我有義務矯正妳這爛到底的性格。妳把牙齒咬緊。」
  「就說等一下!!為什麼突然面無表情!?不要握拳啦!!那不是敲頭,是想打臉吧!?拜託妳先聽我說啦!!」
  「惠惠,暫停。」
  「嗯。我也很懂妳想矯正小蘭的心情,但還是先聽聽她的說法吧?」
  「……呿!」
  被冬華與夏帆制止,我嘖了一聲,放下拳頭。算了,聽完再制裁也不遲。應該說這樣才公平……雖然在說出自己的犯罪行為時,就沒有什麼公平可言了。
  「不是,那個啊,我……每次去遙斗家,都會幫他做家事嘛。所以八成去沒幾次就穿幫了。」
  「妳到底在幹嘛啊……」
  等一下,我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非法入侵的人想對屋主強調自己的存在!?是說一次也就算了,聽蘭的說法,她根本常常去。
  「咦?也就是說,屋主早就報警了,所以事到如今,不會驚動警察了?」
  「小、小蘭?就法律來說,比起被警察逮捕,自首的罪會比較輕哦?」
  「不是啦!!我沒有那麼白痴哦?」
  「跟蹤、非法入侵、偷內褲……該做的全做了哦?不管怎麼想,都是白痴中的白痴吧?」
  「鳴!」
  不要發出鳴的聲音。給我吞回去。
  「就說不是啦!因為不會驚動警察,所以沒關係啦!」
  「這種事一定會驚動警察的吧?」
  「是沒錯!是這樣沒錯!——可是我現在就連遙斗在家時,也可以普通地出入他房間了!就算在他面前做家事,他也不會說任何話!而且我還和他貼貼過!!」
  「「「……啥?」」」
  ——意想不到的發言,使我們全部僵住了。這女孩剛才說了什麼?
  「所以啊!雖然就法律來說,我做了跟蹤和非法入侵的事,可是身為受害者的遙斗一點也算不在意!就連面對面時,他也沒有叫我別再做了!」
  「「「…………」」」
  這個白痴到底在說什麼啊?真是……等等?咦?會有那樣的人嗎?咦……?
  「……呃,也就是說?雖然妳跟蹤人家,還非法入侵,可是對方也知道這些事,還沒有任何意見?」
  「沒錯!就是這樣!」
  「……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什麼事?」
  「為什麼省略偷內褲的部分不說?」
  「……」
  「喂!」
  不要看旁邊,看著我啦笨蛋。不要吹口哨,給我說話。就剛才的說法聽來,對方可能不知道蘭偷內褲的事。
  ……不過,在默認非法入侵的跟蹤狂的時間點,對方可能已經妥協於這些問題了?
  「……呿!算了,我知道妳想說什麼。是說那個服務生,看起來明明像正經的好人呢……」
  「……惠惠,難道妳也看上遙斗了?」
  「才不是。不要什麼都往戀愛方面想啦妳這個粉紅腦。」
  「粉紅腦!?」
  我只是普通地說感想而已。說起來,我們是海洋雪的常客,所以當然多少對蘭著迷的服務生……叫遙斗是嗎?對他有點印象。
  話雖這麼說,但也僅止於客人與店員的關係。只會在點餐、接過送來的餐點,以及結帳時說上幾句事務性的對話而已……上次送特別招待的蛋糕過來時,應該是我們第一次有像樣的會話。
  所以我對那個店員的感想,也只有表面上的單純印象。感覺像是正經的人。因為他不會特地和我們說話。
  包含我在內,我們團的人都長得不錯。所以常有男性店員主動和我們說話。假如是居酒屋之類的場所,更是會明顯地搭訕我們。
  也因此,除了事務相關的事,其他完全不聊,平淡地做著自己工作的他,反而令人有印象。
  雖然也只是提到店名,以及本人的特徵時會『哦——』的程度的印象啦……當然,我們是因為喜歡海洋雪的氛圍,才經常去那裡的。
  總之,雖然蘭朝奇怪的方向誤會了,不過我不否認,我對那店員的印象還不錯。但那只限於對『店員』的印象,至於他本人如何,不要說印象了,根本一片空白……所以,因為蘭的那些話,我開始覺得他是怪人了。
  「是說,雖然現在問有點晚,但為什麼是他?店員和客人應該沒有什麼會喜歡上對方的交集吧。妳應該也不是一見鍾情,或喜歡他的長相之類的吧?」
  「……說起來很丟臉,一定要說嗎?」
  「當然一定要說。因為這關係到妳犯罪的動機。」
  「鳴……」
  幹嘛那麼抵抗。就我而言,更希望她對自己跟騷的行為感到丟臉呢。
  「好了快點說出來。要是覺得丟臉,就把這當成自作自受,好好反省吧。」
  「嗚嗚,夏帆救我……」
  「對不起,小蘭。我也很有興趣知道。」
  「蘭,這是懲罰遊戲。妳就認了吧。」
  「眾叛親離!?」
  當然啊妳在說什麼?這本來應該是沒有律師的簡易法庭哦。是因為就某方面來說,身為受害者的店員是和蘭一樣的怪人,所以才緩起訴的。依供詞內容,還是有可能直接行刑。而且我已經做好報警的準備了。
  「……就是,那個,以前有一次,我去HOROSCOPE的路上,被一人一直糾纏。」
  「然後他就帥氣地救了妳嗎!?」
  「不是……呃,夏帆小姐?」
  「妳放棄吧,蘭。妳也知道夏帆最愛聽戀愛八卦了。妳繼續。」
  「嗚……總之我那時候真的很困擾。剛好看到遙斗路過,所以我就主動跑到他身邊了。」
  「嗚哇,真會找人麻煩。」
  「沒辦法嘛我很怕啊!那時候糾纏我的男人很恐怖耶!不是輕浮男,是很高壯的那種哦!理光頭,身上有刺青,全身都是肌肉,還穿無袖背心哦!!」
  「「「嗚哇——……」」」
  聽完形容,我們都接受了蘭的辯解。那當然會怕了。就連相對習慣被搭訕的我,被那樣的人糾纏,心裡肯定也會很驚慌。更何況怕生的蘭……
  雖然知道會給對方添麻煩,但是見到認識的人,自然會想跑到對方身邊了。就對方來說,應該會覺得敬謝不敏吧。
  「然後店員怎麼樣?」
  「沒、沒想到連冬華都這麼好奇……那個,遙斗一開始很訝異,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是在發現糾纏我的男人後,就把我藏在身後。然後普通地把那個人趕跑了。」
  「真是意外。我還以為那個店員是溫和型的,沒想到膽子這麼大。」
  「是啊是啊!遙斗真的很帥呢!而且在那之後,他還理所當然地送我到HOROSCOPE哦。」
  「啊——知道了知道了。我已經知道了所以妳不要這麼嗨。妳的肺活量太大,大聲起來會很吵哦。」
  「啊!對不起。」
  真是的。在演唱時是強力武器的肺活量,在這種時候反而很惱人呢。沒想到蘭會這麼大聲地炫耀自己的戀情。
  「也就是說,妳因此愛上人家?」
  「啊,不是。我確實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意識到遙斗的,但那時候感謝的心情大於喜歡。可是,我明明給他添了那麼大的麻煩,但是之後他見到我時,態度完全沒有改變……」
   根據蘭的說法,她本來很擔心店員會露出困擾的表情。可是對方完全沒有改變,還是和以前一樣地笑著接待客人。
  在那之後,別說趁機接近蘭了,店員甚至從來沒有提過那天的事,真的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似地與蘭相處。頂多之有在被糾纏之後第一次去店裡時,有問過在那之後還有沒有被騷擾而已。
  蘭很感謝店員的態度,等到回過神時,視線已經離不開他了。並且在不知不覺中,深陷其中。
  「原來如此……」
  「和少女漫畫一樣精彩呢。」
  「正統派劇情。」
  「哇啊!?別這麼說啦我會難為情到全身發癢的!」
  「不過妳的跟騷行為毀了這一切呢。」
  「嗚嗚……」
  這傢伙真的是……神經的長法實在令人遺憾。假如她沒有做出犯罪行為,我們本來會用力幫她加油的。
  「為什麼要當跟蹤狂?憑妳的臉,用正常方法追,比當跟蹤狂更有勝算吧?」
  「如果做得到的話,就不需要這麼辛苦了!光是偷偷看著遙斗,我就耗盡力氣了哦!!」
  「當跟蹤狂,非法入侵人家內褲的門檻才高吧!!」
  我開始想看看這傢伙的大腦是怎麼長的了。根本不具備任何常識吧。
  「可是,可是!就算我做了那些事,遙斗還是接受了我哦!?也就是說,我們是命中註定的!」
  「才不……唔?」
  「一般來說,這應該是跟蹤狂那類的人特有的妄想,可是……」
  「老實說,有點無法否定。」
  「對吧!?」
  喂,不要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我們可是很不願意承認的哦。
  可是……雖然對被麻煩怪物看上的受害者店員先生很不好意思,可是能接受這個偏執跟蹤狂的人物,除了他之外,我實在想像不出來。
  在聽到這些事之前,我一直以為如果蘭想交男朋友,肯定隨手捻來。但是在知道她本性如此偏執,而且根本不怕犯法後,我開始覺得她應該交不到普通的男朋友。
  把正常男人嚇跑還算小事,最壞的情況,是喜歡上爛男人,被吃乾抹淨,或者把錢進貢給牛郎,最後自我毀滅……
  雖然我對蘭的本性不敢恭維,但她仍然勉強算是我朋友。不論如何,我都不想看到朋友被男人玩弄,賠掉整個人生。
  假如落到那種下場,還不如讓她和雖然也很有些怪人的感覺,但是到目前為止都算正經人物的店員在一起算了。
  「……總之,下次帶點心去道歉吧。對不起我們家的笨蛋給你造成困擾了這樣。」
  「嗯,是啊。」
  「同意。」
  「這是什麼監護人的態度啊!?」
  「非說不可的話,是人事保證人吧。」
  我才不想有妳種蠢女兒。
  「——算了。總之,雖然我還有很多想說的,不過既然不會驚動警察,就先這樣吧。」
  「真的嗎!?所以我不必再跪了嗎!?」
  「夏帆。不好意思,幫忙把我和蘭的琴袋拿來。我要把吉他裝進去後,把袋子放在蘭的腿上。」
  「那是什麼江戶時代的拷問啊!?」
  「要不要加上我的貝斯?」
  「夏帆小姐!?」
  由於蘭完全沒有反省的意思,所以我們冷酷地追加懲罰。雖然說『先這樣吧』,但是不等於我們已經消氣了。只是暫時不繼續追究而已。
  「等一下!在已經麻掉的腿上放三個琴袋一點都不好玩!再說這樣疊會掉下去吧!?」
  「妳應該也知道,要是妳讓琴袋掉下去,我們會生氣的。到時候,會再罰妳保養我們的樂器。」
  「保養別人的樂器!?要是不小心改變了手感,妳們一定會更生氣吧!?」
  「知道的話就別讓琴袋掉下去。詛咒自己剛才說過的話吧。」
  「惠惠小姐,妳很生氣嗎!?」
  「廢話。」
  從剛才到現在,有哪句話是不會讓人生氣的?除了蘭,我們三人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但是心裡全都火冒三丈了。不然夏帆也不會說要追加貝斯。
  「我說啊,妳知道我們剛聽到這件事時,有多緊張嗎?原本努力的成果,差點因為妳而啪沒了哦?妳懂嗎?」
  「……對不起。」
  「不是叫妳道歉啦……不對,妳當然該道歉,但這不是說完對不起就可以當成沒事的問題哦?妳懂嗎?」
  我湊近端詳起跪坐在地上,努力抱住三個琴袋的蘭的臉。
  只見她身體不斷發抖,臉上露出膽怯的表情。但還是挺直身體,展現誠意。
  「對、對不起給各位大人造成困擾了,我會請大家吃喜歡的料理作為賠罪的。」
  「把妳和店員之間的事說出來。」
  「……咦?」
  「不要以為可以用錢解決問題。要是妳因為請客而缺錢,到頭來吃虧的還是常和妳在一起的我們。所以妳不用請客,相對的,妳得公開自己的黑歷史。妳就在羞恥心的鞭打中好好反省自己的言行吧。」
  雖然蘭是顧前不顧後的笨蛋,但也有純情的部分。我認識她很多年了,所以很清楚這點。
  不敢正面追求喜歡的對象,白忙到最後變成跟蹤狂。雖然我無法理解這部分就是了……先不管這邊,但是我們逼他說出喜歡上店員的契機時,她會心生抵抗。
  既然如此,針對弱點加以攻擊就是當然的選擇。比起一時的缺錢,基於羞恥,渾身發抖地公開自己的黑歷史,殺傷力更大。
  「那、那個,惠惠小姐……?一頓好幾萬的餐廳也沒有關係哦?所以,可以放我一馬嗎……」
  「嗯嗯,果然不能用錢解決呢。對家裡有礦的蘭大小姐來說,錢又沒什麼了不起的。所以妳還是快點說出妳那些開心甜蜜又可恥的種種互動吧。」
  「算我求妳!!只有這件事千萬不要!!請客太麻煩了我直接給現金吧!不然要我磕頭舔鞋子也可以!拜託拜託放我一馬吧!!」
  「抱著琴袋要怎麼磕頭呢?」
  「咦?難道要維持這個姿勢說話嗎!?在拷問肉體的同時拷問羞恥心!?」
  那當然。因為這是為了逼蘭反省才做的懲罰。今天過完前都要一直保持這樣。
  「夏帆!冬華!救命啊惠惠比我以為的還冷血!」
  「不行哦,小蘭。妳要乖乖全說出來。」
  「感覺很好玩,妳就繼續吧。」
  「啊啊渾帳!我忘了這兩個是戀愛毒蟲和冷感虐待狂!這樣一來我不就走投無路了嗎!?」
  「這是給犯罪者的懲罰,別想逃避哦。」
  「但這是私刑吧!」
  「嗯?」
  「對不起。」
  很好。因為一秒道歉所以就不增加重量了。
  「那妳就乖乖招供吧。妳們有什麼想問的嗎?」
  「所以,現在進展到哪裡了?做了嗎?」
  「等一下——!!冬華妳不要一開始就問那麼勁爆的問題!!應該說為什麼會跳到那裡去啊!?」
  「咦?既然願意接受幾乎沒有交集的跟蹤狂,不就是貪圖妳的美色嗎?既然如此,妳成為那種用途的女人也不奇怪吧?」
  「至少說是戀人吧!?不對啦遙斗才不是那種人呢!!」
  「但妳是跟蹤狂。怎麼可能把跟蹤狂升格為戀人呢?連當普通朋友都很勉強了吧。」
  「糟了沒辦法反駁……!?不對可是!就算我和遙斗是那種關係好了,有人會問朋友的床事嗎!?不是會很尷尬嗎!?」
  「不。我對妳的床事沒興趣。但現在是在懲罰妳兼羞恥拷問,所以我才問的。」
  「妳還是一樣鬼畜呢!?」
  這樣確實很冬華……連我都覺得太狠了。
  先不管那些,從蘭的反應看來,他們似乎還沒有進展到那一步。
  在這方面,那店員果然可以信任。蘭也是,在微妙的地方很純情。
  「算了吧小華。我也覺得直接問那個太勁爆了。要像拳擊比賽時先做一些刺拳那樣,先從他們平常聊什麼開始問吧。」
  「那個,夏帆小姐?妳那種說法好像是等暖場完後,還是會問到那邊去吧?好像在幫我解圍,又沒有幫我解圍耶?」
  「蘭,那種事不重要。妳快點說。」
  「很重要好不好!?」
  一直哇哇叫吵死了……早就說要做好覺悟了,快點公開自己的黑歷史,然後接受制裁。
  「……」
  「喂——妳沒有緘默權可以行使哦——」
  「……過。」
  「嗯?聲音太小了聽不到——」
  「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在遙斗家和他對話過!!」
  「……啥?」
  喂等一下,這樣一來,風向又要變了耶?
  
  
◇◇◇

  
  「——也就是說,就算妳非法入侵時店員在家,他也不會和妳說話。所以妳就把他的無視當成默認,自以為是他的女朋友,幫他做家事?」
  「……是。」
  「可是,包含做家事在內,妳在他家時,他完全不和妳說話。就算妳主動和他說話,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是。」
  「而且那什麼,不是一次兩次,自從被他撞見妳之後,妳幾乎每天去他家?然後他完全不理妳?」
  「……是。」
  「妳啊……」
  作為懲罰的羞恥拷問,因為蘭的衝擊性告白,再次變成審問時間。
  問出的,是驚人的真相。店員根本完全無視蘭的存在。雖然默認蘭去他家的說法不算有錯,但他其實超級警戒著蘭吧。
  「我還以為妳被店員發現後,他是用『唉,算了吧算了吧』的想法饒了妳的。結果這啥?根本沒有說過話?真的假的?」
  這樣一來,局面就完全不同了……蘭居然覺得兩人是命中註定的對象。其實根本被當成不存在了吧。
  「真想不到那店員先生是這麼不按牌理出牌的人呢。」
  「人確實不能只看外表……」
  夏帆與冬華也因為出乎意料的狀況而訝異不已。比起蘭,我更覺得店員很危險。雖然這麼說有些那個,不過很少有這麼無法理解腦迴路的人。
  要說幾次都行。他沒有默認跟蹤狂出現在家裡的理由。如果是表面上要好的朋友就算了,和跟蹤狂的交集愈少,就常識而言,愈會選擇報警吧。
  明明沒有交集,卻還是默認了跟蹤狂的存在,就需要其他理由。愛上跟蹤狂,變成情侶,可喜可賀可喜可賀的那種情況,只存在於創作裡。
  現實醜陋多了。頂多只有看上對方身體,把跟蹤狂當成那種用途的女人,那類的理由吧。
  如果是那種理由,沒有比蘭更符合條件的人。儘管她的個性那樣,可是外表非常出眾。
  雖然身材算不上火辣,不過這部分應該是個人喜好的範疇。而且蘭的身材也勉強有達到平均值……不,光是臉長得好看,就充分符合條件了。
  先不管這部分。總之照一般的想法,都會覺得是因為有了肉體關係,所以不需要擔心被跟騷的人報警,我們也才會因此鬆一口氣。但……
  「妳這樣根本是被視若無睹了啊。店員是把妳當成幽靈之類的嗎?」
  「才沒有呢!!惠惠妳把我當成什麼了!?」
  「跟蹤狂和犯罪者。」
  「雖然是這樣沒錯……」
  被戳中的蘭洩氣地垂下頭。想垂頭的是我吧。
  「如果是這樣,還是很危險呢。還是有被報警的可能性。」
  「咦?可是小惠,既然店員先生默認小蘭進入他家,報警也沒用吧?」
  「妳忘了嗎夏帆?這個笨蛋還犯了竊盜罪哦。」
  「啊……」
  就是啊……就算跟蹤和非法入侵的部分可以免罪,但是偷竊的部分被追究起來,就玩完了。
  所以很糟糕。假如店員對蘭的好感度高到不會報警,也就算了,但是從剛才那些話聽來,很明顯不是那麼回事。
  「現在的妳,只不過是高性能的掃地機器人。哪天被當成大型垃圾丟掉也不奇怪。」
  「掃地機器人!?至少說是幫傭吧!!」
  「連對話都無法成立,還有什麼好說的?不管怎麼想,妳頂多只被當成方便好用的工具人而已。」
  「嗚嗚……」
  不是開玩笑,對方真的很有可能只有那麼想而已。徹底無視蘭,表示他沒把蘭的身體當成目標。既然如此,默認蘭出入他家,唯一的好處只有『蘭會主動幫忙做家事』而已。
  根據蘭的說法,那店員似乎不太常做家事。因此把自動自發地做家事的蘭視為免費清潔工,默認她進出自己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雖然很荒唐,不過對方真的默認了蘭進出他家,所以我只能想到這樣的理由。而且從蘭的話聽來,店員確實很有可能那樣做的怪人。
  「也就是說,妳今後該做的,是以各種手段提升店員對妳的好感。最理想的結果,當然是變成類似戀人的關係……妳懂吧?」
  「那個,就算用委婉的方式那麼說,我也不想……」
  「只是沒被報警處理的犯罪者,還敢不滿?現在的妳根本被當成不存在,所以別想奢求太多。光是把妳當人看,就該放鞭炮了。」
  「為什麼惠惠能說出這麼傷人的話呢?」
  因為我說的是事實。說大實話,最是傷人。
  「……是說,惠惠妳沒有要求我趁著遙斗還沒報警之前別再去他家呢。」
  「因為事到如今,就算說了也沒用吧。雖然這只是我的想像,那店員之所以默認妳,是因為對他來說,妳有最低限度的利用價值哦。如果失去這個價值,他就可能真的報警了。所以至少要繼續當掃地機器人才行。」
  「幹嘛那麼堅持我是掃地機器人……」
  因為目標是脫離掃地機器人的地位,模糊起點根本沒有意義。
  「不過就算是那樣,妳還是該好好道歉才行。說對不起,不管對我做什麼都行,所以不要報警,這樣求他。」
  「為什麼妳那麼想叫我獻身啊……?」
  「因為一般來說,妳沒有別的路可以走啊。從第一個選項就選錯的人,憑什麼覺得你們能順利成為真正的戀人呢?光是勇於犯罪,就可以扣到變成負分了耶。」
  這是個男性會說不敢和愛得太沉重的女性談戀愛的世道。跟蹤狂或病嬌……鬱嬌?總之,能接受那種地雷女的男人,只存在於故事裡而已。
  「想和店員成為真正的戀人,不先成為那種用途的女人就沒辦法了吧。先把生米煮成熟飯,再努力和他增加感情,這樣也許還有一絲希望。」
  「嗚……惠惠妳好過分……」
  「當跟蹤狂的妳才是全面性地過分吧?是說如果你覺得我過分,就不要那個哦。就算真的被店員當成那種用途的女人,妳也不要高興哦?」
  「對不起,我可能做不到。」
  「妳真的是……」
  秒回這種話,真是沒救了。本性就是愛得偏執又黏膩的人嘛。
  是說,我也知道自己講那些話很過分。但是希望大家知道,我是基於善意才那麼說的。因為那是我設想的『也許能成為真正的戀人的方法』。
  雖然是這樣,但我其實真的很擔心蘭哦。該怎麼做才能讓蘭和店員成功,我是很認真在思考的。
  因為不能把蘭隨便交給路邊的男人嘛。之所以會建議生米煮成熟飯,是因為我已經知道那店員不是精蟲上腦的類型,所以才會出此下策……
  在我認識,有個性到說不定能夠接受蘭的瘋狂的人中,店員和蘭是最搭配的。
  而且從蘭說的話聽來,那店員似乎還保留著一般所謂的善良。身為蘭的朋友,我不想讓這樣的男人跑掉。
  「總之!現在不要管什麼面子還是害羞的問題了,快點去提升店員對妳的好感度!直接成為戀人什麼的太好高騖遠,還是先放棄吧。不按步就班地努力的話,一不小心就有可能BAD END哦。妳還是懂事點吧。」
  「怎麼這樣……」
  就算妳發出如此惋惜的聲音也沒用。不然就用力毆打從第一步就踏上犯罪之路的自己吧?是說妳從剛才起,身上就散發著『這樣也不錯』的氛圍耶?
  「——真的只能那麼做嗎?我覺得現在這樣也行呢。」
  我正因此傻眼,沒想到冬華幫蘭說話了。
  「……冬華?妳是說真的嗎?不管怎麼想,都只有用身體換感情的路線了吧?」
  「真的真的。我是說真的。如果我想的沒錯,還是有機率。」
  「妳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
  「我會好好說明的。總之先坐下來吧,不要一直站著說話。」
  還是一樣自我中心呢……不過坐著說話的提議不錯。老實說,我也因為一連串的驚嚇而累了。
  如此這般的,我們全都在固定位置坐下。蘭當然還是跪著+抱琴袋。
  「……總之先確認一下,店員今天有打工嗎?」
  「嗯。我知道遙斗的所有預定行程。今天會工作到晚上九點。」
  「是嗎?那麼晚點去海洋雪吧。時間也剛好,說不定可以碰到下班時的店員。」
  聽冬華一說,我看向自己的手錶。已經快晚上八點了。一直說話,體感上時間過得很快呢。
  現在去店裡點一些飲料,有機會碰到下班的店員……先不管這部分。
  「為什麼妳知道店員的所有預定行程?」
  「因為不知道的話會很麻煩啊。」
  「很麻煩?……我說妳啊,這根本是跟蹤狂的觀點嘛……不對妳本來就是跟蹤狂。」
  看著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的蘭,我忍不住抱頭。
  不,我可以理解她的意思。不掌握跟蹤對象的行程的話,就沒辦法跟蹤了。
  尤其蘭還是敢非法入侵跟蹤對象家裡的猛者。雖然現在就算對方在家,也會正大光明地上門,但是在曝光之前,應該會小心注意不被對方發現吧。所以必須掌握對方的行蹤才行。
  所以才會這麼熟悉店員的所有行程。而且還能滿足自己的欲望……唔,嗯,真是一箭雙雕,太合理了。
  「在的話就好。對冬華來說,這樣也比較好吧?」
  「嗯。我想證明店員沒有發現蘭就是跟蹤狂。」
  「啥?」
  這是冬華提出的假說:店員沒有把跟蹤狂和蘭畫上等號。
  這異想天開的假說,使我忍不住回問。但是冬華的表情極為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真的有那種可能嗎……?」
  「可能性不是零。聽蘭的說法,店員撞見蘭入侵自己家,是不久之前的事。那段時間我們經常去海洋雪,也被店員招呼過。」
  「啊——……這樣回想起來,那時候店員的態度很普通呢。每次都沒有異狀,完全感覺不出來被跟蹤狂跟騷了。」
  假如跟蹤狂本人和她所屬的團體來店裡,身為受害者的店員應該會有什麼反應才對。
  比如向其他成員抗議、露出厭惡的表情或警戒的態度。可以想像到會有這些反應。而且應該會盡可能地不與這群人互動。
  但店員不但沒有這些反應,而且態度和被跟騷前完全沒兩樣。聽了蘭說的話,冬華發現這個矛盾之處。
  「特別是蘭,她平常的打扮有很大的落差。和蘭沒有太多交集的店員不知道這件事也不奇怪。」
  「確實。小蘭會依當天的預定做不同的打扮,所以給人的感覺差很多呢。」
  和樂團有關的活動時,為了振奮精神,會穿龐克系的服裝。除此之外的時間,穿的大多是給人文靜感覺的服裝。
  我們去海洋雪時,通常都在進行樂團活動的前後,所以在店員的認知中,蘭可能就是個龐克女孩。
  「不過啊,也有一種可能吧,就是店員是公私分明的人。雖然發現蘭是跟蹤狂,但是為了避免在店裡出現糾紛,所以裝成不知道。」
  「當然也有那種可能。但如果是那樣,在面對跟蹤狂本人時,還是會有一些反應才對。所以首先要用蘭被糾纏的事試探他。」
  「不是,試探遙斗又能怎麼樣呢……」
  「如果他早就發現跟蹤狂是蘭,就照惠惠的方法去做。如果他沒發現,在用惠惠的方法之前,還要先做一件事。」
  「什麼事?」
  「自我介紹。」
  冬華簡潔地說完,直視著蘭,說道:
  「假如店員沒有發現妳是跟蹤狂,那麼他最警戒的部分,就是『不知道入侵我家的是什麼人』。不管是誰,都會警戒來路不明的人,所以才會無視妳,也不想碰妳。」
  ——就是這個。這就是名叫中田冬華的女人可怕的地方。因為是在後方掌握全場的鼓手嗎?她很擅長像這樣俯瞰整個局面。
  直到今天被蘭急起直追為止,她一直是Avant Grade的『最恐怖的傢伙』。正確地掌握局面,以平淡的發言戳爛對方。
  「說起來,都是因為妳知道店員是誰,就以為他也知道妳是誰。但是妳錯了。正因為妳的想法太自我中心,所以才會做出跟騷的蠢事。」
  「嗚!」
  「想得到對方的信任,有最低限度的前提。要人相信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是不可能的事。會忽視這個前提,是因為妳太安於對方的容忍,不對,是太不在意對方的困擾。離人際關係最基本的互相理解,太遙遠了。」
  「嗚咕……!」
  無情的批評鞭打著蘭。嗯,這樣確實很痛呢。像這樣以平淡的語氣說大道理,除了惱羞成怒之外,沒有反擊的方法。既然有做錯事的自覺,就只能乖乖當沙包被打了。
  「所以首先要做的,是自我介紹。彎腰鞠躬說『我是某某某,請多指教』,才能以正確方式展開交流。」
  「唔,說得很有道理。是蘭輸了。應該說,不管怎樣都一定要向店員做自我介紹吧?」
  「是啊。」
  自我介紹……原來如此,這的確是盲點。會做出跟騷行為的人確實很有可能省略這個步驟。而且是否表明身分,與信任感有直接的連結,主動表明身分,還能展現誠意。
  最重要的是,這麼做對蘭,還有我們全都沒有壞處。假如店員報警,警察應該會在一個禮拜之內抓到蘭吧。所以隱瞞身分沒有意義。
  既然如此,還不如主動說出自己是誰。就打造信任的基礎來說,這樣更有效率。
  「唔——雖然我懂這些道理……不過小華,為什麼妳覺得這樣小蘭有機會呢?我覺得情況沒有什麼不同啊。」
  「那倒不一定。因為對方是可以默認跟蹤狂存在的怪人。該說心胸寬大嗎?或者有特殊的評分標準,所以『跟騷』可能不被算在扣分的缺點裡。」
  「這麼說也有道理……」
  雖然這只是我的想法,不過我覺得,店員是看上了蘭會幫忙做家事,所以才默認她的各種跟騷行為。
  也就是說,把『跟蹤狂』和『掃地機器人』放在天秤的兩端衡量,結果是後者獲勝。所以對店員來說,跟騷的部分也許不算大問題。
  「所以,老實道歉的話,說不定還有挽回的餘地。假如發誓今後也會繼續做家事,有機會從跟蹤狂升格為正式的幫傭。」
  「原、原來如此……!」
  噢、噢……先不論就常識而言如何,這說法確實很有說服力。
  如果是這樣,就算不先成為說出去不好聽的砲友,似乎也能成為戀人。
  唔——是我想太少了。沒有以店員的角度思考他是如何看待蘭的,差點把朋友逼去走艱難的路線。
  「太好了小蘭!妳還是有機會的呢!」
  「……」
  喂,妳幹嘛不說話?
  「小蘭?」
  「!啊,對不起!因為我在想事情。」
  「想事情?」
  在這種時候?明明有機會不繞路地成為戀人,當事人的跟蹤狂還有什麼好想的?
  「……妳該不會還在留戀成為那種用途的女人的路線吧?」
  「……欸嘿嘿。」
  「冬華、夏帆,去找其他能放在她腿上的東西。」
  「「瞭解。」」
  「怎麼可以這樣——!?」
  
  
  
  
  
第四章 與絲女相認

 

  「……嗯啊?啊——……幾點了?」
  ——我睜開眼睛,看向時鐘。已經過中午了。
  「嗯——遲到了……」
  完全睡過頭了。今天第一節就有課,所以沒有補救的機會了。
  「……那就蹺課吧。」
  我思考了一瞬間,做出決定。雖然下午也有課,不過只有一堂。為了兩個小時的課特地去學校,感覺很麻煩,乾脆全部蹺光算了。
  反正已經蹺課了,再多蹺一門課也沒差。反正大學是自己為自己負責的世界,可以自主決定放不放假,非常棒。
  「大學就是不一樣呢——」
  如果是高中或國中國小,就不一樣了。被抓到蹺課的話,會被送去訓導處。相比之下大學自由太多了……不過蹺太多課的話,會被當掉就是了。
  幸好我平常算是認真的學生,除非有什麼理由,否則基本上不會蹺課。因此出席日數沒有問題。
  只要沒有隨堂考,就不必擔心被當。就算真的有考試,只要說我身體不舒服,就有機會補救。
  「總之先吃飯吧。」
  雖然剛睡醒,不過就時間來說,該吃午餐了。順便一提,我昨天睡了很久。
  換句話說就是我已經餓了。所以我朝冰箱走去……有袋裝的臺灣乾拌麵。
  「蓋飯碗……」
  我把水倒進平底鍋後加熱,把附贈的醬汁包放在蓋飯碗底,把保溫瓶內還沒涼的熱水倒入碗中。
  趁著平底鍋的水還沒滾,我開始準備變化口味用的配料:起司片、韓式辣醬、黑胡椒、雞蛋、薄味穀物醋、蒜泥醬,以及吃不飽時用的冷凍白飯。
  接著就是用滾水煮麵,把配料和加熱過的醬汁混在一起等待麵煮熟。
  「好燙……」
  我把煮好的麵倒入網杓,移到蓋飯碗裡,放入微波爐加熱四十秒以融化起司,最後放上生蛋黃。如此一來就大功告成了。
  「……啊~~」
  我吸了一口麵,拿起滿盈的杯子大口喝茶……光是這樣就很幸福了。臺灣乾拌麵的鮮美滋味紮紮實實地滲入剛醒的胃裡。
  「是說這乾拌麵,如果不自己加韓式辣醬和黑胡椒,就會不夠勁。不能想想辦法嗎……」
  雖然這是監修店的死忠粉的感想,不過我希望製造商可以再加點油。
  不對,光是願意出成袋裝麵,就要很感謝了。對一般人來說,吃原裝袋煮的料理就很好吃了,可是既然知道本家的味道,就會覺得哪裡不夠。
  要說味道很像,確實很像……但是該說微妙地不夠勁嗎?或者有點淡?不是調味濃度的問題,是這種衝擊性的感覺。
  我只是隨便加了些韓式辣醬和黑胡椒而已,味道就一下子貼近本家的味道,為什麼製造商的味道可以給過?明明還差一步才完成哦。我說真的。
  如果能改善這部分,我就不需要花時間調整成喜歡的口味了。只要照著包裝上的步驟煮麵,把起司和雞蛋放進去就好。
  再說一次,我很感謝廠商願意出成袋裝麵。雖然味道不如本家,但總比特地去店裡吃飯來得省時又便宜。而且只要做點簡單的調整,就可以接近原本的味道。
  考慮到店家的調理時間,在家就能享受『很像』的味道,是很棒的事。
  ——正是因此,那一步之差,才更加明顯。有種搔不到癢處的遺憾!
  「嗯咕……該加醋了。」
  乾脆寫建議信給廠商算了。我一面想著,加入穀物醋,改變調味。
  嗯——這種變圓滑的口感實在讓人凍未條。光是加一些醋,味道就能有巨大變化,臺灣乾拌麵真是吃也吃不膩。
  「果然該像店裡那樣,放一瓶昆布醋在家嗎……」
  不過,改變袋裝麵的味道需要花時間做準備,而且挺浪費的,因為昆布醋一定會有剩。我知道改變味道要加多少份量。
  當然也能把昆布醋用在其他料理中就是了。不過現狀我已經很滿足了。雖然說有昆布的味道的話肯定更好吃,但就算沒有,也很不錯了。
  非說不可的話,就是改變味道之後,又會懷念起原本具有衝擊性的味道……不對,這已經和昆布醋沒關係了。
  「要追加白飯嗎……」
  作為消費者,我以澄澈的眼神看著碗底,由於吃得比想像中快,麵已經全沒了。
  因此接下來是米飯祭。我把筷子丟進洗碗槽,改拿湯匙。接著把醬汁倒入加熱後的冷凍白飯裡。
  「啊~~……」
  醬汁和白飯的婚禮……果然臺灣乾拌麵連加飯都好吃到爆。
  我心無旁鶩地扒飯,唰唰地咀嚼品味……也許因為醬汁很濃厚吧,回過神時,體感上已經吃了比麵還多的米飯了。這就是追加加飯的小缺點呢。
  「嗯——滿足了。不過話說回來,嘴巴裡的味道很重呢。」
  也許因為剛起床就吃重口味料理吧,吃完後有種不夠清爽的感覺。
  一方面是因為醬汁本身很濃厚,不過最主要是因為我加了蒜泥。
  雖然我只加了一些作為調味,但畢竟是大蒜。光是加入起司與韓式辣醬,味道就已經夠濃厚了,再加上蒜泥,濃厚的程度自然加倍。
  「有沒有什麼能清嘴巴的東西呢……?」
  喝茶的話,又清得太乾淨了。有沒有什麼……份量不多,偏甜的食物可以轉換口中的味道呢?
  人體很不可思議,吃完鹹的之後,就會想吃甜的。鹹甜鹹甜的無限循環,有如出不去的百慕達三角洲。
  「啊,這麼說來……」
  我突然想起,昨天打工結束時,常客的女子樂團送了我一盒蛋糕店的烤點心。
  說是謝謝我幫被看起來很恐怖的人搭訕的團員解圍。聽她們說我才想起來,很久之前確實有這回事。
  為什麼事到如今才道謝?說是那團員聊天時提起這件事,所以大家決定再次來向我道謝。真是禮貌的女子樂團呢。
  「嗯——……」
  我煩惱了一會兒,選了有點像又不像馬卡龍的甜點。
  隨盒附贈的品項書上寫著,這叫馬卡龍餅乾。簡單說就是以馬卡龍的麵糊烘烤成的點心。
  雖然我不太常吃馬卡龍,不過我知道那黏黏的內餡很好吃。沒有內餡,只有餅乾的部分,吃起來究竟如何呢?
  「……」
  立刻吃吃看吧。我正想打開包裝,確認味道如何——玄關傳來開鎖的聲音。
  「我回來了……咦?遙斗!?你怎麼會在家裡!?」
  「……」
  已經很眼熟的跟蹤狂,就像回自己家似地走入我的住處。
  我說啊,屋主在自己家有什麼問題?不對我今天蹺課就是了。是說,不要說『我回來了』好嗎?
  先不管那個了。我和平常一樣,進入無視模式。為了避免不小心對跟蹤狂產生反應,我小心不讓自己說話。
  「……」
  我嚼著馬卡龍餅乾,若無其事地探查不會寫客氣兩個字的跟蹤狂。
  現在是無視模式。所以沒辦法轉動眼睛看向跟蹤狂。只能藉著腳步聲與氣息,還有吵鬧的聲音掌握跟蹤狂的行動。
  光看文字的話,很像漫畫的內容。不過做的是和家人同住的人都有經歷過的事,所以不需要特別的技術,而且幾乎每天都會做,因此我已經很習慣了。
  「……」
  所以,我只把最低限度的意識放在跟蹤狂身上,思考起其他的事。具體來說,是剛才吃的午飯。
  雖然只放了一點作為調味,可是我剛才吃了蒜泥。而這裡是狹窄的室內,所以我有點在意味道……如果有其他人,應該會吐槽你幹嘛在意跟蹤狂的想法吧。
  但是沒辦法。這單純是身為人類的禮儀問題。雖然我也知道跟蹤狂不是需要以禮相待的對象,但是從小到大養成的常識,讓身體自動產生反應了。
  不過說真的,為什麼在自己家裡休息的人,非得在意非法入侵的人的想法不可啊……
  「嗚——……沒想到你在家。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呢……」
  至於這傢伙也很奇怪,為什麼微妙地坐立難安?這不是非法入侵者的態度吧?
  應該說,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可以尷尬的事?明明已經當著屋主的面,正大光明地非法入侵那麼多次了。而且我沒有道理因為在家而被責備吧……雖然更根本的部分錯了就是。
  「身體看起來沒有不舒服,難道是蹺課?為什麼要挑今天蹺課啦……」
  「……」
  為什麼我必須被非法入侵者責備蹺課的事啊?……就算對方似乎沒有責備的意思。
  而我自己也對蹺課的事有點罪惡感,所以不論對方是誰,提到我蹺課的事,我就會覺得如坐針氈。
  「嗚嗚……沒辦法了。」
  跟蹤狂大大地嘆了一口氣。雖然沒看到表情所以不清楚詳細,不過聲音中充滿不情不願的感覺。或著說,有種做了什麼必死覺悟的氛圍……
  話說回來,這是那個吧?一面自言自語,一面當場做出原本打算趁著我不在家時做的事?已經不想裝了,打算直接在屋主面前搞事?
  「……」
  拜託不要。可是我現在不能出聲,所以走投無路了。
  一下子提升到最高的警戒心,使我繃緊神經,全神貫注地取得跟蹤狂的所有情——我正想那麼做時,跟蹤狂已經走到我前方,跪下來了。
  「……呃,失禮了。」
  「……?」
  我腦中充滿問號。突然行大禮做什麼?
  應該說,這樣堂而皇之地跪坐在我面前,我會很困擾的。無視的行為本身就很消耗心神體力了,正面相對的話,我更是無法做任何事。
  轉動眼睛看的話,就等於意識到對方的存在。所以我才會努力避免眼珠朝對方轉過去。
  話雖這麼說,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找理由離開原地,也是下下策。不管表現得多麼自然,在這個時間點移動位置,都是刻意滿點的行為。
  跟蹤狂的言下之意,是要我注意她的存在。假如她想直接干擾我,我就不得不改變對應方式了。
  「呼……」
  跟蹤狂大大嘆氣。不對,與其說是嘆氣,不如說是深呼吸。
  不論如何,很明顯是做了某種覺悟的態度。真是別鬧了。明明看到了,卻得裝成沒看見,累人的程度可是超乎想像的哦。
  我的心聲當然沒有傳達給對方。跟蹤狂端正地跪坐著,把雙手的三根手指併攏在前方,彎下上半身行禮:
  「——雖然是事到如今,不過請讓我在此自我介紹與道歉!我叫千秋蘭!」
  「……!?」
  等一下?自報姓名?真的自報姓名了!?為什麼現在這種時候說這些!?
  「我的興趣是玩樂團!還有喜歡幫你做家事!夢想是脫離掃地機器人的地位!」
  住口住口住口!我光是掌握現況就忙不過來了,不要突然說出讓人想吐槽的話!脫離掃地機器人是什麼意思!?……慢著,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有,我要對自己非法入侵,以及之前做的其他事道歉!還有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就是今後能不能讓我繼續來你家幫你做家事呢?要我付錢也可以,請多指教!」
  妳把別人家當成牛郎店了嗎?是說這情報量也未免太排山倒海了吧?
  「……唉~~算我求妳,妳先抬頭吧。」
  「!這是你第一次回應我耶……!?」
  「這個樣子,要怎麼無視啊……」
  要無視也有極限啊……算了。反正我本來就想過,如果她報上自己的名字,我就不再無視她。說起來,在之前的廁所事件時,我就決定要面對她了。
  這算是終有一天會來臨的時刻吧……。話說回來,一想到今後必須面對這有如失控高鐵的人,我就不禁在心裡感到惶恐。
  不是啊,跟蹤狂突然演起獨角戲,真的很讓人黑人問號。
  跪坐著自我介紹,對自己過去的非法行為道歉,順便提出讓她繼續做這些事的請求。這些都算了,問題是,「為什麼是現在?」我無法不感到疑惑。
  我坐在懶骨頭裡,自然地看向天花板。到底是如何,情況有如乘坐雲霄飛車,讓我覺得頭痛。
  「呃……可以叫妳千秋小姐吧?」
  「請叫我蘭!不要加小姐!」
  「是千秋小姐呢。」
  「一秒拒絕!?」
  當然啊。世界上有所謂的距離感這種東西的。
  至少,我們的關係沒有親近到可以直接只叫名字。雖然碰面的次數可以算是認識的人了,但今天其實是第一次正式交談。
  
  


  
  還有就是,我直接叫名字的話,看在旁人眼中,我們就只是感情很好的男女了。畢竟對方從一開始就厚臉皮地叫我名字,所以我想強調我們之間有最低限度的距離。
  「是說,千秋小姐,雖然一直無視妳的我問這個問題有點怪,但是為什麼事到如今才自我介紹和道歉呢?」
  「不是,那個,因為我做的事被其他團員知道了……」
  「這也算事到如今,妳就別再用敬語了。用平常的方式說話就好。」
   「啊,可以嗎?呃——就是為了說明情況,所以先自我介紹和道歉,這樣吧?」
   「哦。嗯……嗯?」
  不行。雖然有那麼一瞬間好像理解了,可是仔細想想,還是完全無法理解。道歉先不說,為什麼需要自我介紹啊?
  話雖這麼說,追問這部分的話會沒完沒了。說起來,我和千秋小姐的關係太特殊了。相比之下,雞同鴨講還算是小事。
  「嗯——算了。」
  「可以算了嗎?」
  先不管了,剛才的話裡有更該在意的部分。比起變成現狀的原因,有更需要確認的事。
  「那個,如果我弄錯了,妳就直說……」
  「什麼呢?」
  「妳有玩樂團?」
  「是。」
  「名字是蘭?」
  「是。」
  「……難道說,妳是海洋雪的常客?」
  「是……等一下遙斗,你還沒有完全確定!?聽到名字和興趣就該知道了吧!」
  「不,怎麼可能……」
  因為感覺完全不一樣啊……千秋小姐去店裡時,穿的是原宿之類的地方常見的龐克系服裝;當跟蹤狂時,穿的是坐在咖啡廳的露臺上看書的森林女孩系服裝。要我發現是同一個人,未免太困難了吧。
  是說,跟蹤狂真的是常客?而且是那個樂團裡,最不像跟蹤狂的,陽光過頭的人?乾爽到像是沒有任何溼度似的……
  「啊——不過這麼一說,確實有像的地方呢。就是說話的樣子,或者該說很嗨?雖然做的事很偏執,但是又有種天然呆,或者該說腦袋空空的感覺。」
  「我好像被講得很過分!?在你眼中我是那樣的人嗎!?」
  「就給跟蹤狂的評價來說,這已經算很好了吧……」
  雖然已經有些麻痺了,不過可以給出近乎普通的評價,說真的反而很異常。
  一般而言,在遇到跟蹤狂時,會立刻報警抓人。而且在抓到人的期間,也不會有像樣的對話。沒有產生負面感情,可以說是奇蹟了。
  「應該說,為什麼妳覺得自己可以得到正面評價?」
  「因為你無視我的非法入侵嘛。既然默認我的存在,所以我想,你不會對我感到不愉快才對。」
  「不,我超級困擾的好嗎?是因為妳會幫我做我不愛做的家事,利大於弊,所以才無視妳而已。」
  「雖然由我說有點那個,但是你這種想法很危險哦。」
  「妳音速打臉自己耶。」
  與其說不想被非法入侵的跟蹤狂這麼說,不如說沒道理被這麼講。不管怎麼想,都是犯法的人比較危險。
  「是說,真的是因為我會做家事,所以放我一馬……居然被惠惠她們說中了,我好驚訝。」
  「能推測出我的想法,我也很驚訝呢。」
  那些人是名偵探還是啥嗎?我居然被分析得這麼透徹。在這件事裡,我的對應方式明明很特異。為什麼可以被判讀出來……?
  「反正事到如今,我就順便說了。如果你長得很歪,我在發現妳入侵的當下就會立刻報警了。因為好像是美女,所以我才看看情況的。」
  「美女!?遙斗,你剛才說我是美女嗎!?」
  「我並不期待這種反應……」
  沒有啦,我想見到的是「你居然以貌取人……!」之類的反應。我是為了降低好感度才故意說的,沒想到居然會讓她更開心了。
  「這些話很低級吧?不覺得幻想破滅嗎?」
  「完全不會。雖然今天,應該說剛才說的話,大幅翻轉了我對你的印象就是了。打工時的遙斗,感覺起來是超級清爽的好青年,沒想到私底下是很好玩的冷淡頹廢型呢。因為你一直無視我,所以我之前都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人。」
  「竟然可以用這麼開朗的口氣說出來?」
  一般人不會燦爛地笑著說出自己被無視的事實吧?為什麼可以這麼開心呢?……還有『很好玩的冷淡頹廢型』是什麼評語啊?
  「唔,我不否認在外頭時會裝模作樣,不過妳可以抗議說我的個性和妳想像中的不一樣,所以討厭我哦?」
  「怎麼可能呢?你對我沒有說任何抱怨的話,很溫柔呢。雖然說我的態度和平常一樣,但我其實也有這不是搞事的人該有的態度的自覺哦?但你還是很普通地和我說話,我怎麼可能會討厭你呢?」
  「……因為裝成不高興需要消耗體力,生氣的話會很累。所以除非越過不該越的底線,否則就用節能模式對應。只是這樣而已。」
  「不管怎麼想,我都越過那條底線了吧。」
  「妳好意思自己講啊?」
  既然有自覺,就不要越過啊。如果千秋小姐沒有從第一步就踏上犯罪之路,以正常的方式和我交流的話,就不會演變成這種麻煩的關係了。
  還有,我是基於加減法的計算,才勉強給過的。假如沒有『幫我做家事』的加分項目,我早就報警了。
  「總之,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我不可能因為這種程度的事就討厭你哦。我對你的喜歡有無限大那麼多!」
  「……」
  「啊,你害羞了嗎?」
  「不是。明明是第一次被異性說喜歡,為什麼是在這種蠢到沒邊的狀況下呢?我覺得很感傷。」
  「……哦——?我是第一個對你告白的人嗎?」
  「算我求妳,把重點放在蠢到沒邊的部分好嗎……」
  不對不是那裡。不是那裡……從剛才起,我就時不時地感受到兩人的雞同鴨講。她有反應的部分跟我的重點對不起來。
  原因肯定出在樂觀過頭的心態。這就是所謂只挑想聽的部分聽吧。
  「應該說啊,遙斗你太小看我了!我才不會基於一個人的個性來決定喜不喜歡他呢!有該更注意的部分哦!」
  「也就是說,妳只看外表?」
  「不是!我怎麼可能以貌取人呢!我才不是那麼簡單的女人!」
  「不然是用什麼判斷的……?」
  不看外表也不看內在,那不就什麼都沒有了嗎?剩下的豈不只有虛無?這已經是喜歡或討厭之前的問題了吧。
  「……」
  「喂妳給我看這邊,不要轉移視線。至少說點什麼。在這種時候沉默下來,會有詭異的真實感,妳不要這樣。」
  好歹說點什麼啦,不然很恐怖耶。好像被莫名其妙地肯定了自己的一切,讓我覺得渾身發毛。不要突然展現跟蹤狂黏膩黑暗的一面啦……!
  「欸嘿嘿。」
  「不要怪笑,我要叫警察了哦?」
  「為什麼!?」
  因為很恐怖啊……
  「開玩笑的啦!我是開玩笑的!剛才那些話全都是在開玩笑!我只是在掩飾自己的難為情而已!」
   ……不像在說謊。緊張的樣子還滿有一回事的。既然如此,我也可以稍微放心吧。
  「唉。不要用嚇人的方式掩飾難為情啦……這樣會讓人提高警戒的哦?」
  「哈哈……沒有啦,因為後半部是反射性地說出來的,所以我覺得很可恥嘛……」
  「該可恥的不是那種地方吧。」
  我嘆出不知第幾次的氣。就說該覺得可恥的,是犯罪的部分……
  「……」
  算了,事到如今,我也沒辦法強烈譴責她。因為我一次也沒有責怪過她那些犯罪行為,甚至完全無視,所以她對我的愧疚感才會一掃而空吧。
  把這隻怪物養得這麼大的,八成就是我自己。想到這裡,雖然不到心生愛憐,但我多少產生了一點該負責的感覺。
  而且事實上,我覺得也還沒發展到無可挽回的地步。千秋小姐確實是惡質的跟蹤狂,可是目前沒有任何想加害於我的表現,完全看不出朝負面方向究極進化的徵兆。
  雖然剛才有那麼一瞬感受到大宇宙的恐懼,不過問過之後,單純是她膝蓋反射地胡說而已,所以當成夢話之類的就行了。
  這樣一來,就沒必要怕千秋小姐了。只需說沒有意義的對話,以閃躲的方式應付她就好。
  「唉……回到正題吧。妳想得到我的許可,像以前那樣繼續做家事是嗎?」
  「啊,是啊!其實我也覺得擅自到你家做家事很不好,可是因為這樣那樣,就順勢做到現在了。但是其他團員很生氣,說這樣不行。」
  「只有生氣而已,還算好的呢。」
  「真的!老實說剛被發現時,我已經有了被絕交的覺悟……不過只有被打頭和說教,還有受到江戶時代的拷問而已。」
  「不對等一下最後那個是?」
   若無其事地混進了衝擊性大到無法忽視的詞彙。江戶時代的拷問是啥啊?千秋小姐的樂團成員果然也怪怪的?物以類聚?
  「呃,日本是法治國家哦?私刑不用說,拷問當然也不可以哦?」
  「啊!不是啦!!拷問的說法只是語病,完全不血腥哦?只是跪坐在地上,把琴袋放在腿上而已!」
  「是嗎——?……不對,那果然還是拷問嘛。」
  「確實是沒錯!不行。明明誤會了但不是誤會,好難說明啊!」
  乍看之下,其他團員明明挺正常的,但似乎比我以為的更有個性呢。
  是說,眼前就有個好例子。看起來很陽光外向,但內在其實是執著到很病的跟蹤狂,所以我對其他成員也沒有特別驚訝。人不能只看外表。
  「總之!所以大家叫我來取得你的許可!畢竟我們是樂團,當然會擔心成員被報警被警察逮捕的情況了。」
  「沒有勸妳住手嗎?」
  「就算住手了,過去犯的罪也不會消失不是嗎?」
  「這是跟蹤狂該說的話嗎?」
  雖然沒有說錯,但是又錯很大。這些不是犯罪的人該說的話吧?到底是什麼心理素質才講得出這些話啊?
  話雖這麼說,不過我也知道千秋小姐想表達的意思。既然做出了在法律上無法狡辯的事,對其他成員來說,等於早就被認出犯罪者是誰了。
  更進一步地說,就是千秋小姐隨時都有可能被逮捕。假如我報警,一切就完了。鬧出醜聞的樂團將會因此解散,所以必須快點解決,不能拖拖拉拉。
  也因此,不能只是停止犯罪後裝死。至少要道歉並得到我的原諒……至於為什麼附加了繼續做家事的提議,可以當成千秋小姐的個人意見嗎?
  「總之就是說,妳想要和我和解對吧?」
  「沒錯!我的身體可以隨你使用,請把過去的事一筆勾消,這樣!」
  「那種時不時跳到古代的觀念,不能想點辦法嗎?」
  就算說那種用身體賠償之類的話,生長在現代社會的普通人聽了,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啊。而且還有江戶時代的拷問,我跟不上極端人種的常識。
  「我的身體那些是開玩笑的啦……嗯,是開玩笑的。」
  「為什麼要說兩次?」
  「不過,只求你原諒的話,對你來說沒有好處不是嗎?所以我想說以勞動作為賠償。」
  「這種時候,不是該走法律途徑賠償的嗎?」
  「……不,那個,是的。我不否定這提議有我個人的私心在內。但就算是這樣,如果要正式賠償,雙方都要帶律師哦?雖然我也不太清楚細節就是了。」
  「那就算了。我不想搞得太麻煩。」
  「可以算了嗎!?」
  因為找律師要花錢,肯定會變得很麻煩。而且就算走法律途徑,因為內容和過程太扯了,不用想也知道談判起來會很困難。
  最重要的是,走法律途徑的話,就一定會通知家裡。那樣一來,到目前為止的這些事和那些事全被家人知道,到時候慘的是我。嚴重的話將不再給我生活費,或者逼我回老家住,我不想變成那樣。
  「因為我也不想鬧大,所以就不走法律途徑了。」
  「……雖然這不是因此受惠的我該說的話,不過遙斗,你這種思考方式很吃虧哦?」
  「就算妳繞圈子說我是濫好人也……」
  單純是沒跨過我個人底線的話,我就只想以節能模式對應而已。還有就是為了配合我的個人狀況而已。
  保險起見我要先說,我不相信人性本善。如果可能出現無法忽視的損害,我還是會和一般人一樣反擊的。
  「說起來,就算叫我走法律途徑啊……在我無視、默認妳的時間點,就等於我不認為妳那麼有危險了。直到現在才用法律對付本來無視的對象,也很累人耶。」
  「你的想法果然很奇怪。」
  「千秋小姐,妳是不是有專門打臉自己的特技啊?」
  我才不想被一面說應該走法律途徑才好,一面若無其事地提出兼顧自己興趣與利益的提議的傢伙這麼說。
  未免太厚臉皮了吧。不過她應該是因為發現我沒有責備自己的意思,所以才會這樣吧……假如不管對誰都是這種態度,那就是天生的怪物,不是人類了。
  「算了,無所謂吧。有人幫我做家事當然好,妳想做就做吧。」
  「真的嗎!?沒有騙人!?」
  「只要妳沒有做超過用新衣服換舊衣服的事,或者偷東西、在食物裡加自己體液,我就不打算報警。允許這點事無所謂。」
  「不……等一下?那、那個,遙斗同學?難道說,你知道我拿走衣服的事?」
  「我知道妳開開心心地拿走我的內褲。在發現有人非法入侵我家後,我很快就設置了隱藏攝影機。就算沒有看監視影片,家裡多了那麼多不是自己買的新衣服,不管怎樣都會發現吧。」
  「嗚咕……!?」
  「不過我不知道妳為什麼偷拿我內褲。正確地說,是我故意不去思考這個問題。」
  千秋小姐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叫。看這個反應,她似乎以為我沒有發現?太小看人了吧?
  「……那個,因為我覺得太丟臉了,我今天可以回去了嗎?」
  「可以啊。不過在那之前,先把這些要洗的衣服拿去洗。」
  「不我要回去了哦!?你未免太快就開始奴役人了吧!!」
  「這不是妳自己提議的嗎?那就認真做啊,跟蹤狂小姐。」
  「雖然是這樣沒錯,雖然是這樣沒錯!」
  ——到頭來,千秋小姐無法拒絕和解的條件,只好面紅耳赤地洗完衣服才回去。我覺得通體舒暢。
  
  
◇◇◇

  
  「呼啊……」
  我醒來,看向時鐘。快要中午了。
  「……對了,今天放假。」
  該不會連續兩天睡過頭吧?我緊張了一下,緊接著在打開學校網頁時想起今天是創校紀念日,所以放假的事。
  好險好險。雖然我早就確認過了,不過差點忘了。大學的自由度高,可是也因此容易鬆懈。
  與前幾個學習階段不同,這類的公告必須自己確認。沒有認真確認的話,很有可能到了學校才知道今天放假。
  特別是創校紀念日之類的學校特有的假日,只看市售月曆的話是無法全部掌握的,因此很容易漏掉。
  「啊,總算醒了。早安,遙斗。你很喜歡睡覺呢。」
  ——先不管那個了。對於這位別人還在睡就直接登堂入室的千秋小姐,我該做出什麼反應才好呢?
  「……」
  妳怎麼會在這裡?該這麼問嗎?可是現在問未免太晚,已經不是槽點了。
  應該說,千秋小姐現在我家並不奇怪。雖然她以前不曾在我睡覺時進來,可是每次都是正大光明地踏入我家的。
  更何況現在的千秋小姐,已經從非法入侵的跟蹤狂轉職成屋主公認的絲女了。
  所以沒道理被我抱怨。這樣想應該沒問題吧。不對說起來,人家趁著我睡覺時幫我做家事,根本沒什麼好抱怨的吧。
  「哈囉——?遙斗還沒完全醒嗎——?我打了招呼,可以回我嗎——」
  「……」
  但就算是那樣,一醒來就要面對這麼嗨的人,感覺很累。
  我本來就不是積極與人交往的類型,所以在人際交流時花費的卡路里,當然特別多。
  那麼問題來了:沒必要時就不說話的人種,一大早面對關係微妙的人物,而且是就算不客氣也無所謂的人物時,該怎麼對應才好呢?
  「我去洗臉,妳去把冰箱裡的茶倒進杯子裡。」
  「完全把我當成幫傭了呢……」
  我做出的結論是:只下事務性的指示,盡可能不要與對方聊天。
  如此這般的,我下床前往洗手間。以清水洗臉,按摩眼睛周圍讓自己清醒,漱口轉換心情,最後以刮鬍刀刮鬍子。很快地做完基本的梳洗。
  「呃,我把茶放在桌子上了哦。」
  「嗯……咕,啊啊啊!」
  我一口氣地喝完茶,哈~~地呼氣。起床後喝的茶特別好喝呢。
  冰涼的感覺通過喉嚨,匯集在空蕩蕩的胃裡。起床後的第一杯茶,果然很特別。
  「……好像老爺爺。」
  這傢伙真的是唐突又失禮呢。我可是活跳跳的大學生哦。是沒話找話才說我像老爺爺嗎……活跳跳的用法是不是有點過時了?
  不對不是那個問題。至少說我像中年人,說成老爺爺太誇張了。我們年紀明明差不多。
  「千秋小姐,妳幾歲?」
  「突然問這個!?我、我十九歲……」
  「喔。」
  「反應太平淡了吧!?明明是你主動問的,結果就這樣!?」
  因為我只是有點在意,沒興趣繼續討論這件事。
  是說,十九歲啊。比我還小兩歲呢。不到二十歲就這麼偏執,將來會很辛苦吧。
  「……」
  「……?」
  「……」
  「……那個……」
  「……」
  「喂!?」
  幹嘛啦?我正忙著做手遊的每日登入任務耶。
  「不是,不要用那種厭煩的眼神看我啦……不要什麼都不說,來聊天嘛。」
  「……不再無視妳之後,妳就開始表現自己啦?」
  「你無視我的那段日子,我也一直努力和你說話哦?」
  「那倒是沒錯。」
  千秋小姐確實是一直自言自語的怪人呢。現在才提,確實是事到如今了。
  也就是說,千秋小姐之所以變吵,是因為我開始與她對話的緣故。一開始當她不存在,果然是正確的對應吧?
  「我不想和妳說話。」
  「為什麼!?我做了什麼讓你討厭的事嗎?」
  「就一般常識來說,妳把讓人討厭的事做好做滿了吧。」
  「是沒錯……」
  從跟蹤到非法入侵,是無話可說的犯罪行為。能有現在的待遇,反而是特例。
  「可是,你不是全都接受了嗎……」
  「因為和人講話很累啊。」
  「……難道你在酸我?」
  「不,我是真心誠意這麼想的。」
  「嗚哇,眼神好誠懇……」
  用不著露出那種受不了的表情吧。世界上確實有不在乎他人對自己的好感度,覺得與人交流很疲勞的類型哦。
  必要的時候,還是會說話;但沒必要時就閉嘴。在我心裡,溝通和交流就是這樣的東西。
  「遙斗,你這種想法,將來會很辛苦哦……?」
  「才不會。在外頭時我也會正常交流的。但是在沒有外人的自己家,就會想好好放鬆。懂了沒有。」
  「可是有我……啊!?也就是說,我不是必需裝模作樣的『外人』!?」
  「如果是客人來家裡,我當然會好好招待。朋友來我家的話,我會和對方一起玩……至於妳,妳是我的什麼人?」
  「……太太?」
  「也太跳躍了吧喂。」
  再怎麼樣,也該停止在女朋友就好。不要跳到婚後。
  事實上,千秋小姐的立場勉強算是幫傭。幫傭,也就是雇主與傭人的關係。
  「千秋小姐,妳是為了彌補過去的跟蹤行為,以及兼顧自己的興趣與利益,所以才來我家幫傭的。我則是基於妳幫我做家事的補償條件,不追究妳過去的種種行為。我們是這樣的關係沒錯吧?」
  既然如此,我們之間需要會話嗎?答案是否定的。不,雖然不至於相敬如冰,可是也沒必要單方面地遷就對方。
  「有指示或要求時,我當然會和妳說話。但是沒事時特地聊天就——」
  「欸……可是這樣不會很尷尬嗎?至少我會覺得寂寞,不喜歡這麼安靜。」
  「妳真的想問我這個一直無視妳的人嗎?」
  「這麼說是沒錯……!」
  我可是有好長一段時間一直無視妳的人種哦?雖然把對方當成不存在,也很耗力氣,但是單純地保持沉默,根本是小菜一碟。
  「欸~為什麼要這樣~我特地來你家,好歹和我說說話嘛~!」
  「唔,如果你說的是我感興趣的話題,和妳聊天也無所謂。相對的,如果那些事我沒興趣,我就懶得理妳。這樣如何?」
  「你是什麼大爺嗎?」
  「不喜歡這樣的我的話可以回去哦?」
  「這樣的遙斗也很棒。」
  「眼神如此真摯……」
  明明被我這樣子隨便地對待,眼中卻沒有任何陰霾……!?這個人的思考迴路是怎麼長的啊?
  「……算了。總之,妳想自言自語的話,我是沒意見啦。」
  「好。」
  「不過因為會吵到鄰居,所以音量要小一點,不要太嗨。雖然白天應該沒人在家,但這是禮貌。」
  「啊,是。對不起。」
  嗯,很好。
  「那麼,接下來……」
  見千秋小姐壓低音量後,我不再和她說話……一說會吵到鄰居,就安靜下來了。在細節到奇怪的部分就很守規矩,為什麼會變成跟蹤狂啊這個人……
  先不管那個了。既然人已經醒了,而且時間快到中午,就有該做的事。
  「午餐,該怎麼辦呢……」
  進食。而且是早餐兼午餐。所以我想吃份量充足的食物。
  不過這也是讓人煩惱的部分。進食是很快樂的事,但同時也很花時間。具體來說,是決定要吃什麼很花時間。
  「袋裝麵昨天已經吃過了。連吃兩天有點膩。但是其他的即食品……」
  想到這裡,我轉動視線。一臉驚訝的千秋小姐映入我眼中。
  一個人吃飯的話隨便煮煮就行,但是很可惜,現在還有其他人在我房間。在這種情況下,即食品就不能放入選項裡。
  不是為了裝模作樣。說過好幾次了,我與千秋小姐的關係很微妙。雖然我承認她很有女性魅力,但如果問我是否把她視為那樣的對象……唔,嗯。
  所以這是那個。與食物有關的事,要認真對待才行。只是這樣而已。既然吃飯是我少數在乎的事,就不能破壞原則。只是這樣而已。
  千秋小姐不是客人,廣義來說算是幫傭,所以不需要以待客之道對待她。但她仍然算是勞動者。
  既然如此,就有吃員工餐的權利。應該讓她擁有最低限度的選擇權,廣義上算是雇主的我是這麼想的。
  「先問一下,妳中午想吃什麼?」
  「這是午餐約會的意思嗎……!?」
  「不是。」
  「欸~為什麼~一起去外面吃嘛~~」
  「因為我沒錢。」
  一個人住的大學生,不能隨便外食。雖然我不以節儉為美德,但是不隨便浪費已經成為我的習慣了……正確來說,不養成這種習慣的話,將來會很不好過的。
  但就算不管這個部分,我也不打算到外面吃。因為我是打工人,而且在海洋雪打工時會做內場工作。
  我自認廚藝有到把料理作為商品端給客人的水準,而且會的料理種類很多,多到打工同事會指定我做員工餐的程度。
  「妳有不愛吃的東西嗎?」
  「!這種說法,難道說遙斗,你要自己煮嗎?」
  「是啊。」
  「突然對我這麼好……這就是傲嬌嗎?」
  「沒有傲也沒有嬌謝謝。」
  嬌不用說,我不記得自己有對千秋小姐傲過,頂多冷淡地無視她而已。
  說起來,做個午餐就被說嬌化,我會很困擾的。因為我在打工時可是內外場都做的哦。身為常客的千秋小姐,肯定吃過身為打工仔的我以虛無的表情做出來的料理。
  「因為妳一副把所有家事丟給我做的樣子……」
  「是沒錯。不過做飯另當別論。」
  「你那麼喜歡做飯嗎?」
  「不是。只是因為我更相信自己的廚藝。」
  「我也會做飯的哦!?雖然廚藝沒有好到可以稱為興趣,但照著食譜做是沒問題的哦!?」
  「嗯很好妳坐下。」
  「怎麼這樣!?」
  從剛才的反應,我已經知道了。果然該由我做飯才對。
  「為什麼!?剛才那些話有什麼問題嗎!?」
  「因為聽得出來妳平常不做飯。照著食譜做,做出來的反而難吃。」
  「這評語也太專業了吧!?」
  不到專業啦。雖然我的廚藝是老闆會問我畢業後要不要當正職的水準,不過我現在終究只是打工店員而已。
  先不管那個了,總之我至少分辨得出平時有在做菜的人與很少做菜的人。
  「食譜只是最低限度的標準哦。會說照著食譜做菜那種話的人,通常不太做料理。相反的,常做料理的人不會照著食譜做菜。」
  會以目測或感覺決定份量,缺食材時就從冰箱裡隨便找替代食材。因為自己的味道已經固定了,所以做菜時是有如拼積木般,把手邊的各種材料湊在一起。我是這麼想的。
  當然,不照食譜做菜不等於很會做菜。而且要做正式的料理時,照著食譜做肯定是正解的方法。
  只不過在日常生活做飯時,不需要那麼大費周章而已。能夠拿捏好這部分,才能得到『習慣做料理』的評價。
  「應該說,想照著食譜做菜,首先要知道有哪些食材可以用吧?千秋小姐,妳知道我家冰箱裡有什麼嗎?」
  「嗚咕……」
  「還有,別人家的廚房,用不慣的話是很難做事的哦。而且妳是住家裡吧?一般家庭的廚房和套房的廚房用起來差很多哦?」
  「咦?我有跟你說過我家的事嗎?」
  「妳剛才那些話,言下之意就是『雖然我會做菜,但是平常不做』的意思。」
  也就是說,平常有人幫忙準備三餐。既然如此,最有可能的就是父母了。雖然也有可能和人合租,所以室友會做菜就是了。
  「為什麼我身邊都是這種明察秋毫的人啊……?」
  「因為不夠敏銳的話,就無法和怪人來往吧?」
  「世人把這叫做物以類聚哦?」
  「那我和妳這輩子都無法聚在一起呢。」
  「為什麼要這樣說啦——!!」
  不要跪在地上大叫。還有這動作太網路迷因圖了吧。
  「千秋小姐,我不是說不要吵到鄰居嗎?」
  「……我比較希望你安慰而不是叮囑我啦。你果然很傲呢。傲嬌的傲。」
  「是嗎?有意見?」
  「怎麼可能呢——我只是發誓一定要讓你變嬌而已。」
  「好恐怖。」
  居然用純度百分之百的笑容發誓。真是鋼鐵般的意志啊千秋小姐。
  「總之,我確實打算把所有家事丟給妳做,不過料理基本上我會自己來。假如以後有必要,我也會做。妳只要打掃和洗碗盤就好。」
  「也就是說,以後可以天天一起吃飯?」
  「伙食費會暴增所以不行。」
  「要付多少錢才可以呢?」
  「我是委婉拒絕的意思耶。」
  不要拿出錢包。還有,把那張萬圓鈔票收起來。
  「好了,那就快點來煮吧。」
  首先是以鍋子煮水。等水滾了之後,把兩人份的超市烏龍麵丟進鍋子裡。
  趁著烏龍麵煮熟的期間,把柴魚片放在碗裡,放進微波爐加熱,接著加入醬油、芝麻油等,隨興地製作醬汁。
  醬汁做好後,把煮熟的烏龍麵放入碗裡,加入雞蛋、芝麻、蔥花、海苔絲,就大功告成了。
  配菜是超市賣的醃菜。除此之外我還做了奶油醬油飯,以免吃不飽。順帶一提,千秋小姐說她不需要追加白飯。
  總之午餐完成了。簡單的醬拌烏龍麵。雖然是員工餐等級的陽春料理,但是因為好吃所以我常做,而且保證美味。
  「——我、我輸了。」
  千秋小姐吃了一口之後,說出這樣的話。聲音中充滿悲嘆之色,從指縫間見到的表情,與『絕望』兩個字極為匹配。
  「包含第一句的感想在內,這反應太失禮了吧。」
  我是第一次煮飯給人吃,對方卻以絕望的表情作為回報哦。
  「因為,因為??!因為你做的烏龍麵太好吃了!明明兩三下就做好了,可是比我認真做的料理好吃多了!這樣一來,我一定無法掌握你的胃嘛!」
  「吃飯時不要大聲說話。口水會到處亂噴的。」
  「??對不起。」
  我叮囑道。千秋小姐面紅耳赤地小聲回應。似乎是對噴口水之類的感到羞恥。還是一樣,在奇怪的地方有常識與羞恥心。
  還有,雖然說得很順口,不過這個人本來想掌握我的胃袋嗎?看她的樣子,是真的想攻略我呢。我普通地感到很佩服??既然如此,為什麼第一步就直接歪掉了呢?
  「是說,這真的有那麼好吃嗎?只不過是偷懶的員工餐等級的隨便料理而已。」
  「很好吃。就算天塌下來,也贏不過你的程度??」
  「唔——太誇張了。」
  已經說過了,這只不過是員工餐等級的午餐而已。不是能展現實力,明白廚藝好壞的料理。
  「不是,因為你兩三下就做出了這麼好吃的東西??」
  「因為這是簡易料理啊。」
  咻咻咻地做好,咻咻咻地吃完。利用工作空檔做的簡易能量補給餐。這就是餐飲業的員工餐。
  順帶一提,烏龍麵只要五分鐘就能煮好。醬汁是我用目測調出來的,所以煮烏龍麵的時間=煮午餐的時間。
  「只要曾經看過食譜,記住了用哪些材料的話,妳也能簡單做出來吧?」
  「是那樣沒錯,但不是那樣啦。你和我的熟練度差太多了,光是看背影,就知道了。」
  「那當然。雖然只是工讀生,但我好歹是用做料理賺工錢的人啊。」
  如果是千秋小姐,當然知道我是內外場都能做的海洋雪萬能工讀生。雖然每次的上班時間不長,但是論打工年資的話,我已經算老手了。
  連老闆都會問我『畢業後要不要在我們這邊當正職?』認同我的能力,我的調理技術當然有一定以上的水準。
  「嗚!我覺得自己的女子力輸了……真好吃。」
  「不要一面吃烏龍麵一面嘆氣。還有說男生有女子力沒有意義。」
  以憂鬱的表情稱讚料理好吃,會讓做飯的人感到困擾,不知該如何回應的。
  該因為被稱讚了廚藝,露出得意的表情嗎?還是吐槽對方的表情像在抱怨呢……算了都可以吧。既然吃得下,就當成沒有問題吧。
  比起那個,我有一件一直挺在意的事。所以我一面咬著改變嘴內味道用的醬菜,一面發問:
  「千秋小姐,妳今天有什麼預定嗎?」
  「這是想和我約會的意思嗎!?」
  「對話完全無法成立呢……」
  這樣算不上回答吧。雖然不是說不能以問題回答問題,但是至少要有條有理。
  「我是想知道妳打算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
  「如果可以的話,過夜吧?」
  「當然不可以。請說出妳今天本來預定要做哪些事。」
  「真是冷淡……」
  不是冷不冷淡的問題。就常識來說,當然不能過夜了。
  而且,如果真的讓她過夜一次,她今後一定會得寸進尺地住在我家。千秋小姐就是這種人。
  「呃,今天要練團,所以可以待到四點吧。」
  「這不是有非做不可的事嗎?妳居然還想在我家過夜。」
  「咦?練習結束後回來這裡不行嗎?」
  「不行。」
  千秋小姐好像已經把這裡當成她第二個家了,但這裡是我家哦。因為她太常來,所以似乎忘了這件事。
  「雖然是事到如今,不過妳真的很常來我家呢。車錢和行程之類的,沒問題嗎?」
  「這裡在我的定期票範圍內,而且因為樂團的關係,所以常來。」
  「就算是那樣,還是得繞路吧?」
  「其實離這裡最近的車站,就在我上學的路上。」
  「原來啊。」
  也就是說,因為上學時天天都會經過離我家最近的車站,就算半路下車也沒有什麼負擔。難怪可以這麼常來。
  「……如果我搬家,妳就不能這麼常來了?」
  「別那樣哦?」
  「與其說我不會做,不如說不能做吧……說到搬家,我才想起來。鑰匙。」
  「鑰匙?」
  「沒錯鑰匙。妳不是有我家的鑰匙?」
  「……非還不可嗎?」
  「當然要………………可以不必還。嗯。」
  「真的嗎!?」
  「……嗯。給妳吧。」
  我反射性地想說「還給我」,不過仔細想想,沒有必要還呢。
  因為還鑰匙=只有我在家時能來。那樣一來千秋小姐來我家做家事的頻率會少很多,還了反而沒有好處。
  假如是非公認絲女的時期,還有討回鑰匙的選項;現在的話,既然已經知道千秋小姐的身分,而且成為公認絲女,所以維持現狀就可以了吧。
  「欸嘿嘿,我會好好珍惜它的!」
  「妳該不會想把它當成寶物之類的吧?」
  「是寶物沒錯啊!因為這是遙斗房間的鑰匙,也是你第一次送我的禮物!」
  
  


  
  是禮物嗎(我沒有送出的印象)。雖然要解釋成禮物也不是不行,不過對我來說,只是業務上必要的配給品而已。
  「話說回來,妳是怎麼弄到鑰匙的?那應該是我不見的鑰匙吧?」
  「因為你把鑰匙插在大門上就進屋子了。那樣很危險哦,要小心一點才好。」
  「……是。」
  鑰匙不見的原因比我以為的還蠢。不是不小心弄丟,而是插在門上就忘了……我居然會犯這種錯。
  是說真的很危險呢。幸好拿走鑰匙的是千秋小姐。如果被小偷或真正的犯罪者拿走,不是東西被偷,就是房間被拿來做壞事了吧??不過仔細想想,千秋小姐也是犯罪者,會拿走我的東西,也會在我房間一直待著呢。
  「??算了別想了。總之妳今天四點前要回去是吧?我知道了。」
  「嗯。所以我會快點把家事做完,接下來的時間,就一起慢慢度過吧,遙斗。」
  「咦?」
  「咦?」
  「??不是,做完家事就該回去了吧?」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我才想問妳為什麼一副想待到非離開不可時為止的樣子啊?我不是從一開始就說了嗎,妳不是朋友也不是客人。
  
  
  
  
  
第五章 公認&絲女的特技

  
  
  「??一年已經過了一半啦。」
  也許是因為天氣開始變悶熱,我自然地如此自語。大氣使人明白馬上就要夏天了。
  話說回來,說到夏天,就會想到名為『夕立』的天氣現象。簡單地說,是因為夏日的暑氣與溫度等等原因,在夏日午後突然發生,突然停止的雷陣雨。
  順帶一提,為什麼會提到這個,是因為不久之前剛下了一場會讓人聯想到夕立的雨。雨下得又快又急,天氣預報完全沒有提到。
  雖然我因為沒事所以待在家裡,但如果剛好在外面,肯定被淋成落湯雞了吧。
  「唉??雨下得好大呀??」
  ——之所以能如此確定,是因為我家正好有一個清楚明白的例子。以自己身體證明『肯定會變成這樣』的,是最近變成公認絲女的前跟蹤狂,千秋小姐。
  「????」
  不過我當然沒有仔細打量變成落湯雞的千秋小姐。是以從玄關傳來的嘆息,以及含有大量水分的衣物磨擦聲來判斷的。
  從長年……不對就日數來說不多,但是相對地很濃密,應該說是特濃程度的生活中培養出來的,在無視的情況下蒐集情報的技術,在今日依然派上用場。
  明明現在已經不需要無視對方了,為什麼還要特地使出這個技術呢?當然是因為不能直視渾身溼透的女性的關係。
  就算是認識的人,而且對方原本是跟蹤狂,但女性仍然是女性。應該不想被男性看到穿著輕薄夏裝,被淋成落湯雞的模樣……大概吧。
  既然如此,比起跑過去看情況,不如按兵不動,等對方提出幫忙的要求。就算被說這樣很冷淡,但是考慮到我們原本的關係,只要做好對應,就沒問題了。
  「遙斗——!對不起,跟你借一下毛巾哦~!」
  「請隨意。」
  雖然我如此以理論武裝自己,不過看樣子,是警戒過頭了。
  隔著洗手間的門傳出的聲音很普通,使我卸下力氣,同意要求。
  「……啊,還有對不起,可以借你的浴室沖澡嗎?那個,因為身體太溼了……」
  ——這次是從洗手間的門後探出頭,戰戰兢兢地發問。
  「可以啊……」
  「謝謝……!」
  在借了毛巾之後,馬上說想沖澡,太奇怪了吧。我心想,但還是點頭同意。
  「為什麼不從一開始就說要借浴室沖澡……?」
  因為發現身體溼到用毛巾也擦不乾嗎?我覺得有點無法理解,但是又立刻甩開那些想法。
  「……這樣還挺尷尬的呢。」
  都怪從浴室門的另一頭傳來的水聲,使我無法不意識到千秋小姐的存在。
  「……」
  開始一個人住後,已經很久沒有從外頭聽到浴室內的水聲了。而且還是在這種情況下聽到異性淋浴的聲音,人生真是難以預測。
  該怎麼說呢,像這樣意識著對方的感覺很滑稽,或者該說對自己愚蠢的想法感到傻眼吧。但畢竟我是與女性……不對,是與異性的風花雪月無緣的人種,所以有種難以言喻的尷尬與感慨。
  更何況對方是千秋小姐。雖然她很奇葩,但是有一張無可挑剔的偶像級臉蛋。
  本來的話,對我這種人來說,千秋小姐是絕對無法靠近的對象。可是那麼高不可攀的女性,如今在我家淋浴。
  能在這種情況之下保持冷靜的,根本不是男人吧。不論言行多危險,光是長得好看,就可以把扣掉的分數加回來了。男人就是這麼可悲的生物……而且雖然說言行危險,但是對我來說,大部分都在能夠容許的範圍之內,所以很傷腦筋。
  「——遙、遙斗。那個,我洗好了……」
  「嗯?」
  想到這裡,我的思考中斷了。千秋小姐的聲音使我回神。看樣子,尷尬的情境使我熱心地為自己做起辯解。
  「怎麼了嗎?」
  「那個,呃,真的很對不起,可以請你來浴室這邊一下嗎……?」
  「嗯嗯?」
  浴室這邊?呃,怎麼覺得有點不妙。雖然我會過去就是了。
  「……有什麼事啦?先問一下,妳不會叫我進洗手間講話吧?」
  「我、我當然不會做那麼丟臉的要求!因為我現在身上只有一條毛巾!……不、不過,如果你想進來,那個,我也可以考慮一下……」
  「少說瘋話,快點說重點。」
  「瘋話!?你把女孩子鼓起勇氣說的話當成瘋話!?」
  「我也很尷尬好不好?可以請妳體諒一下嗎?」
  多虧了千秋小姐追加了她現在身上只有一條毛巾的多餘情報,我現在連隔著洗手間的門說話,都覺得坐立難安。
  「對不起……不是啦,就、就是,你、你有沒有可以借我穿的衣服呢?」
  「啥?」
  在說啥啊,這個跟蹤狂……不對,是前跟蹤狂。
  「……Pardon(妳說什麼)?」
  「不是啦,你有沒有可以借我穿的衣服呢……?」
  「所以我才問Pardon哦?」
  是委婉地回問妳認真的嗎?的意思哦?
  「咦?妳沒有衣服可以換嗎?」
  「因為雨下得太突然了,我當然沒有可以換的衣服……」
  「……說的也是。那也沒辦法。但是明明沒有可以換的衣服,卻跟我借浴室沖澡?」
  「因為連內衣褲都溼透了嘛……我現在正努力用浴室的抽風機吹乾衣服。」
  「……唔,確實也是沒辦法的事啦。」
  大學生一個人住的套房,當然不會有烘乾機那種高級家電。有烘乾功能的洗衣機當然也是。
  所以這個對應本身沒有錯。不是開玩笑,是全力做該做的事。
  但我還是要說一句。妳認真的嗎?
  「我說千秋小姐啊,妳好歹在我家做一陣子家事了,應該知道我的衣櫃裡的情況吧?」
  「??是。」
  「那妳應該很清楚吧?夏天時一個人住的男性,特別是我家的衣櫃裡,沒有適合給妳穿的衣服,不是嗎?」
  「是啊??」
  不是『是啊』。這下子到底該怎麼辦啊?
  我不是重視打扮的人。所以沒有潮衣,甚至連衣服數量都不多。
  基本上都是趁著換季時在量販店隨便買一買,幾件衣服輪流著穿這樣。數量的話,也就上衣和褲子各三、四件而已。
  至於現在,因為馬上就要夏天了,再加上我的喜好,所以平常穿的是寬鬆的短袖上衣,與一件連帽薄外套。褲子幾乎都是短褲,夏天穿的長褲只有一條??而那長褲與薄外套,現在還沒洗完。
  所以這個時間點,已經無路可走了。以千秋小姐的體格,穿男生的短袖上衣與短褲??更何況上衣是對我來說都太大件的寬鬆款。
  「??那個,你沒有在家穿的運動服嗎?」
  「妳也知道沒有吧?在這個季節,我的居家服只有國中時的那件鬆垮垮的運動服而已。」
  而且還是褲管特別寬的籃球褲,是我國中時一時興起加入籃球社的遺產??雖然觸感很適合當居家服穿就是了。
  「如果你說想穿那件,我會尊重妳的覺悟的。」
  「我沒有不穿內褲就穿那個的勇氣??」
  「妳剛才說了無法忽視的單字哦?」
  沒穿內褲是怎樣?那樣一來難度不是更高了嗎?
  「我不是說,連內衣褲都溼透了嗎??哈啾!」
  「就算那樣??啊啊算了!」
  為什麼扔出多餘而且不能無視的情報啊?我很想抱頭,但是在聽到緊接著發出的噴嚏聲後,不得不做好覺悟。
  雖然溫度接近夏天,可是沖澡後只包著一條毛巾一直站著,還是很有可能感冒。
  因為有太多不可抗力的部分,無法斷然說這是自作自受。因此比起尷尬,我心中的天秤更朝良心的方向傾斜。
  「唔,這個和這個……」
  話雖這麼說,沒有能讓千秋小姐穿的衣服,仍然是不變的事實。不論如何思考替代方案,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
  無奈之下,真的是出於無奈,我只能拿出某個東西了。
  「唉唉唉……我把衣服拿來了。千秋小姐,妳把手伸出來。」
  「咦?哦,好……」
  「這是襯衫,這是衛生衣。至少可以遮一下身體。還有浴巾和夾子。總之先用這些應急吧。」
  我原本想拿短褲給千秋小姐穿,但是讓連內褲都沒穿的女性穿我的短褲,我覺得無法接受。話雖這麼說,也不能拿我的內褲給她穿。而且我家沒有未開封的全新內褲。
  在這種情況下,我全速轉動腦袋思考的結論,就是把浴巾改造成「即席裙子」。
  「雖然妳應該會覺得不自在,但總之先忍耐一下。內褲應該很快就會乾了,到時候再換上就好。」
  「嗯,好……我原本想說也許能讓你臉紅心跳,所以才叫你過來的,沒想到你這麼認真幫我想辦法,我好驚訝哦。」
  「喂妳剛才說了什麼?」
  這又是不能忽視的發言哦?難道她是故意的?剛才那些全是存心做的?
  「沒有沒有沒有!不是那樣的哦!只是有語病而已!」
  「哦?妳解釋給我聽聽?」
  「就是那個!我本來想說如果讓你看到我淋溼的模樣,也許會臉紅心跳,所以沒有特地躲雨!可是雨勢比想像中大太多,『啊,這下子可不是稍微淋溼而已』,最後就變成這樣了!」
  「妳是白痴嗎?」
  也就是說,因為沒有躲雨,所以變成落湯雞?落到只能以一條毛巾遮身體,向我借衣服的下場?
  「??是說,難不成??」
  「嗯。」
  「一開始只借毛巾,是因為有愧疚感?」
  「????您說的是。」
  「白痴啊?」
  這次也是,當跟蹤狂時也是,千秋小姐應該養成在每次做事前先深思熟慮的習慣才行。我說真的。
  還有,也該感謝我的寬宏大量。換作別人,說不定會在聽了那些話後把借的衣服收回來。真是太白痴了。
  「唉??之前煩惱那麼多的我真蠢。妳快點穿上衣服出來吧。要是感冒了,我也很傷腦筋呢。」
  「對不起。」
  我一面嘆氣,走回起居室。在關門前聽到的衣物摩擦聲,使我感到可恨。
  「??呃,遙斗?」
  「幹嘛啦?」
  ——可是,不論行為多麼令人傻眼,千秋小姐的外表還是不會改變。
  「??」
  「那個,我、我換完衣服了??」
  「??」
  我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不由得僵住了。千秋小姐滿臉通紅地以手臂遮住胸口與腰部的模樣,讓人不知該把視線放在哪裡。
  「??呃,直到衣服乾了為止,我會把今天的家事做完的。欸,欸嘿嘿。」
  「不做也沒關係,去床上。」
  「咦耶!?去床床床、床上??!?」
  「是叫妳不要穿成那樣到處走動的意思。用被子裹住身體,乖乖待到衣服乾了為止。妳這樣我也很累好嗎?」
  「啊,嗯,嗯??」
  千秋小姐答應著,毛毛躁躁地走向床鋪的瞬間,光滑的大腿從因為行走而翻起的浴巾縫隙露出??我忍不住噴了一聲。
  「唉~~真是??」
  長得好看確實不一樣。不論對方的言行多麼奇葩,碰上這種類似幸運色狼的情境時,我也無法不在意。
  「??哇,有遙斗的味道呢。」
  「算我求妳,別再說多餘的話了??」
  ——還有,這天床上一直有股甜香。毫無疑問是千秋小姐留下的。託福,我一直無法入睡。馬的。
  
  
◇◇◇

  
  千秋小姐成為公認絲女,已經有一陣子了。話雖這麼說,與非公認的時代相比,變化並不大。
  雖然一開始發生了一些問題,不過除此之外,我的生活和之前的生活沒有什麼不同。
  不過那也是當然的。因為她本來就幾乎天天入侵我家。既然來我家的天數無法再增加,變化就有限。
  假如跨過某條線,就只能同居了吧。我當然不會讓那種事發生,所以維持在千秋小姐來我家打掃的形式,也是必然的結果。
  「……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已經沒事做的話就回去吧。」
  「才——不——要——!我還不想回去!」
  「雖然每次都這樣,不過妳真能待呢。」
  訂正,有一個不同之處。就是設定了千秋小姐待在我家的上限時間。   
  在公認之前,由於我一直無視千秋小姐,所以就某方面來說,是她想待多久就待多久的情況。
  因此做完家事後,直到有事必須離開為止,她都會待在我房間,坐在我身邊,為所欲為。
  但是結束無視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因為在公認之後,我的權力比千秋小姐大,能以屋主的身分提出要求。
  「嗚……!做完家事立刻回去,遙斗你真的好冷淡哦!」
  「只要時間許可,就一直待在我家,我會很困擾的。我也是需要隱私的好嗎?」
  「那就把我當成不存在吧!」
  「就算妳這個利用被當成不存在,大大方方地入侵我家的人這麼說,也……」
  「嗚咕!」
  我以不知說過多少次的話,反駁千秋小姐不知道第幾次的抗議。
  不過真的,被說成冷淡,我會很困擾的。對我來說,我認為自己是在使用正當的權利。
  說過很多次了,千秋小姐時常來我家。雖然來的時間不固定,逗留時間也不一定,可是幾乎每天都會來。
  雖然這不是默認跟蹤狂存在的人該說的話,但我也是需要隱私的。與他人相處會產生壓力,雖然我沒有這麼嚴重的社交障礙,但覺得獨處時最舒適自在,也是事實。
  假如千秋小姐像真正的幫傭那樣,貫徹只做家事,不干涉我的態度,情況就另當別論;可是她會強烈地表現自我,所以我會受不了。
  也就是說,千秋小姐幾乎天天來我家,一待就是待很久,所以我無法放鬆。不論言行多麼奇葩,外表如此好看的異性待在自己的房間裡,身為屋主自不用說,身為男人,是無法保持冷靜的。
  所以我才會要求她做完家事就回去……沒想到因此變成每次來,都把我房間打掃到一塵不染才走。
  我房間因此變得燦然生輝。老實說,因為太乾淨了,所以我很不習慣。
  「這樣太乾淨了,根本不像一個人住的男人的房間。不要做到這種程度啦。」
  「乾淨有什麼不好!而且不這樣的話,我就得立刻回去了哦!?在你家的時間太短,我會很寂寞的!」
  「所以作為交換條件,我會稍微陪妳閒聊不是嗎?妳就湊合一下吧……是說,妳幾乎每天都來,有什麼好寂寞的。」
  「怎麼這麼說!?明明只能待這樣一下下,是現代的牛郎織女哦!?」
  「牛郎織女嗎——他們啊,是因為每年只能見一次面,看不到彼此的缺點,所以才能處得好。我是這麼想的——」
  「居然這麼認真回答……」
  是嗎?男女關係不就是這樣?不論交往時多麼甜蜜,相處時間愈多,就愈容易見到不喜歡的部分。我覺得中年離婚就是這麼來的。
  既然如此,還不如一年只見一次面,看不見對方討厭的地方,反而容易維持感情。
  「不是那樣啦……我本來是希望你吐槽我『幾乎每天都來,哪裡像牛郎織女了』之類的。」
  「我知道,所以才故意這樣說的。順便說明一下,我是委婉地叫妳不要這麼常來。」
  「遙斗你果然很冷淡!這樣太踐踏特地來見你的少女心了啦!」
  「但反而因此踐踏了我的隱私吧。」
  「因為你不是認真說的嘛。只是覺得可以的話,希望我早點回去而已。」
  「妳還真懂。」
  也許因為相處久了吧,千秋小姐愈來愈懂我的思考方式。剛開始時,常常對我的思考感到驚訝,不過現在對我的瞭解增加,驚訝的次數因此變少。
  「先不管那個了。不過實際上妳還是太常來我家了。私生活怎麼辦呢?」
   「咦?我的私生活?很普通啊……」
  「不是。妳比我小兩歲,我記得妳之前有說過現在是大學生對吧?雖然說這裡在妳的定期票範圍之內,所以沒什麼負擔,但還是有極限吧?」
  「是嗎?」
  「是啊。妳的大學生活呢?不可能不上課不考試不寫報告吧?還是說妳念的是很好混的學校?」
  「咦?我沒說過我的學校嗎?」
  「沒說過。很有名嗎?」
  「就知名度來說是全國級的吧。」
  一問之下,是超有名的名校。不只是全國級的而已。是說千秋小姐很聰明呢。在我面前時明明像個白痴。
  這樣一來我反而更不懂了。既然念的是偏差值高到噁心的學校,為什麼能這麼頻繁地來做家事呢?
  「學分沒問題嗎?在我的印象裡,那間學校的課又多又重。妳這麼常來,不會被當嗎?」
  「唔——這部分應該不用特別擔心吧。我是有計畫地修課的,上課內容也沒有那麼難。就算邊滑手機邊聽,也聽得懂。」
  「啊,不行了。這是只有天才會說的話。」
  剛才的回答使我明白了這點。那種沒有任何虛榮成分,渾然天成的發言,只有腦迴路和一般人不同的天才才說得出來。是不用拚命念書也會進一流學校的人種。
  「……唔,算了。同樣身為學生,我覺得有很多難以接受的部分,但是我已經知道來這裡不會影響妳的成績了。」
  「沒錯沒錯~上的課就隨便選選,有空時就過來這裡這樣——完全沒有奇怪的地方哦?」
  「隨便選選嗎……」
  「是啊。反正我又不是想念書才進大學的。只是為了消化由你玩四年的時間而已。」
  「由你玩四年啊……」
  「嗯。所以老實說念哪間學校都沒差。之所以選國立大學,是因為不想讓父母為了這種念書理由出太多學費。再加上身邊的人的推薦,所以選了離家近的學校裡最有名的國立大學這樣。」
  「……」
  我忍不住沉默下來。又是與全世界的考生為敵的發言。基於那種可有可無的理由,進了國內最高學府,實在太令人無言了……
  最惡質的部分是,千秋小姐是真心這麼說的。挑選學校時完全沒有考慮知名度。聽她的口氣,可能連認真備考都沒有吧。
  雖然我不是死命念書拚升學的人,也不是基於將來有什麼目標或理想才念大學的……但身為曾經的考生,體驗過那種氛圍的人,會覺得這樣很豈有此理。
  「現在想想,就會覺得自己選錯了呢。當初該挑遙斗念的學校的……」
  「天才和白痴只有一線之隔嗎?這世界真是太不講道理了。」
  「為什麼酸我!?」
  「啊——應該是那個吧,雖然智商很高,但是人格有缺陷,所以加加減減後扯平。」
  「還沒酸完!?」
  不是啦,就是會想抱怨個幾句嘛。既然這麼聰明,就該多吸收一點常識啊,為什麼會變成跟蹤狂啦。
  還有,我才不想和千秋小姐念同一間大學。連在大學裡都得被糾纏,就太煩人了。
  「離題了。言歸正傳吧。我還是有不明白的部分。」
  「什麼部分呢?」
  「我已經知道妳學校那邊沒問題了,不過打工呢?玩樂團很花錢吧?妳沒有做任何打工嗎?」
  這陣子的來往,使我知道千秋小姐是很認真玩樂團的。
  我記得還因為和唱片公司簽約,在我們店裡慶祝。而且她有好幾次為了練團而回去。從這些線索,可以推測出千秋小姐是認真玩樂團的。
  既然如此,應該有相當的支出才對。玩音樂似乎很花錢,所以需要金錢來源,也就是打工。
  學業、打工、樂團,光是這樣就已經腳踏三條船了,再加上來我家做家事,不是很忙兩個字可以簡單帶過的。
  所以我才不懂。為什麼能在這種情況下擠出時間,幾乎天天來我家呢?我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唔——我沒有特地打過工哦?因為我住家裡,而且會把生活費省下來,還有就是賣票賺錢吧。」
  回答完全出乎我意料。
  「沒有打過工!?……賣票是什麼?」
  「簡單來說就是Live表演的收入。不清楚樂團世界的人應該不知道吧——所以說,來。」
  「……這啥?門票?」
  「沒錯。是我們下次Live的票。你也來看看我們的表演吧。我想讓你更瞭解我!」
  ——千秋小姐笑容滿面地邀我參加Live。
  「……太麻煩了我不想去。」
  「怎麼這樣!?我還特地參考你的排程,挑了你有空的日子哦!我特地請求其他團員配合這個日子的,所以你一定要來哦!拜託拜託啦!!」
  「欸——……」
  
  
◇◇◇

  
  千秋小姐邀我去看她們的Live。雖然我覺得很懶很麻煩,但是被她拚命拜託,最後還是只能無奈地答應了。
  最重要的理由,是為了海洋雪常客的其他團員。雖然這件事是千秋小姐自己一頭熱,但既然說了她是為了配合我的時間,特地挑了和平常不一樣的日期演出,我就沒辦法踐踏這個邀請了。
  「就是這裡嗎——」
  如此這般的,我來到HOROSCOPE。這Live House是千秋小姐她們的基地,對我來說也是相當有印象的店。
  應該說,我的打工生活的忙碌程度,會因為這間Live House的表演而改變。本來悠閒的時段,突然變成尖峰時段,對只領死薪水的打工仔來說……你們懂的吧?
  總之,基於極為個人的原因,使我單方面地不喜歡的場所。
  「……感覺很難踏進去呢。」
  像這樣正面看著,就會覺得很有地下的感覺。
  黃昏時分,昏暗的道路。在黑暗中發亮的霓虹招牌,以及被其吸引的客人。
  人數不算非常多,但是在為數不多的客人中,有相當大的比率穿著奇裝異服……龐克或哥德風之類,平常見不到的服裝。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吧,使人覺得這間店很可疑。
  不,只是感覺而已,這裡並非真的非法場所。但就算這麼說,還是要有相當大的勇氣,才能踏入……
  「——店員先生?」
  「嗯?」
  我正在Live House周圍磨蹭,身後傳來聲音。
  不確定是不是在叫我。但是有『店員先生』身分的我,反射動作地回頭,見到一名似曾相識的女性。
  「……妳是我們店裡的常客嗎?」
  「啊,是的是的。你還記得我嗎?」
  「不會不會,晚安。」
  「晚安。」
  呼,好險。我苦惱了一瞬,總算想起這名女性的身分。這應該是因為千秋小姐的緣故,所以也順便記住了其他來店裡的樂團成員的臉吧。
  話雖這麼說,但也只有記住臉而已。就算知道對方是千秋小姐樂團的成員,但不知道名字。正確來說,是臉和名字連不起來。
  雖然因為千秋小姐很愛說話,所以我大概知道團員們叫什麼名字,可是千秋小姐不曾指著每個成員介紹她們,所以我無法知道誰叫什麼名字。
  不對,假如問千秋小姐,還是能知道的,可是特地問千秋小姐的朋友,有點……話雖這麼說,在以服務生身分打工時問客人的名字,說不定會被客訴。
  總之就是,我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對方。所以寒暄後就沒得聊了。該由我主動報上姓名嗎?
  「……啊。抱歉。我還沒有自我介紹呢。我叫春崎惠。」
  「妳多禮了,是我該說抱歉。我叫水月遙斗。」
  我正在煩惱,春崎小姐已經先自報姓名了。感覺是很機靈的人呢。不愧是能與奇葩的千秋小姐組樂團的人物。
  雖然看起來有點難以親近,給人好強辣妹的印象,但是像這樣對話過後,會覺得春崎小姐是很有禮貌的人。
  第一印象,以及惠這個名字。從這些線索可以推測出來,她就是千秋小姐常提到的惠惠吧。
  「呃,你是來看我們的演唱的吧?蘭很興奮哦。」
  「啊——是這樣嗎?……也就是說,果然是那樣嗎?千秋小姐說了很多我的事?」
  「是的……」
  春崎小姐以苦澀的表情肯定我的問題。因為她提到千秋小姐,我想說應該是那樣吧。看這個反應,果然啊。
  不對,因為千秋小姐說「受到江戶時代的拷問」,所以我本來就知道春崎小姐在某種程度上知道我們的關係。
  但是像這樣直接見到對方的反應,再加上從過去的交流中形成的,我對千秋小姐的印象,以及千秋小姐平常具體的聊天內容,綜合起來分析的話,我想春崎小姐知道的,可能比我以為的還多。
  「對不起,我們家的笨蛋造成你的困擾了。」
  「不會不會不會!請把頭抬起來。反正問題已經解決了,而且那是我們之間的問題,妳不需要道歉。」
  「不,真的很對不起……謝謝你這麼說。」
  就結果而言,變成特地來向我道歉了。就算是同一個樂團的成員,為了他人如此認真地道歉,我想她應該是很愛操心很會照顧人的人吧。
  感覺起來,應該和那個絕妙地沒常識似的,就算委婉地形容也很奇葩的千秋小姐合不來,可是卻能一眼看出兩人感情很好。人際關係真是難解之謎啊。
  「話說回來,水月先生……呃,可以稱呼你水月先生嗎?」
  「哦,可以的。想怎麼稱呼我都行。反正我已經稱呼妳為春崎小姐了。」
  「不會,是我失禮了。言歸正傳。水月先生,你喜歡聽音樂,特別是獨立樂團的音樂嗎?」
  「啊——不,那個,不好意思,我對這領域不太瞭解……因為千秋小姐邀我,所以我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
  「原來,如此……」
  不知為何,春崎小姐露出微妙的表情。我本來以為是不是說了惹她不高興的話,但是又立刻否定這想法。
  我的回答沒有特別奇怪的地方。應該不會有人因為這麼普通的回答而不爽吧。至少,春崎小姐不像那種人。
  最令我在意的,是春崎小姐的表情。與其說是不高興,用驚訝來形容更為貼切。
  「呃,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啊!沒有!不是那樣的。因為你來得很早,所以我想說你可能喜歡獨立樂團的音樂吧。」
  「很早?咦?我弄錯時間了嗎?」
  「不,現在是入場時間沒錯。但是離開演還早。而且我們樂團表演的時間在更後面。呃,門票後面有寫時間……」
  「背面……」
  聽了春崎小姐的話,我從包包中拿出門票,看向背面。上面確實寫著Avant Grade,以及離現在還很久的上臺時間。
  「所以我本來以為你是想早點來佔好位置,或者是想聽所有樂團的演唱。呃,因為可以中途入場,假如只想聽某個樂團的歌,只要在那個樂團上臺的時間前進場就好……」
  「呃,我不知道可以這樣,也沒有特地確認門票的背面。因為千秋小姐叫我在這個時間來……」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會這麼早來,是因為我們家的蘭嗎?」
  空氣中有種微妙的尷尬。該怎麼說呢,沉默正刺痛著皮膚。
  不,沒什麼問題吧?千秋小姐沒有亂搞,而且說到底,是沒先確認門票上的時間的我不好。
  「總之先進去吧。然後再去質問那個笨蛋。」
  就算我那麼說,也無法阻止原本誠懇道歉的春崎小姐。
  「呃,可以的話,請別用拷問的……」
  「!那個笨蛋實在是!果然要好好教訓她!!」
  糟了,變成反效果……總之,見到千秋小姐時,幫她雙手合十吧。
  「——啊!遙斗!」
  對方似乎就在門口附近呢。我合掌。
  「我等你很久了啊——!?」
  「妳 這 個 大 笨 蛋——!!」
  我水到渠成地踏入Live House。值得紀念的第一眼,見到的是認識的人被拳頭鑽太陽穴的模樣。
  千秋小姐八成一直在門口附近等我吧。所以馬上就被帶我進來的春崎小姐捕捉到身影。
  「好痛好痛!?惠惠妳幹嘛突然這樣對我!?」
  「首先是七早八早地把妳騷擾多時的水月先生叫來的事。還有毀滅我們形象,把我們講得像是很愛拷問的危險集團。有話要說嗎?」
  「呼………………」
  「上次的狀態。腿下追加鼓棒。」
  「那就真的是拷問了吧!!不是很像,是鐵錚錚的事實哦!!」
  千秋小姐淚眼汪汪地大叫。我再次對她雙手合十,並煩惱起該不該順便說南無阿彌陀佛。
  「喂!妳們吵死了!」
  就在我煩惱著蠢問題時,一名不認識的男人吼道。我嚇了一跳轉頭,見到一名身上穿戴了許多銀飾的壯碩光頭大叔。
  我在心中暗叫不妙,若無其事地走到千秋小姐和春崎小姐前方——
  「啊!尾先生。對不起,她又來了。」
  「看也知道。不過還是太吵了。已經有客人進來了哦。」
  「沒關係吧?現在就來的都是老面孔的熟客。」
  「不是這個問題啦。真是的……」
  ——但是在見到三人熟稔地說話時停步。看樣子,他們本來就認識。
  「這位小哥是誰?妳們的朋友?」
  「他是我未來的老公。」
  「啊?」
  「妳真的會被水月先生揍哦。」
  「我不會揍人啦……」
  先不管那個了。面對第一次見到的人,至少要正經地做介紹吧。啊,如果是開玩笑,那倒無所謂,可以一臉認真地那麼說,訂正起來會很麻煩的。
  「呃,我叫水月。今天是應千秋小姐的邀請,來看Live的。」
  「你客氣了。我是HOROSCOPE的店長尾形,請好好享受今天的Live。」
  「遙斗,你不用太緊張哦。雖然尾先生看起來像流氓,不過他人很好哦。」
  「吵死了。我是生意人,當然要對客人好啊。」
  千秋小姐的補充說明使尾先生噴了一聲,再次看向我。
  「所以你和千秋是什麼關係?是這個嗎?」
  「尾先生,你為什麼要翹小指啊?」
  「啊——不,我們不是。」
  「居然能溝通!?惠惠,妳知道那個手勢是什麼意思嗎!?」
  「翹小指=女人。也就是問你們是不是一對。雖然這用法很古老就是了。」
  「才不古老呢!水月先生有看懂哦!?」
  「真的是~遙斗臉皮真薄~」
  「『「妳很吵哦。」』」
  「只罵我一個……?」
  不是,就算妳露出那麼震驚的表情……既然一臉認真地插嘴,當然會被這麼說了。
  在別人說話時高分貝地插嘴,會被唸也是當然的。
  「啊——算了。總之,千秋啊,妳和水月先生是什麼關係?不要開玩笑,老實告訴我吧。」
  「……為什麼非告訴尾先生不可啊?」
  「因為我好奇嘛。」
  「這是性騷擾。」
  「妳!在這個年頭說那種話,可不是鬧著玩的哦!?」
  尾形先生比我以為的還要緊張。雖然外表粗獷,但果然還是會怕政治正確的樣子。
  先不管那個了。要是繼續被他刨根究底,我也會很困擾的。還是由我代替千秋小姐回答吧……但我們的關係不是能大聲說的那種,所以稍微含糊帶過吧。
  「呃——我和千秋小姐是那個,有點像幫傭和雇主的關係。是因為此才認識的。」
  「哦——?什麼啊千秋。妳開始打工了?」
  「不是打工,是上門妻啊啊!?」
  一隻手從旁伸出,捂住正要說亂說話的千秋小姐的嘴。順帶一提,那麼做的人是春崎小姐。
  對春崎小姐來說,假如千秋小姐的那些愚蠢行為被公開,她會很困擾吧。在這方面,千秋小姐完全不能信任。
  「不要再耍白痴了。一直離題,話根本說不完。」
  「要我閉嘴的話,應該有其他方法吧……」
  「用拳頭嗎?」
  「妳要我流著血登場嗎……?」
  春崎小姐笑著握起拳頭。千秋小姐緩緩後退。
  這啥光景。從剛才起,輸入進我腦中的,都是與Live House無關的搞笑場面。
  「妳們給我差不多一點。要玩鬧的話去裡面鬧。順便說,另外兩人還在等妳們哦。妳們不是出來買東西的嗎?」
  「啊。說的也是。好了蘭,不要再做蠢事,快走吧。」
  「咦——!?那遙斗不就變成一個人了!他是第一次來 Live House,應該會很不安吧!?」
  「還不是因為妳叫他在這個時間來的關係!為什麼要他這麼早來啊?」
  「當然是為了在我們上臺前,由我親自帶遙斗參觀HOROSCOPE,幫他說明……」
  「不 要 只 顧 自 己 啦 !」
  「痛痛痛痛痛!?」
   這次是使出天魔爪嗎?春崎小姐會很多摔角技巧呢。
  「真拿妳沒辦法……既然如此,由我陪水月先生吧,妳們快去裡面。要是真的流血上臺,我可不管妳哦?」
  「欸——!?為什麼好處全被尾先生拿走了!?」
  「我才想問為什麼妳想當導覽咧。既然是預定上臺的人,就有很多該做的事吧?例如跟團員練習或做最後的確認之類的。」
  「咦?我們一向沒在做的哦?」
  「真的不用做,所以才讓人不爽呢……!」
  「這就是天才嗎……」
  也就是說,每次都直接上陣的嗎?雖然說的很囂張,不過千秋小姐還真厲害啊。
  但既然春崎小姐沒有否認,就表示真的是那樣吧。
  「總之妳們快走吧。就算妳們兩個沒差,其他人也有差啦。」
  「不不不,尾先生你太小看大家了,我們就算即興表演也沒問題的哦?」
  「不是技術上,是心情上的問題啦笨蛋。知道的話就快走!」
  「我的耳朵!?」
  嗚哇,居然扯著耳朵走了。好驚人,這是我在現實中第一次看到那的畫面。又是鑽太陽穴又是天魔爪,春崎小姐是千秋小姐的監護人還是什麼嗎?
  「……唉。真的很不好意思。」
  「啊,不會。是我給店長添麻煩了。雖然剛才害你變成導覽,不過我一個人也沒問題的。」
  「不不不,讓新來的客人瞭解聽Live的樂趣,也是店長的分內工作。更何況你是我們店裡的招牌樂團帶來的客人,我當然不會連介紹都不做哦。可以確認一下你的票嗎?」
  「啊,好的。」
  「——嗯,沒問題。那麼我來簡單地介紹一下本店吧。」
  
  ◇ ◇ ◇
  
  如此這般的,我在尾形先生的帶領下參觀起Live House ……仔細想想,讓店長親自幫我做介紹,真是VIP級的待遇啊。
  「那麼,首先——」
  「啊!尾先生!」
  「嗯?」
  我們邊走邊介紹吧。尾形先生正想邁步,有人叫住他。怎麼了嗎?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頭,被扯著耳朵離開的千秋小姐又回來了。
  「怎麼了,後臺有什麼問題嗎?」
  「不是不是。因為我忘了給這個。來,五百圓。」
  「嗯?這是幹嘛?」
  「遙斗的飲料錢。因為是我找他來的——」
  「咦?我的?」
  呃,什麼?飲料費五百圓?完全聽不懂。是說五百好貴。
  「那就沒事了。接下來麻煩尾先生了!」
  「不是!喂妳不要在店裡用跑的!」
  千秋小姐說完,無視跟不上話題而發呆的我,快步離開了……啊,最後還回頭對我要帥做了個手勢。
  「真是的,那个笨蛋……對不起她太吵了。」
  「啊,不會。是說我的飲料錢五百圓是什麼意思呢?」
  「哦——……因為我們店,不對,應該說大多數的Live House都是這樣啦,在法律上算餐飲店,所以一定要點飲料哦。」
  「原來如此?」
  「是啊。因為『可以欣賞Live的餐飲店』在法律上的規範比較少。」
  「哦——」
  由於我純粹是受千秋小姐邀請才來的,所以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門票上有沒有寫一定要點飲料的事。
  話說回來,原來Live House算餐飲店啊?所以算是和柏青哥換獎品,還有超市的盒玩一樣的鑽法律漏洞的做法吧。
  不過既然算餐飲店,客人就一定要點餐才行,所以才會有一定要點飲料的規定呢……話雖這麼說,飲料錢還是很貴呢。
  「不是那個問題。咦?剛剛不小心忽略了,難道說我被千秋小姐請客了嗎?」
  「沒有哦。她送你的票本來就包含飲料在內了。」
  「……咦?那她為什麼還要給你五百圓呢?」
  「為了耍帥,忘了飲料免費吧?或者根本不知道那張票可以免費喝飲料。」
  「欸欸……」
  「在意也沒用啦。」
  我們眼神飄遠。我覺得最要命的,是尾形先生雖然傻眼,但並不驚訝。
  該說這裡不愧是千秋小姐的基地嗎?因為還有很多謎,應該說我與千秋小姐的情況太特殊了,所以無法以此判斷千秋小姐的為人。不過如今,我覺得真相開始水落石出了。
  在變明顯之後,結論是千秋小姐這個人,和我原本對她的感想,沒有太大的不同。該怎麼說呢,她真的是很奇葩的人呢……
  雖然我也知道自己是怪人,但是至少不會發癲到把身邊的人捲進來。她真是太有活力了。
  「總之呢,來,這是當日飲料券,隨時可以找吧臺的工作人員兌換飲料。」
  「啊,好的。謝謝。」
  「順便說,一般的話,是在入場時用五百圓交換這張飲料券的。我本來是想帶你參觀時順便把飲料券交給你,不過因為千秋亂入,所以變成現在給了。」
  「哈哈……」
  不是,也只能乾笑了。真的很像把所經之處吹得東倒西歪的強烈颱風呢,那個人。
  「這個五百圓就由我還給千秋吧。」
  「好的。麻煩你了。」
  「順便笑取她。」
  「哈哈……大家都很喜歡她呢。」
  「那當然。雖然她是笨蛋,不過是討人喜歡的笨蛋。不是說長輩都比較疼傻孩子嗎?」
  尾形先生說著,露出慈祥的笑容。
  要說的話,就是看著女兒,應該說看著姪女的表情吧。可是因為外表粗獷,所以感覺像溫柔的黑道大哥……假如千秋小姐在,應該會說像黑手黨教父吧。
  「老實說,我之所以問你和那傢伙是什麼關係,是因為我想多管閒事。如果你是爛人,就恐嚇你,把你嚇跑。」
  「啊,原來如此……?」
  「是啊。雖然我不是那傢伙的老爸,做的事也是老頭子的雞婆。但她們是以我們店為基地的樂團,而且前途無量,當然會想保護好她們了。」
  「哦——……」
  雖然我不懂樂團的世界,但還是能理解尾形先生想傳達的意思。
  假如自己的Live House出了知名樂團,肯定會走路有風,也會想多照顧她們一些。再說,假如自己的店因為出了知名樂團而得到實際的利益,其實也不能說是多管閒事。
  「順便問一下,千秋小姐她們的樂團真的那麼厲害嗎?」
  「……身為Live House的店長,身為一介與音樂有關的人,我見過數不清的樂團。所以我敢這麼說,Avant Grade一定會紅。絕對。」
  「這麼厲害……」
  「沒錯。首先是外表亮眼。雖然說是搞音樂的,但外表還是很重要。就這點來說,她們沒什麼可以挑剔的,比一些地下偶像好看多了。」
  「確實。」
  千秋小姐和春崎小姐雖然類型不同,但都是美女。其他成員也是。該怎麼說呢,真虧她們有辦法把那麼多美女湊成一團。
  我是因為打工,所以知道她們是玩樂團的。假如不知情,應該會以為她們是什麼偶像團體吧。
  「還有音樂。她們的水準很高。演奏已經接近職業水準了。在獨立音樂中算是最頂尖的吧……是說獨立音樂和主流音樂的感覺也和以前不一樣了,說明起來很複雜呢。」
   「哦,哦?」
  雖然我不懂獨立音樂和主流音樂有什麼不同,不過從尾形先生的口氣聽來,兩者似乎有差異……該做一下這方面的功課嗎?
  「總之呢,只要想成業餘中的天花板就沒錯了。不過她們所有人都很年輕,所以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
  「原來,如此?」
  「除此之外,該注意的是歌聲。就是主唱的千秋哦。那傢伙的歌聲特別出眾。雖然還不夠成熟,可是已經不輸職業歌手了。最重要的她是很有魅力。」
  「魅力……?」
  「呵呵。就知道你會有這種反應。不過我是說真的。那傢伙啊,只要拿起麥克風,就會判若兩人。平常傻里傻氣的,但是站在臺上時——就是最棒的搖滾巨星。」
  「……」
   斷言。尾形先生毫不猶豫地這麼說。雙眼注視的,是未來。
  這麼厲害的嗎?原來千秋小姐是這麼厲害的人嗎……咦?那個千秋小姐?
  「哈哈!你看起來完全不相信呢。不過會有這種反應也是當然的。這部分你就親眼確認吧。」
  「說的……也是呢。」
  「就是這樣,回歸正題吧。總之我希望她們可以順順利利地成為大明星哦。所以我想幫她們趕走害蟲。」
  啊,回題到這裡嗎?是說,就整段對話看來,「害蟲」是指我嗎?
  「呃……」
  「啊,不是,別誤會哦。我不是在說你。但是玩樂團的話,常有這方面的大大小小的問題。這是我從多年經驗得出的結論。」
  尾形先生說起過去知道的樂團消失的原委。
  他說,玩樂團的人大多都在追夢,所以常出現酒色財氣的問題……還有,雖然千秋小姐確實很會搞事,但是在樂團界來說,是小可愛等級的。
  「特別是那傢伙長得漂亮,有不少人會為了那種目的接近她。」
  「哦——」
  「再說一次,我不是暗指你也是那種人哦?我說真的,作為人類,我可以相信你。」
  「咦?」
  相信?咦?為什麼?我們才認識沒多久,為什麼覺得我可信呢?如果把我當成害蟲提防,倒是可以理解。
  「剛才我不是吼了那兩個嗎?那時候,你不動聲色地想站到她們前面呢。」
  「……」
  「雖然我自己這麼說挺那個的,但是面對我這樣粗壯的大叔,很少人敢那麼做,特別是年輕人。在那個時間點,我就可以確定你比那些只想貪圖她們姿色的發情猴子好上幾萬倍了。」
  「……那單純是在服務業培養出來的避免衝突的本能而已。」
  「哈哈,我就當成是那樣吧。」
  「……」
  尾形先生以溫馨的眼神看著我。事到如今我才發現,我好像拿這個人沒轍。
  
  
◇◇◇

  
  雖然我隱約地開始覺得拿尾形先生沒輒,但也只是覺得拿他沒輒,並沒有厭惡的感覺。所以我一直聽他的各種說明與介紹,直到即將開演為止。
  今天的Live,是由好幾個樂團共同演出的。
  以Avant Grade為首,所有登臺表演的樂團的特色與看點。
  推薦的獨立樂團,以及個人認為會紅的樂團的分辨方法。
  Live House常有的,過去曾發生過的糾紛。
  由於聊的範圍很廣,再加上尾形先生的口才很好,就算我覺得拿他沒輒,也還是聽得入迷。
  「——那時間也差不多了。請好好享受音樂哦。」
  「好的,謝謝你。」
  回過神時,開演時間已經快到了。因為千秋小姐叫我提早來而多出的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過完了……所以就不吐槽店長根本是在打混摸魚吧。
  不對,其實店長有說明原因。因為他不喜歡開演前有兵荒馬亂的感覺,所以從開放入場起,都一直慢慢做事。
  在體制上,只要沒有出現糾紛,光靠工作人員就能維持場內的運作。
  「時間快到了呢——」
  「是啊。人好多,幸好有提早來。」
  附近客人的對話傳入我耳中。雖然沒有聽清楚完整對話,但是聽得出來很愉快。
  我稍微環視四周,人比我剛進來時多了不少。雖然不到客滿,可是和剛開放進場時相比,有天壤之別。
  之後應該會有更多客人進場吧。正確來說,是為了聽特定樂團的客人會進場,聽完想聽的樂團的人會離開。如此來來去去。
  不論如何,場內充滿活力,是不變的事。對公認也自認是室內派的我來說,可以說是第一次體會到這種陌生的氛圍。
  「真厲害……」
  我本來就是與實體活動無緣的人。雖然如果有朋友邀約,我也會參加實體活動,但沒人邀的話,則不論任何類型的活動,全都不參加。
  儘管我能享受實體活動的樂趣,但是對我來說,參加之前的門檻太高了。雖然我也喜歡次文化,但不是會深陷其中的御宅族。只要能在網路上稍微接觸,就滿意了。
  漫畫、輕小說、動畫、電玩、VTuber以及實況主。我能以這些取樂,可是不會買周邊,當然也不會參加相關的實體活動。
  並非因為不想花錢。我會買書,也會課金或抖內。在有興趣的事物上浪費錢。
  可是我不會更進一步。只會在電腦與手機的畫面內完結。對我來說,娛樂就是這樣的東西。
  「啊!開始了!」
  「來了來了來了!」
  所以這種狂熱使我很不適應。逐漸升溫的興奮使我難以平靜,他人的激動振動我的肌膚,使我有種麻癢的感覺。
  臨場感。沒錯,臨場感。霸權動畫中被稱為神回的集數的片頭。經典電影的高潮場面。有站在正前方看著那些的感覺。
  「我們是『伐木工』!和我們一起嗨吧!!」
  上臺的男人們。肩負開演暖場任務的樂團……完全沒聽過的名字。雖然尾形先生事前幫我惡補一些知識,但終究只是知識,沒有實際的理解。
  尾形先生提過樂團的名字,也告訴我們擅長哪種曲子。可是我連音樂類型都不清楚。似乎在哪裡聽過這種風格的名字。只有這種程度的膚淺知識。
  連淺粉都稱不上的等級。不對,這種時候應該勇敢地乾脆承認自己一竅不通。
  「第一首歌!《舞蹈家》!」
  膚淺的惡補知識,隨著音樂,轉變成實際的理解。
  「……」
  尖銳的吉他聲。驟雨般的鼓聲。在地面爬行似的貝斯聲。背負起前述一切的歌聲。
  「……噢噢。」
  我純粹地覺得驚人。技巧方面的事我不懂,不過老實說,我覺得比平常聽的音樂拙劣。
  但那也是當然的。因為兩者的領域不同。我平常聽的,是過去與現在的流行歌。
  唱流行歌的,都是在音樂業界爬到頂峰的佼佼者。把商業的成功者與獨立樂團拿來做比較,本身就是錯的。即使我是外行人,也明白這點。
  歌聲的強度不如在歌唱節目裡熱唱的歌星。演奏的魄力不如占據O榜首位的職業樂團。歌詞的洗腦度不如網路上播放次數破百萬的V家歌曲。
  「噢噢……」
  樂團的表演沒有吸引我的部分。歌曲本身也明顯不如我知道那些名曲。沒有使我著迷的條件。
  「這就是,Live……」
  ——但樂在其中的我,確實存在……不對,是現場的氛圍使我感到快樂。
  「喝啊!下一首!!」
  彌補樂團的不足的,是現場觀眾的狂熱。這些男女粉絲的熱情,使我的心不由自主地產生波瀾。
  通俗地說法就是群眾心理。雖然就是這麼簡單的事,但是即便知道,也不能如何。
  不是無法抵抗,是特地抵抗這種事,沒有意義。『※跳舞的傻子和看人跳舞的傻子。反正都是傻子,不一起跳舞就太吃虧了』。應該是這類情境的感覺吧。(譯註:日本傳統舞蹈阿波舞的歌詞。)
  而Live House這樣的封閉空間,更是助長了狂熱感。
  與一般人對演唱會的會場——巨蛋之類的大型設施不同,這類Live House的場地不大,收容人數也不多,入場的人也少到會讓空位非常明顯。
  儘管如此,人多起來時,熱度就會凝聚。由於設施的容量本身就小,所以熱氣一下子就會滿溢出來。
  接下來就是如滾水般不斷沸騰。場內的熱度會自動升高,將觀眾煮熟。就是這麼一回事。
  「……原來如此。我懂為什麼有人喜歡獨立樂團了。」
  Live House有Live House的好。雖然我本來就知道有人那麼說,不過在實際體驗過之後,我可以理解那麼說的原因。
  當然,應該也有發現還沒打磨的原石之類的樂在其中的方式吧。我的感想只不過是外行人在被周圍推著走的祭典氛圍中產生的感想而已。
  但就算這麼說,人生中還是該體驗一次。至少我覺得有這樣的價值。
  「……這下子,得向千秋小姐道謝才行呢。」
  雖然我想千秋小姐不是為了讓我體驗Live的感覺才邀我來的,只是單純地想讓我看看自己喜歡的東西有多棒而已。
  我沉浸在浮躁的熱氣之中,單手拿著飲料,欣賞不知道的樂團演奏的沒聽過的歌曲——這是很棒的第一次經驗。
  
  
◇◇◇

  
  「——下一首!!」
  我置身在狂熱之中,經過數十分鐘。臺上換了許多樂團,回過神時,Live House中的人口密度變得相當高了。
  剛開放入場時不用說,場內的人數遠比第一個樂團演唱時多太多。由於我不是從臺上觀看,所以不夠客觀,但是體感上,現在的人數可以用客滿來形容。
  那麼問題來了。我是第一次參加這種獨立音樂的演出,而且我是公認兼自認的室內派。像我這樣的人,從開場起就一直待在可用熱鬧至極來形容的Live會場裡,最後會怎麼樣呢?
  「……好難受啊。」
  ——正確答案是:因為疲勞與人太多,使我瀕臨斷電。
  「……」
  不,是真的很難受。應該說很累。腳很痛,也許是燈光一直閃爍吧,腦子也昏沉沉的。
  該說被現場活動特有的氛圍影響嗎?或者被群眾心理的狂熱上了buff呢?剛開演時,我也跟著嗨了起來,樂在其中。但是隨著時間經過,就無法忽視疲累了。
  是說,這還真奇妙。我也算是站著工作的老手了,為什麼今天這麼快就腳痠呢?
  不是因為這場Live有什麼問題,我出門時,有很高的機率變成這樣。真是奇妙。在短時間內消耗大量精力,或因為某些感覺,而使疲勞感比平時更強……是人類共通的特徵嗎?
  「……雖然對千秋小姐過意不去……」
  總之,既然變成這樣,就沒辦法了。繼續混在人群中,只會加速疲勞的累積,所以還是乖乖撤退吧。
  畢竟從剛開放入場就進來了,所以我站的是幾乎在最前排的好位置。一直站在這裡,就各方面來說都會使身體不適。
  首先是周圍傳來的壓力,對已經疲勞的身體來說難以承受。雖然那些熱量原本有上buff 的效果,可是現在,毫無疑問變成debuff了。一出局。
  第二是被絕對沒辦法嗨整場的人佔了好位置而產生的罪惡感。雖然我是因緣巧合參加的,但其他觀眾並不是。比起無法完全融入其中的我,更該讓真正的粉絲站在這裡。二出局。
  最後一個原因,就是我單純地感到疲累。繼續站在這裡,可能使身體更加不舒服,所以該在還撐得住時移動到方便活動的場所。好的三出局,換人。
  「借過……」
  我讓上身稍微前傾,以手刀撥開人群前進。
  目的地是場地的最後方,更具體地說是可以靠著的牆壁。雖然這樣對還沒登場的千秋小姐很不好意思,不過也只能事後向她道歉了。
  我慢吞吞地移動,努力撤退到最後方……也許因為幾乎客滿吧,就連撤退也得費一番工夫。
  「呼……」
  「水月先生?」
  「咦?」
  我靠在最後方的牆壁上,喘了口氣休息時,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我轉頭,見到尾形先生。他似乎正在後方工作,偶然看到撤退的我。
  「怎麼了?馬上就換千秋她們上臺了哦?」
  「啊——沒有……那個,說來慚愧,因為人太多,所以我暈了……」
  「唉呀。因為是第一次參加Live吧。這場的人又特別多。所以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不打擾他人地小聲說出原因,尾形先生苦笑起來。被這麼安慰,我覺得自己反而更遜了……
  是說,接下來就換千秋小姐她們了嗎?在她們即將上臺前撤退,也太那個了。早知道的話,應該再撐一下?
  「你好像覺得抱歉,但是不需要勉強自己哦。你逞強的話,千秋也會擔心吧。」
  「……就讓我這麼想吧。」
  「哈哈。而且就算在後方,也是可以充分享受的哦。因為Live最重要的是音樂。雖然因為人太多,看不清人影,但還是能清楚聽見歌聲與演奏的。千秋想表達的,會確實地傳到這邊。」
  「是這樣嗎?」
  「是哦。而且也確實有那樣的客人哦——你看那邊,有故意在後方聽歌的人呢。」
  「啊,真的耶。」
  「順便說,他是最常來的常客之一。」
  「……」
  追加了讓我不知該如何反應的情報。不過我大概懂尾形先生想說什麼。不論哪個業界,一定都有那樣的人呢……
  我正感概著常見的現實,舞臺的方向有新的動靜。原本在臺上的樂團離開,千秋小姐等人終於登場。
  「噢噢……」
  我下意識地發出驚嘆。來到臺上的千秋小姐,光是走上臺,就判若兩人。
  帶著英氣的氛圍,與平常的她有天壤之別。包含春崎小姐在內的其他成員,也與我認知中的常客截然不同。
  我知道的【Avant Grade】,是常聚在海洋雪的女性集團。把樂器放在身邊,一面品嚐茶與點心,一面談天說地。這是她們在我們店裡當常客時的模樣。
  可是今天的她們,又是如何呢?平常和樂融融的感覺不見蹤影,有如即將開始正式比賽的運動選手,身上散發刀刃般的凌厲氣息。
  「——我們是Avant Grade。請多指教。」
  千秋小姐握著麥克風,從丹田發出聲音,簡短地說道。
  原來如此,這就是她在臺上的魅力嗎。那種悠哉到傻呼呼的聲音,居然可以變成這樣,完全判若兩人。難怪尾形先生會說她是『最棒的搖滾巨星』。
  「……千秋小姐居然能變這麼多啊。」
  「不,那單純是要帥。平常剛上臺時,會說很多白痴話。」
  咦——?
  「呃,那不是你說的站在臺上時的魅力嗎?」
  「不是哦。你看場內的大家,全都露出一點困惑的樣子對吧?平常的千秋,會一直講蠢話講到被春崎罵為止哦。」
  「欸……」
  「這次是那個呢。因為你在場,所以故意裝模作樣,想讓自己看起來像很厲害的樂團吧。所以反而有『看起來像』的感覺。」
  「唔,確實很有『玩樂團的』的感覺呢。但是這樣裝模作樣好嗎……」
  「還好吧。粉絲們早就習慣千秋的怪異舉止了。」
  沒想到千秋小姐的奇葩是人盡皆知的情報。尾形先生說上了臺會變得判若兩人,我還以為是握起麥克風後性格大變的意思。就是那種,公私不同角色般的感覺。
  是說,如果不是那樣,所謂的站在臺上時的魅力又是什麼呢?因為尾形先生的補充說明,可以知道現在站在臺上的,是純度百分之百的『千秋小姐』。
  「那麼請聆聽我們的歌曲,《水面的彼岸花》。」
  這歌名也太帥氣了吧。沒問題嗎?目前該說是傻氣外漏嗎?千秋小姐給我的印象,是會唱日常系動畫的角色歌的人……
  ——咚,咚,咚。
  鼓棒無視我的不安,發出代替倒數,響遍場內的敲打聲。
  
  「——」
  
  將不安、印象、我的身體不適,全都捲走的歌聲,響徹會場。
  「……」
  壓倒性的魄力,使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氣。從使人麻痺的咆哮為起頭的,快節奏音樂。開始不過數秒,就把人拉進樂曲中,無法回頭,有如中毒似的。
  我不清楚音樂的事。雖然喜歡聽歌,但只不過是一般人程度的喜歡。
  專有名詞聽不懂。顫音啊轉音啊什麼的,只能用感覺體會。也沒有學過任何樂器,勉強算的話,只有小學時在音樂課學過的直笛吧。但是就連直笛也學得零零落落,近乎白紙般無知。
  就連我這樣的外行人,也能在一秒之內理解等級不同。千秋小姐她們的演奏與歌聲,使先前表演的那些樂團瞬間黯然失色。
  「……謝謝。大家喜歡水面的彼岸花嗎!」
  回過神時,第一首歌已經唱完了。直到千秋小姐開始與觀眾說話,我才總算回神。
  連時間都忘了的熱烈演唱,使會場內的溫度無限提升。在一首歌的時間——短短幾分鐘內改變了場內氛圍的千秋小姐的歌聲,使我泛起雞皮疙瘩。
  「……太驚人了吧。」
  「是吧?這就是Avant Grade,還有千秋的歌聲哦。」
  「原來,如此。」
  尾形先生自豪的語氣,使我自然地露出苦笑。難怪他會誇成那樣,而且明知多管閒事,也想過度保護她們。
  「接下來是《紫電般的戀情》!」
  ——咆哮。以及熱唱。從丹田發出的重低音,以及千秋小姐爽快俐落的歌聲,結合在一起。
  「……」
  如銀河般耀眼的魅力。令人羨慕的巨星風采。
  
  


  
  從千秋小姐,不對,從Avant Grade上感受到的震撼,會使所有認識她們的人,都想保護好她們。
  也難怪尾形先生會警戒害蟲了。希望她們能順利走上成為巨星的階梯,不會在途中留下不必要的汙點。她們身上的可能性,使人產生這樣的想法。
  「不行。贏不了。」
  有如萬有引力定律似的,我在不知不覺中被歌聲吸引,理解了這件事。
  本來沒有這種想法的。但如今也只能這麼想了。在站在這裡的時間點,在答應千秋小姐來這裡的時間點,就是我輸了。
  千秋小姐應該沒有這麼想,但是她展現出來的巨星風采,已經足以燒爛只是一般人的我的大腦了。
  「既然讓我看到這些,過去的事不是只能放水流了嗎?」
  在苦笑中說出的低語,被沸騰的狂熱燒盡。
  
  
◇◇◇

  
  「……」
  我靠在Live House的牆上,默默仰望天花板。
  Live結束,客人們開始離場。我遠觀著那光景,回想剛才的事。
  Avant Grade。千秋小姐她們的表演。面對那壓倒性的演出,原本的身體不適在不知不覺中完全消失了。
  因為人太多而不舒服,從最前方撤退的事,彷彿全是假的。雖然身體的疲勞還在,可是精神方面的痛苦完全消失無蹤。
  「……呼~~」
  我呼出帶著熱度的嘆息。千秋小姐她們的表演就是如此具有壓倒性,席捲我,使我專注地,心無旁騖地觀看她們演出……雖然都是老套的形容詞,但是Avant Grade的演奏確實驚人。
  尾形先生說的,千秋小姐的『魅力』。如今我已經明白了。不由分說地把人拉進歌中,難以把目光移開的力量,確實能以魅力來形容。
  原來如此,難怪能成為Live的壓軸。我回憶著不久之前的光景,理所當然地接受結論。
  在今晚的演奏中,Avant Grade的水準明顯比其他樂團高上好幾個等級。也難怪會客滿。
  「哦,你還在啊?」
  「是啊,尾形先生。我在等人少一點再離開。」
  「原來如此。是說你覺得那些傢伙的演奏怎麼樣?雖然剛才稍微聊了一下,不過讓我好好問問你感想吧。」
  怎麼說呢,明明因為有事要做而離開,但是又特地跑回來問我感想。這位店長也未免太喜歡Avant Grade了吧。
  「這個嘛——太精彩了。就是這樣吧。」
  話雖這麼說,我也沒打算含糊其詞。既然很精彩,就該確實地稱讚。老實說,演奏精彩到我覺得含糊其詞是犯罪的程度。
  所以我毫不保留地稱讚。見到我帶著認輸意味的苦笑,尾形先生浮起滿意的笑容。
  「哈哈,那真是太好了。也請對本人說哦。接下來有時間嗎?」
  「嗯,有。」
  「那麼請你先待在這裡。等一下我去叫千秋過來。」
  「知道了。可是這樣好嗎?現在不是開始清場了嗎?」
  「沒問題啦。只要店長說好,工作人員就不會有意見。端出我名字也沒關係哦。」
  「好的。」
  說完,尾形先生離開了。散場後果然很忙吧。
  我看著周圍的模樣,回味著今晚。這是相當稀有的經驗呢。
  第一次參加獨立音樂的活動。而且是從頭到尾完整參加……還認識了店長。
  散場的觀眾、收拾善後的工作人員。飲料吧臺、周邊販售區,以及其他。
  剛才的熱鬧到哪兒去了呢?色即是空……這樣形容八成是錯的,但我感到一股絕妙的寂寥。
  不過同時,我也覺得這樣正適合沉浸在餘韻中。由於我心中有微妙地混亂的部分,正好可以用這段時間整理心情。
  這場Live,確實地改變了我對千秋小姐的印象。雖然不甘心,但是就「想讓我看見千秋小姐帥氣的一面」的目的來說,相當成功。
  事實上也真的帥到不行。我是第一次聽現場演唱的歌聽到著迷,而且唱歌的模樣非常有魄力。雖然是老套又貧乏的詞彙表現,但是也只能濃縮成「太厲害了」而已吧。
  厲害到讓我決定原諒過去的種種,並做好今後也苦笑著原諒她的覺悟。千秋小姐的歌聲就是如此特別。
  「真的是,太厲害了……」
  光是回想就覺得背脊發麻。也許因為平時太奇葩了,基於這種反差,所以唱歌的樣子特別帥。帥到讓人懷疑是不是夢的程度。
  「啊!遙斗——!」
  ——可是,這確實不是夢。唱出震撼整間Live House的歌的主唱,與旋轉著雙手朝這邊跑來的千秋小姐,確實是同一個人。
  「遙斗你在等我嗎!謝謝!你覺得怎麼樣!?」
  「……」
  「我有沒有很帥!?厲不厲害!?我今天可是特別認真地唱哦!?」
  「……」
  「……遙斗?」
  「狼變成大型笨狗了。」
  「汪!?」
  「在這種時候回『汪』,真的不行啦……」
  明明真的帥翻了……為什麼一下臺,就變成令人惋惜的白痴呢?
  啊不過,多虧了尾形先生的說明,可以知道千秋小姐上臺時也是很會耍白痴的。也就是說,只有唱歌時才會帥到不行。
  「就算變成笨狗,好歹也要是哈士奇之類的帥狗吧。」
  「……讓你久等了,我可愛的小羊兒。」
  千秋小姐突然壁咚我+抬起我下巴。是說誰是可愛的小羊兒啊?
  「……咦?呃?難道說,妳覺得所謂的帥是這種感覺嗎?」
  「這張嘴真吵啊,要把它堵起來嗎?」
  「妳把古時候的廉價乙女遊戲當成教科書嗎?」
  「……呵,有趣的女人。」
  「我是男的哦?」
  而且就現狀來說,有趣的女人是妳吧?而且是如字面意義的,搞笑的女人。是無法成為主角的甘草配角。
  「還有妳這樣很礙事,可以退開嗎?」
  「……吶,就不能再對我多少心動一點嗎?」
  「如果是唱歌時的妳,也許有一點點機會吧。」
  「不都是我嗎!?」
  不,是不同人哦。至少給我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兩人。握著麥克風時的千秋小姐,是又帥又美的巨星。
  我說出想法,千秋小姐不服氣地退開。但是看她嘴角扭來扭去的樣子,真是好哄的人。
  「是嗎——又帥又美嗎——!這不是對我刮目相看了嗎!?」
  「嗯,我確實刮目相看了。」
  「成為我的粉絲了嗎!?」
  「妳們出CD的話我會買哦。我說真的。」
  「喜歡上我了嗎!?」
  「我是真的喜歡妳的歌聲,而且就樂團來說,我也很喜歡哦。」
  「就女性來說呢!?」
  「身為粉絲,要謹守粉絲的分寸才行呢——」
  「為——什——麼——啊——!!」
  幹嘛這樣大叫。我確實刮目相看了,而且喜歡樂團到願意自稱粉絲了。但這和那是不同的兩件事吧。
  是說還跺腳……妳已經不是小孩了……
  「這種時候,不是該重新愛上我嗎!?」
  「說起來,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愛上過妳吧。」
  「但我不是很帥很美嗎!?既然如此,就多意識到我一點啊!」
  「那是指在臺上唱歌時的千秋小姐哦。」
  「所以說都是我啊!!」
  「不,完全不一樣哦。」
  「一樣啦!」
  因為現在的千秋小姐,只是有趣的女人而已……
  
  
◇◇◇

  
  「——厲害。恭喜。」
  「咦?」
  「嗯?」
  我和千秋小姐正做著低能對話,不知何處傳來拍手聲。
  怎麼了?我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見到其他的Avant Grade的成員,也就是海洋雪的常客。
  順帶一提,春崎小姐正抱著肚子蹲在地上。是不舒服嗎?……開玩笑的,是笑到快死了。
  「……拍手的是冬華。為什麼惠惠看起來像快死了呢?」
  「好像是被妳們的相聲戳到笑穴了。」
  「完、完全被當成不同人……!怎、怎麼可能不笑呢……!」
  「喂妳口齒不清了哦遜咖。」
  「呼啊——!」
  「妳的笑法讓人很火大哦!?」
  千秋小姐抓狂大叫。在旁邊看的話,春崎小姐的態度很像『m9(^Д^)』的網路顏文字,會有那樣的反應也是應該的。
  先不管那個了,這群人真的很好呢。我再次這麼想。雖然在海洋雪就看過她們的互動了,但是像這樣站在接近當事者的立場,就更有真實感。
  「我是第一次看到妳瘋狂大叫呢。」
  「……啥!?我可是淑女哦!」
  「會立刻說出這種話,表示妳是搞笑咖啊。」
  「噗噢!?」
  春崎小姐的腹肌再次受到攻擊。而且仔細看的話,還有一名受到輕微攻擊的人。
  「我、我不行了!平常是當局者迷,但是在旁邊看的話,蘭實在真的有夠笨的……!!」
  「nice。就以自己人為題材的相聲來說,將近滿分。」
  「對、對不起小蘭,我、我好像也有點不行了……!」
  「欸欸,為什麼啊……」
  「打敗兩人。再讓一個人笑出來的話就能進級。」
  「接下來是用小道具?」
  「如果最後是無聲搞笑,我覺得過不了關。」
  「遙斗和冬華,為什麼你們能溝通?」
  「不是啦,因為以前有這樣的綜藝節目,但是已經消失很久了……果然是因為獎金太高嗎?先不管那個了。能若無其事地以梗回梗,可見這位常客是內行的。還有我也覺得無聲搞笑過不了關。」
  「……難道說,遙斗和冬華很合得來?」
  「範圍限制在電視節目梗的話,似乎合得來。」
  「我們年紀差不多,應該看過同樣的節目吧。」
  「……長柄杓子。」
  「喵——」
  「對落魄武者的印象?」
  「我個人是寶特瓶瓶蓋。」
  「三個車。」
  「轟。」
  「吶,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聊以前愛看的綜藝節目。是說我現在完全明白了,這位冬華?小姐是超級電視兒童。
  「以前真的很棒呢。」
  「是啊。最近的節目都很無聊。」
  「其他還有看過什麼嗎?」
  「白鳥……」
  「哦——白鳥……」
  「熱狗麵包。」
  「熱狗麵包。」
  「這比我們年紀老多了吧。白痴嗎?」
  「我還知道豆子哦。」
  「完美。」
  「在旁邊看的話你們像是在對唱耶!?」
  我與冬華小姐用力握手。雖然我猜她應該某種程度上懂那些梗,不過老實說,沒想到居然能溝通到這種程度。
  沒想到冬華小姐連和我同齡的人可能都沒看過的那個節目也看了。照這個樣子,說不定連學校或狗的梗都懂吧。
  「我們團的人聽不懂太深的梗,我很高興能認識可以聊那個黃金時期的人。」
  「啊——……記得那個時期的內容的電視兒童出乎意料地少呢。說到熱狗麵包,我還以為會回『這我有點印象』而已。」
  「沒錯。所以我很驚訝你立刻提到小道具。之後的梗也接得很好。滿分。這樣一來我們就是摯友了。」
  「等一下!? 為什麼會從意義不明的對話冒出情敵啊!? 冬華成為伏兵也太扯了吧!?」
  一旁的千秋小姐哇哇大叫了起來,很吵。還有,居然能從這麼電波的對話跳到情敵啥的,未免太戀愛腦了吧。
  「呵呵。先不開玩笑了。重新做一下自我介紹吧。我叫中田冬華,請多指教。叫我冬華就好了。」
  「幸會,冬華小姐。我是水月遙斗,請多指教。」
  「等一下!遙斗你為什麼叫冬華的名字!? 你從來沒叫過我的名字耶!!」
  「因為那個啊。叫妳名字的話,妳肯定會得意忘形,得寸進尺嘛。」
  「我不能接受!為什麼冬華就OK呢!?」
  「因為我們好像是摯友?」
  「說了就算的話,我也說過我是你太太哦!?」
  「連上門妻子都算不上的自稱妻子嗎?」
  「那根本是跟蹤狂了吧……啊,嗯,確實是跟蹤狂呢。」
  為什麼要在我剛決定把過去的事故放水流時,說出讓我想起往事的話啊?
  不過算了。雖然說放流水流,但是是不計較犯罪的意思,在談天上來說,我打算充分活用這個話題。
  「真沒辦法。對不起,因為旁邊那個過激幫傭很吵,所以我還是稱呼妳為中田小姐好了。」
  「過激幫傭!?」
  「感謝你顧慮到我們家的笨蛋病嬌主唱的心情。」
  「冬華妳說的太過分了吧!?」
  「因為真的是笨蛋嘛。」
  「妳很想被我揍嗎?」
  千秋小姐旋轉著手臂恐嚇起中田小姐。那搞笑的呆樣使我忍不住苦笑。一旁本來就笑到不能自已的兩人,再次陷入瀕死狀態。
  「……唔。本來也該讓夏帆做自我介紹,但現在似乎沒辦法呢。剛才有點過火了。水月先生,你接下來有空嗎?」
  「我也一樣。真是抱歉。我接下來有空哦。有什麼事嗎?」
  「嗯,接下來我們要去慶功,想問你能不能一起去。順便再做一次正式的自我介紹。平常的話,我們會在海洋雪慶功……不過那裡是你打工的地點,也不太好。所以還是隨便找間 KTV或居酒屋吧。我們請客哦?」
  沒想到她們會邀我參加慶功宴。我很驚訝。
  「不,那個,雖然很高興,但是一介外人不適合參加妳們的慶功宴吧?」
  「沒問題。因為我們想和你好好談談。因為我們向這個笨蛋問出了各種事情……包含亂來的事在內。」
  「哦……」
  「所以我們想正式向你道歉。因為我們家的團員給你帶來困擾了。」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個理由就能接受。假如是因為現場的氣氛,邀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我參加慶功宴的話,那我就打算拒絕了……
  「如果是這樣的理由,我就不能拒絕了呢。那麼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雖然我個人已經就算完了,但只限於我這邊。
  樂團那邊也是需要清算,不對除魔?……總之,既然她們說想做一個了結,那麼奉陪就是我的義務吧。
  「嗯,謝謝你答應。那麼我們快點走吧。都是因為蘭太吵,害我們被尾先生他們用溫馨的眼神看著。」
  「是我的錯嗎!?」
  「我覺得是。」
  「遙斗!?」
  不,我不是開玩笑,我是真心覺得有八成都是因為千秋小姐害的哦?因為一直大叫著聽起來很蠢的話。
  
  
◇◇◇

  
  ——如此這般的,我們來到KTV的包廂。
  「「對不起,我們家的團員造成您的困擾了!」」
  「造成困擾了!」
  「好的。我接受妳們的道歉。」
  我接受中田小姐的邀請,參加Avant Grade的慶功宴。Live都結束了,還想唱歌嗎?我本來那麼想,但既然是為了道歉,也就沒辦法了。
  再加上情況複雜,比較適合在沒有外人的場所討論。基於這樣的理由,我與除了其中一人之外,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的女性們一齊進了KTV包廂……世事真的很難料呢。
  「既然已經把事情說開了,就請三位抬起頭吧。」
  「……三位?咦遙斗,我呢?」
  「我不記得有具體指名誰,不過既然千秋小姐似乎心裡有數,那麼就繼續低頭五分鐘吧。」
  「我自掘墳墓了……不對五分鐘太長了吧!?」
  「喂別抬頭啊。」
  「我是希望妳說好了快抬頭耶!?是說遙斗你在生氣嗎!?」
  「沒有啊。非說不可的話,就是有一個人道歉特別沒誠意,所以我小小回敬一下?」
  「元兇在道歉時很沒誠意是想怎樣?妳這個笨蛋。」
  「好痛!?」
  從旁出現的一記攻擊。春崎小姐的拳頭確實地落在千秋小姐的頭上。也許真的很痛吧,只見千秋小姐眼汪汪地抗議:
  「惠惠小姐!?剛剛真的很痛哦!?」
  「是嗎?告訴妳,我也真的很生氣哦?」
  「……呼。」
  春崎小姐以正經的語氣回道,千秋小姐的氣燄倏地消失。也許也知道自己不對吧,她急急地起身,移動到我旁邊……不要把別人當成避難場所好嗎?
  「喂妳不要跑。不要造成水月先生的困擾。快點解釋,笨蛋。」
  「不是啊,我明明已經好好道歉過了……?」
  「冬華,把鼓棒拿出來。還有夏帆的琴袋。」
  「好。」
  「要把鼓也放上去嗎?」
  「當然。」
  「妳們想在這裡做江戶時代的拷問嗎!?而且凶殘程度比以前更高!?」
  千秋小姐驚恐地看著俐落地動起來的三人。我也跟著心驚膽顫。
  順帶一提,也許因為店裡客人不多,或者因為千秋小姐她們都帶著大行李,所以店員安排給我們的是大間的包廂……也就是說,有充分的空間可以跪坐。
  「開玩笑的!我是開玩笑的!我是誠心道歉的!」
  「不然為什麼說得那麼隨便?」
  「……我、我只是想省略一些字而已!!」
  「妳是白痴啊?」
  春崎小姐傻眼地說完,瞥了我一眼。我苦笑著點頭。
  似乎明白我的意思,春崎小姐以冷淡的眼神又敲了千秋小姐一記後,免除了拷問的刑責……啊,其他兩人也過來了。輪流拍了一下千秋小姐的頭。
  「我們家的笨蛋真是太對不起了。我們會好好唸她的……」
  「不必在意啦。剛才我玩笑開過頭了,其實我不是真的覺得千秋小姐沒誠意,請不要太生氣。」
  「感謝您的寬宏大量。」
  春崎小姐再次認真地向我道歉。她真的不是千秋小姐的監護人嗎?
  話雖這麼說,不過一直處於這種氣氛也不好。雖然她們是為了向我正式道歉,才邀我來這裡的,但說到底我終究是外人,而這兒是Avant Grade的慶功宴會場。
  老實說,我很想快點轉換這種微妙的氣氛,讓大家享受活動結束後的歡樂。
  既然如此,我怎麼辦才好?我苦思起來,卻想不到好點子。沒辦法,只好找千秋小姐了。
  「千秋小姐,千秋小姐。」
  「咦?遙斗你怎麼了?」
  「妳做點什麼好笑的事吧。」
  「等一下為什麼突然提出地獄難度的要求!?」
  被我如此拜託,千秋小姐再次露出驚恐的表情。我說的話有這麼奇怪嗎?
  「怎麼了怎麼!?為什麼突然這麼說!?你果然在對我省略道歉的話生氣嗎!?」
  「不,不是。妳看看嘛,現在的氣氛不是有點沉重嗎?所以我想說妳可以來點即興搞笑,炒熱場子。」
  「難度一下子提高那麼多!?即興搞笑是什麼!?就算是你的拜託,我也不會做哦!?」
  「但現在是慶功宴,我希望能歡樂點嘛。」
  「做了反而會變成地獄般的氛圍哦!?我才不要呢!我才不要在你面前出醜!!」
  「……聽妳的口氣,其實妳有即興段子吧?」
  「沒有哦!?」
  沒有嗎?真的嗎?明明平常的言行很像搞笑藝人哦?真的沒有嗎?
  「不要露出那種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不對我不能接受你露出那種表情!應該說就算不做那種事,也可以普通地慶功的!現在就可以開始了!吶?對不對!?」
  千秋小姐徵求同意似地對另外三人叫道。
  「……啥?妳在說什麼?」
  ——可悲的是,回應她的,是春崎小姐冰冷的聲音。
  「咦?呃,惠惠小姐……?」
  「這種氣氛,要怎麼怎麼慶功呢?雖然妳在那邊哇哇大叫,可是要不要看看周圍的樣子?」
  「咦?欸?等一下??」
  「現在根本和守靈差不多哦?要怎麼開心地慶功呢?」
  「可是坐在妳旁邊的夏帆正抱著肚子抖動哦?」
  千秋小姐使出渾身解數的吐槽,反而使日向小姐的身體狀況更加惡化。本來只是抱著肚子,現在變成抱著頭,趴在桌子上。
  「這樣下去,的確沒辦法慶功呢。至少要驅散守靈的氣氛。」
  「所 以 說!!現在已經夠歡樂了!沒有守靈!!還不如說我被妳們排擠了!妳們明明這麼開心,就只有我在冒冷汗!」
  「沒問題。是妳的話一定做得到。」
  「不要不負責任地說這種話!我要哭了哦!?我真的會哭哦!?」
  「糟了,因為氣氛太凝重,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必須要用蘭的超爆笑段子才能拯救。」
  「想哭的是我吧!?」
  雖然千秋小姐全力抵抗,可惜腹背受敵。同為團員的另外三人全都不站在她那邊,無法阻止情勢的變化。
  嗯嗯,果然凡事都該勇於嘗試。沒想到在我的拜託之下(玩梗的意思),可以讓氣氛變得截然不同。
  應該說,雙方配合得真好。雖然是我起的頭,但她們也能即興配合,Avant Grade的成員都是很有趣的人呢……日向小姐的腹肌快死掉了就是。
  果然是因為那個吧,與天生言行有趣的人相處久了,就會自然而然地培養出這方面的感性。
  「……咕嗚嗚!知道了!好吧!我就行了吧!!」
  哎呀,我正沉浸在感慨之中,千秋小姐似乎已經屈服了。
  她站了起來,臉因為羞恥而漲得通紅,「我要表演了!」如此大叫。
  「手、手指……分離了。」
  ——她表演的,是拔起拇指的魔術。
  「「「「……」」」」
  「你、你們說話啊……!」
  「水月先生,既然來KTV了,要不要點歌來唱?」
  「哦,好啊。」
  「點歌機給你。」
  「對了,要不要點薯條?既然是慶功宴,就該吃點什麼。」
  「……哇啊啊啊啊!!我討厭你們……除了遙斗之外都討厭——!!」
  千秋小姐因為太過羞恥而哭了……就連這種時候,都特地把我排除在討厭名單外,真是本性難移呢。
  
  
◇◇◇

  
  其他人對千秋小姐鬧脾氣的模樣苦笑後,點了一些小吃,隨意地唱著歌。不久之後,千秋小姐心情變好,加入我們的行列。
  「——那麼今天到此解散,謝謝大家的參加。」
  「「「「今天辛苦了!」」」」
  如此這般的,慶功宴兼道歉會結束了。
  順帶一提,我們只在KTV待了大約一個半小時。因為千秋小姐已經在Live時猛操喉嚨了,其他成員也因演奏而消耗了不少體力。
  我也一樣。我不是能在一群今天終於正式認識的異性中高歌的人。
  因此就結果來說,我們大多在聊天,時間到就離開,並不延長。
  「我是往這邊走。」
  「我也是。」
  「那麼水月先生,今後也請你多多關照我們家的笨蛋了。」
  「就算把她託給我也……唔,好的。再見。」
  春崎小姐她們向我鞠躬後,朝最近的車站方向前進。
  我沒來由地望著她們遠去的背影。保險起見先說,我不是因為惋惜才這麼做的,是覺得應該裝出目送她們的樣子,所以才做的。
  「回去吧。」
  「嗯。」
  見三人身影愈來愈小,我與千秋小姐也離開原地。 也許已經在KTV中吵鬧過了吧,我們安靜、悠閒地走在行人不多,光線昏暗的住宅區街道上。
  「吶。」
  「嗯——?」
  「我的樂團怎麼樣?」
  「非常棒哦。」
  「不是問那個。你覺得惠惠她們怎麼樣?」
  「哦——……」
  覺得怎麼樣。我理解了千秋小姐的意思。
  就單純的認知來說,是從我打工地點的常客升級為很厲害的樂團。再加上剛才在KTV和她們實際聊過後的個別印象……應該不是想問這個吧。
  千秋小姐想知道的,不是那種單純的人物評價,是不聚焦在個人身上的,更模糊的『樂團』,而且視角不只一種。
  「這個嘛,我覺得她們都是很好的人哦。」
  ——我的樂團同伴,我的朋友,你覺得她們怎麼樣呢?
  「對吧——?她們全部都是我自豪的好朋友哦!」
  聽了我的回答,千秋小姐嘻嘻笑了起來,步伐稍微加快。
  儘管動作中充滿稚氣,但是因為外表好看,看起來仍然像一幅畫似的。
  明明做的事和『因為要好的朋友們被稱讚而開心的小學生』沒兩樣,可是因為千秋小姐的外表,以及平時的言行,所以不會覺得奇怪。
  雖然言行是與年紀不搭的『幼稚』,可是被千秋小姐做起來,會給人「天真無邪的純真女性」的感想。使我覺得長得好看,真的是天生吃香。
  「還有,每個人的個性都很鮮明呢。」
  「是啊!所以和她們在一起時很快樂哦!……是說在現實中用『個性鮮明』的說法,挺奇怪的。」
  「說到個性鮮明,妳也不比她們差哦。」
  「什麼!?我不承認!!冬華絕對比我有個性多了!」
  「怎麼可以這樣講我的摯友。」
  「妳還在記恨嗎!?是說把我講的像壞人就無所謂嗎!?」
  「個性鮮明的部分是事實啊。」
  跟蹤狂+非法入侵。光是這樣就比絕大多數人更鮮明了吧。再加上犯罪行為,可以說是爆棚……不,應該說是十三么吧。
  「咕嗚……」
  「就算妳發出咕嗚的聲音,也無法改變事實哦。」
  「……不對等一下?仔細想想,你沒有回應把我說的像壞人的部分哦!?不否認那部分嗎?」
  「因為沒有否認的必要嘛。」
  「連掩飾一下都不需要……嗎!?」
  因為千秋小姐完全就是那樣的角色啊。雖然這種評價不太適合女性,可是千秋小姐真的有那種髒兮兮的部分。
  「為——什——麼——啊——!多誇我一些也無所謂吧!」
  「不是,妳有能誇的部分嗎?」
  「這是在完全否定我嗎?」
  「說的也是,對不起。」
  剛才的說法很不好。我是接著前面的對話,才說出『沒有能誇的部分』的。
  「在Live時,我有誇過妳嗎?」
  「那算誇嗎……?不是明褒暗貶嗎?」
  「我不是說妳又帥又美嗎?」
  「但只限定於在臺上唱歌時不是嗎?」
  「不都是妳嗎?」
  「可是那時候你說在臺上唱歌的我和平常的我完全不同人哦!?」
  我只有說完全不一樣,沒有說完全不同人哦?而且場面限定的評價和整體評價是不能相提並論的哦。
  對於在臺上唱歌時的千秋小姐,我有很高的評價。說得更直接一點,不論就歌手而言或是就女性而言,在臺上唱歌時的千秋小姐都非常有魅力哦。可是除此之外的時間,就太奇葩了。
  「千秋小姐,妳高中時的成績怎麼樣?」
  「咦?怎麼突然問這個?」
  「比如考試,如果只有數學考了滿分。」
  「咦,嗯。」
  「可是其他科目全部不及格的話,不能說成績很好對吧?」
  「是啊?」
  「就是這麼回事哦。」
  「……難道你覺得我除了唱歌之外,全部不及格嗎!?」
  「這是被害妄想。」
  考試成績只是簡單易懂的舉例。保險起見我要先聲明,我沒有其他的意思。
  不過如果覺得我另有所指,表示千秋小姐自己心裡有鬼吧。
  「遙斗,對你來說,我真的有那麼差嗎?」
  「雖然不是到非常差的程度。」
  「那麼……!」
  「不過像這樣若無其事地想回我家,就是很那個的部分了。」
  「……咻咻咻咻~~」
  「口哨吹得真好呢。」
  「口哨吹得太好,讓人脫力。就是這樣啦。」
  「……果然不行嗎?」
  「不具體說出什麼東西不行,我就無法回答。」
  「就是那個啊……過夜之類的?」
  「我反過來問妳。妳為什麼覺得我會答應?」
  我與千秋小姐不是可以過夜的關係。一般來說,能過夜的關係是戀人,或者朋友以上戀人未滿之類的。雖然也有無視關係性,不得不讓人過夜的情況,但是我們並不在那種情境中。
  是說,一般男人被美女問可不可以在他家過夜,也許會答應吧。就算不打算發展成戀人之類的關係,但是還是可能為了『不小心下犯一晚的錯誤』而說OK。我說過很多次了,千秋小姐是美人。
  但我不一樣。因為我不想在自己家做那種事。房間小,公寓的隔音又差,而且善後起來很麻煩。
  我認為那種事應該在那類的場所做,所以完全不打算基於那種目的,讓異性在我房間過夜。
  當然,我不知道千秋小姐是不是別有用心,所以才想在我家過夜。可是從她平常的言行看來,會覺得她別有用心,也是當然的。
  所以我不能答應讓她過夜……不過就算無視那方面,千秋小姐依然是絕對不能讓她過夜的對象。
  從千秋小姐平常的言行看來,只要有機會,她就想深化我們之間的關係。假如同意她過夜,她肯定會喜孜孜地得寸進尺,變本加厲。
  誰會想踩那種顯而易見的地雷啊。最壞的情況,從今以後的人生道路,直到抵達墳墓為止,都會變成遍布地雷的情況。
  「可是你這一路上都沒有吐槽我哦?這不是過夜也OK的意思嗎!?」
  「是因為妳跟得太自然,所以我沒有馬上意識到這件事。託妳的福,我得走兩趟了。」
  「……走兩趟?」
  「送妳回大馬路上啊。總不能讓妳一個人走夜路吧。」
  「遙斗好溫柔。我喜歡你。」
  「這反應太誇張了吧……這樣很普通吧。」
  「可是你以前都不是這樣哦。就算我晚上回去,你也只有在房間裡對我說掰掰。」
  「……因為妳回去的時間還沒有很晚。」
  「我覺得今天的時間也差不多耶。」
  「……」
  咦——?是這樣嗎——?
  「還有雖然現在才說,不過就算跟著你回去,你也沒有覺得哪裡不對,不就等於你覺得我走在你身邊,是很自然的情況嗎?」
  「……」
  「你不否定嗎?」
  「……這部分沒關係。」
  「啊~!你好可愛~!」
  「吵死了!」
  馬的我疏忽了!無意之間撒餌的我真是笨蛋!這樣不就被發現我已經對千秋小姐心軟了嗎!
  「真是的~遙斗你這個大傲嬌。表面上看起來沒怎麼樣,心裡其實已經動搖了呢~」
  「……」
  馬的。趁機得寸進尺……!
  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我也是男人,而且不厭女,既然有異性示好,當然會動搖。
  而且對方是千秋小姐這種等級的美女的話,更不用說。像這樣隨時展現出對自己的好感,自認上門妻子地勤快幫我做家事,不心軟才奇怪。
  還有,就算對她的態度很隨便,她也會開心接受;如果和她說話,她會開心到飛起來,一面難為情地做出類似色誘的事。
  這不是男人的理想之一嗎?就算社交能力和渣一樣的我,也是有性欲的,當然會被打動。
  說白了,假如不是因為相遇的情況那麼……不對,假如我不知道千秋小姐是跟蹤狂,我肯定早就陷下去了。
  正因為是顯而易見的地雷,而且還散發著踏入後是深不見底的沼澤般的氣息,所以我才能像現在這樣用力踏住腳步。
  就某方面而言,是隨時身處戰場,隨時都必須以理性戰鬥的狀態。被特級炸彈吸引的感覺,不是當事者就無法明白……還有,今天的Live似乎又把我拉近了一步。
  「好了快走吧!在變得更晚前回去!」
  總之得快點把千秋小姐送回去。現在的情勢對我太不利了。
  「欸嘿嘿~遙斗對我的好感度提高了呢~」
  
  


  
  「是現在進行式地下降哦。」
  「又來了~~」
  真讓人火大!是因為被春崎小姐她們說了要多關照千秋小姐,只是這樣而已!
  
  
  
  
終章

 

  「——我回來了!」
  「……」
  最近,我有這種感覺。
  「啊!真是的,又把衣服堆著沒洗了。遙斗沒有我果然就不行呢——」
  這幾天,具體來說是Avant Grade的Live結束後,千秋小姐的聒噪度似乎一口氣變高了。
  「還有衣服。我也知道舊衣服比較好穿,但是領子變鬆了還繼續穿的話,看起來會很邋遢哦。所以這件衣服就由我接受吧。」
  「……」
  訂正。不是似乎,是明顯變聒噪了。而且還變得更厚臉皮。堂而皇之地拿走我的舊衣服,可見她的症狀愈來愈惡化了。
  「這件是替代用的新衣服。還記得嗎?雖然比舊的花俏一點,不過絕對很適合你穿。所以送給你。我選的是可以和其他衣物搭配的款式,如果你肯穿,我會很開心哦——」
  「……」
  這種情況,該怎麼形容呢?以女朋友身分自居?不過能肯定的,就是千秋小姐得寸進尺了。
  「唉……」
  我知道原因。就是幾天前的Live,回家時發的那件事。
  那是我無意中犯下的失誤。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讓千秋小姐發現了我對她的認知……不對好感度提高了。
  那件事使千秋小姐變本加厲,已經到了令人厭煩的程度了。是說她原本就會見縫插針地縮短距離,在明白那麼做真的有效後,會變本加厲也是當然的吧。
  「怎麼了遙斗?居然在嘆氣。嘆氣會讓幸福跑掉哦——?不過跑掉的部分我會幫你填補就是了?」
  「……」
  以為是誰害我嘆氣的啊?……是說如果她有自覺,就不會以這種聒噪為榮了。
  不過,就某方面來說也是沒辦法的事。千秋小姐本來就有那樣的傾向。厚臉皮、容易得意忘形、在奇怪的部分特別積極。該說是活在當下主義者呢,還是忠於本能?
  否則的話,就不會成為跟蹤狂,也不會非法入侵了。更不用說在被我發現自己的非法行為後——雖然知道我是默認的——仍然喜孜孜地繼續來我家……
  所以很令人遺憾的,希望她能理解這方面的感情機微,是緣木求魚。當然,假如千秋小姐處於清醒狀態下,也許有理解的可能,但是現在的她,說白了就是白痴。
  在發現我對她的好感度提高後,她似乎比我以為的更開心。一般的形容法是變得飄飄然,難聽一點的說法是腦子變豆腐渣。
  最麻煩的是,因為原因是那件事,所以就算我想生氣,也氣不起來。假如是單純的得意忘形,就另當別論,但因為原因絕妙地可愛,使我不知該怎麼反應才對。
  「……嗯!今天的家事做完了!果然家事就是該常做,才能很快做完呢!」
  「……」
  話雖這麼說,我也不能說「好的我知道了」並因此讓步。
  說過好幾次了,我和千秋小姐是雇主和僱員的關係……由於沒有金錢交易,所以正確來說,是雇傭關係的亞種,但是這邊先不討論這個。
  最重要的是,我們完全是公事公辦的關係。也就是說,我必須要求千秋小姐改變太過脫離雇傭關係的態度才行。
  因此,我正想帶著抗議之意地無視千秋小姐時——
  「那 麼 !我要打擾了——」
  「……」
  「欸嘿嘿~最近的遙斗都不抵抗了呢,真可愛~雖然和遙斗聊天也很開心,但是這樣子也別有一番風情呢~」
  「……」
  ——遺憾的是,無視這招已經無法對付這個腦袋樂天到空空如也的女孩了。
  「好了好了遙斗,這樣真的好嗎~?真的好嗎~?如果你繼續沉默下去,我就要用力抱緊你了哦~?俗話說沉默就是同意哦~?」
  「……妳真的是愈來愈吵了呢。」
  「討厭~掩飾害羞的樣子真可愛~!」
  難道說我被當成笨蛋了嗎?裝成得意忘形,其實是在嘲笑我嗎?我不禁懷疑起來。
  我當然知道千秋小姐不是那樣的人。但她現在的聒噪程度就是這麼高。
  「……我說啊,我快要抱怨了哦?」
  「又來了~」
  「不,我是認真的。到現在為止,我一直顧慮到妳的心情,所以只有稍微抗議。我的忍耐也是有極限的哦?」
  「這我知道。但我現在做的事,離你真的忍受不了的底線還很遙遠不是嗎?」
  「……」
  「可別小看身為你的跟蹤狂的我哦?如果你真的不高興,我也會識相收斂的。可是我現在做的,全都在你的容許範圍之內對吧?雖然覺得我很聒噪,不過也只有這樣,不是嗎?」
  「……」
  千秋小姐若無其事地分析起我的內心想法。雖然我也可以主張她專挑對自己有利的話說,但最惡質是,她的分析沒有錯。
  能默默認真正的犯罪者出入自己家的人,就算犯罪者變聒噪了,也不會因此排斥她。千秋小姐有這種信心。
  「……所以妳是明知故犯?」
  「因為沒辦法嘛~你的這種態度,會讓我感受到愛呀。」
  「愛?」
  「是啊。不論什麼樣的我都能接受的『愛』。顧慮我的感受,不會強硬拒絕我的『愛』。不會對我大吼大叫,以無視帶過我的言行……真的超可愛的。所以雖然我也知道這樣不好,但是無法停止呢。」
  「鳴哇……」
  我臉頰不由得抽搐了起來。有種久違地見到千秋小姐偏執的一面的感覺。正確地判讀我的心中想法,以此為基礎,藉著試探我來取樂。
  對了,這個人是跟蹤狂嘛。現在這個瞬間,我再次確實地感受到這個事實。
  「在這之前,我一直以為你是單純地不在意我。可是自從知道我在你心中的份量變大變重後,就有點忍不住了。對不起哦?」
  「就算妳道歉也……」
  「沒問題沒問題。我不會做你真的討厭的事,只是有點以你的反應為樂而已。」
  「……妳不怕因此被我討厭?」
  「不怕——因為客觀來說,之前我做了那些亂來的事,你都沒有討厭我了。不只没有討厭,好感度還確實地提高。既然如此,你對我的好感度只會提高,不會降低呢。」
  「真有自信……」
  「哈哈哈!那當然!因為我已經知道之前做的那些,都不是錯誤的方法了哦?既然如此就沒有客氣的必要——我要在此宣布,今後我會更積極進攻,絕對要攻陷遙斗!所以你要做好覺悟哦?」
  千秋小姐說著,抱住我的身體……不是說回應她的話,就不抱住我嗎?
  「……千秋小姐,妳很重。」
  「嗯。對不起。因為我的愛是重到讓我成為跟蹤狂的重。」
  「我不是在說那個。我是說妳的體重很重。」
  之前就說過了,我家沒有沙發,只有懶骨頭。也就是說,兩人一起坐在其上的話,就會變得很不穩定。抱過來的話,整體重量將會朝我這邊傾斜。
  「……遙斗?就算你想還以顏色,也有可以說和不能說的話哦?」
  「妳是在打臉自己嗎?」
  「不是哦!?要是說那種話,我就要推倒你了哦!?」
  「那我就去向春崎小姐告狀。」
  「對不起。」
  春崎小姐真強啊。總之,雖然千秋小姐下了戰書,不過看這個樣子,暫時還撐得住吧。有確實的防禦手段,讓我安心多了。
  
  ——從跟蹤狂成為絲女,從絲女成為正式的幫傭。從幫傭……將會成為什麼呢?
  
  
  
  
後記

 
  
  大家好,我是モノクロウサギ。非常感謝大家購買本書。
  做夢也沒有想到,原本只是把點子投稿在《KAKUYOMU》作為記錄的本作,能以這種形式問世。
  老實說,在剛投稿時,我只寫了兩萬字左右而已,而且沒有打算繼續寫到完結。如今居然付梓成冊,世事真是難料啊。我是真的沒有想到能得到這樣的評價。
  而且是SNEAKER文庫出版的哦,是SNEAKER文庫哦,這位太太……不對是大家。
  說到SNEAKER文庫,就是陪伴我度過學生時代的輕小說書系。我花在這書系的各作品的時間與熱情,根本計算不出來。
  如今,自己的作品居然能加入陪伴自己度過青春的書系的行列。老實說,真的是做夢也沒想過能有這一天。
  我當然妄想過自己的作品能出書,可是實體書化的門檻很高,而且每間出版社都有好幾個書系。
  在這麼多書系中,陪伴自己長大的書系主動找自己談出書,應該很少人有這樣的經驗吧。
  雖然拉拉雜雜地說了一堆,但是結論很簡單:有寫出這個故事,真是太好了。
  就如同自己的過去那樣,假如本作能成為什麼人的回憶,陪伴什麼人走過青春,就是我身為作家的福報了……雖然這樣說好像很了不起,不過我只是個還沒有實際成績的小嬰兒呢。
  總之篇幅剩下不多,該停筆了。購買本書的各位、從網路連載時就支持著本作的各位,以及為本書的出版付出心力的各位。
  請讓我在在此感謝您們。真的非常謝謝大家。此外假如更有機會,希望也能在下一本書的後記見到大家。
  那麼各位再見。對了歡迎寫信給我,或者幫忙宣傳本書哦。那麼做的話,就能提高今後再相遇的機會。再會——!
  
  
  
  
16P特典小册子

 




  
她成為妖精之前

 

  接近夏季的某天中午,我走在火辣辣的陽光下,朝著某間公寓前進。抵達公寓後,我咚咚地踏著公寓的鐵樓梯上樓。
  最後,我來到某個房間前。這裡就是我的目的地。
  「呼……」
  我站在房門前,無意識地大口吐氣。不是嘆氣,是基於緊張而做的深呼吸。這是為了壓抑狂跳的心臟而做的,出於無奈的防衛本能。
  為什麼光是站在門前,就心臟狂跳呢?因為我正在戀愛。住在這個房間裡的,是我喜歡到無法自拔的人。
  所以我才會緊張。所以我才會興奮。只要想到這裡是我最喜歡的那個人——遙斗生活的地方,就無法壓抑我的心情。
  「這樣真的不行呢……」
  我說著。自言自語,不對應該說是幫自己辯解吧。雖然沒人聽,應該說周圍根本沒有別人,但我還是自然地脫口而出。這是出於愧疚感與犯罪感。
  我接下來要做的,是不論怎麼美化,還是很不好的事。從法律角度看的話,是無話可說的犯法行為。
  理智上,我知道這是犯罪行為。雖然我明白這是不能做的事,但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所以我站在這裡,來到這裡。
  「對不起……!」
  我一面說著除了不過是自我滿足的道歉,一面把鑰匙插進鎖孔裡……喀嚓。門鎖打開的聲音響起,我想著「我又做了呢」乾笑起來。
  沒錯。我正在做的,是非法入侵。不是為了偷東西,進入房間這件事本身,就是我的目的。
  用一般的說法,我是「跟蹤狂」。那是可以簡單形容我這個人的詞彙。喜歡到無法自已,但是沒有勇氣正面提升好感,所以走偏鋒犯罪的笨蛋。
  這把鑰匙也是。不是本人給我的,是我在偶然之間得到,並且像這樣拿來做壞事。把鑰匙與因為喜歡到不知如何是好而掌握的行程表合在一起運用,趁著遙斗不在家時來到這裡。
  最可恥的是,這不是我第一次來。我已經來過好幾次了。已經犯過好幾次罪了。雖然每次每次都心想這樣不行,但還是抵抗不了想感受遙斗的存在欲望,身不由己地來到這裡。
  「嗚……!我、我打擾了……」
  我也覺得這樣很好,可是無法停止。就算懷抱著難以言喻的危機感,但還是無法回頭……真是無藥可救。
  「吸————呼————」
  ……不,我真的覺得自己無藥可救。打開門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深呼吸。
  「是遙斗的味道……」
  而且還因此陶醉,覺得身心因此充實。真是噁心到只能笑了。
  如果我被人這麼做,肯定會得到精神創傷。可是,我卻對遙斗做了這樣的事。真是矛盾。
  小時候師長教導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完全起不了作用……啊不過,如果是遙斗對我這麼做,我應該無所謂吧,不如說我很歡迎。
  「嗚嗚,不可以這樣……不可以這樣……!!」
   儘管理智知道不可以,但還是無法放開這種幸福的感覺。只要曾經輸給誘惑一次,就再也無法抵抗了。
  「對不起。對不起……!!」
  道歉的話語,消失在我喜歡的人的房間裡。因為我開心到無法克制。雖然覺得愧疚,但嘴角還是不由自主地上揚。
  明明絕對不想被遙斗看到這種場面,不想被他知道我做這種事,但還是忍不住妄想起他接受了我做這些事的模樣。
  
  ——我痛切地體認到「戀愛是盲目的」這句話的意思。
  
  
  
  
於是她成了妖精

 

  喀嚓。我以鑰匙打開門,行雲流水地走進房間。
  「……唉~」
  不知第幾次的非法入侵,使我嘆氣。明明知道這樣不對,可是無法停止。
  最過分的是,明明理智一直說這樣不行,但身體仍然無法控制地感到歡愉。
  只是一步,只是進入一門之隔的空間而已,心臟就會劇烈跳動到發疼的程度。面部肌肉也會鬆懈到露出低級的笑容。
  我到底怎麼了……雖然我常惹人生氣被罵笨蛋,可是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笨到這種無藥可救的程度。
  特別是,我從來沒想過戀愛能如此改變一個人。如此瘋狂地追尋著某人。
  「好奇怪,這明明不是初戀……」
  雖然說不上戀愛經驗豐富,但是我記得自己曾經喜歡過別人。雖然只有小學時的一次,而且也忘了對方的名字,但我確實喜歡過那個男生。
  可是那時候沒有像現在這麼超過。不對,說不定那時候我也有變得這麼奇怪的可能性,只是因為當時年紀太小了,奇怪的感情沒有順利成長茁壯。
  不論如何,現在的我正因愛情的巨浪而載浮載沉。想接近喜歡的人,但是又沒臉與他正面說話。各種感情攪拌在一起,使我踏向犯罪之路。
  「啊,可是,有遙斗的味道……」
  明知這是犯罪行為,依然由衷地樂在這些事之中。
  「啊,遙斗又沒洗碗了。沒想到他這麼不愛做家事。每次來都會看到堆積著什麼,他是把家事堆到假日,再一口氣打掃的類型嗎?」
  充滿生活感的空間。可以窺見喜歡的人平時過著什麼樣的生活,使我心跳加快。
  我就這麼心情愉快地走進房間,目的地是床上。那是遙斗睡到早上的特別座。
  「……打擾了——」
  我緩緩躺在床上,把被子蓋在身上,把臉埋在枕頭裡,做深呼吸。
  「……」
  充實感。背脊興奮到泛起戰慄。全身被遙斗的氣味包裹,大腦有如觸電似地閃爍不已。
  好棒。好棒。好棒好棒好棒好棒好棒好棒好棒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
  「哈!?呼!呼!呼——……!」
  啊,好險……思考差點朝危險的方向沉沒了。因為太衝動,差點失去理智,做出瘋狂的事。
  真的真的好險。雖然說在做出這種事時,我就已經無藥可救了,但還是要有分寸。
  我也是有身為少女的矜持,或者說身為人類的尊嚴的。不能墮落成那樣。
  「……嗚哇,口水都流到枕頭上了。被子也因為流汗而帶著溼氣……」
  這樣……也許很不妙。不對。不是也許,是真的很不妙!鑽進遙斗的被窩,差點因遙斗的味道而陷入恍惚狀態,最後在床上留下大量口水與汗水。羞恥和愧疚讓我很想死!
  「得、得做點什麼才行……!!」
  不論如何,一定要把枕頭套拿去洗。其實我想連被子和床單也一起洗。
  幸好今天的陽光很大,氣溫也高,而且有風。最重要的是遙斗今天很晚才會回家。依照預定,遙斗天黑後才會回來。
  嗯。只要趁著中午把這些丟進洗衣機,應該能在遙斗回家之前晾乾。所以必須快點開始行動。假如猶豫不決拖拖拉拉,來不及洗好這些,就本末倒置了。
  「但還是會穿幫吧……!」
  但這也是不得已的,我的心情不允許我不收拾這種慘狀!假如被遙斗聞到我的口水味,我會受不了的!
  既然如此,還不如乾脆讓他發現有人入侵。如果遙斗因此產生警戒,我也能就此止步,不再做非法入侵的事。這樣算一箭雙鵰吧?
  嗯。既然如此,還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在時間允許的範圍內做完所有能做的家事。不隱瞞我來過的痕跡,把遙斗堆積的碗筷也洗一洗,讓他輕鬆一點。
  「……好!」
  要開工了。啪!我以雙手拍打自己的臉頰,振奮精神。我的心情有如新婚妻子。為了盡可能減少遙斗的負擔,要俐落地把家事做完。
  我在腦中做著想像,幹勁一口氣湧了上來……還有,說不定遙斗會因此意識到我的存在,這想法使我更加有幹勁。
  「是說,遙斗會不會因此害怕啊……」
  至少,如果是我的話,家事在不知不覺間被什麼人做完,我會覺得很可怕。想到這裡,我悲從中來。假如遙斗因此怕我,我可能會大受打擊,好幾天下不了床吧。
  新婚妻子的妄想使我非常快樂。也很期待遙斗意識到我的存在。可是我不希望因此被遙斗害怕,被他警戒,不想被他認為我很噁心。
  「覺得他會欣然接受,果然是太樂觀了嗎……」
  假如他只覺得『不用做家事,真幸運』,該有多好呢。不,我當然知道現實不可能那麼簡單。
  「不可以迷惘。既然決定要做了,就要好好做。未來的事讓未來的自己煩惱就好。因為全都要看遙斗的反應,才知道結果。」
  反正他八成會對我警戒全開,或直接報警吧。到時候就做好捨身就義的覺悟,堂堂正正地面對遙斗吧。
  首先,是清洗這些衣物。就算想煩惱,也等洗完再說。既然要做就要做到完美。以不造成遙斗的困擾為大前提,讓他覺得房間變舒適吧!
  
  ——我做好賭上人生的覺悟,開始做起家事。可是在那之後,遙斗沒有特別的變化。別說警戒了,甚至沒有報警。真的假的?我不禁這麼想。
  
  
  
我家裡有妖精

 

  最近,我家出現異狀。從前一陣子起,就有少許的異狀連續發生,不過最近,異狀變本加厲。
  本來是外出回家後,一些小東西的擺放位置會改變。可能是錯覺吧?——基本上都是一些這麼想就帶過去的異狀。但是一旦意識到這件事,就會確實地感到異變一直發生。
  老實說,我覺得很恐怖。該不會鬧鬼了吧?雖然我不怕看恐怖片,可是從來沒有親自體驗那些的想法。由於我有點相信幽靈的存在,所以一連串的異狀,使我真的開始毛骨悚然。
  「……」
  不過,那恐懼感在幾天前消失了。不對,正確來說是變成不同的感情了。
  理由是前述的,異狀的變化。原本如錯覺般微妙的,惡質的小改變,不知何時成為明顯的改變,如今已經變成,不對,已經進化到無法以錯覺帶過的程度了。
  「……唔。」
  例如堆放在洗碗槽中的碗盤被洗乾淨。例如懶得洗而堆著的衣物被晾在陽臺上。例如看到一半隨手放著的漫畫或輕小說被整齊地排放在書架上。
  發生這麼多顯而易見的改變,就只能承認這房間出現異狀了。
  而且不能以鬧鬼或騷靈現象之類的超自然現象來解釋了。
  「很明顯是什麼人進我房間做的……」
  這些異狀全是人類做的。靈異現象的可能性完全消失。世界上哪有幫忙做家事的鬼啊?有那種讓當事人過舒服日子的靈異現象嗎?
  也就是說,恐怖的不是鬼,是人。有什麼人趁著我外出時入侵我房間,原因不明地幫我做家事,然後離開。
  「……嗯——?」
  這啥情況?重新梳理過現狀後,我產生疑問。雖然說這是我自己整理出來的結論,可是意義不明。
  不對,一開始我很驚訝,而且非常緊張。在發現有人非法入侵我家的第一時間,我檢查了家裡所有的貴重物品,並且仔細確認有沒有丟掉任何東西。
  結論是:沒有任何問題。說不定有被偷了什麼連我都沒有發現的東西,可是至少,值錢一點的東西全都安然無恙。
  既然如此,就更意義不明了。特地入侵別人家,做的事只有打掃?這是什麼強迫中獎的家事打掃服務嗎?太新穎了,無法理解。
  ……不,其實我可以理解。雖然有點像假的,不過犯人的目的……動機?總之,我可以推測出犯人做這些事的原因。
  「這就是,那個吧……」
  非法入侵的動機種類不多。偷竊的可能性已經被剔除了。趁著我不在時入侵,表示對方並不想傷害我。假如我是女的,可能是為了偷拍,但我想應該不是……不對,依情況,也許有可能吧。假如是在完成主要目的之餘,順便進行的話。
  也就是說,對方是跟蹤狂。這個可能性是最高的。應該說使用消去法的話,就只剩這個結論了。否則的話,對方不會幫我做家事。
  幫我做家事,等於想照顧我。反過來說,就是明確地意識著我這個人,並且沒有對我懷著負面的感情。
  只要分析到這一步,接下來就簡單了——犯人對我有好感,但是因為太偏執,所以犯下跟騷罪。
  「……真討厭。總覺得這想法很像自我感覺良好過頭了呢。可是我想不出其他有說服力的假設。」
  為什麼我非得悲哀地妄想自己受女性歡迎的樣子不可呢?很遺憾,我不是那種會因這種假設而開心到飛起來的人。
  「唔——老實說,我不想把事情鬧大呢……」
  報警的話會很麻煩。而且目前沒有出現像樣的受害。雖然覺得不愉快,但是也只有那樣而已。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總之是女性。既然不是中年大叔,我就覺得還可以接受。
  都是因為一開始時擔心是靈異事件不好。害我在知道不是鬧鬼後,整個人鬆懈了下來。而且理由是『家事』。
  該怎麼說呢,總覺得很蠢。既然沒有出現像樣的受害,就乾脆放著不管好了。
  「歐美好像有會幫忙做家事的妖精呢——」
  叫什麼名字?棕精靈?絲女?日本的話,應該是座敷童子吧?……不對座敷童子不會幫人打掃家裡。
  不行了。思考過頭,頭開始痛了起來。麻煩死了,乾脆全部拖到以後再說吧。
  我是會因為覺得做家事很麻煩,所以累積一堆家事不做的類型。乾脆趁這個機會好好利用跟蹤狂吧。也可以說是自暴自棄啦。
  總之,這件事就到此為止。除非出事,否則就不管了。吃完晚餐,找點事做打發時間,然後刷牙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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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一梦 王爵
B站同名,偶尔做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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