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圣者与无垢之土-第一章-第十幕,大书库

推开侧门,没有出现一点声音,阿赛尼的脚步声显得空灵,他第一次走进了书库的正厅,内心有些激动。书库正厅出奇的大,从侧门进入,视野左侧是整整齐齐的布满了书的书架,书架上的书都蒙上了灰尘,这里是旧书库,里面大概都是些没人看的书,这地方再过几年被拆掉阿赛尼都不会感到奇怪。右侧是墙面以及高窗,阿赛尼踩着地上厚厚的灰尘,沿着墙边慢慢走过一排又一排的书架,直到出现了一个较宽的过道,过道延伸的方向,远处的大门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阿赛尼意识到这里是正对大门的位置。
这些书架的高度有三、四个人高,因此书架之间会摆放着取书用的梯子,梯子刚好可以推进这空隙中。
阿赛尼的身后,靠着有窗的墙,有一张大木桌,木桌旁有几个椅子,桌椅同样都蒙上一层土,桌上的蜡烛已经不知融化了多久,曾经燃烧过得蜡油已经快要和桌子融到一起了。
除了主厅,大书库还有几个与主房间相连的房间,其中一间就是阿赛尼进来的地方——休息室,其他的房间上着锁,禁止包括阿赛尼以内的人进入。
书库的空间是很大,但完全谈不上舒坦,特别是整个大厅充斥着灰尘、蜘蛛网以及没有摆放好的书。
虽然不忍心破坏蜘蛛们精心布置好的蛛网,但身为书库管理肯定首先要把书库整理成有人肯点头称赞的程度才行。
这又要花费不少时间,但阿赛尼正巧有不少时间,所以他计划明天早上就开始整理,至于现在,在授权仪式结束后,阿赛尼需要好好地躺在床上休息下,回忆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回到休息室前,阿赛尼又回头望了一眼,月光透过高窗照在主厅内,将不少书架映出银色的轮廓,这里安静又冷清,让阿赛尼有些莫名的悲伤。
第二天一早,阿赛尼就提起水桶去不远处接水,那地方是教会区的兵营,驻扎着最优秀的骑士,卡瑞说他也在教会区活动,那他大概率住在那里。
阿赛尼费力将梯子拉过来,用棍子将侧墙的高窗打开,如此一来,整个书库亮堂了不少。
阿赛尼用教会给的钥匙将大门打开,大门很沉重,阿赛尼用了很大力气只是推出一个能过人大小的张口,但这样也让书库内的空气清新不少。
将水桶提过来,准备好了抹布和扫帚,阿赛尼撑起腰,大口吸入掺杂着灰尘的与清晨刚涌入的空气,准备好大干一场。
......
完全工作到下午,整个大厅已经变了个样,阿赛尼浑身疲惫地坐在了油亮的木椅上,幻想着这时能有一杯好茶,顺便再从书架上拿本书,开始无忧无虑地阅读。不过对于他来说还有许多要注意的事情。说起来,现在对书库书的分类还没开始,虽然大致上同类型的书已经在一起,但标签、名字可能还需要确认下。
这座旧书库是教会区最早建设的书库,新的书库更偏向中心区,但这里的说不定会有那里没有的重要的书,说不定能在这里了解到不少东西。
“这本是建筑类,然后这本是医学类。看起来像是早些年的教育类书籍。”
阿赛尼将它们分别放到自己的位置。
“这本是?食谱。”阿赛尼随手翻开,发现其中的不少食物烹饪方法自己都见过。甚至还有不少完全没见过的食材,不知道几百年前的人是如何制作,又如何总结出这样丰富的知识的。
“放回该在的位置。”
阿赛尼又盯着下一本书发了楞。
《女神与祂的奇迹》
内心突然升起了好奇,阿赛尼紧紧盯着这本书,最后将它放到了桌子上,计划着稍后观看。
“还有这本。”
《民间故事集》
这本看起来也是很有趣的样子。
阿赛尼将它们放到了书桌上,继续整理起书籍。
身为书库管理的一大好处就是有看不完的书。
而相应的坏处也是有看不完的书。
...
整理完毕后,阿赛尼感觉脚边不断有冷风吹过,发现大门还没有关上,他走去关门,发现这时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于是拿起那带着钩子的精致木棍将窗户一一地关上。
休息室的门也被关上。
刚才窗户外的人声,鸟叫声,以及风吹进来的声音全部消失了,这里又恢复到了初次到来时的宁静,出奇地宁静。
好在阿赛尼不讨厌安静的环境,他坐在椅子上点上了蜡烛。
月光从背后的圆窗照在他的背上,春天白天与晚上的温度差异很大,好在圣职的长袍保暖效果不错,阿赛尼蜷缩在椅子上,躬身向桌子靠去,这样会很温暖。蜡烛已经快要燃尽,但月光又帮忙照亮眼前,借着这光,阿赛尼翻起了刚才放在这里的第一本书。
说不定多少年前,曾经的书库管理员也像他这样独自一人蜷缩在这里,享受着这不算太大的个人空间。
<在北方的土地上生长着一颗参天的大树,名为“圣树”,它根植在名为<无垢之土>的土地上,因此可以生长到那样的大小。它由两只树根拔地而起后,向上又缠绕着合为一体。两根树根交汇前的地面上建设着城市,那里是神的故乡。>
<它枝干粗壮,任何锋利的工具无法将它劈开,它顶天立地,抬头望去看不到头,它汇集知识,生长出红色的果子,吃下果子的人都成为了全知之人。朝圣者们为了知识踏上旅途。>
<圣树并非一开始就存在于世界上,在五百年前人类与恶魔大战时,初代王在女神的指引下种下了它,用来启化懵懂的人类,以及表达对纯净的追求。>
“不知道能让人得到全部知识的果子尝起来会是什么味道。”
烛光黯淡下来,月光渐渐胜过了烛光,轻轻地撒在桌子上,阿赛尼的眼皮不知不觉间支撑不起来了,他慢慢低下头,意识逐渐模糊。他的背后因月亮映照着,像是又披上一层轻纱,在完全坠入梦乡之前,阿赛尼似乎看到了那宁静之地的参天大树。
第二天的白天,阿赛尼借着去领取食物的机会将教会区随意走了走,虽说教会区建筑数量很多,但整座岛的面积并不大,不用花太多时间就能从这头走到另一头。
教堂区的人们比他想象的要忙碌,街道上的圣职们从来都是自顾自地快速走过,很少有阿赛尼这样悠哉闲逛的人。不过他们会如此忙碌也合理,如此小的一块土地,要处理整个雾城五个区域的大小事情,绝不是简单就能做到的。
在教会区走了一天的路,阿赛尼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独自拥有了一间房间,每天的工作都很轻松,在每月结束还能领取报酬。
晚上,阿赛尼依靠在椅子上,思考着自己这两天的生活。
“如果能做一辈子的神职......”
就像是有什么在督促他,阿赛尼马上摇了摇头打消了刚才的念头。
叹了一口气后,没有再多想,他轻轻打开书,翻到自己上次看到的那一页。
咚咚咚!
这刺耳的声音来自大门那边,阿赛尼惊讶地冒出了冷汗,他的双眼在黑暗中盯着大门,却没有任何行动。
咚咚咚!
已经是傍晚了,不会有任何人来借书还书,不,应该说旧书库现在根本没有神职会来。如果是主教或者监察的神职也不会这个时间到来。
会是谁?
于是阿赛尼拿起匕首藏到背后,起身向门口走去。
咚咚咚!
会是卡瑞吗?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他在大门前停下来,不论谁在敲门,身为书库管理员的他有必要去确认下。
咚咚咚。
“谁在门外?”
他脸上冒出冷汗,等待的过程比猜想的过程更漫长。
“是我,卡瑞。”
听到卡瑞的声音阿赛尼马上松了一口气,他熟练的开锁,推开沉重的大门,留出一人大小,门外站着的人有金黄色的头发,俊朗的容貌,是卡瑞没错,唯一的不同是穿得更厚了些。
他闪开身子好让卡瑞进来。
“已经傍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然而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门口有另一个人闪了进来,他像一团黑色的影子,进来后径直向里走去,阿赛尼完全没看清楚。
卡瑞也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些无奈,用大拇指指了指刚才的黑影。
队长?!刚才一瞬间的照面让阿赛尼认出来了他,也回忆起那个夜晚,阿赛尼的心又颤抖起来,与心一同颤抖的还有他那握着匕首的右手。
没想到如此突然,那天晚上的事情像是烙印一样隐隐作痛,阿赛尼眉头紧锁,完全不像是有觉悟的样子。
“你们两个在外面警戒着,我拿些东西。”
那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仅仅听到这声音,自己似乎就身处在冰冷脆弱的湖面上了。
拿?就好像这座书库是他的私人收藏似的,这是对教会书库的亵渎。
他看到队长从斗篷下拿出一只钥匙,然后走进了房间的角落,那个位置的房间是被禁止进入的。
卡瑞朝他摇了摇头,意思是最好不要做出多余的事情。
阿赛尼没有说什么,他慢慢地跟在了卡瑞身后,气氛不是很好,两人沉默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队长终于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由于穿着斗篷,阿赛尼看不到他从中取出了什么东西。
阿赛尼闭上眼睛,再次睁开,鼓起了勇气。
“你来这里做什么?”
队长的眼睛在黑暗中盯上了自己,随后,他说到:“少问些话。”
“我有的是勇气!倒是你,总藏在什么地方,不敢正大光明地做事。”阿塞尼大声地向队长呵斥到。
队长突然从黑暗中走过来,那饱经风霜、令人不寒而栗的脸现在就在他的眼前。
“我来这里执行我计划的一部分,也没有藏在什么地方,现在你只要不多管闲事,就不会出任何问题。就算有,那出问题的也只会是你。”
队长又走向了书架,他将那些整理好的书随意的拉出来看两眼,然后又随意地扔到书架上。
这样的举止让阿赛尼更加愤怒,他咽下一口口水,一步步靠近队长,那斗篷与侧脸再次清楚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队长似乎注意到了阿赛尼在靠近他,冷酷的声音再次出现:“如果不想和那女人下场一样,就离我远些。”
“她叫—苏!”
阿赛尼拔出长剑,向后走靠在了书架上,将剑锋指向了这个傲慢的家伙。
他的手在略微颤抖,眼前是杀了苏的人,但也是最有机会帮助他成为朝圣者的人。但阿赛尼不能惧怕他,也不能依靠他,他今天一定要从他口中得到些什么。
这一吼将翻阅书籍的队长的注意全部吸引,他随手将手中的书扔向书架,转头看向了阿赛尼。
阿赛尼激动又紧张,全身紧绷的他在一瞬间注意到了那本书,是关于雾城教堂区建筑结构的书,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留意那本书,但马上,他又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家伙身上。
队长的银发之下,那被阴影笼罩的脸,那如狼一般的眼睛有着强大的压迫感。
“你知道拔出剑就意味着向我发起决斗吗?”
他的头又抬高了一些,语气也充满了不屑。
阿赛尼双脚跨开,身体微侧着,背后靠在书架上,双手握着剑柄。
“当然......”
阿赛尼的话音未落,一束白光朝他飞来,阿赛尼马上意识到那是一只反射着月光的长剑。从下方来,向上挑起,所以他赶忙挥动长剑,两剑相碰发出“乒!”的清脆声音,阿赛尼忽然感觉右手发麻,手中的长剑被弹开,在空气中划过几圈后径直插在了靠墙的木桌上,左右晃动发出了“嗡嗡”的声音。
阿赛尼朝剑飞去的方向看过去,刚才的队长的攻击精巧且致命,他能感觉到的是,在自己做出格挡的动作后,队长马上采取了另一种攻击,似乎已经预料到自己下一步的动作。
有这样的能力恐怕完全可以在那一瞬间将他的手砍断,想到这里的阿赛尼紧张的咽下了口水,但才刚刚交战就丢了武器,阿赛尼还没准备好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也许只有一瞬间。
在下一个瞬间,刺眼的白光又从他的右侧闪过来,同样致命。
阿赛尼迅速向一边躲去,他的注意全都放在了那只长剑上,几乎刚刚躲过去,另一束冷光朝他的脖子直刺过来,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反应机会,只能绝望的闭上眼睛,面对自己的命运。



周围再次寂静下来,阿赛尼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把直逼他喉咙的剑,阿赛尼感受到了那剑的寒冷,他脖子被轻轻地刺伤,渗出鲜血,再向前推一点,他的喉咙将会被划开,鲜血会流入喉咙,他会在痛苦中一边挣扎一边窒息而死,就像苏一样倒在寻求的路上。
而这一切没有发生,队长有两把剑,现在架在他脖子上的第二把剑要短些,细些,更加致命一些。还好,那把剑慢慢离开了他的喉咙,随后耳边划过了剑入鞘的声音。
“哈~”阿赛尼心脏猛跳,他头一次因为可以呼吸到空气而感激。
“我随时可以杀你,但还没必要。”
这句话阿赛尼之前应该听过。
阿赛尼脖子上的血慢慢流下来,但马上停了下来,伤口不深,像是一位裁缝留在布料上的裁口。
虽然没有能力用武器反击,但是他不甘认输,因此他喊道。
<迪塞尔>!
他明显看到队长脸上出现了惊讶地表情,总算有些积极的进展了。
“很有趣,不管你是如何了解到的,都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队长没有再理睬阿赛尼,继续走到了书架前开始检查书籍。
由于队长对此没有再多的反应,阿赛尼走向了桌子,然后浑身发软地坐到了椅子上。
“大书库里有曾经神职的授予名单,我看了,曾经任职人员的名字和特征都有记录,天然的白发,身高较高,总是独来独往,对工作并不上心,最后因为擅自进入禁止的房间被发现,罢免了职位。教堂区戒备森严,外人没有机会来这里,你今天进入书库后竟然能在黑暗中直接找到房间,就一定对这里有所了解。所以我断定你就是上一位图书管理员。”
“推测的很好,不枉我选择了你。我确实来做过一段神职,但那只是一段不太顺利的计划而已。”队长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书放到斗篷里,继续说:“既然你有这样的心思,又看了这么多书,对这个国家有什么了解吗?”
阿赛尼很想继续套出他来书库的原因,但现在只能先回答他的问题。
他将手放到桌上略微思考,突然注意到桌子上有一支信封,是区长给他寄的信,应该是白天有信使趁他没锁门放进来的,但现在没机会去看。
“国家与我之前了解的大题一致,国王至高无上,以圣职组成的教会主管政事,以选拔出的骑士组成骑士团来保护国民,其他人各司其职。最后是以商人组成的商会在国家之间和内部进行贸易。”
“国家之外呢?”
突然被这样一问,阿赛尼的大脑一片空白。
“国家之外…,我不了解。”
“这很有趣,据我所知向北是分布着其他国家的,朝圣者也是要走过这些国家的,他们也有国王,与我们的信仰相同,同样有教会,一样有骑士,商人。”
这下阿赛尼完全不明白队长在说什么了。
“但这五百年来,各个国家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战争,就连两个要好的朋友之间都难免发生矛盾,而在大陆上的国家之间的交流就只有近些经商人的来往。”
阿赛尼眉头皱起,眼睛盯着烛光看着,似乎开始思考什么。
队长继续说到。
“我猜测,有人有意的隔开了国家之间的联系。”
“可是,会有谁有理由这样做?”
“你完全相信教会,所以你才被他们蒙在鼓里。”
队长将另一只长剑也收起来,朝着大门走过去。
“好好想想吧,满口谎言的他们,会给你朝圣者的身份吗。”
说完这句话后队长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队长离开后,整个书库又陷入了冷清。
春天的夜晚还是那样冷。
阿赛尼用长袍包裹住自己,脑袋无力地躺在了桌子上。
一时间要处理的信息太多,阿赛尼都快要放弃了思考。
“我该怎么做?”他无力地说出了这句话,似乎是在自己问自己。
月光从窗外射进来,照在了钉在桌子上的剑刃上,使它发出了微微的光,阿赛尼趴在桌上,侧着脸自己观察着这长剑。
他想伸出手去拔起它,但用手抱住了头。
苦恼写在了他的脸上。
“他们都自顾自地走着,说着这些听不懂的话,而我被卷入其中,做什么都没办法改变。”
“既然是一些听不懂的话,那不要在意就好了。”
阿赛尼忽然回头望去,他忘记了屋内还有其他人,卡瑞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卡瑞?”
卡瑞不紧不慢,他一边走一边指了下那把被弹开的长剑,说到:
“你看看,剑刃上没有一滴血,干净的像刚刚锻造出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你要说什么?”刚才被队长羞辱过,现在又轮到了卡瑞,阿赛尼语气有些火气了。
“你没有拿它伤到队长哪怕一分一毫。”
“是,但之后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只是嘴硬可没什么用。”
卡瑞走到了桌子另一边,一把拔起了长剑,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说到:
“我跟队长交手次数很少,但每次的细节我都记着,他很强,像你这样的菜鸟不可能在剑术上战胜他。”
阿赛尼眼睛低垂,他也知道卡瑞现在说的是事实。
“那...那我该怎么办?”
“我来教你剑术的技巧,一定会让你的剑术得到提升。”
阿赛尼完全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他瞪大眼睛朝着卡瑞看去,就像跌落的人朝绳索抓去。
“能够战胜队长?”
“难说,但我说过,没有力量的人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即便只有一丝机会,也不能不去开始。”
阿赛尼的内心却是失落与决心在碰撞,当他的脑海中闪出那晚的场景时,决心就更坚定了些,但想到刚刚自己走运才捡回一条命时,一股巨大的失落就涌上心头。
这种失落告诉他,听队长的话,不去思考太多的事情,自己的努力是没有用的。
正当阿赛尼像一潭泥巴一样无力地坐在那里时,卡瑞喊了一声。
“喂!阿赛尼,接好!”
说完,他将手中的长剑的抛向原主人,阿赛尼用手接住剑柄,看向了卡瑞。
“还有这个,干净的布条,包扎一下。”
一团布条又被扔过来,阿赛尼用另一只手将他捉住。
“之前还在惊讶有人会随身携带烧伤膏,现在又有人随身携带包扎的布条,现在想想,都是在预料之中的事情。”阿赛尼这样自嘲到。
卡瑞摆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然后突然笑了一下。
“庆幸吧,处理脖子上剑伤的人可不多。这要归功于队长控制的地刚刚好的力度。”
阿赛尼叹了一口气。
“这一点都不好笑。”
“但你刚刚向队长挑战的勇气还是惊讶到了我。”
“我说…”阿赛尼的语气还是无精打采地样子,“有办法战胜他吗,你有想过吗?”
向别人的手下询问如何将剑驾到他老大的脖子上,跟直接把剑驾到自己脖子上一样危险。
但阿赛尼实在是想知道,而且他相信着卡瑞。
卡瑞沿着桌子走了两步,慢慢说到。
“我的父亲是海港城有名的骑士,然后我,也接受了他的指导。”
卡瑞用手拍了拍自己腰间的两把剑,发出了清脆的剑鞘碰撞音。
“挥舞剑的水平取决于经验。我随身带着两把剑,但实际上我是一位单手剑剑士,其中的一把是我的吉祥物,或者说护身符。而队长是真正会同时使用两把剑的人。”
阿赛尼看向了两把剑,果然其中的一把剑更加精致,它的剑柄,剑鞘都有精美的花纹,表层似乎还有涂油,这把剑应该就是卡瑞所说的“护身符”。
“我过去见识过许多单手剑剑士的剑术。而毫不夸张地说,面对大部分单手剑剑士,我都可以灵活应对,这不是因为我有这样的天分,而是我经历过这样大大小小的生死决斗,而且活了下来,这是经验。”
阿赛尼的额头冒出了冷汗,在卡瑞向他说着这些话时,他一直皱着眉毛。
“一个普通的,没有经历过多少战斗的剑士,只要他一行动,我就能看到与他一样的,曾经的那个手下败将的挥砍方法。”
“也就是说…”阿赛尼一边思考一边说了出来,因此有些断断续续,“队长用的是双手剑…而…而你没有与他交战过。”
“哈哈。”卡瑞倒是爽朗的笑了出来,然后说:“可惜他刚才对你出手时我也没有看清,过去也一直没有琢磨出什么。”
“但我可以确认,他用剑的水平不亚于我,而且他不恋战,攻击方法是:一开始就要在尽量短的时间里,不择手段的,致对手于死地。”
阿赛尼冒出了冷汗,因为卡瑞说的这些是他刚刚经历过的。
“他为了自己的目的会不择手段,也会确保自己的目的最大可能地实现,他的剑术也是如此,如果有一天你挡了他的路,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但即使是这样,他也有弱点。”
卡瑞看向阿赛尼,后者则是紧张到了极致。
“欲望。”
“欲望?”阿赛尼感到不理解,在他看来,这个词完全与战胜卡瑞搭不上边。
卡瑞将双手放到了桌子上,脸色严肃地说到。
“他有着其他人都没有的强大欲望。特别是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时,他渴望成功的欲望就越强,但也因为这种欲望,他一定会忽视一些事情。”
“他亲手建立起了自己的情报网,他隐藏起了自己不让教会发现,他培养了像我们这样的手下帮助他完成一些事情。但情报网会有疏漏,教会始终与他为敌,我们也不可能唯命是从。”
“我不知道,也无法想象他的目的是什么,但这个目的一定在时时刻刻在催促着队长,在他最接近的时候,欲望最强烈的时候,就是你获得机会的时候。”
卡瑞将手移开了桌子,阿赛尼则是叹了口气来缓解压力。
阿赛尼这才注意到卡瑞的着装:衣服外穿着不知是鹿皮还是狼皮做成的皮甲,裤子宽大但方便,手腕以及裤腿上束着绳子,整体看来精干又暖和,与其说是骑士,他更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猎人。
两人年龄相仿,但卡瑞确实有着阿赛尼没有的那种成熟。
“队长的关系网甚至可以关联到教会吗?看你像是要长期待在教会区。”阿赛尼这样问到。
“我是会在教会长期待着,但这不是因为队长,队长的关系还不至于能控制教会。”
“那是为什么?”
“这个嘛…,与最近的事情有关。”
卡瑞拔出一把小刀用左手摆弄起来,眼睛也不再看着阿赛尼。
“骑士和士兵们被大量地调回教会区了。”
阿赛尼虽然之前经常待家中,现在又呆在书库,但他也经常能打听到一些消息,不至于不了解这样的事情。
“是因为居民与教会的冲突?”
“对,畜牧区的人把事情弄得特别大,最近还发生了好几场冲突。”
“畜牧区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小刀的刀刃在他的手指间翻过来覆过去,却没有伤到他一毫。但他手指上的旧伤说明了一个道理:没有天生就是天才的人,只有愿意反复磨炼自己的人。
“教会长久以来一手管理着整个城市的物资流通,各式各样的像果蔬、鲜肉和手工品这样的物资全都像河流一样汇入教会,然后教会再妥善分配他们,剩余的部分则是卖给商人。”
“但近些年来随着商人的渗入,畜牧区的许多人打开了这个名为“利益”的盒子。当他们知道自己送出一只羊却只能得到羊毛价值的东西时,也难免有些不服气。“
“然后,商人告诉他们,荷包里沉甸甸的金币是为他们准备的。”
“当然,这种情况在各个区都存在,甚至有传言教会区也有背叛神明而利用权利与商人交易的存在。只不过商人与畜牧区的人私下来往更频繁,反对教会的方式也更加激烈而已。”
“所以教会是为了确保自身的安全,才将大部分兵力向中心区域调整,对吗?”阿赛尼问到。
“是的,我则是被安排到这附近每天巡逻,只要不打起来,还算是个轻松活。”
烛光快要燃尽,因此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卡瑞将两只剑分别背到身后、束在腰上,拿起了还未点燃的火把站起身子。
“不过,还是要先锻炼自己。”卡瑞将脸藏进黑暗中,摆了摆手,朝着门口走去,似乎是要离开,“如果要从我这里学些什么,明天来教会区军营方向,湖外的草地上找我,锻炼自己总没坏处的。”
书桌上的蜡烛发出微弱的光,加上透进窗子的月光,能看清楚的也只有桌子这一块而已。
阿赛尼还没来得及再问些什么,偌大的图书馆马上只剩他一个人。面对这再次冷寂下来的书库,阿赛尼突然感觉还是有人和自己说些话好。
就算不是获得什么情报,仅仅是聊天就很安心。卡瑞给他的是这样一种感觉。
而这突如其来的安静也让他重新想起队长,内心又充满了压力。阿赛尼将蜡烛掐灭,没心思再做些其他事情,准备直接前往休息室入睡,毕竟那里还算是温暖。
想到这里,他又裹紧了身上的长袍。
休息室内,月光又重新显现,像细长的绸缎铺在了桌子上,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穿着洁白的长袍,额前的发丝都好像发出微微的荧光。
月光轻轻安抚着他,同时也唤起了他的思绪。
从他记事起,区长就收养了他,在他模糊的记忆中,完全不记着是什么时候被收养,以及收养前的日子。
之后,他与城内的其他孩子一样,被送往教会区的儿童学校学习与生活。
用女圣职的话来说,他就像一根木头一样,从来不与其他人交流。
他与天生就处于群体中的人们不同,他没有朋友,也不喜欢与其他人拉近距离,直到毕业,在别人的眼中他都是个呆呆的,对事情提不起兴趣的无聊小孩。
直到从商人瑞那赛斯口中听到朝圣者的事情后,他才发觉自己好像被激发了一样,那种怪异的感觉,像从一场梦中醒了过来,这样的描述没有一点偏差,听到朝圣者后他才醒过来。
人是为了欲望而活。
饱腹的欲望,获得的欲望,爱与被爱的欲望,得到认可的欲望,掌控的欲望…
有了欲望的人会追随着自己的欲望而行,相反,没有欲望的人会迷茫。
阿赛尼在那时才意识到了自己的欲望:作为一个朝圣者探索这个世界的欲望。
他的灵魂似乎生来就被烙上了这个欲望,从那时起脑海中的声音一直在提醒他:这些不够,这些马上就无聊了,只有成为朝圣者才能时刻洗涤自己的内心。
在那之后,他时常幻想着自己成为朝圣者去过着旅行的生活,那样的生活每一天都是新鲜的。就像是山间的溪水,每一刻都是不同的。
拜朝圣者的幻想所赐,他对与神明有关的东西更感兴趣了,但他并非是像一般人那样信仰着教会,也不像一般人那样相信女神。他认为女神一定是存在的,不论是他可以理解的还是在理解之外的存在,但这一切的真相不是他现在可以得到的。
当他真正开始尝试成为朝圣者时,发生了许多事,遇到了许多麻烦。
平时很照顾自己的区长拒绝了自己成为朝圣者的请求。
虽说成为朝圣者这件事在雾城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但区长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他说不想让自己面临那样的困难,希望可以单纯地在雾城幸福的生活下去,可是对于欲望如此强烈的自己来说怎么可能幸福。但有时他也会反思自己是否做的过分了。
那之后遇到了畜牧区的苏,虽说后来才知道苏是畜牧区的神职,但她平时真的很平易近人,很体贴,在遇到她之前,阿赛尼对神职的印象要差得多。
阿赛尼想起了两人一同看星星的夜晚,还有那时她的眼睛…,现在想想,她一定也渴望着不一样的世界吧。
卡瑞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在首次见到他时是被那金色的头发吸引了,然后又是精彩的表现。他冷漠地少,展露笑容多,不过更多的是拿别人寻到开心后的嘲笑。
不管是哪种笑都喜欢,因为其中没有包含恶意,是单纯的心情愉悦地笑,这种愉悦无疑是可以传染的。
仅仅是想到队长就让自己毛骨悚然起来,甚至想看一看书库的阴暗处,来确认下他不在,他是那种出没在没人注意的地方,下手狠辣的人。但他一定会因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可是,自己的力量不够,因此才需要向卡瑞学习剑术。
不过,这样就够了吗?
阿赛尼凝视着天花板,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他想起了引路人的那句话:想要成为朝圣者,就要不走寻常路。
学习剑术是不寻常的路吗?
不是,与那天晚上雷鸣般的响声比起来,即使剑也是寻常的东西。
他的全身突然一颤,想起了什么,同时下意识向身后的阴影看去,确保黑暗中没有人盯着自己。
人在面对无法战胜的强敌时会表现得坦然或麻木,多数人会双手握起向神明祈祷。
而当他有了与强敌一战的能力后,反而会紧张起来。
这是因为一旦有机会战胜强敌,现在自己的每一个举动都会变得有意义,每个动作都不可以犯错。
阿赛尼一个激灵从床上到书桌前,随手将桌子上的信纸,笔和墨水拿到身边,他的手在颤抖,因此这一动作比平常要久,还撒了些墨水在桌子上。
如果接下来的文字也像阿赛尼的内心一样忐忑的话,收到信的人一定会担忧他的安全,阿赛尼会尽量避免这样的事情,于是他紧紧握住笔杆,尽量不让心脏的跳动影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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