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食方休

初三临近毕业再平常不过的一天,面临着升学压力和人际关系的微妙紧张感,学生们大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距离感。我同样成为埋头苦读的大多数,希望借由考上离家较远的一所升学高中,保全身处人际泥潭的我。

我期待的是高中出道,也就是原先的不起眼角色,升入高中后改头换面,在人际关系中占据一席之地。正因为不现实感充斥其中,才令人不由得向往,成败往往只在一念之间,一想到樱花色的高中生活,就连叹气声也动听起来。

“老哥,从刚才起你的嘴就咧个不停。”妹妹倚着饭桌边嚼边说。

“有吗?”我露出窘态,心境却通畅了不少。

草草应付完早餐,我骑着自行车来到校舍。田埂小路上放眼望去,尽是笼罩在夏日炫目光晕中的田野和山林。我像往常般入座,百无聊赖地从桌屉中掏出资料准备功课。

一如往常,推门声响起,教室的嘈杂如同被声音来源的主人抹去,恢复了平静。顺着身边的目光望去,进来的是3年1班班导——霁夜老师。结束完日常班会的工作,她煞有介事地宣布换座位的决定。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是按照学生的意愿编位。我压制自己不去在意邻桌同学的欢呼雀跃。

择座权落到手上,我的内心却波澜不惊。该说这个决定是多余的关怀吗?没有多想,我便入座教室的临窗一角。左侧可以窥见校园一角的风光,充当室内景象的作陪绰绰有余。简而言之,这里唯一能够称道的是风景。

此次换座对于交际花无疑是展示运营关系的机会,只有这时不起眼的学生才格外热忱起来,确保在圈子林立的教室里各得其所。我在一旁安分守己地观望。有别于落单造成心理负担,我释然地放松嘴角浅笑起来。看着亲密无间的情侣如漆似胶、久违邻座的朋友大多心中暗喜,身处其乐融融的场景,我发觉自己对此不以为意的同时,一股错位的欢愉感袭来。如此扭曲的我不禁苦笑。

看着同学们大多落坐攀谈起来,我也顺势回归默默无闻的角色。一阵薄荷气息钻进鼻孔,内心的动摇先于视角一隅,浮现出她的身影。诧异之余我整理所剩无几的思绪:这是怎样?出于可怜搭理我吗?还是出于调侃准备逗弄我呢?首先排除是出于济世情怀吧。

她不以为意地小步迈近,收束在她身后的黑色长发在肩上跳动着,全身洋溢着活力。眼眸弯弯地眯起,精致小巧的鼻翼和嘴唇边点缀着一颗痣,向日葵刘海下是我再熟悉不过的面庞——智留希叶。飘来的清香仿佛融入她自带的气质。我像是在和轻浮心理作对,抑制住动摇,僵直身子提防起来。

她开口对我说:“我能坐在你旁边吗?”两人如同刑讯逼供中的警匪组合,像是在说“快给我答应吧”,她用手将身子支在桌沿,眼神不时上挑,不留余地的可爱。

拜托,你这样我会沦陷的。我不禁咋舌,回过神来已连连称是。

“好。”我毫无自觉地答应下来。意识到自己的口是心非,我连忙移开漂浮不定的视线,做作地正襟危坐了起来。虽说如此,难免在意她的想法。她伶俐的目光下,毫无疑问是略带喜色的戏谑表情。我猜想她一定是在暗示我“这位同学,能请你让开吗?”我暗自庆幸刚才故作镇定的表现。

正当我构筑起心理防线,痛击脑内的幻想时,她乘胜追击似地呢喃:“刚刚你笑了吧。”

我这才明白自己有够白痴。

“我打算坐在这里。”她重复了一次,肩上的书包滑落在脚边,像是在说“我得手了”的胜利宣言。

“这样啊……”我难掩心中的犹疑,想找个说辞搪塞过去,“不过我笑的是自己没人做伴哦。”

“你应该没有理由孤立自己吧。”刚说出口便后悔起来——我是什么时候起习惯了自己的卑微?

她看似漫不经心地坐下,缄默在我们两人间形成。接着她不可收拾地低声嗤笑:“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如果默不作声,维持这个座位直到毕业将成为板上钉钉的事实。让人感受不到真实感,更多的是一股无心插柳柳成荫的错愕。

“以后多多关照哦,小野木同学。”

我这才明白她毫无疑问是认真的。她随即掩笑,让我感到无所适从,她的风雅伶俐撩人心弦。我从木讷的思考中清醒过来,产生片刻的犹疑:她非坐这不可吗?暂且不论我对她是怎么看的,作为班中一道靓丽的风景线,我不认为这样的她结识我有什么好处。反过来说,认为她是在利用我也不为过——用混淆视听的做法蒙蔽身边的同学。即便对我说“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也无所谓,毫无防备地展露笑颜也罢,信手拈来地体贴问候也罢,都是她有意为之的小巧思。这是一厢情愿的臆想罢了。

我当然领会不到她这样做的理由,因为事情发生得过于理所当然。我叹了口气,看她收放自如的从容姿态,明白这或许只是出于一时兴起。直到这时,我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一切转机,是放学后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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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bmen No.001 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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