メイクアガール｜Make A Girl
作者：池田明季哉
原作：安田現象·Xenotoon
监修·插图：安田現象
翻译：AsakuraYunoi
校对：AsakuraYunoi
初次见面的人初次见面。
这是新人第一部拙译，还请各位大佬多多指摘。
优化LK的多端阅读体验真是让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如果大家喜欢全部完事后出EPUB。
目前进度：第四章
｜序章｜ 从零到一
人生在世，为何不能孑然一身呢？
我仰望着巨大的圆柱形水槽，如此想到。
回顾历史，翻阅书籍，这个问题不难回答。
要论生命为何物，不妨说是一种试图维持自身存在的复杂系统。但从进化论的角度看，“试图维持”这种表述容易招致误解。时移世易，只有那些成功适应环境变化的生命形态才能存续至今，这种说法不掺杂任何主观意志。因此，以更准确的说法定义生命，它只是一种单纯在试图维持自身延续的存在。
正因如此，人类完全都是由必要的物质构成的。
人类的幼崽，从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只有在被哺育和保护之中才能生存，否则很容易夭折。我们所有人都是在把生命托付给他人的无力状态下来到这个世上的。
那这又是为何？有一种说法认为，人类如果不在婴儿期离开母胎，就会因为巨大的脑袋而难以降生。
正因为有比其他哺乳动物更大的脑袋，因而有了更多的智慧。这，才赋予了人类创造新事物的思维。
也就是说。
正因为我们要创造什么，才不能孑然无依。
而这，也使改变成为可能。
既然需要，那就干脆创造一个好了。
在注满液体的巨大容器中央漂浮着的——
是人类。
保持着刚刚降世，不，更确切地说是诞生之前的姿态。背部连接着数根管子，代替脐带输送营养物质、回收代谢废物。生长中的发丝在特殊的液体中静静摇荡。
虽然此时此刻，尚在沉眠。
然而不久之后，便会苏醒。
为了共度无数昼夜，同迎几度春秋，携手并肩，奔赴未来。
命运的齿轮，于此刻，开始转动。
|第一章| 展开
搞科研。
是创造全新价值的举动。
人类通过不断创造前所未有之物发展至今。创造、生成、构建，是人类文明真正的意义所在，也是推动人类进步的原动力。
俗话说，需求是发明之母。
一切的发明创造都源于人们需求的增长。
和母亲生孩子如出一辙。
那么我是为何而生呢？
答案早已注定。
是为了科研。
自打诞生起，我就被同为发明家的母亲赋予了“创造”的使命。
就这样，即使在校园，我也未停下创造的步伐。
「嗯，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我浏览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代码，双手在键盘上游走，指尖与键帽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点按鼠标，编译代码。人类智慧与自然语言的织锦被浓缩成由0和1组成的机器语言，通过线缆传输至机器体内。
线缆另一端与一台通体白色的机器人相连。
它有着纤细的肩膀和修长的手臂，优美圆滑的线条自其挺脱的上身流畅地延伸至宽大的裙摆，裙摆下露出的独轮充当腿。而两颗LED指示灯充当了这台机器人的“五官”，此刻正频频闪烁，提示更新已完成。
「那么，拜托你了。」
我轻轻拍了拍那个机器人的肩膀，亮面的工程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它点了点头，驱动独轮，飞奔而去。
“【盐】”，是这个机器人的名字。*
*原名为「ソルト」，就是英文中的salt，在it领域是一种加密技术，详见🔗。素有“在服务器上撒盐可以避免黑客入侵”之称，故保留“盐”这个名字，不做音译。
【盐】被创造出来干什么？
当然是帮助人类。
【盐】是一款通用型辅助机器人。一经推出就大受欢迎，如今在城市里也出现了他们的身影。
那么，要说那个辅助机器人现在在这里正在做什么的话。
毋庸置疑是在做清扫工作。
在名为校园的广阔空间里，每天都发生着形形色色的事。
人类的活动会招致各种各样不必要的麻烦，也就是所谓的熵增。要求人们将那个空间的各个角落都打扫干净，简直可以说是一种非人道的行为。正因如此，这所学校也租赁了【盐】，日复一日地为了维持校舍的卫生而奔走。
而现在，我为了让【盐】能够以三倍的速度完成清扫工作，改写了它的程序。
能做到这一点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我就是【盐】的开发者之一。
为了能够更好地达成目的，改写程序是理所当然的。甚至可以说，迭代是开发者的义务。我沉浸在满足感之中，注视着【盐】在走廊上奔驰的背影——
「阿明同学，你在做什么呢？」身后传来有人向我搭话的声音。
我转过身，透过护目镜的镜片确认了声音的主人。
「啊，是茜同学」
站在那里的是一名身着制服的女生。
红棕色的秀发，连同蓬松的马尾轻轻摇摆。
我的目光捕捉到她的身影，视觉的信息立刻与头脑中的记忆进行比较。
她叫茜，是我的同班同学。
「你又在做什么奇怪的事了吧？我看到你擅自乱动学校的【盐】了哦。马上就要上课了，你差不多该……」
然而，茜同学看向我的身后，她一脸吃惊得睁大了眼睛。
「不是……那是什么东西啊？」
我也回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目之所及的仅仅是再普通不过的学校走廊。
「什么什么东西？不就是学校走廊吗。」
「啊啊啊不是啦。我说那个！」
我这才注意到。
在我身后确实放着一台和【盐】不同的，略大型一点的机器。确实是我带过来的。
「那个啊，是五分钟就能做出泡面的机器。」
「为什么会有那种东西啊……」
「当然是为了午餐吃泡面啊。」
「自己做不行吗？」
「不，茜同学。你想，亲自泡泡面不麻烦吗？」
「倒也不怎么会这么觉得……」
「这台机器能够自动加工杯面，无论是浸泡的时间还是放入料包的时机，都可以通过它装配的视觉识别，以高达98.7%的准确度完成每个步骤。宣称需要泡3分钟的杯面，使用这台机器从按下按钮到大饱口福也只需要5分钟！来，我这就演示给你看——」
「我已经听晕了……」茜同学说罢，啪的一声关上了教室的门。
仿佛以此为信号一般，上课铃声恰好响起。
糟了。我已经按下按钮了，泡面一会就好。再怎么说，我的规则意识告诉我上课面对授课的老师吃泡面是不对的。但是浪费粮食也不好。没办法了，在走廊吃完再去上课吧。
我站在教室外的走廊里嗦面。
「喂，那边那个！上课了你怎么还在外面吃——欸不是，不知道不能把奇怪的机器带到学校里来吗？」老师的半个身子从教室门口探出，满面愠色地朝我怒吼道。
说这是“奇怪的机器”，分类也真够随便的。明明看到我在吃泡面了，怎么着也该想到是个和泡面有关的机器吧。
比起老师的苛责，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闷响更令我在意。
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要去确认的话回来面就要坨了。但是，零星的闷响逐渐变得响亮起来。不好，这响声还在移动。
就在我思索之际，剧烈的爆炸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同时冲击着我的鼓膜。
啊，不好。我意识到自己的失误。
原来是清扫用的【盐】。
我自作主张把它调成了三倍速。
然而，要知道离心力与线速度的平方成正比。
【盐】为了进行和人类同样的工作，配备了精密的机械臂，其零件的质量不容小觑。现如今以三倍速工作的它，甩动着九倍于先前重的胳膊，关节处的结构强度不足以承受长时间的过载，最终撕裂，装上玻璃。至于爆炸声，是电池超负荷了吗？
总之，这是一个低级的错误。
「水——溜——！」老师怒火中烧，声嘶力竭地呵斥道。
水溜明。
这是我的名字。
每次被唤到这个名字，总会思绪蹁跹。
我从母亲那里继承了两样东西。
其中一个是「水溜」这个姓氏。
另一样则是，那个研究。
开发了包括【盐】的基础部分在内，以及拥有诸多先进技术专利的天才发明家——水溜稻叶的儿子。
这就是我。
所以，为了继承母亲托付给我的东西，我也必须成为一名出色的科研人员。
我一边吃着泡面一边反省道——应该考虑【盐】自身的结构强度前提下，才能改变其运行速度。
■
「我回来了。」
实验室的灯光应声亮了起来。
耀眼的光芒照亮了设备，呈现出司空见惯的实验室的景象。高达Ra90显色指数的灯能够准确还原事物的色彩，但究竟能对实验起到多大作用，我并没什么深刻的感触。
这座实验室是我的私人空间，但并不是我建造的。
我继承了我母亲留下的东西。
我的母亲水溜稻叶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她开发了【盐】的基础部分和各种类型的机器人，然后——病倒了。
在被叔叔收养后，我仍然在追赶着母亲的脚步。
因此我必须努力钻研，成为像母亲一样出色的科研人员。
实验室打通了地上和地下，我走过通往升降机的狭径，乘着没有护栏的升降台降至地下主层，按下按钮启动电脑。反正几乎只有我一个人会来，所以只在进入时设置了安全措施。不过这个实验室原本就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母亲的研究数据都在电脑里，普通人根本就看不懂。
在等待电脑启动的间隙，我掩面轻叹。
我虽然也有自己的住所，但还是更习惯放学后直接来实验室。我觉得这里比我的住所更有家的感觉。我的住处不过是为了休息而存在的场所罢了，一如船坞之于巨轮、马厩之于良驹。巨轮劈波斩浪，骏马驰骋草场，而我为了科研而活，所以整天泡在实验室里，都是理所当然之事。
我刚放下书包，就被【盐】接了过去。
「谢谢。」我对它说道。作为回应，它面部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
这么说来，我为什么还要上学呢？
我当然没有什么需要学校教的知识。不过叔叔对我说，高中还是去一下比较好。青春什么的只有现在才能体验，我稀里糊涂地就接受了，但仔细想想，那是什么啊。完全是浪费时间。而且，被老师批评也好，惹老师生气也罢，都是些麻烦事。唉，随便找个理由请假也不是不行。
不过，青春什么的姑且不论。
搞科研需要灵感。
大概是这个原因吧。
但是我希望是对科研有所帮助的灵感。
这项研究，要是能够成功就好了。
我一边想着，视线不知不觉移向远方，那里是为了和其他【盐】区分开来而涂成通体棕色的新型实验用【盐】。它被放置在隔离区域，背部连接着几根电缆。
我面对着已经启动的电脑，在之前的代码上增添了一些新的片段。确认完毕后，点击编译，屏幕上开始跑进度条。转身再看那个【盐】，装配在面部的LED灯不断闪烁，表明我的代码正在传输。
我想要升级【盐】。
纵使【盐】搭载了高度先进的“深度学习”型人工智能，但母亲还曾构建过不受条条框框约束的更高级的人工智能，不过核心部分却成了黑匣子，无人能够解析。照理说【盐】应该拥有更大的潜力。就拿清扫卫生来说，如果能够更加灵活地进行各种判断，就能更加高效地完成任务。
总之。
我希望【盐】能更接近人类。
不久，准备就绪，低着头的【盐】开始动了。
这次，我希望能够成功。
但最近，这种期待也变成了形式。
因为根本就不可能顺利成功。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有这种消极的想法了。
刚刚萌发的绝望之芽，突然被对讲机的呼叫声打断了。设置在外部的云台监控捕捉到来访者的影像，显示在屏幕上。
那人朝摄像头挥着手，展露出笑颜，是我熟悉的面庞。
柔软的长发，温柔的眼神，和蔼的笑容。
「啊，是绘里小姐吗？请进。」
我对安全系统进行了认证，将她迎了进来。不久，传来升降机启动的声音，绘里小姐下来了。
「几天不见，实验室就焕然一新了呢，明君。」
「哪里哪里，绘里小姐，这地方不还是一样吗。」
绘里小姐是隶属于叔叔研究所的科研人员。我被叔叔收养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从事科研了，所以算是我的前辈。现在她在叔叔手下负责【盐】的改良工作。
绘里小姐年轻，优秀，而且还很漂亮。我多次听到周围的人这样评价她。我实在不明白科研人员的外貌和能力有什么关系。放下这点不提，绘里小姐的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现在的【盐】有好几个部分是绘里小姐设计的。特别是改变车轮悬挂形式这点，是绘里小姐的主意，这个小改动将【盐】落地时头部的冲击减少了 24%。虽然不起眼，但却很重要。
绘里小姐善于提出这种细节上的改进，似乎和她拥有体贴他人的善良本性有些关系。
叔叔对绘里小姐来说可能是恩师，但我只是个后辈。
像这样偶尔来看看我的情况，就是她关心人的证据。
如果我有姐姐的话，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这样的绘里小姐，近一个月都因为科研的事情去海外出差，所以我们才会久别重逢。
「你现在在搞什么研究呢？」绘里小姐一边说着，一边移步到我身旁，似乎是为了更好的看到显示器。
「在研究……嗯……算是人工智能吧。」
「【盐】不已经搭载了吗？」
「我研究的人工智能是比如今“深度学习”型人工智能还要更能模仿人类活动的类型。」面对绘里小姐，我不得不用听上去很合理的理由搪塞过去。我不想说出“想让它更接近人类”这种暧昧的目标，尤其是在绘里小姐面前。
「嗯，真厉害呢。」
从她不以为意地一语带过这一举动来看，我不知道绘里小姐是否看穿了我的心思。
「那个是什么？」
「是人工培养的永生水母，不过前阵子死了差不多五只。」
「是嘛……那这个呢？」
「是变形机器人，但变形途中坏掉了。」
「嗯……那个呢？」
「是5分钟就能做好方便面的装置。」
「……自己做好像更快吧？」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回想起茜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虽然我回怼了茜，但被同样身为研究员的绘里小姐这样说，我只能用自嘲来回应。
「也就是说全部都是失败品。我从来没有做出过像样的东西咯？」
「你在说什么呢。你不就是做出了【盐】吗？」
「那种东西，和我母亲的遗产没什么两样。」
「好啦，不要再说了……」
说时迟那时快。
低频蜂鸣器的告警响彻耳畔。
其中混杂着金属嘎吱作响的声音。
我和绘里小姐循声望去。
那边棕色的实验用【盐】正痛苦地抱头挣扎。
金属的嘎吱声越来越响，抱头挣扎的【盐】用力的撕扯着自己的头颅，先脖颈处的连接件分崩离析，紧接着与头颅相连的线缆也因巨大的拉力而崩坏断裂。
霎那间火花四溅。
那台实验用的【盐】就这样，将自己的头颅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仿佛被难以言说的痛苦击垮一般，将自己判处了死刑。
唉，不要那么想了，无论怎样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
【盐】那样的机器人，是不会有什么痛苦的感受的。
而且也与死亡无缘。
我捡起滚落脚边的【盐】的残首。
比起要向绘里小姐说 “哎呀，看吧，我又失败了呢”，诸如此类故作轻松的自嘲，我如今更应该心平气和的接受这个赤裸裸而奈我何的失败。
我一直搞不清楚其中的缘由。
我认为，是某些功能不匹配，结果导致了自毁。但是“某些”就等同于一无所知。所有能想到的假说都在演绎推理阶段被否定。我一直在重复着这个过程。
「果然我还是不适合做这个……吗。」我托着【盐】的头颅，在显示屏闪烁的光亮中小声嘀咕。
「阿明……」绘里小姐轻声回应，随之而来的还有落在我肩头的，绘里小姐温暖的手。
我不由得脱口而出，「不成为像妈妈一样的研究人员可不行啊……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不能和稻叶小姐比哦。那个人——」肩头温暖的触感突然消失殆尽，绘里小姐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苦涩。
我明白绘里小姐想说什么。
我的母亲——水溜稻叶，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可问题不单单出自这里。
「即便如此，我无论如何都必须做到这件事情。【盐】现在这样不行，它一定可以更接近人类，母亲生前把【盐】当成“第二人类”。只是我的能力所限，如今已是黔驴技穷了——」
“第二人类”。
这是母亲在研究笔记中记载的，【盐】的研发理念。
我也说不上理解了它的真正含义。但是，母亲试图让【盐】接近人类，这是肯定的。现在的【盐】，作为通用型辅助机器人，虽然拥有着极高的机动性能和强大通用的人工智能，能够独立解决各种问题。但是，止步于此的话，距离“第二人类”的研发理念还相去甚远。
「研究这种东西，不是做了就会有进展的呢。」
看着有些为难但尽力挤出笑容的绘里小姐，我抱着一丝希望问道，「绘里小姐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呢？」
「嗯？我吗？」绘里小姐指着自己，明显有些不知所措，旋即移开视线，开始思考。就像完全不知道答案却被老师点到的学生一样，表情有些孩子气。
「那个，嗯……和谁商量之类的？」
「我现在就在和你商量啊。」
「哎呀，和我不行的啦，而是庄一老师之类的人。」
「叔叔吗……」
我浮现出一个戴着圆形眼镜，笑容有些高深莫测的男人面孔。
高峰庄一。和母亲是一个时代的人，现在是我和绘里小姐的研究所的教授，而且也是收养了我的监护人。
能当上教授，毫无疑问是优秀的科研人员。但他和母亲大相径庭。
「叔叔擅长用研究赚钱……」
「这也算是一种才能吧。」绘里小姐这样说着，脸上浮现出苦笑，「也正因如此，才能拥有大量的科研经费吧。【盐】也是，作为通用型辅助机器人非常畅销。」
「是啊。」
绘里小姐所言极是。
保有大量的科研经费是非常必要的，做什么东西都得要钱啊。
如果没有庄一叔叔，我就无法完成从母亲那里继承而来的索尔特。叔叔提出的理念，与以“第二人类”为目标的初心有所不同，他建议我将【盐】规格降级，改造成对人类有用的通用型辅助机器人，先投放市场进行销售。于是，提取必要的部件，实现足够的功能，就这样，【盐】横空出世了。叔叔拉了投资，成立了负责生产和维护的公司——然后和我分享了公司的股份。
庄一叔叔不是智力超群的天才型科研人员。他擅长把任何人都能理解的事情用任何人都能理解的方式进行说明演示。
我认为这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才能。
也正因如此，我无法从中找到解决我困境的灵感。
「绘里小姐现在在忙什么呢？」
「我嘛，嗯，继续改进【盐】吧。」
「改进吗。具体来说呢？」
「开发双足行走组件。当然现在的车轮也不错，但是城市是按照人类的活动的习惯设计的，所以接近人类的形状会更方便吧？」
「现在不也能上下楼梯吗。而且，改造双足的话，内部结构会复杂化，成本也会上升吧？」
「嗯，说得有道理。那我问你，即使成本很高，也需要完全效仿人类进行机动的场景是什么呢？」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比起部署数量，更需要移动速度和可靠性，而且在车轮难以移动的环境中活动——不是民用的吧？」
「正确！庄一老师说，可以卖给警察或者消防部门。」
「不错呢。因为是危险的区域，所以有和人类相仿行动方式的【盐】就有了用武之地——原来如此，所以去海外了？」
「就是这样。在治安好的国家，有点性能过剩了呢。」
「理念很明确。但是，【盐】的规格是按照民用开发的——」
「嗯，所以说不全面改造不行呢。要增加负重必然要提高功率，也需要下半身的高强度的结构设计来支撑。成本也必然会猛增，但是，为了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代价。」
「不愧是绘里小姐。思路很明确呢。」
「嗯……不过最终还是以【盐】为基础的改造 ……感觉自己并没有在做什么呢……」
「不会的啦。」
「科研，唉……」绘里小姐如此低语道，看向了坏掉的【盐】。
我有些羡慕绘里小姐。
能找到明确的课题并通过钻研解决，而且还能对世界产生积极的影响。如果绘里小姐的高机动型【盐】完成，一定能救人于水火之中。
与之相比。
我只是在原地踏步而已。
我觉得那台坏掉的【盐】，正在凝视着我。
一种源自内心深处，强烈的、充满能量的冲动，无声无息地推动着我，这冲动就像火山中的岩浆一样，既炽热激情又沉静内敛。
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完成这个【盐】。
一定是它，会引导我走向下一个阶段。
■
翌日，在学校里，我的烦恼有了意外之解。
为了吃午饭，我来到学校的屋顶，邦人像往常一样坐在那里。他盘腿坐在水泥地面上，铺开餐布，拿出便当。
「哦，终于从研究当中解放了吗？」他略带讽刺的嘲弄道。松开的领带在胸前随风飘荡，与他用发胶定型的前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和邦人经常在屋顶一起吃午饭。邦人和我完全相反，他开朗，有点爱出风头，但我们却是很合得来的朋友。也许，正是因为完全相反才合得来吧。对于我这种对圈子很闭塞的人来说，他是个能让我开开眼界的人。
「邦人，我最近经常被人骂啊。」
「才发现吗？阿明你总是被骂吧。」
「有吗？」
我接住邦人扔过来的牛奶，在他旁边坐下。
如此说来，确有此事。
我想想，我之前具体干了什么呢？哦对，被茜说教了一通，写了篇关于“清洁用【盐】失控事件”的检讨书。要我说那根本不是什么失控，事实是我就是那么修改的代码，问题就出在没有考虑到【盐】的结构强度。但我也懒得解释了。因为已经赔偿了损失，所以即使让我写检讨书，我也不知道要检讨什么。于是我交给能模仿我笔迹的机器人来写，但被茜识破并骂了一通，没能得逞。
就这样，我在茜的监督下，亲笔撰写检讨。
我觉得这种破活就应该交给机器人来做。
人这种东西真是复杂。
我怀着无法释怀的心情打食物包装的封口，邦人笑嘻嘻地跟我说：「比起那个，你听说了吗？有大新闻啊。」
「啊？最近终于可以在学校小卖部买东西了？」
「不是啊……」
不对吗？提高了获取营养食品的效率。明明是大新闻。
「哎呀，我终于交到女朋友了。就是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和我一起打工的前辈。」邦人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机递给我看。
我看了看屏幕，上面是位一边喊着“邦人君”，一边挥手的女性。看到她戴着帽子和围裙，我才想起来邦人打工的地方是家家庭餐厅。
我抬起头，邦人双眸微合，一脸怡然自得。
「怎么样？可爱吧？头发特别柔顺，而且很香的好吧。」
「啊，你有这种想法不过是作为生物的本能表现罢了，一种为了寻找自己基因中没有的特异性抗体的行为，你的女朋友也——」
「吵死了吵死了！不管你怎么想！我现在多亏了她，变得更厉害了！」他打断了我的解释，大声说道。
换做平时，我可能就会说一句“不太懂”，然后蒙混过关。
但他今天所言，让我很是在意。
「……更厉害了是指什么？」
「像是打工之类的工作，我能开倍速完成。」
「速度加倍……？那可真是厉害啊」
真是惊人的效率。如果把能够相互吸引的异性安排在同一场所中工作，就能使工作效率成倍增长的话，餐饮店的打工就要发生革命了。
「交往前和交往后，我简直判若两人。所以阿明，你要不也交个女朋友试试？世界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哦？」
我又不想优化餐饮业的工作效率。
我正要这么说的时候。
我的脑中突然灵光乍现。
判若两人。
翻天覆地。
提升自我。
诸如此类的话语在我脑海中漾开水波，波光隐匿处，一个想法悄然萌生。
「那个……」
「我回了。」
等我回过神来，已然站起身跑了出去。
邦人之后又说了什么，完全被我抛之脑后。
我径直朝着实验室跑去。
「交了女朋友就会更厉害——」
找到了。
终于被我找到了。
我作为科研人员，变得更厉害的方法。
如果，她有能让打工效率提高一倍的力量的话。
那她一定也能大大提高我科研的能力。
简单、独特而又充满活力的解决方案。
就让我来造一个女朋友好了！
|第二章| 启蒙
终于，这一天来临了。
「大家坐好了听一下，今天班会开始之前，嗯，怎么说比较好呢，应该说是转校生……啧，一名新同学就要加入我们班级了……」
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好久，总算是盼到了。
我和平常一样，身处二年A班的教室中，落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老师那讳莫如深、闪烁其词的话语，与我而言是不折不扣的天籁佳音。“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紧接着——
＊引用自《圣经：创世纪》：光あれ、すると光があった。
「——进来吧。」
老师话音刚落，她便走进教室。
她的到来，让班级瞬间沸腾起来。
灰绿色的长裙，掩映了修长白皙的双腿。裙裾飘摇，仿若周末晴日初晓，暖风拂动帷幔，暗香微醺。那浅色的波波头，在光线的晕染下，呈现出虹彩般梦幻的色彩。眼眸如同贝壳内侧般，散发着柔和的光泽，晶莹剔透。羡煞了飞舞的蝴蝶，荡漾了街上的凉风。
她止步于讲台旁，然后九十度转身，面向全班同学。
接着，她用我赋予的名字，开始自我介绍。
「我是水溜零号，请大家多多关照。」
班里所有人的目光，那一刻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暗叫一声糟糕。
水溜。一不小心和自己同姓了。在办入学手续时，我随手写下了这个姓氏，但这样一来，岂不是像家人一样了吗。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
现在越是解释，恐怕越会引起混乱。
但是，零号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一点。
「那么，零号同学就坐在水溜——明的旁边吧。」
「好的。」
她遵从老师指示，在我的邻座坐了下来。我满意地注视着她那干净利落的动作。
老师好不容易才镇压住喧闹的教室，接着进行班会。
「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邦人转过头，压低声音对我说道。他的视线，却不时地瞟向零号那边。
「你小子，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看的亲戚了？还和我们同级，那肯定不是姐姐也不是妹妹吧。双胞胎……我倒是没听说过。难道是表亲？话说，零号是什么名字啊？」
「零号是我的女朋友哦。」
「啊？！」
邦人没绷住，一下子叫了出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他环顾四周，然后再次压低了声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哎呀，就是之前听你说交了女朋友就可以让自己变厉害什么的，所以就创造出了一个呗。」
我回答着他的问题，语气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自豪与得意。
「创造……你小子，认真的？」
「嗯哼，很不错吧。」
我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就创造出零号，是因为在母亲留下的数据中，有一项关于如何创造人类的研究。
严格来说，那还算不上真正的人类。不过也没必要在意这种细枝末节。
总之，我有女朋友了。
「那个，零号。」我朝她说道。
「在呢-」 她回应道，表情十分自然。
「哇！居然回应了。」
邦人再次惊讶地叫了出来。被老师瞪了一眼后，也没有安静，反而用教科书遮住脸，偷偷转过身，压低声音。
「你好啊，呃，小零号。」
「你好。」
但是，对话就此终止了。
我察觉到邦人的困惑，于是提醒零号。
「零号，这时候你应该询问对方的名字。」
「明白了。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额额，我，我叫邦人，是邦人。」
「好厉害啊！不过——」
「那边，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知道了……」
邦人最终还是被老师训斥了，他表情复杂地转过身去。
我像往常一样，一边听课，一边打开了电脑。
邻座，就是零号。
仅仅如此，也会让人萌生“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不，实际上已经是离弦之箭了。
我的新生活开始了！
在有了“她”之后的，新的生活！
■
「我说。」
「嗯？」
「我确实是让你交女朋友来着，」
课间，满脸苦涩的邦人跟我我搭话道。他的目光落在端坐在一旁的零号身上。
「放眼整个宇宙，哪有用科学方法造女朋友的家伙啊！」
这大概就是他课上欲言又止的话。
「啊，你说零号啊。有了她，我总算是重整旗鼓，在身为研究者的道路上继续前进了。这都多亏了邦人你啊。」
「你满意就好。」
邦人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他的随性在我看来是种豁达，这也是我能和他成为朋友的原因。
「不过，你也没必要把她送上学吧？」
「毕竟不知道她身上有什么能促进研究进展呢。为了我能更上一层楼，也得让她培养一下最起码的社交能力吧。」
「这种话居然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我不明白邦人在惊讶什么。
「让自己“更上一层楼”？你又在搞什么名堂？」
茜眉头紧锁，加入了我们的谈话中。
「不是不是。明的女朋友……额，是他自己造的。就是那个转校生。」
「造了个人啊……呵呵，听你们姓氏一样，我还以为是亲戚什么的呢。原来竟是这么无厘头的事啊。」
「你倒是挺容易接受的啊。这种事你不会觉得很棒嘛？」
「就凭你，现在别说是造人了，就算鼓捣出个外星人来都见怪不怪了耶。不过，我真不想再经历更大规模的骚动了。」
茜如此说道，一巴掌拍在在零号的书桌上，向她凑了过去。
零号面对这架势，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向我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这是什么意思？」
「茜就是这样，偶尔会干一些让人为难的事。」
似乎听了我们的对话，茜哑然失笑，无可奈何地嗳声自叹，放松了支撑着的手臂，肩膀也随之垂了下来。
「哎呀……我就觉得她名字很怪啊，怎么起的叫“零号”呢？」
「谁知道呢，阿明你当初是怎么想的，笑死我了。你说是吧，茜同学。」
邦人笑着附和茜。
「别带上我，我是不会因为名字奇怪就嘲笑人家的。不过话说回来，你就不能给她取个可爱点的名字吗？」
对于茜说的这一点，我颇有微词。
「不不不，用编号管理更方便，看名字就知道制作顺序了。」
「制作顺序？难不成你还要造别的？」
「倒也不是，只是我不能保证一次成功。如果零号没能顺利完成，我就会继续制作一号。」
「再造一个的话，离谱程度就要翻倍了。嗯，我还想知道，你是如何办下她的入学手续的？」
「你忘了？我叔叔低价把清扫用的【盐】租给学校了？我也是托他的关系把零号安排成转学生的。毕竟跟其他学生一个个解释太麻烦了。」
「你可真够有出息的。怎么，就……就那么想要个女朋友吗？」
茜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嗫嚅着问我。
「那是当然！」
只要能让我的研究更上一层楼，什么手段我都在所不辞。
「是吧，邦人。」
「不是，跟我有啥关系啊？」
我没理会邦人。
茜又凑近零号，盯着她的脸看。
「嗯……」
「茜同学，你为什么要盯着我看？」零号满脸狐疑地歪了歪头。
「小零号，遇到这种情况，你应该问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才对。」邦人在一旁插话道。
不知为何邦人一脸小人得志相。
零号听话的开口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可爱的脸蛋呢。」
茜说罢，悻悻地别过脸去。
零号面无表情地向我报告。
「明，我被夸了。」
「是嘛，那太好了。」
「然后该做什么？」
「嗯……你试试先道谢，然后再夸回去。」
零号按照我说的，乖巧地转过身去，仰起脸看着茜。
「谢谢你的夸奖呢。茜同学您也很可爱。」
「怎么听都不像好话……」
茜的表情愈发难看。邦人趁机在一旁煽风点火。
「喂喂，先不好好说话的是茜同学你吧。」
「我……才没有。」
「那好，小零号，你再多夸夸茜同学。」
「好的。茜同学您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眸若星辰，熠熠生辉，玉手纤纤，指如葱根，楚腰盈盈，腿似柳枝，臀若满月，浑圆饱满，至于胸……」
「祖宗你可闭嘴吧！！」
面对恼羞成怒的茜，零号不知如何是好。
「我只是列举了和同龄女性平均水平相比，你更突出的地方进行夸赞的啊……」
「什么平不平均的……不要对别人的外貌妄下评论！」
「不过，刚刚是茜同学先评价我的好不好啊。」
看着她们一触即发的紧张架势，我不嫌事大地狠狠点了点头。
「我说什么来着，茜就是会干出一些左右为难的事吧。」
「这下可糟了……」
茜抱头苦恼，邦人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笑了。
「说到底还是让自己无路可退的为难事呢。」
「你够了！」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茜虽然还想说什么，但还是回到了座位。邦人也转了回去，从书包里拿出教科书。我拿出的当然是电脑。毕竟，学校的课听了也没用。
我一边操作着电脑，一边时不时地瞥一眼安静地坐在旁边的零号。
她坐姿端正，目视前方。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零号转过头看向我。
视线交汇。
零号朱唇微启，漾出一抹浅笑。
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安详。
只在那一瞬，只有那一点。
心湖微澜，恰似春风拂柳。
气息微乱，觉有热意潜生。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力量提升”的预兆吧。
好期待和零号一起度过的时光啊。
■
「0号，多亏了你，我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
「好的，」
「最近我做的研究总是失败，但我想接下来一定会顺利的。所以，我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好的。」
「就站在那边吧。」
「好的。」
放学后，我径直去了实验室。
就像刚刚这样，我对零号下达了命令后，按下了电脑键盘的空格键，将程序穿送给棕色的实验用【盐】。
软件更新后的【盐】，开始以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流畅动作移动起来。
太棒了！就要成功了吗？
——可是，事与愿违。
棕色的实验用【盐】又像之前那样，苦不堪言地抱头挣扎。
「失败了……」
担心它又要自毁，修理起来很麻烦。我赶忙关闭电源。
真奇怪。
明明有了女朋友，应该有所提升才对啊。
算法也是前所未有的高水平成果才对啊。
为什么。
我无助地看向零号。
也许，女朋友能够带来的力量提升是有范围限制的。在学校里，和女朋友分开的邦人还是老样子。这也恰好说明了，或许只有和女朋友的距离在一定范围内时，才能让自己更上一层楼。
「零号，你往这边来点。」
我推着她的肩膀，来到桌子前。
「好了，你在这里站着吧。」
「好的。」
零号回应我之后，我再次打开了【盐】的电源。
果然是这样。零号不在附近就无法获得力量提升。像磁场一样，它的影响力会随着距离的远离而衰减，所以不在附近就无法发挥作用。这次实验一定会成功。
——不过，结果仍然是失败的。
「还是不行……这么看来，有没有女朋友对科研水平能否提升毫无关系啊……会不会是场所的问题？」
或者说，还有其他的条件，只是我还没有认识到？
「情侣之间想增进感情就看看这个吧。」
突然，一本杂志映入我眼帘。
杂志封面色彩艳丽、画风热烈，一对男女卿卿我我，看样子是一本漫画杂志。
递给我这本杂志的是绘里小姐。
「您还在啊……这是？」
「少女漫画杂志。恋爱什么的我也不太懂，拿这个当做参考，会不会也能从中悟出点什么。」
绘里小姐说完，笑着和零号肩并肩站在一起。
绘里小姐来这里取一些淘汰下来的【盐】身上能用的零件，我还以为她已经拿完回去了。
顺便一提，我也已经和绘里小姐讲过零号的事情了。和邦人或者茜的不解与无奈有所不同，绘里小姐脸上流露出的只是单纯的惊讶。还记得那时，她微微颔首，自话自说道“原来如此……”。虽然我难以准确解析绘里小姐模糊的情感，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愿意呵护零号，愿意关心我。
「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零号才刚刚成为我的女朋友，也许确实需要参考参考“前车之鉴”，确保达成能让自己“更上一层楼”的条件。
我翻开杂志。人物被画在张力十足的四边形中，圆形区域则写着文字，不管看几次，都感觉形式相当独特。不过也真是久违的感觉了。
我一边感叹，一边翻动书页，寻找看起来合适的场景。
「好了。零号，过来。试试这个姿势。」
我教零号将双手拢作心形。心形符号作为心脏的抽象表示，自古以来就被视为爱情的象征。可以说，这是男女朋友之间不可或缺的东西。果然从参考资料中能获得很多东西。
但定睛细看，摆出这个姿势的女孩子是名偶像，画上的她正在面向粉丝卖萌。我还是感觉更有生活味的场面比较合适。
我继续翻动书页，搜寻其他的例子。
「要不说两句台词吧。表情也要到位哦。那么，就这个。」
「哼，真是有趣的女人。」
遭了，这是男孩子的台词，而且表情也太强势了吧。
「嗯……试试这个？」
「我一直都喜欢你。」
「表情到位了，很好。不过声音还是缺乏感情。」
「声音……富有感情，是吗？」
零号一脸茫然地歪着头。确实，脸上的表情有书参考，但零号对声音还是知之甚少。
「是啊……从上下文来看，这应该是女主终于向喜欢的人告白的场景。语气中包括对男主的好感，以及想要传达这份感情的迫切，还有一直隐藏爱意的挫败感，以及终于说出口的解放感吧。」
「好感，要说出来……很难。」
「或者，暂且将它理解为一种炽热的欲望。你觉得如何？」
「我试试。」
零号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再次模仿台词。
「我、我一直……都喜欢你！」
身姿摇曳若清风拂柳，眼波流转似星河灿烂，声息吐纳如珠玉落盘，一切都自然得如同天成。双颊染霞，更增添了几分娇艳。照着这个势头学习下去，说不定很快就能成为真正的女朋友。
「不错。接下来试试这个。」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相信我的心意！？我的脑子里，全都是关于駈（カケル）你的！」
「把登场人物的名字换成我的名字。」
「我的脑子里，全都是关于阿明的！」
绯红悄悄爬上她的脸颊，声音也微微地颤抖。那双浅虹色的眼眸，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深深地吸引着我。
看到她这样，和先前一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心湖微澜，恰似春风拂柳。
气息微乱，觉有热意潜生。
果然，我的心深受零号的牵绊。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一定能得到提升。
但是我对这个领域实在太缺乏了解了。我需要筛选出能高效提升能力的要素，以达到最佳效果。
「要不要多增加一些输入的种类呢？绘里小姐？」
我询问绘里小姐，但是没有回应。我回头看了看，她并不在之前的地方。
「……绘里小姐！」
我环顾四周，看到绘里小姐正坐在电脑前，专心地操作电脑。
我提高嗓门叫她。
绘里小姐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肩膀为之一颤。
「哇，什么事？」
「你觉得这个姿势怎么样？」
我让零号摆出了挥舞拖把的姿势。
「嗯。感觉不错啊。」
但是绘里小姐的回答让我觉得她有点心不在焉。难道是说，战斗的场面不太好吗……？如此推测着，绘里小姐的问题让我明白了原因。
「那个……明啊。我也想用零号做实验，行吗？
「绝对不行。」
「也是……」
绘里小姐勉为其难的挤出笑容，似乎在掩饰什么似的。而我则感觉和绘里小姐讲话的语气过重了，有必要跟绘里小姐解释一下。
「我觉得需要控制试验范围。社会范围面上的实验还是为时过早，能去学校已经是极限了。这和不能把培养细胞的培养皿暴露在外是一样的道理。」
「……有道理。」
绘里小姐似乎理解了，从办公桌旁站起身。
「那我差不多也该走了。我还得改进【盐】才行。」
「好的。回见。」
我目送绘里小姐离开实验室，再次投身到和零号的实验中。
「再来试试这个。」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你说呢，阿明？」
「时间停止嘛。如果相对速度接近亚光速的话，或许可以实现接近的状态。下一个。」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明明有我陪在你身边！」
「女人——按照现在的处境来看，是指绘里小姐吗。作为科研人员，绘里小姐身上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不过，她又不是我女朋友，而且她的作用是你无法替代的。下一个。」
「我、我才不是喜欢你呢！」
「嗯……喜欢的话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这句台词很微妙啊？下一个。」
「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短期内先学习下人类的感情，中长期目标是能做我的女朋友。」
零号按照指示，快速地变换着表情，朗读着台词。
不过，方才内心的波澜正在一点点消失殆尽，最终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难道需要外部的干扰吗……说不定意外地也需要绘里小姐的协助……」
我让零号站在那里，为了寻找线索而转向电脑。
「咦？」
那时我才第一次注意到，蓝色的鼠标竟然坏了。
■
对于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向有见识的人请教是最好的方法。
于是我向邦人请教，他说道。
「那正是自主性啊。再怎么说，小零号还只是刚来到这个世上啊，怎么可能明白男女之间微妙的感情啊。你真是迟钝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了。」
「但是，知识应该已经输入进去了啊？」
「那种东西，没有经验伴随的话，是无法作为智慧来消化的。所以——」
紧接着，邦人提出了一个让我出乎意料的解决方案。
即便这样，走投无路的我，也决定尝试一下。
全部評論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