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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嬉野秋彦
插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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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这么多年,太把最后一卷发上来,感觉挺不好意思的,不过我估计也没多少人还记得这书了。其实这本我几年前就翻译了一大半,只不过电脑硬盘突然废了,心态当时就崩了,书也给扔下了。结果这阵子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网盘做的备份,就给下下来整理一下,把剩下的弄完了,也算个自己一个交待。现在回头看看,前几年那两本翻译的是真烂啊,错误也很多,就因为台版只有六卷,然后也没有大佬接手,脑子一热就上了,水平也不行,很多地方现查词典,真是挺对不起看这书的大家。不过都到最后了,大家将就看吧,知道大概意思得了😁这卷应该比之前强一点
序章 纷然飘落
在樱花纷飞的春日结束时,少年和少女的故事开始了。
时至今日,在这个落雪悄然到来的冬季,故事似乎就要结束了。
不——
是故事要结束了吗。
还是不得不结束呢。
少年终于开始明白,这个故事并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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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雪飘落。
前几日的大雨为分界作为分水岭,季节明显由秋入冬,冰冷的空气让人清楚地感受到寒意。
大路家庭院经过精心打理,季节分明,展示出各具特色的美景,步入冬季之后,随着盛开的红色山茶花,在白雪中展现出丝丝绿意。
老婆婆坐在房间里,静静地凝视着那抹艳红。
说实话,伊织不太想用“老婆婆”来称呼她。她虽是伊织那位六十有五的友人的祖母,却依然很矍铄,时而还会挥舞一番薙刀。
大路千景凛然的氛围,虽然说起来很奇怪,给人的感觉和冬日的严寒很相配。她将面向檐廊的门全部敞开,无言地看着铺满细雪的庭院,以及那株顽强绽放的花朵,周身弥漫着让人难以搭话的氛围。
即便如此,伊织还是不得不对千景说道。
「——真的很抱歉」
正坐于垫上的伊织,两手撑地,深深低下头。
「明明就在我的眼前,却让学姐——」
「伊织」
千景打断伊织挤出来的话语。
「……不必如此自责。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应该有所觉悟了。伊织你也是一样的吧?」
「但是……可我刚刚才发誓了,绝对要守护学姐。但是,却如此轻易地——」
「这是常叶的失误,自己主动发起挑战,却失败了。这并不是伊织的错」
千景转向伊织,深深低下头。
「……因为不成器的孙女的轻率行为,让你增加了无谓的负担,对不起呢」
「请不要这样,千景夫人」
伊织慌张地摇着头。
「我明白……这是我的傲慢所招致的事态。我为了保护克莉丝和学姐,想要变强,也应该变得更强。但是,结果却没能拯救学姐,只能在这里责备自己。一切源于我的傲慢,是我太得意忘形了。这不是千景夫人该挂心的事。」
伊织对自己的愚蠢感到后悔,自以为现在的自己可以保护常叶。坚信是为了常叶才让她远离战斗的时候,要是再稍微冷静点考虑她会采取什么行动的话,也不会出现这种预料之外的事情。完全没考虑到这种可能性,将自己的决定强加给常叶。结果就是,她主动对早濑药子发起挑战,然后败北。
一切都是自己的愚蠢和傲慢造成的。
为了表达歉意,伊织才前来拜访大路家。
「……真是对不起呢」
千景苦笑着叹息一声,用和刚才不同的语调道了歉。但是,她的眼眸中明显闪烁着泪光。
「虽然对伊织和莉莉瓯妮小妹妹真的很抱歉,但我确实松了口气」
「千景夫人——」
「因为……这样常叶就不会被人盯上性命了对吧?」
「嗯……」
伊织轻轻点头。
「这样就不会再让学姐遭受危险了,倒不如说这样才好……不这么想,我是无法坚持下去的」
「真的对不起呢。伊织和克莉丝塔蓓儿小妹妹,还留在那边——我也知道这是很自私的说法」
「不,没事的。千景夫人能这么想,我也、稍微有了点被救赎的感觉……因为,这样学姐就真的可以从那种战斗中——」
伊织眯起眼睛哽咽道,突然间鼻子一酸,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伊织……你之后要怎么办?」
「走到无路可走为止」
「还要这样继续战斗下去吗……?」
「……嗯,算是吧」
伊织没有正面回答千景的问题。
但实际上,伊织已经基本上决定了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是,不能对这位老人透露。现如今,作为“鞘之主”的孙女重新变回普通少女,千景也应该远离这种话题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檐廊上有轻微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
伊织擦去眼镜下的泪痕,重新在座垫上坐好。
「久等了,伊织同学」
常叶端着桦木精制的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散发热气的茶杯。
「——好了,大吉岭可以吗?」
「非常感谢」
「哎呀,不用那么拘礼的,伊织」
千景收起了刚才的表情,轻声笑了起来。
「常叶真的对这些东西很不在行……大概伊织泡的茶,都会更好喝一些。对了对了,改天去你家拜访,亲口尝尝你泡的茶怎么样?」
「奶奶!」
「我并不介意。如果不讨厌那个有些吵闹的同居人在场,非常欢迎千景夫人」
「伊织同学也是!」
常叶满脸通红,举起手中托盘作势要拍打伊织。这种举动,确实已经——连对自己的祖母,都会产生嫉妒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恋爱中的少女了。
第一章 预感
在这半年时间内,少年的生活方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既有好的变化,也有糟糕的变化。
就总体来看,可以说是有所成长吧。
但恐怕,很难说是幸福的成长方式。
即使如此,少年也不会停下脚步。
对于宫本伊织来说,“停止”这个选项是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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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
在厨房里来来回回踱着步子的露缇琪雅,轻轻咳嗽了几声,义正言辞地说道。
「说实话,现在就算收拾掉你,对方应该也没有任何好处,虽然估计不会有什么麻烦事,姑且也得小心点。我暂时也会宅在家里!知道了吗!?」
『等……!』
电话对面的牧岛皋月虽然想要说点什么,露缇琪雅充耳不闻地挂断了电话。在早上这种正常来说,应该是在睡懒觉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和皋月长篇大论的意思。再说,对面已经到了开始上课的时候。
随手把移动电话塞进口袋,露缇琪雅走向了书房。
「……牧岛小姐,有什么事吗?」
不论是书房的桌子上、被炉上还是地板上,都随意摆放着大量的书本。赖通手也不停地翻着书页,问向走进来的露缇琪雅。
「虽然看起来非常混乱,但详细说明起来也很麻烦,我就把电话挂了。」
把赖通看完的书放回到书架上,露缇琪雅发出叹息。
伊织战胜伊索德而生还的翌日,赖通重新过目兄长所留下来的笔记所有内容,并开始阅读每一本研究书籍。
战争妖精由人类死去的灵魂所构成——
伊索德是这么对伊织说的。
战争妖精的战斗,是让多数的死者灵魂汇集,形成更为巨大的集合体。最终抵达他们所追求的,可以转生成全新生命的场所——“乐园”,伊索德这么说的。
而守护着人类与战争妖精、生与死循环的,就是被称为“吟游诗人”的存在。
换句话说,赖通从头开始检视失踪兄长的研究,是为了寻找更多关于这些事情的线索。
「……但现在已经不是调查这种事的场合了,对吧?」
「什么意思?」
「所以说」
露缇琪雅压低了音量,看着在暖桌旁安静读书的克莉丝。
那天——伊织打倒伊索德的同一天,几乎是同时,大路常叶向早濑药子发起挑战,然后败北。
结果就是莉莉瓯妮消失,常叶作为“鞘之主”记忆全部被改写。
自那时以来,克莉丝就变得闷闷不乐。以前吵闹得都让人头疼的少女,现在已经安静到让人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就那么整天看书。
除了伊织,和克莉丝关系特别好的也只有莉莉瓯妮了。亲友的消失,不仅产生深切的哀伤,同时也残酷地让克莉丝直面自己战败后将面临的现实。她常常因忽然想起莉莉瓯妮而流下眼泪。
而对于伊织,恐怕也是一样的。虽然不像克莉丝那样在外人眼中表现出软弱,伊织在内心也同样受到了深深的创伤。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夜里也总是和克莉丝两人相拥而眠。简直就像两个同样受伤的人为了保护彼此而依偎在一起。
至少在露缇琪雅看来是这样。
「那个样子就连战斗都做不到吧?」
「我也知道。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证对方会就这么放任我们不管。那么我也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能不能重新振作起来,归根结底是那个孩子和伊织之间的问题。」
「到底是爱操心呢,还是放任主义呢……」
「话说回来,他们要战斗的话,下一次面对的也许就不是吟游诗人了」
「诶?」
面对露缇琪雅不自觉的反问,赖通什么也没说。不过,他的内心想法还是可以猜测到的。大概赖通想说的,是药子的事情。确实,伊织继续战斗的话,以药子为对手的可能性很高,毕竟她已经让常叶退场了。
但是,像弟弟一样的外甥,和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后辈之间,在可能丧命的战斗中拼杀,对赖通而言简直就是噩梦。可以的话,当然不想让他们战斗。
赖通发出沉重的叹息,合上了看着的书。
「……我说,这个状况下,你觉得伊织会不会主动发起攻击?」
「对药子?为了给常叶报仇?」
「虽然严格来说大路小姐并没有死,不过意思也差不多。毕竟对伊织来说,相当于最重要的理解者和战友被杀害了」
「我觉得可能性不是零啦,伊织责任感很强不是嘛?就连我,之前都被那么拼命地威胁了」
「——」
两人谈话突然被打断,第三者的声音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响起。
不,与其说是突兀,应该说那个声音——如音乐般澄澈的声音——之前一直在房间中流动,而直到此时两人才终于注意到。
「……」
哑口无言的露缇琪雅和赖通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回头看向克莉丝。
克莉丝在被炉上读着书。但是,少女手上翻着的书,既没有标题也没有插图,甚至连文字都没有。
克莉丝塔蓓儿在看着的,正是无数鞘之主和战争妖精追求着的“妖精之书”。
「克莉丝!?」
露缇琪雅终于反应过来,朝克莉丝跑去。
「你能看懂这个?能看见上面写的什么?」
「——咦?」
被露缇琪雅摇晃着肩膀转过头的克莉丝,好像取回了自我,眨着眼睛抬头看向露缇琪雅。
「怎么了?」
「不是怎么了……你刚刚一边读这个一边说了什么——不对,是唱了出来!」
「诶?」
「不、不记得了吗……?」
露缇琪雅凝视着“书”被翻开的那一页,但果然上面什么都没写。
「喂、露」
赖通拍了拍露缇琪雅的肩膀,靠在她耳边说道。
「……这个孩子,刚才说了什么?」
「不太清楚呢」
「不知道?明明是战争妖精?」
「嗯」
战争妖精有着可以迅速理解任何国家语言的方便能力。说起来,战争妖精是世界中死者灵魂的集合体,也许与此有什么关系。
但是,就算拥有这种特技的露缇琪雅,都无法理解刚才从克莉丝口中说出的话中含义。
「虽然不是很清楚,是很古老的语言……会不会是现在的人类几乎不使用的语言呢?」
「古代盖尔语之类的?」
「都说了我也不知道」
不管怎样,既然克莉丝自身都对自己口中说出来的东西没有记忆,更没办法追问其中的含义了。
露缇琪雅拽着赖通离开克莉丝,又用压低的声音说道。
「呐,阿通……搞不好,刚才的——」
「啊……所谓的“传诵者”,也许就是指这种情况吧」
注视着已经把兴趣转移到其他书本上的少女,露缇琪雅和赖通静静闭上了嘴。
由于露缇琪雅突如其来的联络,让牧岛皋月不小心弄掉了从鞋柜里取出的室内鞋。
「——咦?」
班会前清晨的喧哗,有一瞬间听起来好似来自远方。
皋月慌忙穿上室内鞋,避开别人的注意,走向连接新校舍和旧校舍的长廊。
「抱歉,再说一遍,露小姐」
『就说了』
从听筒传来的露缇琪雅的声音有些许烦躁。不然可能就是非常焦急。总之,是知道现在的她绝非处于放松的精神状态之中。
『——上周五的晚上,那个大雨的夜里,常叶被打倒了。所以让你也姑且警戒一点』
「被、被打倒了——咦?大路学姐她?被谁?」
『药子哟……你学校里画画挺差的早濑老师』
「学姐她、被老师、打倒了……?」
『输掉了哟。自己对药子发起挑战,然后输了』
「但是学姐,看起来和平常一样来学校了——」
『那肯定啦。输了又不是死了……莉莉瓯妮消失了,常叶变成普通女孩子了哟』
「大路学姐她——?就是说、鞘之主时候的事情全都忘掉了?那么——」
『总之!注意点药子!』
露缇琪雅打断了皋月的问题,通过扬声器大喊。
『——说实话,现在就算收拾掉你,对方应该也没有任何好处,虽然估计不会有什么麻烦事,姑且也得小心点。我暂时也会宅在家里!知道了吗!?』
「等……!」
电话一下子切断了,皋月没说出口的话被憋了回去。
「……」
皋月轻轻做了个深呼吸,朝着教室走去。
常叶向药子发起挑战这件事固然让人吃惊,但药子打倒了常叶,并让莉莉瓯妮消失的结局更是令人震惊。
前后想来,自从作为露缇琪雅的鞘之主投身战斗,目前皋月还没有失去过身边的人。她打倒的敌人,也只有像人偶一样的青骑士而已,从未真正击败过任何人。
在接到露缇琪雅打来的电话,得知莉莉瓯妮的消失和常叶的脱队后,皋月终于自觉到自己已经一只脚踏入了这种世界。
如果露缇琪雅没有拒绝协助皋月——如果仍旧插手伊织他们的战斗,被药子消灭的可能是露缇琪雅,忘记一切的或许就是皋月。
皋月轻轻打了个寒颤,庆幸事情没有走到那一步。
与此同时,在皋月内心的一角难以抑制地萌生了小小的、但又明显的愉悦。
这样一来,常叶已经不能再理解伊织的苦恼和痛苦了。
现如今最能理解伊织战斗的,最亲近的少女——除了克莉丝——已经不是常叶而是皋月了。
这个事实,让皋月暗自欣喜。
「——」
考虑着这种事的皋月,在台阶上突然停下脚步,捂住自己的嘴。
虽然不知道详细的情况,但稍有差错,常叶在和药子的战斗中也有可能丢掉性命。一想到自己竟然为现在的状况感到高兴,皋月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卑鄙的人,不禁产生了自我厌恶。
「……早啊,小皋」
「!」
从身后突然传来声音,皋月转过头去。
「怎么了,反应那么大?」
「没、没什么……」
皋月怀揣着对同学的不必要的心虚,皋月再次走上台阶。
「……啊,就要和平稳的日子告别了」
「咦?」
白石月美的牢骚,让皋月再次吓了一跳。
「什、什么?」
「喂,没听说吗?」
月美夸张地耸着肩摇了摇头。
「山崎这两天请假了,安静得让人心情舒畅……干脆一直请假到考试结束算了」
说起来,从自己的班级里,能听见山崎雅明那带着鼻音的声音。周一开始的两天,他很少见地因感冒向学校请假,但今天开始又来上学了。
「明明病刚好,但一大早就很有精神呢」
「……在吵什么呢?」
「反正都是些破事吧」
皋月和月美进入教室的时候,不知为什么皋月的座位周围站满了人。正确的说,应该是山崎的座位周围。山崎的座位就在皋月的座位附近。
「——喂!来的正是时候、牧岛!快过来!」
注意到皋月的山崎,带着鼻音招呼着少女。
「怎、怎么了?」
把书包放在桌子上,皋月惊讶地看着周围。山崎明明鼻子不通气,却能奇怪地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声,而宫本伊织一脸厌烦,拄着脸颊坐在座位上。其他同学则不知为何,一脸兴趣盎然地围住他们。
山崎用力擤了下鼻子,重新开口道。
「其实是这样的,我正准备在众目睽睽下,对这个背叛者进行缺席审判」
「我又没缺席。要说的话应该是弹劾审判才对吧」
「吵、吵死了!别总挑这些小毛病!——听好了,觉悟吧,宫本!我和曹操可不一样!」
「……你想说什么?」
伊织冷冷地看着山崎。
「你这笨蛋,不知道吗?官渡之战中,袁绍军占据有利的形势,所以曹操军里有很多私下勾连袁绍的将军。曹操尽管掌握了背叛的证据,但在胜利后并未追究,而是把这些全都付之一炬!就连历史上被认为无血无泪的曹操,却宽大到连背叛者都会原谅——」
「话太长了」
伊织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山崎的长篇大论。
山崎虽然开场就碰了钉子,依旧重整旗鼓,摆出夸张的动作继续说道。
「也、也就是!虽然曹操可能那么宽容,我可不会那么天真的!——来!上周周五的傍晚,就我在商店街目击到的事实,你给个解释吧!你这个背叛者!」
「商店街?」
「山崎,你的话是真多啊」
「看见什么就快点说啊!」
「看、看吧!民众的压力可是很严峻的!在作为全民公敌接受车裂之刑前快把真相说出来!你这家伙、在商店街和常叶王子亲密约会了对吧!」
山崎的话在同学中激起波澜。
伊织和常叶关系好这类话题,虽然大概暑假前就开始有各种传闻。每次都会从伊织坚决否定开始,同学们勉强接受告终。但是,还是第一次出现两人在校外约会的目击情报。今天早晨的骚动比平时更大,就是这个原因吧。
不过这对皋月来说,并不是太值得惊讶的事情。她早就已经知道,作为志同道合的战友,伊织和常叶有着不为人知的亲密关系。
想到常叶现在已经不再是伊织的战友,皋月带着微妙的表情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等下、宫本同学,这是真的吗?」
「咦?什么啊,结果你和王子交往了吗?」
「堂堂正正在车站前约会,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嘛!」
斜视众说纷纭的同学们,皋月想着伊织会怎么解释。虽然之前曾以彼此祖父母相识所以有往来为由搪塞过去,但每次都用同一个理由,恐怕就算是山崎也没法接受。
「……」
瞥了一眼包围自己起着哄的同学们,伊织轻声叹息,点了点头。
「嗯,和学姐交往是事实」
「咦咦!?」
最先发出巨大惊讶声的,虽然是逼问着让伊织老实交待的山崎本身,以及没想到会是这种回答的皋月,但立刻就被其他学生们的声音掩盖了。
「真的吗、宫本!?」
「等……什、什么时候的事!?」
「你、你这家伙!给我说这不是真的、宫本!」
「那就是假的」
「别撒谎了!」
「……你到底想怎样?」
拨开山崎抓住胸口的手,伊织把眼镜推了推。
「等、这……那、就是说那个!之前我妈看见你和王子一起在车站站台,果然不是看错了吗!?」
「虽然不太清楚你母亲的视力和记忆力到底如何,总之和学姐交往是事实。昨天也是放学后去学姐家拜访,边赏雪边喝茶」
「咕啊……你、你这个风流双枪将……!」
「什么啊、那是?」
「你这家伙,双枪将董平都不知道吗!? 别光看『三国志』,也多看看『水浒传』啊!」
「……这么说的话,你倒是别只看『三国志』和『水浒传』了,应该先看好教科书和参考书吧」
「这不是重点!」
「真是吵啊,你这家伙」
「——」
伊织的牢骚被身后的皋月听在耳中。
听见伊织的爆炸性发言之后,她从刚坐下的座位上站起来,摇摇晃晃离开了教室。
皋月单纯地以为,战败的常叶已经忘记了一切。就算还记得伊织的事情,比如说,认为是曾经一起在美术部待过的后辈——她擅自这么想着。
但是,恐怕常叶并没有忘记对伊织的爱意。如果所有记忆都被替换的话,伊织也没必要特意承认那种事情。伊织既然公开说到这个地步,说明常叶的爱意仍然健在,而且伊织也接受了,果然那两人之间,有着常叶难以忘怀的某种东西。
跑到走廊的皋月,靠在散发着凉气的墙壁上,盯着自己脚尖。
伊织应该怀有没能拯救常叶的罪恶感,绝不会丢下她不管。
「……」
皋月清楚理解到伊织选择了常叶,开始无声地哭泣。
「——皋月!」
从教室里追出来的月美,以及刚到校的睦月,跑到皋月的身边。
「没事吧?啊?」
「等等,发生了什么,皋月?」
皋月用手帕按住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什么事都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事——」
「那个啊,小睦!」
月美靠近眉头紧锁的睦月窃窃私语。
「——哈?宫本同学和王子的交往宣言?」
「对」
「咦?皋月她因为这个,受到打击从教室里跑出来了?」
「对」
「不、不是这样的!别说了、白石同学!」
睦月的眉头已经挑了起来。如果放着不管,一定会冲到皋月她们的教室,向伊织当面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皋月连忙摆出笑脸,对两人说道。
「没什么……伊织同学和学姐是那种关系,我以前就知道了,该说是现在终于——只是,伊织同学那么堂堂正正地说出来,稍微有点吓到了,或者说有点心动而已」
「为什么皋月会有心动的必要?特别不爽我还能理解」
即使如此睦月还是很不满,但另一方面,总觉得有点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本来睦月就因为皋月对伊织过于在意而心怀不满,如果这次两人彻底断了关系,反而可能觉着非常走运。
「总之没关系的,没事的」
皋月握住妹妹和友人的手摇了摇,虽然没到山崎那种程度,也带上了比平时重一点的鼻音。
老绅士眺望着夜空,推了推单片眼镜。
实际上,他所看到的并不是都市中朦胧的星空。
「——怎么样,“男爵”大人有何见解?」
头上顶着猫的女性,在防止摔落的护栏上,保持着平衡悠然地走着。
「现在还不会有什么事吧——但是,半个世纪以后会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半个世纪啊——最近的日本人,好像可以轻易地活到八十或者九十岁呢,总不能悠哉地等着那孩子寿终正寝吧?」
「话虽如此,已经基本上没有我们能做的事情了」
「之后就只能交给学者先生了?要是不顺利的话怎么办?」
「谁知道呢」
“男爵”以耸肩回应置身危险游戏的女性。
「——但是,确实他在这个时间点觉醒这个事实,让人感觉到某种意志」
「“书”希望如此吗?」
「啊……但讽刺的是,长久以来被“书”所操控的我等,现在就连阅读“书”和倾听其意志都做不到了。我等所能做的一切,只有守望着被“书”选中的传诵者及其所咏唱的诗歌而已」
「所以我总是在说嘛」
站定俯视着夜街的女性——TT,保持着姿势轻松地向后一跃。她张开双臂在空中翻转,轻巧地降落在“男爵”身旁。那只小黑猫也稍迟一步,落在她的头顶。TT带在身边的黑猫,是名为库尔埃尔的“秤之妖精”。不过就“男爵”所知,库尔埃尔从未化身过武器。
「——我们只要旁观就好。多管闲事才会搞得一团糟。帕西瓦尔爵士也好,伊索德小妹妹也好」
「这算是豁达的发言呢,还是嫌麻烦才做出的发言呢,总是很难理解你的想法啊」
「嫌麻烦虽然是事实,豁达也未必算错」
「说起来,你现在也算我们中数一数二的老资历了」
「呜哇……终于到了被这么说的年龄吗!」
TT挠着猫的脑袋,苦笑着说道。但是,笑容立刻就消失了。
「……说正经的」
「什么事?」
「如果这次的状况真的让“圆环之蛇”被破坏,那不正是“书”——或者说,世界的意志不是嘛?“书”既然可以提前安排好像我们这样的老不死,那么应对意外的手段应该也不缺吧,那些手段至今仍未出现的话,不就说明目前的状况其实是被“书”所认可的吗?……虽然只是我个人的想法」
「唔」
「不然的话,就像刚才“男爵”所说的那样,这个时间点出现的学者先生才是体现“书”的意志的存在——」
「或者是和宫本伊织一起,被“书”所考验的话……」
「对吧?这样考虑的话,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是完全OK的对吧」
「你啊,真是的——」
“男爵”对TT说的话轻笑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我说啊,“男爵”大人」
「怎么了?」
「真的可以坚持五十年吗,这个世界?不会其实十年二十年之后就崩溃了吧?」
「那真是只有神才会知道的事情了」
“男爵”皱起眉头,回头看着TT。
「——就算只想一心做个旁观者的你,也还是会在意这件事吗?」
「这个世界完蛋的话,我也很困扰啊!毕竟,人都没有了,我还怎么骑摩托车呢?」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
「你也是吧?女士也一样……归根结底,像我们这种半幽灵般的存在,没有人类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以前,女士说过」
「哈?」
「比起想些多余事情的我等,也许你才是思虑最为深远的那个。类似这样的话」
「所以我之前才选择这种生存方式啊。话说回来,那个大小姐为什么不老实点夸我啊?」
趴在TT脖子上的黑猫,在她的抱怨声中慵懒地叫了一声。
应该说这是一种预感。
赖通从欧洲回来以后,大大减轻了伊织家事的负担。像以前那种,深夜里还要去买东西的情况已经不再发生。
但是这天夜里,伊织突然醒来,在没惊醒克莉丝的情况下起床离开,也许是冥冥中感觉到了什么。
伊织告诉还在工作的赖通,他要去散个步后离开了家。赖通之所以没有阻止他,大概是因为伊织没带克莉丝一起,而是选择独自出门。说来讽刺,克莉丝在身边的话,说不定就会像之前伊索德那时候,出其不意地被拖进“逢魔之刻”。
穿过安静的住宅区,伊织走向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在伊织当上鞘之主不久,曾在这里和克莉丝一起买东西的时候,遇到了同样来购物的艾可杜恩。
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被隔绝在店外,店里面要安静得多,过于明亮的灯光,让人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伊织突发奇想在散步途中来这里购物,或许正因为他有种预感。
而他的预感并没有错。
伊织把芒果汁和意大利面,罐装奶油酱,还有食用面包放进购物篮中,像那天夜里一样,遇到了来购物的艾可杜恩。但是和之前不同,艾可杜恩没穿平时的女装,而是好好地做男生打扮,还套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羽绒服。
伊织认真确认牛奶的保质期,对艾可杜恩说道。
「真少见啊」
「是吗?我基本上都在这买东西的」
艾可杜恩扬起嘴角回答道。他的笑容和初次见面时一样,令人无法掉以轻心的挑衅笑容。美少年得意地挺起那没有厚度的胸膛。
「不是说这个,是你的打扮」
「啊,这个啊……我毕竟也是个男人,而且那些带有装饰的衣服都处理掉了」
「怎么了?」
「最近就要搬走了」
「什么?」
「……你这小子,在这偶然遇见我,最先想问的是这个问题,真的不要紧么?」
艾可杜恩的反问,让伊织眯起眼睛叹了口气。
「如果你愿意回答的话,我确实有想问的事情」
「说来听听」
「和常叶学姐战斗了?」
「明知故问」
「回答我」
「我赢了」
「这样啊」
这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了。正是在常叶的“情书”上,她写下了要和药子战斗。
伊织平复了瞬间动摇的心绪,再度开口。
「做到这种地步……老师就这么想要“书”吗?」
「和那个小姑娘战斗,跟“书”并没有什么关系——话说药子大人已经没有想要“书”的理由了」
「什么意思?」
「好像和你有关系又没关系——不对,不应该由我来说这件事呢」
伊织把眼前保质期最长的牛奶放进自己的购物篮,和艾可杜恩站在一起。
「还说什么有关无关的,之前和那个薙刀少女的战斗,难道不是因为你吗,宫本家的小子?和“书”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个小姑娘,打算用武力阻止药子大人和你战斗」
「——」
「虽然是对方挑起来的,但反过来打倒她也是事实。我也不想找什么借口。要是你想为那个小姑娘和小鬼报仇的话,药子大人会堂堂正正地接受吧」
「老师她——现在先不说,至今为止究竟是为了什么想要得到“书”?」
就算和教的学生刀刃相交,药子也想要得到的究竟为何物,伊织想弄清楚。就算是为了战败的常叶,至少也要弄个明白。
但是艾可杜恩却把脸转向别处,就好像这个话题让他很不舒服。
「……药子大人的事就去问药子大人。我只会为了药子大人战斗到最后。我很清楚,现在的你们比我们强得多,即便如此,我也绝不会后退」
「为了老师吗?」
「还用说」
「你……」
「很帅气啊」
「……」
艾可杜恩目不转睛地看着伊织,突然像泄了气一样苦笑。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主动对其他鞘之主发起挑战」
伊织转身背向艾可杜恩。
「……现在彼此都很忙。期末考试之后就做个了结吧。麻烦就这么和老师转达一声」
「噢」
不可思议的是,并不觉得艾可杜恩有攻击自己的打算。如果自己指定了时间,药子也会应战的吧。
这也是近乎确信的预感。
伊织买齐奶油炖菜和奶酪焗菜的材料,提着购物袋走出超市。
天气一天天变冷,向着夜空升起的白色吐息变得浓厚。看这个样子,明早又能听到今年最冷的消息了吧。果然明晚还是做炖菜或焗烤比较好。
这时,接到了赖通打来的电话。
「喂?」
『喂……不要紧吗,伊织?』
「没什么特别的」
不想让叔父产生多余的担心,伊织隐瞒了和艾可杜恩见面的事情。
「去超市买东西了,现在就回家了」
『这样啊』
「因为天太冷了,我考虑吃炖菜来着」
『早上开始就吃奶油炖菜呀?』
「不是早上,是晚上」
『那等你去学校的时候,我来做准备好了……话说我也很久没吃了』
「对了」
『怎么了?』
「我打算和药子老师战斗」
伊织以和讨论晚餐菜单般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但赖通那边没有回应。
『是吗……』
直到伊织走过了十字路口,沉默的赖通终于回了一句话。
「对不起」
『不是你应该道歉的事情……应该是没让那家伙改变心意的我道歉才是』
「并不是叔父的错对吧」
又不是分开住,和回家之后肯定会碰面,却特意通过电话说这些事。这种奇怪的感觉,让伊织觉得有些好笑,不由得笑了出来。
房间宽敞到让人觉得有些凄凉。
空调发出输送暖风的声响,早濑药子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客厅里。
早上还在的桌椅和沙发都不见了,厨房里也只有最基本的厨具。取而代之的是,门口多了好几个瓦楞箱。
药子在房间一隅的榻榻米上坐下,视线落在母亲的佛龛上,口中对着手机的另一边致歉。
「突然这么说是真的很抱歉,但是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药子小姐,那——要不要再和远野先生好好谈一谈……』
「不可能的,柏木先生」
药子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结果,我还是不能原谅那个人。如果母亲还活着的话,也许会不一样吧」
『但是,老师他……』
「那个人需要的不是女儿,而是继承地盘的继承人对吧?他只是为了这个才承认我的」
『绝对没有那种事……药子小姐,不要在电话里说,直接见面谈谈怎么样?突然说要从那搬出来——』
「多亏他提供的住所,让我攒下了足够玩个一两年的存款……先找一个月租的地方,然后再慢慢找吧」
『工作的事怎么办?』
「会做到春天为止……要是可以的话」
药子表示之后的事情还没考虑,接着便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药子大人」
「啊,你回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艾可杜恩,将买来的牛奶和鸡蛋放入冰箱,向药子问道。
「您要辞去教师的工作吗?」
「也许吧。至少,在那个学校只会做到春天」
「现在这世道,重新找工作不会很困难吗?」
「不能借助亲属关系的话,估计是吧——但是无所谓了」
「算了,毕竟是药子大人的人生呢」
药子和艾可杜恩两人一点点做好搬家的准备,中午大型家具基本都搬出去了,可以说基本完事了。搬家前还要使用的家具到时候放进租借的仓库,剩下的交给回收公司。放满衣柜的衣服,除了必要的以外都处理掉。之后就是冰箱和代替床的床垫,以及几天的替换衣服而已了。
艾可杜恩把水烧开,边准备速溶咖啡,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开口道。
「……我见到那个小子了」
正在给母亲的佛龛上香的药子,停顿了一下反问道。
「说了什么?」
「说想知道药子大人的想法……想知道的话就自己来问,我这么顶了他一句」
「只有这些?」
「还有一件事,小子让我转达给药子大人」
「转达什么?」
「考试以后做个了结」
药子歪着头,转向艾可杜恩。
「……那个孩子是这么说的?」
「是的。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主动发起的战斗,厚颜无耻地大放厥词……」
「果然很生气呢」
「药子大人——」
艾可杜恩虽然想要说些什么,药子挥手制止了他,站了起来。
「虽然这种深夜里说有点那个,肚子饿了」
「……要去便利店买个便当吗?」
「你的话,一两个应该不够吧?」
「嘿嘿……确实是这么回事」
「虽然想说随便你,但我已经受够了便利店的便当——能用现有的材料简单做点什么吗?」
「这样啊……」
再次检视着冰箱,艾可杜恩小声说道。
「烤吐司涂黄油不行……奶油意面,或者意式肉汁烩饭也行」
「正好了,我想吃意式肉汁烩饭」
「什么正好?」
「寒冷的夜晚不就适合吃意式肉汁烩饭嘛?」
那个晚上,赖通做给自己吃的——但这话没法说。说出来的话会让艾可杜恩感觉不舒服。
「——顺便说一下,看小子购物筐里的东西,那边应该要做奶油炖菜或者焗菜之类的」
「真是羡慕啊」
「那就做炖菜怎么样?去买点材料的话——」
「还没做完天都亮了吧,烩饭就行」
「知道了」
艾可杜恩把围裙系到身上,从冰箱里取出培根迅速开始切片。他这个美少年在这个家里,如此正经地做料理,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
药子啜饮着充满廉价味道的咖啡,考虑着应该怎么搬运母亲的佛龛。
第二章 师恩难忘
从小学时起,自己就不是个引人注目的孩子。
既不会特意去做一个优等生,也不会引起麻烦,只是做好该做的事情。是那种既不惹事,也不用人费心的孩子。
正因为如此,宫本伊织不记得有哪个老师特别关照过自己。
讽刺的是,让伊织印象最深刻的老师,反而是从没在她那上过一次课的早濑药子。
赌上性命去战斗的学生和老师,可是从来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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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会结束后,伊织整理好东西准备离开教室。
「——喂、宫本!」
「怎么了?」
被古田老师叫住,伊织停下了脚步。
「那个啊,宫本」
古田老师把出席簿和教科书夹在腋下,像是要避开其他学生的目光一样,带着伊织来到到走廊的一端。
「……我听说了一些传闻」
「关于什么的?」
「你、和三年的大路……那个,交往了吧?」
「虽然不知道老师所谓的交往具体到什么程度,但我觉得是交往了」
「你还真坦然啊……」
古田老师露出苦笑,手指摩挲着留有淡淡胡茬的下巴。
「我们并不会做超出学生规范的行为,也不打算因此落下学习」
「……你成熟得简直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和麿学长越来越像了。那个人也是,高中的时候嘴皮子就很溜。」
「这点……让人高兴不起来呢」
「不过——原来如此。看来不是单纯的谣言啊」
「会有麻烦吗?」
前几天,伊织会在教室里说出那些重磅发言,有几个理由。
首先,不想再被以山崎为首的同班同学们进一步追问。其次,也是一种给皋月的最后通牒。对她本人也许很残酷,但伊织希望皋月能认识到,他和常叶两人之间已经没有她可以插足的余地了。伊织相信,这样的结果肯定对皋月更好。
但伊织的本意并非给常叶带来困扰。虽然还没从常叶那听说到什么,但如果已经在教师那边造成问题的话,还是得好好解释一下。
「没事,如果是那些平时就表现不好的,或者成绩下滑的学生,也许会有些不妙……但你和文武双全的常叶王子本来就是认真而又刻苦的学生,现在的话没什么特别的问题。这次的考试看起来也考得不错」
「这样啊」
「倒不如说,老师们可能也在半开玩笑地看好戏」
「什么?」
「你这小子,明明看起来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居然和那个常叶王子?以前虽然是凛然的美少女,现在已经完全是恋爱中的少女了呢,真是可爱得不得了」
「……老师」
「啊,不是,我可没别的意思啊,真没有」
伊织盯着着慌张辩解的班主任,突然抬起肩膀瞥了一眼手表。
「嗯?有要办的事吗?」
「某种意义上算是吧,我想去接女朋友」
「……你这小子,公开以后就变得这么大胆了」
「我也是有各种想法的」
「噢—噢—,去吧去吧」
「那我就告辞了」
伊织向古田老师行了一礼,走向二年级的教室。
「——学姐!」
伊织探头看向常叶的班级。话一出口,立刻在周围的学生中造成了小小的骚动。
期末考试前伊织在自己教室里放出的重磅发言,到考试结束后立刻就传遍了整个高中部。这个极为大胆的一年级学生的脸和姓名,早就为大部分二年级学生所知。
「伊、伊织同学——!」
常叶匆忙收拾好回家的东西,从教室跑出来,催促着伊织朝楼梯口走去。
「……有什么急事吗?」
「倒、倒也不是……」
「那不用这么着急吧?」
「不是这个原因……好、好了啦、快走!」
常叶像是为了避开好奇的视线,快步走下台阶。伊织见此露出微笑,慢慢跟在后面。
伊织公开和常叶交往的另一个理由,就是为了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一起放学。
「不过……你为什么要对大家说出来呢?」
常叶鼓起通红的脸颊,嘴角却带着一丝喜悦。
「也不用全班同学面前说出来吧——」
常叶来到楼梯口,终于逃离了同学的视线,撅起嘴说出对伊织的小小抱怨。
「因为这样可以更让我安心」
「咦?」
「宣言大路常叶是我重要的人,这样就应该不会有人多嘴多舌了」
「——」
伊织淡淡地回答,常叶的脸更红了,低下头。
但刚才的说法,恐怕让常叶产生了很大的误会。她一定把这当成是伊织占有欲的表现,但实际伊织并没有这种想法。
伊织真正警惕的,不是对常叶有意思的情敌们,而是早濑药子。
药子没给予常叶致命一击,是因为她打算在关键时刻把常叶当做伊织的弱点来利用——这种疑虑始终挥之不去。当然,伊织认为药子不是那种会把常叶当做人质的人。但是,药子践踏了伊织的信任,早已不处于「不会欺骗学生」这种立场了。
想到这点,就要对可能会采取的手段做好防备。这也是伊织对常叶应尽的最基本义务。
「——啊,说起来」
走在前往车站的路上,周围几乎看不到同校的学生身影了,不知不觉中常叶和伊织走得越来越近,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说道。
「今天美术课的时候,早濑老师拜托我给你传个话」
「药子老师的传话……?」
伊织强压内心的动摇,反问道。
「关于之前的约定,明天晚上在公园见面——喂,这是什么意思?」
伊织立刻明白了药子想要传达什么。期末考试已经结束,在愈加浓厚的圣诞氛围中,伊织他们的另一场战斗,终于要开始了。
话说回来,常叶作为“鞘之主”的日子里的记忆已经被改写,无法理解现在的伊织和药子的关系。她微微皱起的眉间,显出对伊织的疑虑。
伊织看了看常叶的脸,装作没明白她的意思。
「怎么了,学姐?好像有话想说」
「我在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和早濑老师有什么约定?而且还在明天晚上——」
「是老师在捉弄你呢,学姐。找老师有事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叔父。是不是老师在考试结束后,和叔父约定要喝一杯呢?」
「和宫本学长?」
「是的……再说,晚上我和老师在公园碰头,到底要做什么呀?」
「……」
现在的常叶根本想象不到,两个人会手持长剑当面厮杀。
但是,这样就好。不这样不行。她已经和那种事情无缘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接受这个说法,只见常叶抱起手臂轻声叹息。
「……就算这样,宫本学长的做法有点不值得称赞啊」
「什么?」
「因为,住在你家的,那个孩子……」
「是说克莉丝吗?」
「不是不是,不是说你的表妹,是另一个,你看——」
「露缇琪雅怎么了?」
「她呀,那个……是宫本学长的恋人对吧?」
「啊,本人是有那个打算」
「打算……但是,都同居了不是嘛!?所以才特地从巴黎来到日本的」
「啊,啊,对,是那么一回事」
「……总觉得有点担心啊」
常叶皱紧眉头歪着头。
「担心什么?」
「因为……宫本学长把那么年轻的恋人叫到日本,姘居……不对,同居在一起,另一边还去和早濑老师一起喝酒,不是很可疑吗?这个时候,她在家里——」
「应该会赌气睡觉吧。法国虽然不知道怎么样,日本在深夜是不能把未成年人带去喝酒的……但是,叔父和老师并不是那种关系,只是单纯的孽缘——」
「学长和老师的关系怎样都好!」
常叶打断了伊织的台词,握住他的手。脸涨得通红,用力摇晃着伊织的手,看起来有点生气。
「你……!有时真是坏心眼!明明那么敏锐,为什么要装作迟钝?你肯定知道我想说什么!」
「并不是装作迟钝……只是觉得即使不说得那么直白,你也应该懂的。」
「有些事情不说出来是不会明白的,也有些事情不说出来就没法安心,这些你都明白,却还是默不作声吧!?」
「……学姐,真的变了呢」
伊织推了推眼镜,强忍着没笑出来。
「没关系的,我不喜欢像露缇琪雅那种女性,对方也每天都说讨厌我这种类型,什么都不会发生的啦」
「果、果然,你这不是知道我想说什么嘛!」
「那当然了,毕竟是学姐的想法嘛。……再说,克莉丝也在,你觉得会出现奇怪的情况吗?」
「就算这样,我也——」
常叶紧咬嘴唇,甩开伊织的手。
「你……也许会嘲笑我,我不止学长的女朋友,就连你的表妹、那个——也觉得嫉妒」
「对克莉丝……是吗?」
「就算现在还小,很快就会长大啦」
「长大……会吗?」
「会呀!会的!特别是女孩子的成长很快的!」
慌张大喊的常叶似乎被自己的声音吓到,立刻低下了头,看起来格外害羞。
「——但对我来说,她也就是个妹妹吧?顺便说一句,露缇琪雅只是讨人厌的食客罢了」
「但是!就算那个孩子是你血脉相连的妹妹也好!」
「……总觉得能想象得到呢,学姐的心情」
脑海中反复模拟着各种情况,伊织这样回答。
「确实,假如学姐有个弟弟,我听说你每天晚上都要和那个弟弟一起洗澡的话,也会大脑充血的」
「也就是说……你每天都和那个孩子一起洗澡吗?」
常叶用更加不悦的表情回头看着伊织。这个举的例子太糟糕了,伊织在心中暗自咂舌,但表面上依然镇定自若,并没有太狼狈,反而落落大方地承认了。
「说实话,每周有几次……一般都是轮到露缇琪雅的时候硬推给我的」
「这、这么说的话,不应该是作为父亲的宫本学长的工作嘛?」
「话虽如此,克莉丝那家伙比起父亲,已经更黏我了。学姐也是知道的吧?那家伙不能自己看家,特意跑到学校来找我的事情?」
「这个嘛……嗯」
「话说在前头,我并不是萝莉控」
「这个我……也知道」
「那就请学姐不要深究了」
「……」
「要不然,学姐每隔一天来我家,给克莉丝洗头发怎么样?我是不在意啦,作为交换,我可以请你吃晚饭。」
「我、我在、伊织同学家里洗澡……?」
不知想象到了什么,常叶再次脸红,结结巴巴地说道。。
根据目前为止的对话,伊织大致把握到常叶的记忆被改变到了什么程度。伊织对同班同学准备的“设定”几乎可以通用。
但是,终有一日这个“设定”也会行不通的吧。不管怎么说,克莉丝的肉体不会成长,大多数同学会在高中毕业后断绝联系,而和常叶的联系则会继续下去。然后总有一天,常叶会注意到克莉丝不会长大,进而生出疑心。
「学姐,我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除了家人以外没人知道。」
伊织以这句话为开场白,开始滔滔不绝地编织谎言。
「克莉丝,得了一种稍微有点特殊的病」
「病……?」
「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是一种成长激素分泌不足的病,也就是说……好像比起普通孩子的成长要慢得多」
「是……这样吗?看起来很普通就是了——」
「好像是以后才会越来越明显」
压抑着胸中的罪恶感,伊织接着往前走。
「——本来的话,我们靠着爷爷留下来的遗产,应该可以很轻松的生活下去。但是全都被我那个没用的父亲挥霍掉了。结果叔父为了养活我们,不得不出去工作」
「说起来宫本学长,在大学担任讲师来着……?」
「嗯,所以我也想着代替辛勤工作的叔父照顾克莉丝。总得有人保护好那个孩子,只有像我父亲那样没用的人,才能对这种事置之不理。我不想变成那样的大人。」
「这样啊……这才像你」
「先不说像不像,毕竟是家人」
「家人……吗」
走在伊织身后的常叶点头表示赞同。
「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商量,我会尽力支持伊织同学的,祖母也这么说过」
就算千景对常叶说过这种话,肯定也不是关于养孩子的事。但就算她对孙女解释自己的真正用意,现在的常叶也无法理解吧。
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为什么很高兴的常叶,伊织换了个话题。
「——话说回来,还记得吗,学姐?」
「咦?什么?」
「不久之前,大家一起去过,我常去的那家专门卖红茶的咖啡馆」
「肯定记得了呀,就是前一阵的事情」
常叶的这番话,让伊织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伊织加快步伐走在前面,就连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想隐藏自己听见这个回答时的表情。
「这件事……你还记得呢」
「咦?」
「不,没什么——虽然说是道歉有点奇怪,不过考试也顺利结束了,再请你去那喝杯茶怎么样?」
想要取回失去的回忆,大概已经不可能了。
而且这对常叶来说可能是幸福的。就算取回记忆,她也一定会对莉莉瓯妮的死,感到深深的哀伤和自责。
所以,为了常叶,这样就可以了。
取而代之的,重新创造新的回忆就好。
也许有一天,不得不从头对常叶说明克莉丝和战争妖精的事。如果之后要和她共度人生,她的协助是绝对是必要的。
但在此之前,还是希望常叶可以继续做一个普通的少女。想和她一起创造作为普通少女的普通回忆。
伊织认为,这也是自己的职责之一。
「……就是这么一回事,以后你来给克莉丝洗澡」
「哈!?」
正在享用着香甜奶茶和软糖巧克力的露缇琪雅,对伊织突如其来的提议发出了不满的回应。
「为什么啊?我可没听说过!」
「因为我刚刚才告诉你」
伊织在克莉丝面前蹲下,给少女的外套扣上扣子。
时间是凌晨一点,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因为平常这个时间点克莉丝已经上床睡觉了,所以她一直在打着哈欠。
「所以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常叶学姐不喜欢」
「常叶她?不喜欢什么?」
「……意外的嫉妒心很强」
「啊,好好好,原来如此呢」
露缇琪雅放下茶杯露出满足的笑容。
「……但是啊,也没什么不好的吧?虽然说是一起去洗澡,但克莉丝也只是像妹妹一样的存在,常叶燃起妒火的话就让她燃去呗。或者说百炼成钢,类似的?」
「……你只是觉得帮这家伙洗澡很麻烦才这么说的吧?」
「这不是废话嘛」
露缇琪雅毫不在意地承认道,一口气喝光了奶茶,放下仅剩一个的软糖巧克力。
「我是喜欢一个人洗澡的类型。要照顾拿着鸭子玩具大吵大闹的孩子,我可敬谢不敏。话说回来,一直以来几乎都是你帮她洗澡,就这样不也挺好的嘛——还是说那个?你难不成对克莉丝产生了情欲?」
「别开玩笑了」
「……情欲是什么?」
「浴室里的东西」
少女明明处于半睡半醒,却在奇怪的地方插入话题。伊织把少女的头发用缎带绑好,站了起来。
「好了,克莉丝,吃一口就给我清醒过来」
「啊-嗯」
把软糖巧克力塞进嘴里,克莉丝终于因为浓厚的甜味而清醒,眨了眨眼睛,伸了个懒腰。
「该走了」
「嗯」
伊织牵住揉着惺忪双眼的克莉丝,把头探进厨房。
「叔父」
「——伊织」
在换气扇下抽烟的赖通,急忙掐灭烟头转过身来。平时一向从容的他,少有地展现出局促不安的样子。
「已经要走了吗?」
「啊」
「我也知道不是拜托你这种事的立场……但是,可以的话对早濑——」
话说到一半,赖通耸了耸肩。
「……算了,不用了。这样就正中那家伙的下怀了」
伊织知道叔父想要说什么。赖通担心药子,想拜托伊织饶她一命也是理所当然的。中途咽下那些话,则是因为他也同样担心着伊织。
「没关系的」
把手放在克莉丝的头上,伊织笑了起来。
「——至少,我们是没问题的」
「也是啊……连“吟游诗人”都能战胜的你们,现在已经不会输给早濑了」
「情况允许的话,我会考虑老师的事情。但是不能做出保证」
「别在意……但我还是有点在意,早濑又不是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实力,为什么仍然接受你们的挑战?难道有什么胜算吗——」
「看艾可杜恩的反应,现在的老师似乎除了“书”,还有其他的战斗理由」
伊织缓缓摇头。
虽然询问艾可杜恩,但没得到明确的答复。而且现在已经不是顾虑那两个人的时候了。接下来,就是决出胜负。
「——克莉丝」
露缇琪雅从书房追过来,给的脖子系上了白色的围巾。
「这个是我给你的饯别礼物……伊织先不说,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哟?」
「嗯!」
「喂」
「怎么了?你不觉得在最坏的情况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吗?」
伊织面对露缇琪雅的反呛,只是耸耸肩作为回应。
或许确实如此。比起自己活下来忘记一切,还不如用自己的死亡,换取克莉丝活下来。
露缇琪雅叹息着和赖通站在一起。
「——说实话,虽然你们怎么样都不关我的事,但你要是死掉了,阿通会很伤心的,还是尽量别死,努力活下去吧。比起药子,还是你更好一点」
「不能老老实实加油的话,还是把嘴闭上吧」
伊织抱起克莉丝走向玄关。让少女穿好短靴,自己也穿上惯常的运动鞋走出家门。再没有回头看站在玄关前的叔父一眼。
冬夜的都市,星光依旧清晰可见。伊织抬头看着呼出的白气消散在夜空中,抱着克莉丝向前走去。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春天的夜晚就像一场梦。
遇到克莉丝,单方面地被选为鞘之主,还被药子她们所救——从早到晚经历不为人知的战斗。如今回首,不过短短半年,转瞬即逝的半年。
如果那个时候没有遇到克莉丝——拒收了那个可疑的船递包裹的话,伊织的人生将会与现在截然不同吧。
但另一方面,果然还是不可能的。
伊织和克莉丝注定会相遇,而伊织也出于自己的意志选择了战斗。
一切都是从那个夜晚,这个公园开始的。
「……就跨年年会的时节来说有点早了」
虽然零点已过,周末的公园周边还是能看到醉汉的身影。尽管天气寒冷,公园里仍零星可见几对情侣。
富有民族风情的店铺林立,伊织穿过老字号烤鸡肉串店前的台阶抵达下方的公园,在步道边无人的地方停下,蹲了下来,把克莉丝放在地上。
「……准备好了吗」
「嗯」
伊织和用力点头的少女亲吻。通过小小的嘴唇,血的味道在舌尖扩散,迅速将伊织变成了超人,身体能力的提升让他忘记了冬天的寒冷,与此同时,钟声在耳边响起。
平时总是突如其来,象征战斗开始的钟声,今夜则由克莉丝敲响。仔细想想,这应该是第一次由克莉丝主动开启“逢魔之刻”的门扉。
冬日的星空变为永恒的黄昏,其他人的气息在这个世界中消散。即将开始的战斗对伊织来说,是一种精神上的考验,但凶猛而快速流动的“魔性之血”在体内发出咆哮,将内心的微小纠结横扫一空。“血”在全身流淌,这种微醺的感觉至少不会让伊织在战斗中被罪恶感支配。倒不如说伊织应该注意的是,会不会被扩张的战意冲昏头脑,将对手打到体无完肤。
伊织和克莉丝亲吻了好几次,深深吸了口气。
「——伊织」
克莉丝握住伊织的手。
「知道了」
伊织站起身,看向横跨水池的小桥。
在那里,出现了如幻影般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姿。
「那个时候——」
带着艾可杜恩缓缓踏过桥的早濑药子,用着已经摄入“血”的强硬语气。
「果然不应该帮助你们……要是没帮助你们的话,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是么」
「……但是,要是没有你们,也不会再次遇见那个人。这么想来还真是复杂」
「……什么?」
不明白药子的话中真意,伊织眯上了眼睛。但是在药子口中低叹着“……复杂”的时候,身边的艾可杜恩也露出更加复杂难言的表情,令人印象格外深刻。
伊织隔着水池和恩师对峙,开口说道。
「——就算这样我也不懂」
「什么?」
「欺骗也就算了,甚至想要打倒自己的学生来得到“书”的想法,实在是无法理解——那种得到“书”就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说法,我一开始就不相信」
得到“书”可以前往“乐园”的鞘之主只有一人,他可以实现任何愿望——说实在的,这种话听上去,伊织认为这只是为了方便驱使鞘之主战斗的说法。没有这样的诱饵,就不会有人踏进这种很可能丢掉性命的战斗了。
「纵然那是真的……为了这个,甚至可以和学生或者亲近之人厮杀?」
「正因为想要实现才能称为愿望吧」
今晚的药子的姿态,和平时在学校扮演的不修边幅的美术教师截然相反,穿得干净利落。她脱下羽绒外套扔到一边,拍了拍艾可杜恩的肩膀。
「打个比方——如果“乐园”存在,可以让记忆被改写的大路常叶恢复,你会不会想要杀了我?」
「……你说什么?」
「假如可以让你的母亲复活,你也不会去追求“书”吗?不会以“乐园”为目标吗?」
「——」
伊织无言已对,沉默下来。
站在药子身边的艾可杜恩沉入自己的影中。看见这一幕的克莉丝也松开伊织的手,跳入影中消失,立刻又化为青白长剑出现。
药子握着黑色巨剑说道。
「……当然这些都是假设。就算抵达“乐园”,死去的人也无法复生——但所谓的人类,为了真正重要的东西可以牺牲一切。舍命保护克莉丝的你,不可能理解不了」
「……那又怎么了?至少我不会想要牺牲自己性命以外的东西。就算要牺牲也只会牺牲自己。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就算不想牺牲,在现实面前也只能如此吧?你至今也打倒了众多的战争妖精。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不也是牺牲了别人的性命……应该也杀过人了吧?」
「——」
药子的话让伊织内心大为动摇。伊织不想直视的现实,被药子摆在台面上。
但伊织立刻抚平了内心的波动。虽然刀刃还未交锋,心理战却已开始。
「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结果,还是优先顺序的问题」
药子淡淡说道。
「对我而言,你也好大路常叶也好其他学生们也好,和别人比起来优先顺序要高。所以我会帮助你们——但是,并不是最优先的顺序」
「那对你来说什么才是最优先的?就算打倒我和常叶,就算和有着老交情的叔父反目都要得到“书”,你究竟想要什么?」
「是你的父亲」
「……哈?」
超乎想象的回答来得出人意料,伊织瞪大眼睛,发出了略显呆滞的声音。
药子抓住一瞬的空隙,将锐利的剑刃挥了过来。
「——」
药子已经用近乎瞬间移动的速度踏进,在还没用克莉丝摆好架势的伊织眼前,使出先制攻击。
「到底……是什么意思!?」
伊织勉强架开刀刃后退几步。但是,完全没给伊织重整态势的空闲,药子展开追击。注视着伊织的双眸中有着明显的杀气。
「艾可!“铁槌”!」
『这发展有点快吧!』
「别废话了快攻击!」
「喂喂……克莉丝!」
『嗯!』
看着在极近距离冲击而来的黑光,伊织立刻把左手伸向眼前。
「咕——!?」
黑色闪光炸裂,把伊织震退了近两米。但多亏了“塚守”,并没有特别大的伤害。
相对的药子那边,正面承受了眼前闪光的余波,整个人被向后吹飞,全身都是细小的伤口。
「——」
通过第一波攻势,伊织清楚认识到。
现在的伊织他们是不会输给药子的。
铁槌恐怕已经是药子最强的飞行道具。就算是出其不意在极近距离放出来,都没给伊织造成损伤。如果不能把艾可杜恩的刀尖直接捅进伊织的要害,药子就没办法获得胜利。
对药子而言这是场绝望性的战斗。
伊织都能明白的话,药子也——认识到自己的底牌都无效,反而只会伤到自己的时候——应该领悟到这场战斗的结果只会是绝望性的。
即便如此,药子也无法从这个地方逃出去。这个战场是伊织们准备好的自己的主场,一度踏进来的药子如果想要回归现世,除了打倒伊织别无他法。
单膝跪地强忍伤痛的药子,擦掉从脸颊流到下颚的汗水,用剑摆好架势。
「不愧是你……该这么说吗?」
「老师——」
伊织拉进和药子的距离,压抑着怒火问道。
「我的……那个人是个不配作父亲的人,为什么你还能说出这种话?你所期盼的,居然是那个男人——这是什么意思?」
「没必要过分解读,就是字面意思——无法唤回病逝母亲的话,取而代之至少想要个温柔的父亲……仅此而已」
「你在说什么!?那个男人、到底哪里温柔——」
「你不需要那个人对吧?那么就给我不好嘛。把那个人给我就好了吧?」
药子以几乎要踏破地面的气势冲出。将全身的冲击力化作攻击,在被伊织挡下后,药子又反身蹬在背后的樱花树干上,以快了一倍的速度袭向伊织的背后。
「真是不明白啊——为了那种」
伊织沉下身子躲过艾可杜恩的剑刃,反手上挥克莉丝。
「——为了那种人类的渣滓,竟然骗了我们!?」
『咕、唔——』
青色的斩击描绘出月牙般的轨迹,在艾可杜恩宽幅的剑刃上刻下细小的伤痕。在美少年小声的呻吟中,药子于落地的同时迅速转身,再次冲了出去。
「老师他——那个人才不是渣滓!」
「就是个渣滓吧!他才不会考虑你的事,就连家人的事都不去理会……根本没有做父亲的资格!」
伊织躲过药子使出全力的突刺,迅速伸出左手抓住女教师的脚腕,无视惯性地抡了出去。
「——唔!?」
「为什么……真是火大!为什么要袒护那种家伙!?」
被伊织扔出去的药子,破坏了扶手,像个打水漂的石子一样在水面上多次弹起,最终撞碎了天鹅船沉入水中。无声的世界中,水声轰鸣,伊织愤怒的呐喊在空气中回响。
「这到底算什么啊……」
身为宫本康赖亲生儿子的伊织对父亲充满怨怼,本应和宫本康赖无关的药子袒护父亲——这种不自然的逆转关系,让伊织有种想吐的感觉。魔性之血所带来的昂扬感,在这份厌恶感面前都略显褪色。
「别开玩笑了……喂,别给我开玩笑了……!」
构筑起十六岁宫本伊织性格的,其中大半,都是对几乎不在家的父亲的抵触心理。对自己置之不理,推给叔父各种辛苦的事情,就算对此视而不见,退一百步讲,对母亲置之不理的事情绝对无法原谅。自私自利地为了自己的研究,忽视身体不好的母亲,伊织在孩童时期就发誓绝对不会原谅名为宫本康赖的男人。
可以说,这样的过去造就了现在的伊织的性格。
然而,这个被伊织视为最差劲父亲的男人,却一直在被药子袒护。
这几乎等同于否定了伊织至今为止十六年所走过的一切。
「……!」
从伊织的心底迸发出深沉的怒火。和以前偶尔出现过,差一点失去意识的时候很相似。
『伊织!』
「……我知道」
手中的克莉丝敏锐地察觉到伊织的变化,轻微颤抖,送出了提示危险的信号。
「现在可不能失去意识呢……因为啊、这些家伙」
伊织用剑尖指着全身湿透从池子里爬出来的药子,用这些家伙称呼她们。
「——这些家伙杀害了莉莉瓯妮。还夺走了常叶与我们并肩作战的记忆。」
『——』
「如果面对这样的对手,你还是觉得很难受,不想看下去的话,没关系,你就一直闭上眼睛、塞住耳朵。让我来挥下剑就好——刚才我这么说过对吧!你也说了这样就好啊!我来背负这一切!」
虽然想要为莉莉瓯妮报仇,但克莉丝依然是个温柔的少女。伊织虽然为“血”沉醉,麻痹了一时的罪恶感,但是身为提供“血”的主人的克莉丝做不到。对于打倒药子和艾可杜恩感到踌躇也是无可奈何的。
那么,克莉丝的罪恶感也由伊织来背负就好。
「反正……立刻就结束了」
伊织轻声叹息,移动到药子的眼前。
「!?」
药子惊愕的表情,意味着她完全没有把握到伊织的动作。
伊织瞬间踏进她的身边,两手握紧克莉丝使出左斜斩。
『药子大人!』
「咕……!」
在艾可杜恩的大喊声中,药子勉强挡下了这一击,却无法稳住身形,不由得向后飞去,在地上滚了几圈。
尽管身体没有直接被剑刃砍中,药子身上已经有好几处撞伤和骨折,内脏也受了很重的伤。别说治愈了,就连站起来都已经竭尽了全力。
「唔……!咕——」
伊织注视着满身泥土的药子,深深皱起了眉。
比自己年长的,数次拯救不习惯战斗的自己的那个女战士已经面目全非了。
只是个一味纠缠不休的女人而已。
这让伊织愈加烦躁。
伊织曾经憧憬的药子,更加从容,更加飒爽。
都是宫本康赖的错,让她变得这么不像样。
「别这样……!」
「我、我——」
「说了让你别这样!」
『你这么想的话,宫本家的小子』
艾可杜恩打断了伊织的喊叫,冷冷地说道。
『——来结束这一切就好了。不对吗?还是说,你连这种程度的觉悟都没有,就向药子大人发出挑战吗,喂?』
「……不是的」
伊织拼死想要压制的怒火和焦躁,迅速消失了。
「这样啊……是这样啊,你这家伙」
『别说的好像你很懂一样,快点动手吧』
「……啊」
从药子口中,伊织已经听不到想听的话语了吧。
伊织架起克里斯冲了过去。
「我……对那个人——」
小声说着断断续续的话,药子慢吞吞地用艾可杜恩摆好架势。而高速接近的伊织双手握紧克莉丝用力挥下。
「对啊……」
瞄准药子架起的艾可杜恩,伊织使出浑身力气砍了下去。
『……!』
艾可杜恩的生命碎片飞散,药子的身体被狠狠击飞。她的后背狠狠撞在台阶上,像散了架一样摔落在地,动弹不得。
「……要让老师从战斗中解脱出来,只能让你消失了,艾可杜恩」
这就是艾可杜恩最后的愿望。
伊织如是想道。
第三章 凡人的幸福
就这样平凡的度过一生,还是置身于非日常的世界中,究竟哪一条路会更幸福呢。
对于还没能体验过这两种生存方式的伊织来说,实在难以评判。
但是,对于从非日常厮杀的世界中回归平凡日常的人们来说,至少从今往后,希望她们可以拥有些许幸福。
派屈克·赫恩也好。
大路常叶也好。
早濑药子也好——
这是,至今仍生存在非日常战斗中的伊织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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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可杜恩不断亲吻着遍体鳞伤的早濑药子。
药子已经失去了意识。
但是,正拼死拯救她的艾可杜恩也同样,明白自己已身处死亡的边缘。打算拥抱药子的那只手,已经化作光之粒子开始消散。
伊织把克莉丝脖子上的围巾系好,走到艾可杜恩身边,轻声询问。
「这样……好吗?」
「笨蛋……最好的结果、当然是我们、战胜了你们、这种结局啊——」
艾可杜恩奋力把头转向伊织,虚弱地笑着。
「这话也太自私了」
「我、知道——」
艾可杜恩说着倒在了药子的身体上。刚才为止还支撑着他的双足,已经消失到膝盖位置了。
「喂、宫本家的……」
「怎么了?」
「原谅药子大人吧——」
「没有那种打算的话,就不会特意瞄准你来攻击了……冷静下来真是太好了」
「这样啊……」
「虽然说这个有点不合时宜,不过消失之前告诉我吧」
伊织在艾可杜恩身边蹲下。看起来药子没有太严重的外伤。骨骼和内脏虽然应该受到很大伤害,但出血量不大,这种程度马上就会痊愈了吧。
伊织确认后开口说道。
「刚才老师说过的吧?想要的是我的父亲……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详情。搞不好,这种事情你叔父可能更了解——药子大人是母亲抚养大的,知道吧?」
「啊,听说了」
「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药子大人经常去你家玩。她的母亲生病住院以后,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变多了,所以、呢……那个时候,你的父亲对她很亲切——把你的父亲当成了理想父亲的样子」
「给我等等……喂、哪里理想了?」
药子受过自己父亲很多照顾这件事,以前药子自己也说过。但他一直以为也就是刚上大学时听过几节课的程度。
但这么看来,药子对父亲的依赖程度要远超伊织的想象。
「……药子大人,没受过、亲生父亲的照顾……」
「就算这样——」
「正好和我相遇的时候……得知自己的父亲是个无可救药、一事无成的男人,就越来越加深了这个倾向……」
艾可杜恩凑近药子的脸,吸了吸鼻子。
「当她得知就算得到“书”,也无法复活去世的母亲开始……药子大人的愿望就变成想要和你的父亲再会。虽然也许让你很生气,但不幸的药子大人只是想要一个温柔的父亲而已……」
所以——艾可杜恩哭了起来。落下的泪水化作光粒,一流下就开始消散。
「所以请原谅药子大人,宫本家的……只要我消失的话,药子大人就会忘记一切……但是、这个人、已经、没有可以称之为家人的人了……所以、至少……只有你和你的叔父也好、成为这个人的、心灵的支柱——」
「——」
原谅忘记一切的药子啊——
伊织没有给药子致命一击,只是通过给艾可杜恩造成致命伤害来取得胜利。可以说是实现了和叔父之间的约定。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要原谅药子。
尽管药子失去了作为“鞘之主”的记忆,但她打倒了莉莉瓯妮,让常叶的记忆被改写的事实也不会变。先不说赖通,至少伊织没有能像往常一样和药子来往的自信。
伊织无言地看着艾可杜恩再次开口。
「拜托了,宫本家的……你不能释然,我也明白。但是药子大人……药子大人有不得不和你们战斗的理由——」
「什么?」
「虽然现在说这种事,看起来像是推卸责任……在我消失之前,有件事得告诉你——你的父亲、已经、死了」
「——」
艾可杜恩的话让伊织瞪大了眼睛。并不是对艾可杜恩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产生疑问,只是被“果然是死了啊”这种既失落又安心的想法所支配,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爱尔兰还是苏格兰来着……总之几年前,他在那里丢掉了性命的样子」
「这样、啊……」
「但是啊,之后又作为“吟游诗人”复活了」
「——!?」
眯上了瞪大的眼睛,伊织这次是完全说不出话了。
「知道药子大人她、尽管知道处于压倒性的不利、还是和你决斗的理由了吧……?不为其他,正是被你终于回归的父亲、所拜托了」
「什、什么——?」
「说实在的」
苦笑着的艾可杜恩的下半身已经消失了。依照伊织的经验来看,距离完全消失还有不到一分钟吧。一直无言站在伊织身边的克莉丝,用难以言喻的表情转过身去。
「——药子大人为什么会被那种大叔吸引,说实话,我也完全不明白,真是嫉妒啊。比起那种家伙,还是你的叔父、要像样得多……」
「……深有同感」
「所以、啊」
艾可杜恩举起只剩手肘的左手说道。
「所以至少、你啊……别让那个家伙的计划、得逞啊」
「——?」
伊织抬头看向艾可杜恩指着的方向。
远处林立的大楼顶上,耀眼的白色光辉好似背负着阴沉的天空。虽然距离伊织他们有一百米以上,但现在伊织的双眼已经清楚了看见那里有什么。
「你这混蛋——」
一瞬间伊织的怒火就超越了沸点。
「克莉丝!!」
「咦——!?」
恐怕克莉丝还没能理解事态吧。只是对伊织的情感波动产生反应,迅速沉入影中。伊织立刻抓住化为剑的少女,在背后展开白翼飞了起来。
「别开玩笑……别开玩笑了——!!」
高速飞向虚空,向着光芒突进。在其中心看见了那张想忘也忘不掉的脸,伊织将克莉丝一挥到底。
「了——!」
比送伊索德上路的时候,发射出更强的光芒和冲击波,直接击中了林立的大楼。
『伊织、刚才的……?』
「……」
飘在天空中的蒙蒙粉尘随风消逝。曾经是大楼的物体完全倒塌,周围的地面也全被凄惨地翻起。但是,并没有那道光芒主人的身影。
伊织深吸一口气返回药子身边,但是艾可杜恩已经化为淡淡磷光完全消失了。
「艾可……」
变回人形的克莉丝抱着药子丢下的外套,看起来很寂寞地嘟囔着。
「你不用在意。是我下的手——而且,艾可杜恩也是这么期望的」
虽然罪恶感不会减弱,但至少能救一个算一个。
伊织背起失去意识的药子,拉起克莉丝的手走了起来。
「……回去吧,克莉丝」
「嗯……药子、怎么办?」
「……交给叔父好了」
还不知道药子的记忆会被改写到何种程度,伊织实在没有跟踪事态的工夫。
刚才在大楼上看到的那个男人,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那件事,还有药子的事情也是,需要花点时间整理。
艾露米拉主动前来,迎接返回无人图书馆的席里·沃克。
「久违的会面如何」
「可不能用会面这么温和的说法啊……那家伙当时相当冲动吧」
席里·沃克在艾露米拉的帮助下脱下风衣,把拐杖靠在桌子上,艰难地在椅子上坐下。
「也就是说,果然——?」
「啊,虽然还某种程度上有所预料,可不能小看那个孩子。至少摄入“血”的时候,还是要小心点行事啊……」
「……」
艾露米拉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开始准备红茶。只有在灯光周围,生活的氛围——没有生活气息的奇妙氛围洋溢出来。
艾露米拉把电热水壶中烧开的热水倒进茶杯,突然开口。
「……康赖先生」
「真是令人怀念的名字——怎么了,Miss艾露米拉」
席里·沃克翘起嘴角翻看着旧书,没有回头看艾露米拉,视线透过眼镜盯着书本。
「你明知道会变成这样……还是让那个人和宫本伊织战斗了吗」
「当然了,不是说了不出意料吗」
「那个人……曾是你的学生吗?」
「嗯」
「很仰慕你?」
「大概吧」
「让那样的人和自己的儿子战斗吗?」
「……都是过去的事了」
席里·沃克拨弄着自己垂在肩膀上的头发,笑了起来。
「早濑药子的恩师也好,宫本伊织的父亲也好,都是过去的我——现在的我不是宫本康赖,是席里·沃克。英格兰之吟游诗人,只是在“书”的引导下行动的棋子而已」
「你……变了呢」
「嗯,变了。也是当然的——但是,你却没变呢,我放心了」
「……」
艾露米拉向罗兰爱思牌的茶杯中注入大吉岭,安静地放到席里·沃克的面前。
「Miss·艾露米拉」
「有什么吩咐」
「你明天有时间吗?」
「倒是有时间,怎么了……?」
「想拜托你帮我传个话」
「给谁?」
「给他」
说完以后,席里·沃克把手伸向茶杯。
得到外甥的联络半路来迎接的宫本赖通,听到伊织的话突然大叫起来。
「大、大哥他……死了,又复活了……?」
「正确的说,暂时死掉了,又作为吟游诗人复活了」
“血”的效果已经消失,伊织用平时的口吻回答道。转了转脖子,长舒一口气。就赖通所见,伊织身上毫发无损。其实距离伊织离开家还不到一个小时。恐怕是一面倒的战斗吧。
外甥生还,药子的性命也没有大碍,对赖通来说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是,那个行踪不明的兄长在某个地方丢掉性命,又复活成了吟游诗人,尽管听到这番话,但实在不是可以率直高兴起来的情况。
「……开玩笑的吧?」
听见代替伊织背起失去意识的药子的赖通这番话,伊织摇了摇头,让克莉丝坐在自己肩膀上。
「要是那种可以一笑而过的恶质玩笑就好了——但是,刚才我看见的确实是那个混账父亲。和七年前比起来完全没有变老,背后还长着白翼,应该是不会错的」
「吟游诗人的话,就是说像幽灵那样的……?」
「谁知道。想进一步打听的时候,艾可杜恩已经消失了」
伊织暂时停下了想说的话,看了叔父背着的药子一眼。
「……药子老师虽然可能知道什么,但现在的话,也没办法询问详情了」
「啊……等恢复意识的时候,早濑就会失去作为鞘之主的记忆了吧」
「总之,父亲已经不是人类了。而且还不是同伴」
「……真的是大哥唆使早濑和你战斗的吗?」
「艾可杜恩是这么说的,现在也没办法确认了……但是,叔父你应该知道什么的吧?父亲和老师的关系,叔父应该很清楚,那家伙是这么说的」
「……」
药子把宫本康赖看做理想中的父亲,也不是不能想象。赖通以前就有所察觉。记得学生时代经常来宫本家玩的药子,似乎就把康赖当作父亲,把赖通当作兄长。
听见从叔父口中说出的这些,伊织小心翼翼地窥视他的脸色,低声询问道。
「如果没发生这种事……叔父,你会和老师在一起吗?」
「——」
赖通轻轻耸着肩把背后的药子往上扶了扶。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许就能避免事态如此发展了」
「是吗?那个父亲是元凶的话,我们无论如何都躲不开霉运吧?」
「真是的……大哥在想什么啊」
推开宫本家的门扉,赖通转头看向夜空。
「——既然能说服认识的早濑和你战斗,看起来并不是没有从前的记忆吧?在这个基础上还采取这种做法的话,还真是不好对付啊」
「就是啊,真火大」
在伊织按响内线电话后,露缇琪雅打开玄关的大门探出脑袋。
「欢……」
「欢?」
「欢……欢迎回来……」
来回看着伊织和克莉丝的脸,露缇琪雅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看起来还是很关心两人的。
伊织仅仅点头予以回应,在玄关把克莉丝放下来。
「露,洗澡的准备呢?」
「啊,嗯,准备好了」
「那,不好意思把早濑扶进去吧」
「咦?为什么要我——」
「你不做的话就只能我去了不是嘛——」
赖通摇了摇着背上的药子,露缇琪雅不情愿地同意了。
「……知道了」
「随便找找你的睡衣给她换上」
「真是的、为什么让我——」
尽管满脸不情愿,但露缇琪雅还是轻轻抱起药子,把她搬进浴室里。
「那边就先让她处理……喂,伊织。刚才做的夜宵还在厨房里,去和克莉丝吃点吧」
「多谢了」
「哇-啊!夜宵夜宵!」
看见拉着伊织的手奔向厨房的克莉丝,赖通稍微安心了点。
之前失去莉莉瓯妮,今天又和艾可杜恩战斗导致他消失,克莉丝的内心不可能不受到伤害,但是少女努力坚持过来了。只要伊织在身边,她应该就不会有事。
「——呐,克莉丝小妹」
赖通对立刻在桌子上摆好阵势的克莉丝问道。
「刚才看见的叔叔——是吟游诗人吗?」
「……不太清楚」
用芒果汁润好喉咙,克莉丝摇了摇头。
「但不是战争妖精哟」
「是吗」
「感觉和那个孩子稍微有点像」
克莉丝握住脑袋两侧的金发摆成马尾辫。恐怕是在说伊索德吧。
「因为才刚刚恢复冷静,要是再慎重点接触就好了。让他吃下攻击前,应该先问话的」
伊织用微波炉加热赖通事先做好的热三明治,咂了咂嘴。「就算你冷静地去问话,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给出答复啊?如果有对话余地的话,就不会立刻藏起来了吧」
「……倒也是」
「此外,早濑那边要怎么瞒过去呢——」
「瞒过去?」
总之血迹是可以洗掉,但破碎的衣服变不回去了,而且药子在这个家里醒过来的话,要怎么才能蒙混过关呢,完全没想到好办法。
「老师那些很贵的衣服破破烂烂了是不可抗力。战斗中还要注意那些是不可能的」
「我并不是在责备你啦」
「我知道——总之,叔父先说些花言巧语蒙骗她吧,这种事很擅长吧?」
「嗯!阿通叔叔的热三明治让人根本停不下来!做得很不错哟!确实很擅长!」
「……多谢夸奖」
给前言不搭后语的克莉丝伸过来的杯中倒满芒果汁,赖通露出苦笑。
放入车达奶酪和火腿,加上切碎的卷心菜和美乃滋酱做出来的热三明治,是伊织小时候常让母亲做的最爱之一。但实际上告诉伊织做法的是大学时代的赖通。并不能说是他擅长的料理。
伊织注视着茶杯里随热水上下翻动的茶叶,开口说道。
「对了……说成两个人痛饮到天亮,但还觉得不够就来这继续,一直喝到不省人事怎么样?」
「哈?」
「是说老师的事情……醒过来的时候记忆应该会很暧昧不清,把这个解释成喝高了的原因总可以吧?」
「喂喂,那家伙这样能接受吗?」
「……说实话,老师的记忆会怎么样,我现在没有顾虑那种的事的余裕」
伊织把第二个热三明治摆在克莉丝面前,发出叹息。
「虽然对叔父不好意思」
伊织走到炉灶前,立刻开始制作下一个热三明治,突然回头看向赖通继续说道。
「——我是不会原谅那个男人的」
「你的心情我也明白」
「那个家伙是人类也好,吟游诗人也好,都没有关系。再以那副样子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话,下次绝对不会留情」
「也就是说……你要主动出击吗?」
「已经被人找上门来了……利用老师」
「——」
「虽然形式上是我们主动发起战斗,但即便不这样,对方应该也会攻过来,至少艾可杜恩是这么说的——明明知道不是我们的对手,老师仍然选择应战,就是因为被父亲拜托了」
也就是说,对伊织而言,父亲和伊索德都是一样的。只是把自己为「死亡之蛇」,并执着地想要排除自己的敌人。
「……那也只能放手去做了」
对手是不是伊织的父亲如今已经不重要了。不是父亲的话就只是单纯的敌人,如果是父亲,那就是更无法原谅的敌人。
最根本的问题,就是对方不肯就这样放过伊织他们。
「……唯一的慰藉就是」
看着伊织向冲开的红茶中加入白兰地,赖通皱起眉头。
「就算亲手将父亲打倒,你也不会受到良心苛责这件事了」
「啊,毕竟那家伙都做出这种事了」
「哎呀哎呀」
啜饮红茶突出热气的赖通,听见露缇琪雅想要浴巾的声音站了起来。
这天午休时分,早濑药子还是觉着异常的困倦,时不时脸颊抽搐,似乎是头痛的关系。
「是不是喝的太多了?」
听见走进美术准备室的伊织这么说,药子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中,粗鲁地把装满咖啡的杯子递给少年。
「……虽然几乎没有昨晚的记忆,我真的和赖通喝酒喝到不省人事了?」
「虽然你这么问,但我也不清楚啊。一直和老师在一起的不是叔父吗?」
「但是,天亮的时候不是在你家里醒过来的吗?」
「听说是从酒馆被叔父拉到我家来的」
「……」
药子返回平时的座位上,眉头紧锁杵着脸颊。
「确实搬家的准备都完成了——就这样放松下来,被赖通拉去喝酒……?」
「所以说,请不要问我」
喝完咖啡,伊织又开口了。
「——但是,确实常叶学姐从老师那收到了给叔父传的话」
「传话?」
「明天晚上,在公园碰头。这个也不记得了吗?」
「我说过这种事吗?……到底……诶?虽然感觉是说过——」
果然药子的记忆也由于改写的影响变得暧昧不清。伊织今天来这里,也有确认这方面情况的意思。
药子好几次偏了偏头,发出叹息摘下平光眼镜。
「啊……我要是再年轻几岁……明明只对酒量很有自信的——」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搬家呢?」
和伊织他们战斗之后,不能继续住在同一个地方——所以才要搬家,那天夜里艾可杜恩对伊织这么说的。而这在药子现在的记忆中会产生什么变化,伊织有点在意。
「我觉得差不多该从依赖于父亲状态中脱离出来了」
「父亲……?」
想起了艾可杜恩临终时说过的话了。说是没有被亲生父亲养育过的药子,把宫本康赖视作理想的父亲。
「从赖通那里什么也没听说过吗?」
「什么?」
「我的父亲,是那个远野谦三」
「咦……?」
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药子在说的是谁。
「……难道是、就是说、政治家的」
「对,他情人的女儿,就是我」
药子惊人的告白,终于让伊织有种许多事情联系到了一起的感觉。
和一介教师不相符的高级跃层公寓,被准备好的上等男性西服——在入境管理局也很有面子,考虑到担任现外务大臣的父亲的影响力,就能说得通了。恐怕药子母亲葬礼的夜里,伊织在公寓前目击到的就是远野谦三吧。
药子把咖啡一饮而下,带着苦笑说道。
「——但是,我既没有被承认,二十岁之前也从来没有过接触。所以一直以为我的父亲早就不在了,母亲也什么都没和我说过」
「……」
「而且,夫人去世以后,立刻就来找我了——大概想要一个后继者吧。那个人承认我是自己的女儿,想要招一个女婿」
「是为了继承事业之类的吧」
「嗯……但是在对我们不闻不问的时候,我和母亲一直辛苦地生活。虽然算不上是对他的报复,我随意花费那个男人的钱,想要让他困扰。那个公寓也是,品牌货也是,都是一样的」
「是这么一回事啊」
「但是呢,那也已经无所谓了……」
「所以才搬家?」
「全部都包括在内退还给父亲了,想要一身轻地从头开始……为什么突然考虑这些事,自己也不太清楚了」
耳边清晰地传来下午的喧闹声。药子拉开总是关着的窗帘眺望着外界,已经完全失去了身为鞘之主时候的记忆吧。
「……啊,我想起来了」
药子突然露出微笑把前发捋上去。
「我以前,喜欢过你的父亲」
「父亲他……?」
「在那种不幸的少女时代的影响下,我有着重度的恋父情节」
「——」
药子的告白让伊织心跳加速。
「当然,和普通的恋爱感情完全不同……大概那个时候,想要个温柔的父亲吧,当时还以为自己没有父亲呢」
「我的父亲,对我和母亲而言,不能算是一个温柔和父亲和丈夫」
虽然早已从艾可杜恩口中得知这件事,但从药子口中再次听说父亲的事情,还是让自己心烦意乱。
药子这样明智的女性,为什么会接受和伊织那场没有胜算的战斗呢——如果艾可杜恩的话没错,是由于和作为吟游诗人复活的父亲相遇,按照他的吩咐进行战斗。从这个事实来看,药子会变成这样也是伊织父亲的错。
这么来想,对父亲的怒火更加旺盛。就连常叶败给药子忘记一切,也只能认为是父亲的错。
现在的话,总觉得可以理解艾可杜恩的心情了。
尽管药子倾心于宫本康赖,但仍然压制不满支持着她,最后为了让她活下去选择了独自消失的道路,但关于这个美少年的事情,药子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尽管伊织为此感到悔恨,同时也埋怨药子的薄情,但就算这样也实在无法责备她。
「搬家的话,那学校这边呢……?」
「恐怕会辞职吧……我这种人没被解雇还能当老师,应该也是校长被父亲吩咐了什么吧。无视了那个父亲的意见想要独立,还在这悠闲地干活是不行的吧?道理上也说不通啊」
「这样啊——至少从今以后,请别喝太多酒了」
说完以后,伊织离开了美术准备室。
「……伊织同学」
看见伊织返回教室,皋月一脸担心地出声询问。
「难道说,你去药子老师那里了——?」
「放心吧」
伊织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叹了口气小声说道。
「老师已经不是鞘之主了」
「……咦?」
「已经不是鞘之主了,所以没有必要继续警戒老师了」
伊织翻开读到一半的文库本,拒绝皋月进一步的追问。
这样就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取而代之的,还有个更大的问题从天而降。
所以,现在没有应付皋月的工夫。
放学后,无视了想要说什么的皋月,伊织快步离开学校。
就在刚才,常叶一脸歉意地说今天有升学咨询所以不能一起回去,但对伊织来说正好。今天要办的事情,皋月自不必说,甚至不想让常叶一起去。
「伊织!」
就在伊织在车站前的商店街购买过季菊花的时候,情绪高涨的克莉丝在穿着纯白兔毛大衣的露缇琪雅陪伴下,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克莉丝立刻就缠上了伊织,开始挑战攀爬他身体,与此相对露缇琪雅却情绪格外低落。
「真是的……让我赶紧带着克莉丝过来,到底怎么了?能别把我当成那么方便的人吗?」
「克莉丝一个人的话,总担心她自己能不能顺利过来」
「啊!伊织、你小看克莉丝了吧!?克莉丝、一个人也能过来!不如说、是克莉丝领着露来的!」
「啊!好的好的、真了不起呢,克莉丝!虽然每次到十字路口的时候,都反复看我的脸色就是了!」
露缇琪雅随口附和克莉丝的胡言乱语,看见伊织手上的菊花,歪着脑袋问道。
「……这是,在日本人墓前供奉的花吧?」
「啊」
「要去哪?」
「就说是墓前了」
「谁的?」
「我母亲的」
「……没什么好印象呢,那座寺庙」
露缇琪雅以手扶额夸张地叹着气。
「和你没什么关系吧。差点在那被公主大人杀掉的是我和克莉丝吧」
「这倒也是啦——」
「不舒服的话就先回去。本来就只打算我和克莉丝去露个脸而已」
「喂!」
「要跟来就安静点。这是国际通用的礼仪」
伊织将校服外套的扣子扣好,拉着克莉丝的手向前走去。
昨晚看见的如果真的是伊织的父亲,搞不好,会在母亲的墓前上供。虽然对那个薄情的父亲不抱什么指望,但不去确认一下还是很在意。
「伊织、回去的时候去吃蛋糕嘛!」
注意到最近随处可见的圣诞蛋糕海报,克莉丝咕嘟咕嘟咽着口水。
「要是什么都没有的话」
「什么都没有的话,要是有什么呢?」
「有的话就困扰了……不,有的话更好……想不明白」
「在说些什么啊……」
带着一头雾水的克莉丝和目瞪口呆的露缇琪雅,伊织踏进供奉母亲牌位的菩提寺。
这种静谧的灵场和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完全无缘,除了伊织他们再没有别的人影,寂静得令人毛骨悚然。被云层覆盖的天空,和盛夏的时候完全不同。
露缇琪雅用手指绕着长发,环顾四周,安心地舒了口气。
「没有其他战争妖精的气息……话虽如此,最近完全安不下心啊」
「都说了,讨厌的话就先回去」
「无所谓,都到这来了,你不请我吃蛋糕可不会饶了你」
「谁说要请客了?」
「请我吃一次啦,这点小事」
「真是的……都说了你先回去比较好,这下子后悔也晚了」
「咦?」
「……也许不要紧,稍微离远点」
伊织停下脚步,挡住了露缇琪雅。
在宫本家的墓前,有一个黑衣的人影。又不是祭拜和盂兰盆会的时期,这个过季的年末会来母亲的墓前参拜的人,除了伊织自己以外再想不到其他人了。
让露缇琪雅留在原地,伊织把克莉丝抱在腋下,缓缓走向人影。
「——」
注意到了沙沙的脚步声,她——穿着黑色大衣的女性——慢慢地转过头来。
是位有着长长的黑发和略带哀愁眼神的美女。这种美女见过一次就绝不会忘记,是伊织第一次见到的女性。
「……咦?」
像个小包一样被伊织抱着的克莉丝,眨眼看着美女歪了歪脑袋。
「怎么了、克莉丝?」
「这个人……咦?总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
「……没想到现在还能给出这种反应呢」
美女露出微笑,殷勤地对伊织行了一礼。
「我名为艾露米拉,宫本伊织先生。我料到您会来这里」
「……会对初次见面的人这样打招呼,你是——」
「忝为英格兰之吟游诗人、席里·沃克的“秤之妖精”」
「秤之妖精……?英格兰之吟游诗人——?」
「所谓秤之妖精,是类似于侍奉吟游诗人的战争妖精。而席里·沃克用伊织先生也能理解的说法……是您的父亲,宫本康赖先生」
「……果然啊」
伊织皱起眉头环视周围。
「康赖先生并未到此……而是由我代为传递口信」
对着警戒心很强的伊织笑了下,艾露米拉继续说道。
「“剑之妖精”是人的灵魂汇聚而成,伊织先生您应该已然知晓——那么,我等要将您排除的理由您可知晓?」
「不」
「人的生命就是战争妖精的食粮,可以让战争妖精变得更强。同时战争妖精之间通过战斗互相淘汰,最终被“妖精之书”选中的战争妖精会成为“传诵者”」
而传诵者负责的,正是将世界上飘忽不定的灵魂引导至“乐园”——伊索德确实这么说过。
「被传诵者引导至“乐园”的灵魂,会作为新的生命之种再次被播撒在世界上。数百年轮转一次的生与死的循环,被我们称为“圆环之蛇”」
「这些都从那个公主大人那听说过了」
听到伊织插进来的发言,艾露米拉满意地点了点头。
「……吟游诗人的各位大人,发现那位少女已被选为这次的传诵者。但是,阁下等人并没有推开“乐园”门扉的打算。您并不知晓那种行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开启“乐园”的门扉,死者的灵魂就无法进入转生之所,只能在世界上继续彷徨。如果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最终世界会因为无法承受灵魂的重量而崩溃」
「世界会……崩溃——?」
从刚才一直贯彻听众身份的露缇琪雅目瞪口呆地重复道。
「是的。世界已然开始悲鸣。保持着这个状态还能坚持多久,吟游诗人的各位大人也无法预料——所以伊索德大人认为不得不排除阁下等人。打倒阁下等人的话,其他战争妖精会成为传诵者,开启前往“乐园”的门扉」
「也就是说,那个公主大人退场之后,就轮到那个废人出场了吧」
看见伊织的冷笑,艾露米拉哀伤地垂下了眼帘。
「……为了守护“圆环之蛇”的循环,康赖先生认为让阁下等人这样是不行的。是作为普通的战争妖精和鞘之主活下去,还是作为“死之蛇”被打倒,或者是凭借我的力量忘掉一切重新来过——希望阁下任选一条路,这就是康赖先生的想法」
「……为什么你们这帮人,总是这样把选项摆到我们面前?偶尔也试试自己被迫做出选择怎么样」
总之觉察到艾露米拉似乎没有战斗的意思,伊织把克莉丝放到地上,像是要推开艾露米拉一样站在母亲的墓前。把带来的菊花摆好,注视着漆黑的花岗岩。
「你们有什么考量都和我没关系。我只是要和父亲做个了结——回去就这么和他说吧」
「您的决心不会变了吗?」
「那个男人抛弃了妻子和儿子……所以那家伙,已经不是我的家人了。现在我的家人是这个家伙」
伊织把克莉丝叫过来,把手放在她的头上。
「我要为了保护我的家人和那个男人战斗。不让那个男人知道自己有多么罪孽深重的话,母亲也不会安息」
「……这样啊」
艾露米拉叹息着鞠了一躬。
「我们也想到可能会变成这样……近日应该就会定好日期做出了断」
「——喂」
伊织喊住了又端正行了一礼准备离去的艾露米拉。
「是的,请问有何要事?」
「你刚才说可以用自己的力量让人忘记一切重新开始?那是什么意思?你能篡改人的记忆吗?」
「比起说是篡改——应该说是我拥有让人忘却记忆和情感的力量。使用这个力量的话,就可以进行改变,很接近失去了战争妖精的鞘之主被改写记忆的那种程度。实际上——」
艾露米拉指向克莉丝。
「封印那个孩子记忆的就是我」
「……什么?」
伊织不假思索地低头看向克莉丝,少女只是呆然若失,好像什么都没想起来。
「那个少女是七年前,我和康赖先生在圣基尔达和“书”一起发现的」
「圣基尔达……」
从住在岩手的曾祖母金森佐和那里,听说过被称为“世界的尽头”的苏格兰群岛。当时总觉得很在意,回东京后稍微调查了下,记得确实有个叫圣基尔达群岛的名字。
「之后按照康赖先生的吩咐,把这个孩子送往日本的时候,我把她以前的记忆封印住并让她陷入了沉睡」
第一眼看见艾露米拉的时候,克莉丝产生的违和感,也许就和这点有关。
「……总之,你可以让人忘记各种事情对吧?」
「是的。花费的时间要看想让对方忘记的东西有多少,并且也不能说是完美无缺」
「那我对你有个请求」
「……刚说完要和康赖先生敌对之后,就有事要拜托我?」
艾露米拉嘴角微微抽动。可能是在嘲笑伊织意外的厚脸皮吧。
「多亏了父亲,我和叔父都吃了不少苦头呢。作为补偿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吧。抚养费啦,抚养费」
「……好吧」
短暂思考之后,艾露米拉点了点头。
「我会尽己所能」
「……伊织。你拜托人家那种事情真的好吗?」
艾露米拉离去之后,终于从长时间的紧张中解脱出来,露缇琪雅一声长叹。
「我觉得这件事对你也有好处」
「那个嘛,要是顺利的话——」
「那个女人也是因为有成功的把握才答应的吧……不然只会一笑置之」
伊织始终站在宫本家的墓碑前。
「……但是,女人真是无法理解的生物呢」
「咦?说什么呢?」
「刚才的那个女人」
离别之际,伊织又问了艾露米拉一个问题。
七年前,你似乎是和父亲生前一起行动,你到底中意那个男人的哪一点——伊织的这个问题,艾露米拉寂寞地笑着回答道,因为不能放着不管。
「……真是不爽」
「是吗?世上不是有很多那样的女人吗?虽然没到相互依赖那种程度,但这个人没有我就不行,那种被没用男人握在手中的薄幸女子」
「所以更不爽了」
「就算这样……咦?为什么啊?」
小时候的伊织,对总是不在的父亲感到生气,当问到为什么要和那种人结婚的时候,母亲总是带着寂寞的笑容说道,因为是个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不能放着不管的人。
伊织没有心情连这件事也告诉露缇琪雅,于是闭上了嘴巴。
第四章 午餐肉三明治
要是把午餐肉直接拿去烤的话,感觉肉汁会流失。
在进行了反复摸索试错之后,少女得出了这个结论。
所以,把午餐肉切成薄片,和芝士一起塞进面包里,再把它们放到烤三明治机里烤制。
做法过于简单,实在算不上独家秘诀,但少女还是认为这样最好吃。
自己的口味似乎有些过于偏向垃圾食品了。
她并不否认这一点,而且也不打算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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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里,就算钻进被窝,牧岛皋月还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伊织白天的表情。
因为药子已经不是“鞘之主”了,所以没有必要担心了,伊织这么说的。虽然皋月只能作出想象,恐怕伊织和药子交过手,让艾可杜恩消失了吧。而且,也为常叶和莉莉瓯妮报了仇。
想到这里,皋月心中越发焦躁。
再说,明明战胜了药子,伊织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开朗,反而浮现出更严峻的表情。就算贸然上前搭话,也只能被一张眼神冷漠的侧脸回绝,结果皋月连理由都问不出来。
「——」
讨厌的阴影突然在脑海中复苏,皋月从床上起身。
现在想起来,伊织好像在某件事情上钻了牛角尖。搞不好最近会发生什么——不会还打算和“吟游诗人”战斗吧。
皋月的脑海被这种想法所占据,越来越睡不着,翻身下床开始换衣服。
说不定伊织今晚又打算做什么。就算皋月发邮件或者打电话询问相关的事,伊织也不会老实说明的吧。以前可能短信都被拒收了,假如去向露缇琪雅打听,也只能想到石沉大海的结果。
所以皋月准备直接去问伊织。虽然也知道在这种深夜去别人家拜访很没有常识,但此时的皋月完全没有一丝犹豫。
注意着不被睦月和双亲察觉,皋月安静地走到玄关,穿好了运动鞋。她悄悄走出家门,在皮肤都被冻得生疼的夜晚迈起步伐。
但是还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声音。
「——牧岛皋月小姐?」
「!」
皋月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发现眼前站着一个黑色外套的美女。
「……咦?」
皋月在自己的记忆中搜索这个人是谁。但是,完全没有相匹配的人物。
「请恕我无礼」
「!?」
困惑的皋月眼前突然被被女子用手遮住。
紧接着,皋月的意识陷入了黑暗。
「唔——」
同班同学的呻吟声,让伊织不愉快地想起了过去苦涩的失误,虽然无法解释原因,但他还是决定主动搭话来让对方闭嘴。
「你到底在哼哼什么?」
「哈?你看啊,绝对哪里出错了!」
这么说着的山崎雅明给伊织递过来的,是之前发下来的数学考试卷的答题纸。右上角用红笔写着三分。满分一百分只得了三分,无疑是低到不能再低的分数。
大致看了一眼同班同学的答案,伊织推了推眼镜。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哈!?三分啊、三分!你见过这种分数吗!」
「是啊。按照这个评分标准,能得三分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奇迹了。十分或者零分我还能理解——这样啊,你是想说还不如干脆给个零分比较好吗?」
「才不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山崎用力摇着头,把答案纸揉成一团塞到桌子里。少年的桌子里,封存了无数同样的答案纸,不止伊织,大部分同学都知道。
尽管像山崎这样垫底的人并不多,但在教室的各个角落,少年少女们都因为发下来的期末考试结果,发出了悲喜交加的声音。不过跨越这座大山之后就是结业典礼,然后还有圣诞节和年末年初这种开心的活动在等待着。牢骚和埋怨之中还夹杂着安心感和解放感也是这个原因。
「——啊真是火大!」
山崎掏出巨大的便当,带着怨念和不满掀开盖子。
「这样下去真的要被逼着去补习班了!去补习班的话难得的寒假就浪费了!」
「是你平时自作自受的,是懈于努力的自己不好」
伊织咬着热三明治,打断了同班同学带着哭腔的发言。
「宫本!这么说的话你怎么样!?」
「保密。不能让你继续受到伤害了」
「你这家伙,那是什么说法!?怎么好像我看见你的分数就会更加失落一样!」
「这种程度的对话你还是可以理解的嘛」
「咕……!宫、宫本、你这家伙……难道说、讨厌我吗……?」
「这也要保密。不能让你继续受到伤害了」
「别开玩笑了!你这个幸福的小偷!」
「——真是的、住手吧、山崎同学」
就在山崎放下筷子打算抓住伊织衣领的时候,从小卖部返回的牧岛皋月出现了。
「虽然这么说不好意思,山崎同学,考试前不也是这样一直缠着伊织同学嘛。而且,你也并没有好好复习考试内容吧?」
「那、那是因为——」
「学习就会有回报,不学习的人就不会有回报,我觉得这是社会应有的正确规则,不是吗?」
「呜、唔……!如果我有诸葛亮一样的政治智慧和口才,就可以从正面驳倒这种小姑娘了」
「在此之前,诸葛亮的考试成绩应该不会这么悲惨」
「宫本!」
「算了算了」
皋月递给激动的山崎一瓶矿泉水。
「别那么着急,下个学期再努力就好了嘛,对吧?」
「……话说,再不努力也不行了」
「给、宫本同学也是」
「?」
伊织接过皋月递过来的草莓牛奶,惊讶地眯起眼睛。
「——就算是山崎同学也会受伤的,别对他那么冷淡了。从小学开始就是朋友对吧?」
「牧岛!你这家伙、‘就算他’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就算他’!?给宫本的是草莓牛奶,给我的怎么是矿泉水!?你是知道我喜欢水果牛奶还这样对我吗!?」
「咦?那你不要吗?」
「到手的东西当然要喝!」
「小皋!不要管笨蛋了,快点吃饭!」
「嗯!」
「笨蛋是怎么回事!笨蛋是!」
无视了对每件事都加以反应,变得更加激动的山崎,皋月带着装便当的盒子走向白石月美。
「真是的——」
山崎喘着粗重的鼻息在椅子上坐下,开口说道。
「……呐,宫本」
「草莓牛奶不会给你的」
「不给我啊!?不对,不是这件事!」
「那是什么事?」
「牧岛那个家伙,该说是突然变得开朗了……或者说放下了的感觉?」
「是吗?」
「是呀!——话说到昨天为止,那家伙还用名字称呼你不是吗?」
明明成绩很糟糕,却能意外地对细节很敏感。伊织这么想着,干脆地回答道。
「牧岛想怎么称呼谁,都是人家自己的事情吧?又不是我让她这么叫的」
「别转移话题了……你和那家伙发生了什么吧?」
「谁知道呢。再说我和牧岛本来就不是那种关系」
「你这个混蛋,说着这么奢侈的话……」
正准备吃便当的山崎,突然像注意到什么一样,又站了起来。
「对了!牧岛那家伙,已经认识到自己彻底失败了!?」
「……你在说什么?」
「就是说,果然是体会到以常叶王子为对手没有胜算,所以放弃你了!为了掩饰受到的打击,才表现得比平时还要坚强!就是这样!没错了!」
「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伊织随意应付着山崎强烈的主张,吃完了热三明治。山崎的想象力每次都很令人钦佩。而且这些妄想全都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这个少年应该很难真正意义上产生绝望吧。
山崎咬住穿在筷子上的香肠,抬起头说了一句。
「……根据我的恋爱统计,再没有比攻陷被男人甩掉后的女人更容易的事了。我的春天也终于到来了。呼呼呼……」
「你这家伙」
伊织问了正自私自利大放厥词的山崎一个问题。
「……喜欢牧岛吗?」
「哈?那个,说是喜欢吧……嗯,不讨厌吧。和中学时候比起来没那么不起眼了,看起来又变得开朗了——你看啊,以前的牧岛不是有种畏畏缩缩让人烦躁的感觉不是嘛?或者说是在一起会很有压力的女生呢……对吧?」
「这我不否定」
「改掉这些以后就很不一样了对吧?」
「这样、啊……」
就算看见山崎展现出对皋月的好感,伊织也完全没产生嫉妒的感情。也就是说,果然伊织从一开始,就没把皋月这个少女当作恋爱对象。
再次确定此事后的伊织,有一种卸下重担的感觉。
「……看起来确实让她忘记了很多事情呢」
「哈?你在说什么、阿宫!」
「你要是保证再也不用那个名字称呼我的话,就介绍给你适合约会的咖啡馆」
「真的吗!难道是你和王子一起去的那家店吗!?喂?」
「我不否定」
「喔喔,我的刎颈之交啊!」
「……我是不会为了你抹脖子的」
伊织冷冷地怼了山崎一句,喝了口草莓牛奶。
赖通点燃香烟,安静地吐出苦涩的烟气,把书放回研究室的书架上。
自回国后一直进行的研究基本完成了雏形,只等成书了,但对现在的赖通而言,还有其他不得不调查的的事情。
“吟游诗人”、“乐园”、“圆环之蛇”——不管对自家的藏书怎么调查,也没有新的情报。这样的话,只能检查这个研究室里兄长留下的资料了。
「……要是还不行的话,只能再去欧洲的旧书店转转了」
再次取出几本旧书,坐在沙发上翻阅起来。
露缇琪雅和克莉丝说是要一起去买东西。有事的话立刻就会联络自己,看起来应该是没惹什么乱子。
围绕着“妖精之书”开展的战斗,已经步入终局。当然,追求“书”的战争妖精和“鞘之主”应该依旧存在,但实际上持有着“书”的克莉丝可以引出其中的力量,就算伊织不在也能保护自己。而且,马上就是伊织放学回家的时间了。
「——」
赖通活动僵硬的脖子抬起头,将视线从书本移向墙上的挂钟,却在中途僵住了。
一个身穿风衣的男人,正倚在书架上注视着赖通。
「大、大哥……!」
赖通慌张地站起身,说不出下一句话。虽然从伊织那听说过这件事,但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还是大为不同。
在赖通说不出话的时候,宫本康赖——席里·沃克缓缓扫视着研究室,发出低沉的声音。
「……明明是全楼禁烟,这样好吗……?」
「啊,只有我一天一根而已,他们就高抬贵手了。这也算是特别规矩了」
赖通终于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把抽过的烟塞进空的咖啡罐,仔细打量着七年不见的兄长。以前有的年龄差距,现在明显缩小了。兄长七年前丢掉性命,然后以非人之姿复活,看来确实不假。
「……你来做什么?希望我撤销失踪声明吗?」
「不……单纯的怀旧而已。就算现在已非人身,还是有颗怀念过去的心」
「在深夜里不为人知地来行吗?你现在可是行踪不明的人,被看见会引发骚动的」
「……现在的我可以在世界的表里自由来去……我觉得你应该也知道」
「看起来还是有所顾虑的嘛」
赖通点燃第二根烟,安静地吐出烟雾。
「……不是说只抽一根吗?」
「这是早濑的份」
赖通保持着微笑的表情瞪着兄长。对于赖通来说,兄长是时隔七年再次相见的血亲,但此刻心头涌起的愤怒远胜于怀念。
「——为什么把那家伙卷进来?」
「说什么呢?」
「当然是早濑的事了」
「我又没有强迫她」
「你的拜托早濑基本都会照做的吧。你明明知道,还让早濑和伊织战斗……不对吗?」
「……她自己说想要那么做的」
「虽然我说有点不合适……你可真是人渣。利用他人对自己的好意,真是太不负责任了——更糟糕的是,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有多过分」
「……关于这点我要订正一下」
席里·沃克在空出来的沙发上坐下,推了推眼镜。
「过去的事暂且不论,但现在我对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人这点,还是有自觉的……毕竟重生过一次了呢」
「既然有这个自觉,还让早濑和伊织去战斗啊,真是彻头彻尾的人渣呢……可别说你现在不是人类这种歪理啊」
「你说的没错,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面对摆出笑脸强抑怒火的赖通,席里·沃克连个笑容都欠奉,只是淡淡地回答。
「我非人类,而是英格兰之吟游诗人、席里·沃克……所以才不能放任伊织他们不管。为了排除他们,不得不使用各种手段」
「也就是说,早濑也是手段之一吧」
「正是如此……虽然完全没有成效,倒不如说只起到了激怒伊织的反作用」
「……你越来越像个人渣了,真是个好倾向」
以这种男人为对手,伊织应该连万分之一的慈悲心都不会有吧。赖通自己也是,对伊织和这个男人战斗完全不会心痛。就算眼前的男人被伊织打倒,赖通也绝不会感到伤心。
就在赖通心中念头翻转的时候,擦拭眼镜的席里·沃克突然换了个话题。
「……你能帮我转告伊织吗?」
「说什么?」
「……我们实现了伊织的愿望。这样应该就再无遗憾,该做出了结了」
「伊织的愿望?」
「前几天,我的助手被伊织这么说……既然可以篡改人的记忆和心,希望她把自己周围人类的记忆进行修正」
「伊织说了这种事……」
「说是代替抚养费呢……于是,伊织同班的少女、还有父亲熟识的……是叫大路家来着,那里的人们的记忆,都稍微做了改写」
同班同学的少女,恐怕是牧岛皋月吧。用这种方式让皋月回归日常,也许是最好的办法了。本来的话,想要让一度踏入这个世界的皋月忘记一切,只有露缇琪雅被消灭一条路。
伊织拜托席里·沃克这种事,应该是为了防止皋月的暴走。看起来虽然很老实,但还是有让人害怕的部分,关键时候做出什么都不奇怪,反正露缇琪雅是对皋月这么评价的。要是伊织也有同样的感觉,打算封印皋月关于战争妖精的知识和记忆也不奇怪。
赖通吐出烟气小声说道。
「……就这样不管伊织他们不行吗?」
「我们也并非万能。所以,虽然只能做出一定程度的推测……但这样下去非常危险还是很容易预测的。你也是,知道我们为什么不能放任“死之蛇”的理由吧?」
「啊,从伊织那听说了……但是,这个世界真的会崩溃吗?」
「……这是可能性的问题呀,赖通」
「可能性?」
「显而易见,实际上世界崩溃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更别说真正被称作“死之蛇”的存在也是第一次出现——不过历代的吟游诗人已经设想过各种可能性」
戴好眼睛的席里·沃克露出冷冷的微笑,拂去肩上长长的白发。
「……如果“死之蛇”真的出现的话,“圆环之蛇”的轮环很有可能停滞。而在这种场合,世界被失去归宿的灵魂填满的可能性同样存在」
「所以才要排除伊织他们?排除掉伊织他们世界就能回避崩溃了?」
「……我不打算在这里和你争论这个问题」
「真是任性啊,你们」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在拐杖的支撑下,席里·沃克站了起来。
「这种程度的小事,打个电话或者发个邮件就行了吧?」
「啊,才想起来……还有件事不得不当面和你说」
「什么啊?」
「如果伊织输掉了」
拖着脚走向门口的席里·沃克回头看向弟弟。
「……你们的记忆也要消除」
「——什么?」
「过去的我也是这样,所以很清楚……处于你们这种立场的人类存在,对于守护战争妖精的秘密来说会很麻烦。所以,在围绕着“书”的战斗告一段落时,就要消去你们的记忆」
「这可真是多谢了……现在才搞得这么体贴算什么?生前明明就不闻不问」
「……不好意思,我已经不是宫本康赖了」
「英格兰之吟游诗人……来着?你明明就没觉得不好意思吧?」
「……应该不会再见面了,至少保重身体吧」
「说起来我也想起一件事呢,Mr席里·沃克」
喊住打算打开大门准备离开研究室的兄长,赖通从沙发跳起,照着转过头的席里·沃克的脸就是一拳。
「……」
席里·沃克削瘦的身体微微后仰,但也仅此而已。
「……看起来真的不是人类了」
赖通甩着手露出苦笑。
「伊织应该会自己清算自己的份吧。刚才的是吃了不少苦头的我,和真弓大嫂的份——不过,一记勾拳太过便宜你了」
「……变成如今的身份以后,我时不时会这么想」
推了推歪了一点的眼镜,席里·沃克若无其事地消失在门的另一侧。
「如果我没有和真弓结婚——而是你先对真弓出手的话,伊织就不会被生下来,也不会招致现在的事态了」
「……别说得我好像是个没节操又好色的人一样啊」
赖通生气地踢开大门看向走廊,可能是进入“逢魔之刻”了吧,席里·沃克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露缇琪雅盯着服装店里摆着的漂亮外套,发现身边的克莉丝摆出和自己一样的姿势小声嘟囔着什么。
「这是今冬的流行款……这可是大新闻!得快点告诉伊织呢!」
「这种事你告诉伊织有什么用?」
露缇琪雅耸了耸肩,嘲笑着半懂不懂的少女。
暖气开得很足的时尚大厦里,可能是为了物色圣诞礼物的原因,感觉人比平时还要多。
这个时期露缇琪雅之所以带着克莉丝来购物——虽然不能明说——是因为她觉得,说不定以后就没机会这样做了。
露缇琪雅把针织帽戴到克莉丝头上说道。
「对女人来说,决胜服是必要的……懂吗?」
「决胜服?」
「只是穿在身上就有力气涌出来的感觉,那种卓越的衣服!你马上就要面临人生最大的挑战了对吧?」
「嗯,大概」
「为此决胜服就是必要的」
对每次战斗结束后都破破烂烂回来的伊织来说,再时髦的衣服也不过是浪费,但克莉丝还是要有几件像样的衣服。只要能提升士气,那就不算浪费。克莉丝的背包里已经装了几件在其他店买好的衣服。
「你也差不多别老盯着吃的了!也该更注重时尚了,毕竟是女孩子啦」
「克莉丝、想要那样的」
「哈?」
克莉丝指着的,是圣诞促销海报上画着的圣诞老人。
「那个、看起来很暖和」
「倒也是……不行呀,又不是Cosplay。不能选那种决胜服哟,不能选!」
「嗯……决胜服真难选呢」
「对呀,毕竟是女性的战斗服」
「那露的决胜服是什么样的?」
「我的呢……对了,拉贝儿之类的?」
「克莉丝也要那个!」
「……我说啊,你要穿的话,起码得有我这种身材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拉贝儿实在是没有面向幼儿的款式吧。少女不明所以,大喊「就要这个!」的时候,露缇琪雅蹲了下来,轻轻戳了下她的脑袋。
人体模特脚上的长靴,装饰着白色毛皮,和之前给克莉丝买的围巾及外套都很搭。因为很麻烦,所以就算让露缇琪雅和克莉丝一起洗澡,她也十分不情愿,但给这个少女挑选衣服打扮却让她乐在其中。
让克莉丝穿上靴子确认尺寸后,露缇琪雅对她说。
「——虽然和你说这些认真的话,也没什么意义」
「咦?」
「我对你们,稍微有些期待呢」
「期待什么?」
「你看啊,我并不是战争妖精的佼佼者对吧?只想要避开战斗活下去而已」
「露、什么是佼佼?」
「我说啊……」
露缇琪雅对在奇怪的地方刨根问底的少女露出苦笑,朝收银员走去。
从战争妖精不得不同族相残的宿命中解脱出来,像普通的人类一样,和喜欢的人一起悠闲地生活下去,是露缇琪雅的梦想。
当然,战争妖精想要实现这种梦想,是不被吟游诗人允许的。对他们而言,战争妖精是通过战斗凝聚灵魂的系统中一部分而已。
但是,如果伊织他们战胜席里·沃克,选择手握“妖精之书”而不前往“乐园”的话,那么自己和在巴黎遇见的吉尔伯特那种平和的生活方式,也许就可以被允许了。
在这种意义上,露缇琪雅期待着伊织和克莉丝。
「……虽然不觉得会永远持续下去,至少几十年内,稍微放我一马还是可以允许的吧」
「咦?什么?」
「……也是呢,你恐怕根本没想象过那种事吧」
提起装着靴子的纸袋,露缇琪雅牵着克莉丝离开。
就算露缇琪雅和赖通想要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但最多也只能维持五十年吧。和只要没有败北一百年两百年都可以活下去的战争妖精不同,人类终究会死去。露缇琪雅和赖通死别的日子终究会来临,克莉丝和伊织之间的关系数十年后也会终结。虽然幼小的克莉丝还无法意识到这个现实,露缇琪雅早已有所觉悟。
所以露缇琪雅才渴望过上与战斗无关的生活。露缇琪雅想要大声喊出来,自己生来并非为了与同族战斗而消亡。
「——不过,要是你们输了,阿通也好我也好,估计会被迫忘记所有重要的东西吧」
「咦?是这样吗?」
「对!所以绝对要赢呀!赢了的话楼下大堂的芒果蛋糕让你吃个够!」
「可以的话请预付」
「……你在哪里学的这种话?我可没教过你吧?」
「这是秘密!」
「真是的……」
露缇琪雅牵着克莉丝的手,走向楼下的咖啡角。
可能是由于位于主街稍偏的地方,客流量比别的地方少一半,高中生情侣只有伊织他们而已。在远离街头喧哗的宁静中,只有悠扬的古典音乐流淌在空气中。
伊织在这家常去的咖啡馆里,喝着秋摘的大吉岭,茫然地注视着常叶的脸。
「——伊织同学?」
常叶察觉到伊织的视线,诧异地歪着脑袋。
「怎么了?」
「啊,没事……稍微发了下呆」
「不会被我的感冒传染了吧?」
「没事的,食欲也很正常——只是从文化祭到期末考试都没能好好休息。要真是半路得了感冒卧床不起的话,反而可以还能休息一下」
「这么说起来,伊织同学在文化祭真是大展身手了呢」
「没那么夸张吧」
「哼哼……那时的照片,我可还留着呢」
常叶取出手机,从相册中找出图片展示给伊织。
那是秋天学园祭时的一幕。
不知道谁提出的,伊织的班级决定开设执事咖啡屋。以山崎为首的大多数男同学,虽然主张女仆咖啡屋更好,但却被多数票否决了。伊织的班级里,还是女生的人数更多。
文化祭当天,全体男生都做类似Cosplay的打扮。当然伊织也不例外,被迫穿上与其说是执事更像男侍应生的服装工作。
常叶展示出来的,就是伊织当时的照片。
「很有人气嘛,伊织同学」
「是吗?」
对于伊织来说,穿上那种服装工作没什么好害羞的,但总觉得非常疲惫。在里面忙碌的女生先不说,除伊织以外担任接客的男生几乎无法当作战力,这部分的负担全都压在伊织肩上。
「我记得自己一直在板着脸」
「就是那样才更棒啊。虽然有笑脸相迎的孩子,但像伊织同学这样严肃的……我的意思是,有点严肃的话显得很专业嘛」
「专业执事反而应该亲切对人的吧?」
「那就是单纯的伊织同学很帅吧?我班上的女孩子也都这么说哦」
常叶很高兴地点着头。
「……但是,心情有点复杂啊」
想到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到这种评价,伊织心情非常复杂。
但总体来看,应该会变成美好的回忆吧。全心倾注在学校活动上的数天里,至少可以忘记战斗的事情。
「——对了,上次也稍微提到过」
常叶收好手机,换了一个话题。
「什么?」
「就是正月的事情」
「啊,如果不打扰的话,我是想在年初登门拜访」
「真的?」
「这种事情上怎么能说谎呢?」
「啊、嗯……」
「我家的话,没有亲戚会来玩,也没有要去拜访的亲戚,说是正月其实也没有特别的安排」
「那么,以前的年末年初都是怎么过的?圣诞节呢?」
「……说起来,我上幼稚园的时候——应该说母亲还在的时候,会准备小圣诞树、制作蛋糕之类的,好像做过这些事情」
在空掉的杯子里倒满红茶,伊织轻轻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过去的记忆。
「母亲去世以后,基本像圣诞节之类的日子就不会搞什么活动了。我家基本上都是我一个人住,也不是很擅长和朋友来往,就是当成普通寒假里的一天来度过。然后年关将近的时候给家里做个大扫除,买好食物度过正月」
「新年参拜呢?」
「这几年都没去过……最后一次,应该是中考前和叔父一起去汤岛天满宫吧?」
「就一直待在家里吗?」
「差不多吧,在家里睡一觉就过去了」
听见伊织的回答,常叶不知为何浮现出微妙的表情。根据推测,应该是觉得不知道圣诞节和新年乐趣的伊织非常可怜吧。
对从小到大就没有对任何东西抱有过度期待的伊织来说,这样度过倒也没觉得特别无聊——话说自己也不知年末年初的乐趣到底是什么——看样子对常叶来说,这应该是颇为寂寞的事情吧。
伊织耸耸肩继续说道。
「——不过今年同居人突然增加了,应该会变得很热闹吧」
「啊」
常叶瞪大了眼睛,展现出安心而温和的笑容。
「对呀,没错呢。今年宫本学长也在,克莉丝小妹妹也在,还有……那个」
「露缇琪雅」
「对,那个孩子也在——」
「应该会很吵吧。所以,也有避难的意思在里面,正月请让我去学姐家叨扰一番」
实际上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度过一个欢乐的年末年初,不过说出来也只会让常叶的表情蒙上阴云吧。
伊织看了看手表,喝干了红茶。
「——该回去了」
「嗯」
现在是一年中白天最短的时期,日已西沉,街角的圣诞彩灯也开始亮起。伊织披上外套走出店门,和常叶一起迎着冷风走向车站。
「……伊织同学」
「怎么了?」
「正月前的圣诞节」
「啊」
「今年有什么要做的事吗?」
「倒是没什么预定,大概克莉丝和露缇琪雅会办个吵闹的Party吧?当然,我想叔父应该会负责准备工作」
「这、这样啊……」
伊织突然发现常叶的样子有些胆怯,又补充了一句道。
「——学姐呢,怎么样?」
「咦?什、什么?」
「正月我要去叨扰的话,圣诞节招待学姐来我家好了……当然,学姐没有什么安排的话」
「没、没有!完全没有!」
看着紧握双拳用力点头的常叶,伊织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点了点头道。
「那我和叔父说一声」
「谢谢」
「不会不会,彼此彼此而已」
「再见——」
可能是太难为情了吧,常叶走到车站后,留下一句可以说是生硬的简单道别后,就要转身离去。
「啊,常叶」
「咦?」
因为每次都用学姐称呼自己的伊织直接喊了自己的名字,常叶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站在原地。
一瞬间,伊织轻轻吻住了常叶。
「——」
伊织留下常叶,混在人群中快步离去。姑且回头看了一眼,常叶还是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伊织。
伊织轻轻挥了挥手,肩上的书包也随之晃动,转身跑了起来。
明明在可能被学校同学看见的地方,为什么还是做出那种事,伊织也不是很明白。
没过多久,伊织要和父亲战斗了。
自己也知道肯定不会是轻松的战斗。能取胜还好,但如果败北,几乎可以肯定会失去克莉丝,同时伊织也会失去作为鞘之主的记忆。最糟糕的情况,会丢掉性命。
说实话,现在并不是悠闲进行约会的时候。
但另一方面,既然如此,至少想要拥有最后的记忆——喝着红茶的时候,脑海中不经意地闪过这样的念头。
一路走来磕磕绊绊,好不容易得到和常叶一起度过的平稳时光,放手的话难免需要勇气,想到一旦败北可能会连对常叶的恋慕之情都忘却,不禁对奔赴战场产生了畏惧。他对自己这份留恋感到无奈。
伊织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还以为是克莉丝传来的无关紧要的邮件,却发现画面上显示着叔父的名字。
据说父亲出现在叔父前往的大学研究室里。伊织前几天向艾露米拉提出的要求,对方已经很好地完成了。
那时虽然半信半疑,今天实际碰面以后,皋月——正如伊织所要求的那样——不仅失去了鞘之主时期的记忆,而且对伊织的执着心也明显减弱了。大概,大路千景的记忆也被巧妙地改写了吧。
尽管还不知道是否有死角,但艾露米拉可以让人把记忆和感情——甚至少女的恋心都忘记确是事实。
伊织收好手机,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已然闪烁星光的天空。
「——喂、那边的青少年」
停在通往公园的路边的移动餐车里,突然传来呼唤伊织的声音。
「要不要来一个尝尝?」
「——」
从午餐肉三明治的移动餐车那探出身子,向伊织悠闲挥手的,是一个轻浮的年轻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在他身边,一个挂着耳机的红发美少女,正轻巧地给几个烤三明治翻面。
「你们是……」
「啊,还记得我们的事情啊」
「当然了」
「如果换作是我们,说不定哪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还好吧」
之前在和由良健二见面的时候,因为他说要对吟游诗人举起反旗,伊织还以为健二他们要么就是死了,要么就是忘掉了一切。
意外得知他们竟然还活着,伊织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你确实是和吟游诗人——」
「啊,那件事啊——小玛,稍微拜托你了」
「好的」
把午餐肉三明治的贩卖工作交给玛拉海朵,健二从餐车后走了出来。
「宫本君,咖啡可以吗?我请你」
「那就红茶吧」
「好的好的——只有茶包没关系吧」
健二把装着红茶的纸杯和午餐肉三明治交给伊织,自己则坐在附近的长椅上喝起了咖啡。
「其实本来是想卖热狗的,但附近有家很有名的店对吧?」
「啊……那里的香肠可不一般」
「对吧?果然这样根本比不过人家,我就在想怎么办,结果小玛说午餐肉三明治就很好。正好有点积蓄,就下决心开了这么家店」
话是这么说,看来起来生意没那么兴隆。甚至没客人的时候,玛拉海朵自己就在吃着烤好的午餐肉三明治,这样下去赤字不会越来越多吗?
「……我倒不是在问你开店的理由」
「啊,女士的话题来着」
「女士?」
「控制着我们的吟游诗人哟……之前和你说过了吧?在那之后就和女士做过一场,被打了个半死。」
健二仿佛事不关己般笑了起来。
「……她就这样放过你们了?」
「看起来是。之后也没有再联系——也许她并不是像名字一样那么无情的女人」
伊织静静地听着健二的话,咬了一口午餐肉三明治「……」
虽然不难吃,但说实话,不觉得有花钱买来吃的价值。伊织自己做出来的都更能让人满意。即便如此还来光顾的客人中,恐怕男性都是冲着玛拉海朵来的,女性则是冲着健二来的吧。
「——说起来,你那边怎么样了?」
「嗯,发生了很多事呢」
就算跟健二透露常叶和药子的事情,也不会改变什么。就算告诉他们“书”的秘密和战争妖精的真相,对远离战斗的他们而言,反而只是添麻烦。
看着心事重重的伊织,健二耸了耸肩。
「……算了,你那边的事情我也不太了解,但你已经决定要战斗了吧,为了那个小鬼?」
「啊」
「既然决定战斗就要战斗到最后。战斗的话就要赢。所以说,不要后悔」
「说得简单」
「这倒也是。毕竟是别人的事情,我们这边已经引退了——就当做是前辈给后辈的建议,铭记于心吧,宫本君」
贼笑着站起来的健二钻进餐车,把手伸向刚烤好的午餐肉三明治。
「——要不要带几个回去?」
「不了,谢谢。你这也是小本生意」
把空的纸杯还给健二,伊织摇了摇头。
「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要买的话还不如去之前那个热狗店……你们真要在这片街上做生意的话,这样可不行啊」
「我就作为本地人的率直意见收下了」
背对着苦笑的健二和读不出感情的玛拉海朵,伊织踏上归途。刚才和常叶喝的上等红茶,跟茶包泡的便宜红茶在胃里混合,变成了一种让人不适的热度,催促着伊织加快脚步。
什么也没有失去,就从战斗的日子里抽身而出的两人,让伊织非常羡慕。
健二他们就算有被其他战争妖精盯上的可能性,也不会像伊织他们被吟游诗人视为眼中钉。在这次围绕着“书”的战斗中,他们显然是脱队者,伊织他们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如果能再幸运一点,自己和常叶她们,还有药子她们也是,能不能从这场过于残酷的战斗中抽身呢——不管怎么考虑,都觉得那种可能性不存在。
也就是说,健二他们只是单纯的幸运。原本,踏入战场的人是不会这么恰好准备好退路的。
即便如此,伊织也想带着克莉丝一起逃走。
挡在面前的对手就算是父亲——应该说正因为是父亲,只能战斗然后打倒他。
伊织不经意地触碰着自己的嘴唇。指尖微微能感觉到她擦的唇膏。
「……我还真是现实」
突然,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夜晚少女白皙的胴体,伊织不由得自嘲起自己的无节操。
第五章 梦
现在并不想做梦,只想好好睡一觉。
要做梦的话,明天再说吧。
做梦既费精力又费体力。
在杀气腾腾的战斗中还悠闲地想着做梦什么的,伊织的神经可没有那么大条。
而且,眼前的男人让自己没有这个心情思考这些。
——或许现在给这个男人的脸上来一拳,是伊织的做梦都想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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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已经清空家具的公寓房间里,赖通挥散漂浮着的烟雾。
虽然从二十岁开始就一直抽法国的高卢烟,但最近的根数明显减少了。倒不是考虑身体状况,而是伊织一直唠叨着让他戒烟,克莉丝也总是说「阿通叔叔,好臭!」这种打击自己的话,总算是减少了吸烟量。
「——久等了」
单手拎着包的药子从里屋走出来,把智能手机画面上的地图展示给赖通。
「这个地方知道吗?」
「啊……大概吧。但是,从这走要花不少时间啊?」
「没关系」
「你是没关系啦,反正就是坐在我后面」
「喂!不是说需要帮忙的话找你就好,难道都是骗我吗,赖通?」
「倒也不是……真是的,不用连车都处理掉吧?就算要处理,至少等搬家以后不好吗?」
赖通叹着气和药子一起走出房间,把烟塞进便携烟灰缸。
「无论如何都想在年前收拾完」
药子锁上门后把钥匙放进小信封里。
「——之后把这个送给柏木先生就完事了」
「柏木先生……啊,那个秘书吧」
「对,被我的任性随意摆布的最大受害者」
「说得事不关己一样」
赖通和药子搭乘电梯到了一楼,推开豪华的入口大门。
年关将近,寒风越发凛冽干燥。并不是骑机车的好时节,但既然是要好后辈的恳求,也没法拒绝。
明明可以拜托搬家公司把自己送到新家的,还特意拜托赖通用机车送自己,恐怕药子想和赖通两人说些悄悄话。
启动常年使用的Lambretta牌爱车,赖通把备用头盔递给药子。
「——但是,从新家通勤的话会很花时间的吧?」
「总会有办法的。反正干满第三学年就打算辞职了,已经和学校那边说过了」
「这样啊……我眼前浮现出古田的哭丧脸了」
「古田君?怎么了?」
「因为那家伙从高中时候就喜欢你了吧?都拒绝好几次相亲了」
「咦?」
「喂……难道一直没发现吗?」
「——嗯」
可以说是听到了预料之外的话,药子有些吃惊地点点头。
「我还以为你已经注意到了,只不过装糊涂罢了……」
「……有点过意不去呢……?」
「不,真要分个是非的话,当然是没有告白的那家伙不好——不过你既然选择离职,那家伙也该死心了吧。现在才来道歉,只会让古田感到更难受吧」
赖通耸耸肩把钥匙插进机车。
「——那我们就出发吧?遇上傍晚的高峰期可就麻烦了」
但是,药子并没有戴上头盔,在公寓前的草丛边坐了下来。
「赖通」
「嗯?」
「谢谢你」
「哈?怎么了,突然说这个?」
「赖通,之后你要干什么?」
「你说的'之后'是指今晚的计划,还是指人生规划的意思?
「你有人生规划这么夸张的东西?」
「没有——但是最近可能要去一趟欧洲」
「又是实地考察?」
「计划而已,计划。还没真正决定——但是,大哥留下来的研究,我想要全部整理成形」
实际上,赖通去欧洲的原因,与其说是整理兄长的研究成果,倒不如说是为了不得不继续战斗的外甥。但是这些都是和药子无关的话题了,而且还建立在伊织胜利的前提上。伊织败北的话,赖通就会把“鞘之主”和战争妖精、外甥的战斗、以及露缇琪雅,这一切全都忘掉吧。
率先忘记一切回归日常的药子略显寂寞地笑了。
「看起来又会有一段时间见不了面了」
「回来的时候会联络你的」
「那个时候会不会个夫人也在?和你外甥差不多大的」
「露缇琪雅吗?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
「但是,会一起去欧洲的吧?」
「会带着露缇琪雅。克莉丝很黏伊织就留在家里了」
「虽然我去照顾伊织也可以啦——」
「不用了」
药子还是和伊织他们保持距离为好。既然切断了缘分,没有必要再让她接近那个危险的世界。
药子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赖通」
「怎么了?」
「虽然把你叫来了,还是不要你送了」
「我就猜会不会是这样——实际上,你是有话想和我说?」
「最后就不逞强了,确实是这样」
药子面对赖通站直,用力点了点头。
「……不管什么都好,就是想和赖通说说话」
「结果我还是这种地位啊。被女生拜托,但完全没有进展——算了,你就像我的妹妹一样,能帮上你的忙就好」
如同回归中学时代一般,赖通揉了揉薬子的头发。
赖通把备用头盔放到座位上,又点燃了一根高卢烟。
「——话说,处理公寓和车子的钱进你口袋了吗?既然说不需要父亲照顾,都干脆放弃了吧?」
「公寓是退还了,以外的东西都没有呢。我都作为赡养费收下了」
「哈?那算什么?」
注视揉着眼睛笑起来的药子,赖通露出苦笑。
「那就这样了,下次喝酒的时候该你请了。别太乱花钱了啊?」
「嗯,你不讨厌让比你岁数小的人请客就行」
「我觉得不会有讨厌白喝酒的人」
插入钥匙,启动引擎。赖通戴上头盔露出微笑。
「……这边也算处理完了吧——」
目送着坐进出租车的亲友,赖通发动了爱车。
接下来伊织就可以心无旁骛地战斗了。
抬头看着满是水汽的浴室天花板,伊织叹息着喃喃自语。
「——就算这样洗完澡再出门,感觉也没有什么意义啊」
反正回家的时候——如果可以平安回来的话——还是不得不洗个澡。那外出前洗澡就只是多此一举。
「早知道交给露缇琪雅就好了……」
「咦?你说什么?」
克莉丝用半睡半醒的声音反问。正费力地洗着少女蓬松金发的伊织,咂了咂嘴把手伸向莲蓬头。
「……什么也没说。什么都依靠别人的你是不会明白这种辛苦的」
伊织用莲蓬头冲干净克莉丝满是泡泡的头发,抱着少女进入浴缸。浴缸里的水被沐浴露染成了乳白色,随着两人的进入微微溢出,顺着排水口流走。
克莉丝懒洋洋地漂到仰躺在浴缸里的伊织膝盖上,两手在脸上抹了抹深吸一口气。
「呜哇……活过来了」
「别说些好像为生活所迫的上班族一样的话。你每天只是随心所欲,吃了玩,玩了睡而已吧」
伊织用毛巾把少女刚洗完的头发缠好,冷冷地回应。
但是考虑到之后的安排,现在能说出这种台词,某种意义上还挺可靠的。
伊织再次仰头看着天花板。
「……结果你有所成长的地方,就只有在洗澡的时候会使用浴帽了」
「真是出色的成长呢,应该毫不吝啬地送上掌声」
「是啊,等你能独立洗头发以后,我给你拍三次手也可以啊」
伊织从背后紧紧抱住少女冷冷地回话,又将她的下巴浸到热水里小声说道。
「……喂、数到一百」
「咦?」
「不数到一百就让你数到三百——三、二、一」
「啊噗噗!一、一、二、三——」
克莉丝慌忙开始数数。不确实数到一百的话,伊织是不会出去的,克莉丝早就知道了。
「……」
终于在伊织的视线也开始模糊的时候,克莉丝数到了一百。
「呜呜呜……已经不行了、伊织……要让变红的血槽恢复的话,只能吃哈根达斯了……」
「别说那么奢侈的话」
伊织抱着湿淋淋的克莉丝走出浴室,坐在更衣室里用浴巾包裹住她的身体。
「好热……」
「……今晚看起来还会下雪。就这样保持体温比较好」
「克莉丝现在就想凉快下来……」
克莉丝像小狗一样伸出舌头喊热,原本白到透明的肌肤,现在有趣地开始泛红。
伊织擦干克莉丝的身体让她穿上内衣,递过一条彩色的腹带。
「这是什么?」
「走在时代最前沿的时尚道具。缠在身上还可以防止肚子着凉」
「唔」
克莉丝单纯地相信了伊织的话,缠好了腹带。伊织把腹带稍微拉开点,将“妖精之书”塞进去。
「这样穿上衣服就不容易掉了」
伊织自己也迅速换好衣服,开始用吹风机整理少女的长发。
「……你想好穿什么衣服了吗?」
「嗯、露买给我的」
「这样好吗?刚买的衣服把?」
「嗯,这个叫战袍。战袍呢,就是女人的战斗服哟!」
「算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之后换衣服的事就让露缇琪雅帮你吧」
伊织把克莉丝吹干的头发用梳子整理好,再系上红色缎带。把她从更衣室送出去以后,伊织换好自己的衣服后拿起手机。
虽然想过常叶要是发来邮件怎么办,但也不知道运气算好还是不好,并没有收到任何信息。要是现在这个时间点常叶打来电话,伊织会选择逃避即将到来的战斗。
所以伊织关闭了电话的电源。
衬衫外面套上了毛衣,再披上外套。可能是身体热度还没消退的缘故,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伊织!」
伊织走向玄关的时候,已经换好衣服的克莉丝跑到他身边。赖通啪嗒啪嗒汲着拖鞋,和露缇琪雅跟了过来。
「……我走了」
「嗯,小心点」
「不用等我了,早点睡吧」
要是得让他们等上整晚也不太好意思,也没法保证肯定能回来。和前几天跟药子战斗的时候不同。
「那我走了」
伊织对赖通他们挥着手走出家门。就说算再多的话,也只会恋恋不舍而已。
关上门,伊织牵着少女的手走在夜晚的路上。
「——之前的白色炖菜,很好吃呢!」
克莉丝突然说出这种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恐怕是本能地讨厌这种压抑的沉默,伊织也有同感。
「就我个人而言,希望土豆煮得再烂点,不过做得也不是那么差劲啦」
「正是冬天里的风物饭呢!」
「别说的像鳗鱼饭一样,应该说是风物诗才对」
「对。就是那个!」
「……算了,你满意就好,还会做给你吃的」
伊织喜欢奶油炖菜和奶酪焗菜,明显是受到母亲的影响。每到寒冷季节母亲就会做的炖菜,自己无论如何都想再现出来,伊织虽然以前开始就经常做,明明是同样的调味和烹饪,做出来的炖菜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和记忆中的味道不一样。既然母亲的热三明治都可以再现,想要让炖菜和奶酪焗菜达到令人满意的程度,也只需要一点时间。
发现伊织嘴边浮现出了一丝笑容,克莉丝歪着头问道。
「……怎么了、伊织?」
「没什么」
仔细想想,自己真是有着相当程度的恋母情结,伊织自己虽然笑了出来,但没办法解释给克莉丝听。要是一个不小心说出来,就算不知道具体意思,克莉丝也肯定会连续喊着「恋母情结!恋母情结!」
走在街灯点点的夜路上,伊织又换了个话题。
「——你有将来的梦想吗?」
「梦想?」
以前的伊织完全没有想过将来的事情。也没有可以称之为梦想的东西,被卷入战争妖精之间的战斗后,优先考虑的是如何赢得战斗生存下去,并没有考虑这以后事情的余力。
但是,今夜的战斗恐怕是一个分水岭。胜利的话,暂时可以平静下来,也就有余力去考虑将来。升学和就职、常叶的事情、还有克莉丝的事情也包含在内——一点点试着考虑各种事情。
「克莉丝的梦想呢」
把手指撑在下巴进行思考的少女,把手指伸向天空。
「嗯……好吃的东西吃到饱!」
「……真是好现实的梦想啊」
伊织发出叹息抱起克莉丝。
「这之前,莉莉瓯在梦里对我说」
「莉莉瓯妮她?」
「莉莉瓯呢、一直在克莉丝的心中。不仅仅是莉莉瓯、艾可也在哟。所以克莉丝决定、要连莉莉瓯她们的份一起吃好吃的东西吃到饱哟」
「——」
所谓故人还活在自己心中的这种话,只不过是廉价的心灵慰藉罢了,伊织到今天为止一直这么想。
但是,对于她们而言,这才是真理。
打倒艾可杜恩,莉莉瓯妮的灵魂从艾可杜恩的心中被取出来。而且,吸收莉莉瓯妮的艾可杜恩也是一样,克莉丝把战败的她们全都包容在心中。
这样战争妖精会一点点变强。克莉丝小小的胸口中,确实存在着莉莉瓯妮和艾可杜恩。
紧紧搂住伊织脖子的克莉丝反问伊织。
「——伊织的梦想呢?」
「现在开始决定」
立刻做出回答的伊织耳边回响起从远方传来的钟声。
「——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亲吻着少女,伊织重复道。
冬夜的天空中,大楼的轮廓边缘逐渐被阴沉的黄昏色浸染。
感觉到“魔性之血”开始在全身流动,伊织注视着荒无人烟的道路尽头。
伸展白翼的风衣男子和黑色外套的女子站在那里。
「——」
战意高扬的同时,对敌人的憎恶也随之加速。拼尽全力抑制住情绪,伊织缓缓靠近两人。
「……看似没变,意外地变了不少呢……」
男子扫视着大变样的住宅街低声说道。
「毕竟七年了,也该变了」
对七年不见的父亲说这种话,未免有些刺耳。伊织吐出这句话时,克莉丝伊织耳的边窃窃私语。
「那就是伊织的爸爸?」
「算是吧」
「……」
「怎么了?」
「……不清楚,总觉得有点奇怪,和看见那个女人的时候一样的感觉——」
「……这样啊,原来,那个少女是这样的孩子」
听到克莉丝低语的宫本康赖——席里·沃克用力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你还没有觉醒。而且,之后Miss·艾露米拉就让你再次沉睡了,不记得我的事情也很正常……但是,发现你和“妖精之书”并送往伊织身边的,正是我们」
「这种事情无关紧要」
伊织放下克莉丝瞪着席里·沃克。自己已经预料到,就算见到父亲也不会产生怀念的感觉,但父亲那边看见自己,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慨,不知为何让人异常恼火。
「……为什么丢下母亲不管?」
一直对自己的母亲不闻不问,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尽管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但伊织还是忍不住要问。
不过对方的回答让伊织感觉全身的血都沸腾了。
「……这才是无关紧要的事呀,伊织」
「你说什么——!?」
「过去的事情怎么都好,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未来」
「你这混蛋……」
「我和“书”扯上了关系……才会像这样转生成为“吟游诗人”,我是这么想的,“书”本身想让我们在两条道路中做出选择」
席里·沃克拄着拐杖走向伊织他们,身后的艾露米拉如影随形。
「……简而言之,我赢了的话,战争妖精和人的关系就应回归到和之前一样,如果你——“死之蛇”赢了的话,就说明“书”接受了“死之蛇”的存在」
「净说些自私的话……你在想些什么,关我什么事!」
伊织憎恶地咬紧牙关,又开口说道。
「我可没打算参与这种代理战争!我只是想揍你一顿!——为了贯彻我们的生存方式,更重要的是,因为无法原谅你抛弃母亲才来战斗的!」
「……你自身的意志,怎么样都无所谓」
和不打算掩饰冲天怒火的伊织形成对比,席里·沃克只是淡然回应,扔掉拐杖后将手伸向艾露米拉。
「……重要的是,我和你的战斗所形成的构图。我们思考什么,呼喊什么,都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我们的战斗谁会获胜——而“书”会从这个结果中得出什么样的结论」
「……废话就这些吗?」
伊织紧咬牙关拍了拍克莉丝的脑袋。
艾露米拉沉入柏油路的同时,克莉丝也在阴影中消失,化为单手剑出现。
伊织握住克莉丝的剑柄,身影一闪而逝。
这个瞬间,周围的民宅伴随着轰鸣被尽数吹飞。
「……听好了,克莉丝」
伊织透过粉尘看向夜空发出低语。在他视线的前方,是展开双翼浮在虚空的父亲身姿。
「今晚我会说些不堪入耳的话,你可别去记啊」
『嗯! 』
「喂、混账父亲!」
伊织用剑尖指向席里·沃克大声喊道。
「……干掉你」
发出怨怼声的同时,伊织猛地一蹬地面,攻向席里·沃克。白发男子双手握着黑色长剑摆好架势,用和瘦弱外表不相符的强大力量,挡住了伊织的第一击。
「……切」
眼前男子恐怖的力量,通过克莉丝的刀刃给伊织传递回来。在经历过与帕西瓦尔和伊索德战斗的伊织来看,眼前的席里·沃克也许拥有凌驾于两者的力量。
若论单纯的膂力,帕西瓦尔更胜一筹;若论狡猾,伊索德更占上风。但席里·沃克拥有他们身上所不存在的神秘气息。
伊织被重力拉着向地面降落后,又立刻跳上民房的屋顶,再次对席里·沃克展开攻击。
「……原来如此」
用剑接下伊织一击的席里·沃克,从容地扇动翅膀向后退去,看着自己的左手点了点头。
「这就是被选为“传诵者”的战争妖精及其鞘之主的力量……确实其他的战争妖精已经完全不是对手了,更别说还带着“书”的实物——」
『帕西瓦尔爵士和伊索德小姐会输掉也是可以理解的』
伊织眯着眼睛抬头看向冷静分析的席里·沃克和艾露米拉。
「你怎么样,克莉丝?」
『咦?』
「像刚才那样互砍也没关系吗!别到时候抱怨说快断了或者好痛之类的,我可受不了!」
『没关系哟、伊织!』
细长的剑身光芒四射发出轻微振动。
『——刚才也说过了对吧?克莉丝和莉莉瓯还有艾可在一起』
「是吗」
『电视里的人说过了!虽然一根筷子容易被折断、三根筷子就很难折断了!』
「硬要说的话应该是三支箭吧」
『也可以这么说!』
克莉丝总是记错电视信息的这个毛病看来是治不好了,以后同样的事也会继续发生吧。
但这种吵吵嚷嚷反而让人觉得可靠。
「我也不能就这么任人宰割啊……」
席里·沃克叹息着看向从沿着屋顶展开追击的伊织。
「遗憾的是,伊织比我要习惯战斗」
『康赖先生,我会辅助您的』
「拜托你了,Miss·艾露米拉」
「啰啰嗦嗦说些什么呢……切!」
伊织脚踩电线猛地跳过来和席里·沃克展开贴身攻击。武器攻击范围上艾露米拉要长于克莉丝,所以近身战中对伊织他们有利。尽管考虑到伊索德手下的爱德华可以“变形”成好几种形态,艾露米拉也可能有类似的隐藏招式,伊织还是选择了近身战。
「哈!」
面对伊织单手持剑反复横挥的斩击,席里·沃克竖起艾露米拉进行抵挡。
「克莉丝!」
「……Miss·艾露米拉」
『嗯!』
『是』
伊织把左手伸向席里·沃克的的同时,也从艾露米拉的刀身射出无数光矢。克莉丝的“塚守”和艾露米拉的“魔矢”之雨产生猛烈的冲突,伊织被向后吹飞。
「……切!」
这样面对面,伊织再次感受到自己与那个人渣父亲确实有相似之处,这让他的怒火越发高涨。本来的话,是想用不可视的墙壁直接碾碎席里·沃克的脸,但没有翅膀的伊织无法在空中停留。
伊织踩在住宅的阳台上,看着头上降下的巨大光柱,紧咬嘴唇。
「要是能像之前一样,唰地一声长出翅膀的话——!?」
伊织尽管想要躲开横空而至的“铁槌”,但身体却好似被炮弹击中,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向后飞去。
「咕……你、这——」
伊织的后背狠狠地撞在大楼的墙壁上,挣扎着拔出大半陷进去的身体,瞪视着席里·沃克。
伊织背后产生了热量。
「真是太慢了……!」
『又不是克莉丝的错!』
「你别说话了!」
从伊织背后白翼向左右展开,直接将大楼一分为二。
站在没有亮起的霓虹灯招牌上,TT两手搭在额上夸张地叫嚷着。
「……看不清楚啊」
「那就到近处去看啊」
披着皮毛外套,菈·贝露用手指把玩着垂到眼前的头发,用冷冷地语气回答。
「开玩笑吧」
TT抱起趴在脖子上的猫耸着肩膀。
「——要是死于被流弹击中,可就太愚蠢了」
“男爵”叹息着摘下单片眼镜用手帕擦拭。
菈·贝露她们在一公里开外的地方,观看这场终于开始的战斗。两者战斗的激烈程度,就算是非人之身的吟游诗人也不想继续接近——或者说,这种恐惧源于宫本伊织和克莉丝塔蓓儿所持的“妖精之书”。
根据“男爵”所说,吟游诗人只是守望“书”行踪的监视者,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侍奉“书”的下仆,当永恒不灭的“书”的力量被用于战斗的时候,就连吟游诗人也无法逃脱被消灭的命运,这一点从之前的两名牺牲者身上显而易见。
TT自言自语道。
「……哪边会赢呢?」
「无论如何,我们也只能在这旁观而已」
菈·贝露带着叹息回答道。
这场战斗的胜利者就是“书”之意志的代理人——这也是吟游诗人得出的结论。所以才要一对一,通过堂堂正正的正面战斗做出了结。
「……如果席里·沃克胜利了,停滞不前的“圆环之蛇”就会和之前一样重新运转。我们也就没有理由继续滞留在这个国家」
「但是,如果宫本伊织胜利了」
「那就是那啥,本来应该有六个人的吟游诗人变成了三个,简直是空前绝后的异常事态?真的已经无计可施了吧」
「……就是说我们已经无法左右战局,只能静观其变了?」
「是吧?」
TT把趴在自己脖子上的库尔埃尔放到头顶转身离开。
「怎么办?」
「去开车啊。反正我们也没别的事情可做吧?还不如更有效地利用时间」
「所谓的有效利用时间就是去旅行?」
「别总是让双胞胎开车,偶尔也自己握一下方向盘怎么样?还挺有意思的」
仿佛在说这样的人生是不完整的。面对TT的这种语气,菈·贝露不由得绽放出笑容。要是说出来自己曾经开着挂有法国三色旗的雷诺汽车走遍欧洲的话,不知道这个机车女会摆出什么表情。
「……什么啊,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什么——就是你要注意限速,因为出事故而继续减少人数就太不像话了」
「是是」
TT敷衍地回应着,随即迈步离开,身影很快如烟雾般消失。
「你怎么看?」
「哪边会赢——是这个意思吗??」
听到菈·贝露的反问,“男爵”露出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
但是就算被这么问,菈·贝露也也无法给出答案。已经消灭两个吟游诗人的“死之蛇”宫本伊织,以及本应身为其父,最后登场的吟游诗人席里·沃克。完全不知道哪边会取得胜利。
不过菈·贝露还是对结局有某种期盼。
「以我现在的立场说这话虽然不太合适」
说出这句连免罪符都算不上的开场白后,菈·贝露继续开口道。
「……我有点希望宫本伊织可以获胜」
「喔」
「很意外吗?」
「没有……但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会那样想吧」
“男爵”听见菈·贝露的回答露出微笑。
「……最近你有点变了呢。现在的你,那样回答也不奇怪」
「是吗?」
「啊,你也变得可爱了呢。感觉比之前要年轻——或者说变回生前的你了」
「我就当做是赞美之词收下了」
没有女人被说变年轻了还不高兴的。菈·贝露微微苦笑着,向老绅士的背影行了一礼。
「——见证人的职责可以拜托给您吗?」
「没关系,年轻的小姐们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等待也是老人的使命啊」
「Au revoir(法语:再见)」
菈·贝露再度抬起头的时候,周围已经空无一人。瞬间从逢魔之刻返回现实世界的菈·贝露深吸一口冬夜的寒气,用柔软的皮毛衣领护住脖子。
夜深人静的街道上,大多霓虹灯已经熄灭,除了偶尔可以听见的出租车引擎声和醉汉吵闹声外,都被寂静所笼罩。完全看不出世界的另一侧正发生激烈的战斗。
「女士」
回头一看,抱着纸袋的约翰和济慈站在那里。
「……已经可以了吗?」
「嗯,剩下的交给“男爵”,无论如何,已经没有我们能做的事了——话说那是什么?」
「是的,意外地顺利生活着」
「至少现在是这样」
双胞胎嘴里说着递过来的袋子里,装着几块切好的午餐肉三明治,但已经凉透了。
菈·贝露来回看着双胞胎的脸。
「……你们还特地去确认了?我可不记得下过那样的命令」
「您所言甚是」
「我们只是无法抑制好奇心罢了……」
「你们和以前比起来是不是性格也有点变了啊?」
「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听从女士的指示」
「别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菈·贝露顺手把袋子塞给济慈。她从容地从大楼边缘跳到无人注意的后巷,走向停在附近的高级轿车。
「您不尝尝吗?」
「之后热热再吃……偶尔吃点垃圾食品也——」
话音未落,菈·贝露制止了拉开后车门的约翰,自己打开驾驶座的门。
「女士?」
「也是呢,偶尔来一次也不坏」
「哈?难道……您打算要自己开车吗?」
「不行吗?」
脱下外套扔在后座上,菈·贝露在座位上坐了下来。虽然跟老式雷诺比起来很不一样,但整体风格差不多。
「——哎呀?这是手动挡的车呢」
「女士,果然还是让我——」
「不用,你们俩坐后面去。好了,出发了」
看见菈·贝露启动引擎,济慈和约翰慌忙坐进后座。美青年们一直以来都是坐在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这恐怕还是第一次坐在主人的位置上。
「但、但是女士、要去哪里——」
「没想好」
菈·贝露关掉导航踩下油门。她感受着与雷诺相比截然不同的缓慢加速,不由得大笑起来。
「——对吧?偶尔为之也不坏嘛」
「——“男爵”」
奥托尼特和淑女碧翠丝一起从“男爵”的影中静静出现,看向了老绅士看的方向。
「结果“书”究竟是什么呢?」
曾经的“鞘之主”格雷姆死去之后,奥托尼特就算成为了“男爵”的“秤之妖精”,还是希望知道这件事。
但“男爵”并没有少年渴望的答案。
「正因为一无所知,我们才会依旧是吟游诗人」
“男爵”抚摸着胡须笑了起来。
「“书”从何时出现,究竟为何人所创造,我也不清楚。不只是我,就连担任了五百年以上吟游诗人的伊索德也不知“书”是什么」
「怎么会——」
「也许对人而言“书”就是神吧。司掌人类生与死的圆环,简直就是神之伟业……但毕竟只是我等的猜测。只要“书”本身不说话,我们就永远无法得知“书”的真面目」
「那么,得到“书”的人可以实现任何愿望这种话——」
听见奥托尼特的问题,“男爵”微微摇头。
「……当手持“书”的传诵者前往“乐园”之时,我们吟游诗人就会和传诵者一同咏唱死者的镇魂歌,礼赞新生命的诞生。然后遵循重新轮转的“圆环之蛇”,旁观“剑之妖精”们的战斗——这就是我等吟游诗人的使命,为此我们从轮回之中抽身而出」
「这种事情,要永远——」
「并非永远。看见帕西瓦尔和伊索德就知道了吧?数百年一次,比起不管愿不愿意被迫卷入战斗而消失的战争妖精,确实的我们的寿命要长得多,但并不是永恒不灭的存在」
“男爵”低下头看着奥托尼特。
「……讨厌了吗?如果对数百年的永无休止感到厌烦,也可以变回战争妖精。当然,那样又会有残酷的日子在等待你吧——」
「不——我还没有见证到最后」
也许会大幅改变人类灵魂去向的战斗仍在继续。要不要坚持下去,等有了结果再决定就好。
奥托尼特突然想到,格雷姆·夏洛克的灵魂现在会在哪里呢。
比任何人都希望奥托尼特可以活下去的格雷姆,在死亡彼岸,有没有见到爱女的灵魂呢。
第六章 世界崩溃之日
谁都没有亲眼见过那种现实。
一切都只是推测。
所以,一切都只是那些神经质的诗人们杞人忧天,这种可能性并不为零。
但是,他们认为世界会停滞,认为世界会崩溃。
然而,就算这是事实,伊织也不打算为此牺牲自己。
即使被说成是利己主义,伊织他们也不打算让出自己的道路。
不管这条路会通向怎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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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织被强大的冲击波撞到红砖色的公寓上。
「咕……!」
『伊织!』
伊织穿过厚厚的墙壁,一直冲进无人的客厅才停了下来,然后立即起身看向前方。
被打穿的洞穴面前没有敌人的身影,但是能感觉到气息就在附近。
「——克莉丝,上面」
『嗯!』
“塚守”在头顶展开的同时,天花板就崩塌下来。无数光矢随着瓦砾倾泻而下。正是一根根柱子粗细的“魔矢”。
『哇呀呀——!』
「切——!?」
伊织张开无形的屏障挡住攻击,和崩坏的公寓一同向下坠落。大量的水泥瓦砾掉落下来,完全掩埋了伊织他们。
「结果直到最后,你还是没学会和敌人旗鼓相当的远程武器……!」
伊织抑制住对克莉丝抱怨,从瓦砾堆里飞了出来。
让大型公寓几十秒就化为废墟的席里·沃克站在高空俯视伊织。眼神中没有多余的情感,只有对研究对象冷静的观察。
「拿着“书”也只有力量变得强大……虽然从早濑那里听说过了,还真是无能的战争妖精呢」
「……」
把布满裂缝派不上用场的眼镜扔到一边,伊织抬头看着席里·沃克。在“魔性之血”的效果下,现在伊织的视力已经远超常人。
伊织轻轻拍打着背后的羽翼飞上空中。
「……你、说她无能来着?」
「是啊」
「这样啊……随便你怎么想,等会吃到苦头你就明白了」
「说的好像还藏着底牌一样……但是啊、伊织」
席里·沃克就像是给小孩子讲道理一样微笑着。
「……我啊,全程观看了你和伊索德的战斗。所以我知道你已经没有后手了」
「没想到打倒伊索德后我会得到新的力量吗?或者说和老师战斗以后入手的可能性呢?我们从“书”里得到全新底牌的可能性你想过吗?」
「——虚张声势」
席里·沃克完全没有动摇,只是收起微笑。
「……就算真的有底牌,你也不会对我暴露出来。你特意说出来,只是为了转移我注意力的虚张声势罢了」
「我说过吧?随便你怎么想……确实我很擅长虚张声势,多亏父亲是个人渣,我变成了一个扭曲的小鬼」
「……但是,你那恶言恶语比起我来,更像是赖通——」
『!康赖先生!』
艾露米拉好像注意到了什么,高声喊道。
「……切」
伊织暗自咂舌一口气拉近了和父亲的距离。席里·沃克还没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
极细的、闪着微弱光芒的光丝,缠在席里·沃克持剑的右手上。
「——“妖丝”……!」
席里·沃克迅速把剑换到左手想要迎击接近的伊织,但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这算是——艾可杜恩给你的礼物!」
「……咕、唔」
虽然砍中了席里·沃克的右肩,但伤口很浅。伊织又立刻回身砍向席里·沃克的胸口。
「这就是、所谓的底牌吗……」
席里·沃克左手挥动艾露米拉,挡住克莉丝的剑刃。
抓住这个时机,伊织咻地伸出左手。
「——」
『康赖先生!?』
艾露米拉发出悲鸣。伊织的指尖伸展出青色的光刃,对准席里·沃克的右胸刺了下去。
「……居然是……“魔剑”?」
「我可没说过底牌只有一个啊」
伊织对着吐血的席里·沃克露出怨恨的笑容,往左手注入力气。和药子战斗之后,克莉丝觉醒的力量还是很弱小,但还是足够当作杀手锏了,只要在出其不意的时机用出来。
『康赖先生!』
代替动弹不得的席里·沃克,艾露米拉发动反击。黑色剑刃迸发凶恶的光芒,描绘出弓形的弧线包围了伊织。
「咕……!」
拔出光之刀的伊织在正面张开塚守,蹬在席里·沃克的胸口向后退去。紧随其后的魔矢在阴沉的天空中爆裂开来,如花般四散。
「真是不死心——这就了结你!」
伊织从爆炸的烟雾中脱身而出后落在地面,他抬头看着席里·沃克,猛地一跺脚。
席里·沃克如同断线的木偶,四肢无力地垂下,伊织的奇袭应该造成了相当程度的伤害。
本就不健康的脸色变得更加糟糕,席里·沃克看着冲过来的伊织露出浅笑。
「……我作为被“书”选中的男人也是很自豪的啊,伊织」
「——!?」
刹那间,伊织全身受到冲击,被拍在地面上。
『咿呀!』
「什……咦?」
伊织还没能理解到发生了什么。想站起来身体却动弹不得,连抬起头都已是极限了。
「……切!」
永恒不变的黄昏天空中,出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雷云。
「……“红蛇”」
随着席里·沃克的低语,从雷云中出现了两条赤蛇,呈螺旋状缠在一起蜿蜒而至。
「!」
伊织勉强扇动背后的双翼,迅速离开原地。紧接着,刚才他所在的路面上,一道赤红的雷电轰然落下。
「你、这家伙……还用作弊技能——」
「……说到真正的底牌,应该是这样的才对吧?」
「咕……」
终于站起来的伊织头顶,又一条雷蛇降临。
『危险了、伊织!』
「我知道——」
伊织左手朝天张开塚守。
但是,左手遭到雷电直接命中。
「呃——!?」
穿过塚守落下的红色雷击让伊织脸色剧变。虽然疼痛被缓解,但左手皮肉焦黑,肌腱都被烧断,暂时是无法使用了。
「真是作弊啊、可恶……!」
既然张开屏障都防不住,匍匐在地面上也不是办法。伊织飞上空中,拉开和席里·沃克的距离。
「……就算远离我,也没什么意义」
脖子咔咔作响,席里·沃克手按胸口。刚才伊织开的洞已经愈合,残留的痕迹只有衣服上的裂口。吟游诗人的回复力恐怕和战斗时的鞘之主等同,甚至在其之上。
只要头顶仍有雷云,伊织就无法躲过雷击。就算拉开距离,席里·沃克也有余裕连发铁槌。想要同时封住这两者,只能反过来冲进对手的怀里。
「!切……」
在一口气逼近席里·沃克的伊织面前,降下的红色闪电如墙壁屹立。伊织立刻在虚空中减速,横飞躲过,但席里·沃克简直就像预测到了伊织的动作一样,放出了铁槌。
『伊织!这个交给克莉丝!』
「……我从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
把铁槌的防御交给克莉丝,伊织自己专心躲避雷击。
『康赖先生、来了!』
「啊……已经可以了,做出了结的时候到了」
席里·沃克推了推眼镜轻声说道。
「……我来拉下终幕吧」
前举释放铁槌的艾露米拉,席里·沃克在空中奔行。
「你们不开启“乐园”门扉的话,世界就——」
「喂、说够了吧」
伊织打断了席里·沃克说的话。
「——无论如何,不要总是归咎于人!再说,一开始不是你把克莉丝送到家里的吗!你说过要我保护她!现在反而……男人就不要随便收回自己说的话!!」
「……那是宫本康赖说过的话。但现在的是英格兰之吟游诗人在说话,其中区别希望你能明白」
「吵死了!」
只要接近发起斩击,果然就算席里·沃克也没法使出大技能。无论是铁槌还是红蛇,在这个距离都会把席里·沃克自己也卷进去。
右手挥出去的斩击虽然力量不大,但是速度很快。伊织以速度优势压制了双手握着艾露米拉的席里·沃克。
「……剑势乱了啊,是太着急了吗」
「哈!?不用你操心!关你什么事!」
「难道是……“血”的时间限制快到了?」
「!」
伊织瞪大双眼,只见席里·沃克挑开他的剑招,展开了反击。风衣下摆大幅翻飞,回旋踢正中动作有一瞬间迟钝的伊织侧腹。
「唔——」
被踢飞后的伊织撞在巨大看板上,又被紧随而至的魔矢群淹没了。
「咕——!」
好不容易躲开紧随其后的赤蛇,但大量出血让伊织的视野被染红,意识也开始模糊。
「你这、个混账父亲……!」
凭借着对席里·沃克的敌意,伊织总算成功保持住了意识,立刻把克莉丝投向下方路面,追着她的方向落下。
「伊织!亲亲时间哟!」
从柏油路面的影中出现的克莉丝,张开两手呼唤着伊织。因为激斗的原因,少女遍体鳞伤,但表情依然充满生气。
「什么亲亲时间啊……听起来就像脑子坏了一样!」
低空飞行抱起克莉丝的伊织,和少女亲吻了数次后,回头看见了席里·沃克。
「……没人悠闲地会等你恢复伤势吧?」
「!」
席里·沃克以远超预计的速度追上了伊织,高举大剑挥出一记重击将他击落。
「咕、哈……!」
伊织为了保护克莉丝,背部被斜斜斩裂,坠落在大厦顶层,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伊织!」
「没关系——你再、稍微、忍着点……?」
按着克莉丝的头部让她沉入阴影,握住飞出来的剑柄。与此同时,赤蛇的红色闪光降临。
「别开……」
克莉丝的“血”凶猛地重新在伊织体内流淌,被诗人们称为“死之蛇”的力量觉醒了。
「——别、别开玩笑了!」
伊织的视野瞬间转暗,立刻到了席里·沃克的背后。伊织违背了物理法则,瞬间移动了数十米距离,使出浑身力气砍向席里·沃克。
「很快……但、仅此而已」
席里·沃克不见惊讶地返身迎击伊织。艾露米拉厚重的锋刃和克莉丝的剑刃展开激烈的交锋,发出高亢悲鸣的,是金发美少女一方。
『好痛、伊织——』
「说了叫你忍着点!」
「不可能的……这就让你解脱」
「吵死了!」
「睡着以后应该会安静点吧、伊织……」
两次、三次、又是沉重的一击。在艾露米拉无情的劈砍下,细小的碎片飞散。
『咿呀——』
「咬紧牙关、克莉丝!」
『太……太乱来啦、伊织』
「乱来也只能上了吧!想回家吃好吃的就拼死努力!!」
『伊织好过分!』
「才不过分!」
「……不,你已经很过分了吧」
嘶哑低语的席里·沃克对准儿子的脖颈横扫。
『伊织——!』
「克莉丝……!?」
迎击艾露米拉剑刃的伊织,在剑刃咬合的刹那,听见少女的惨叫睁大眼睛。
「……!」
被击飞的伊织眼前是从中间折断的克莉丝闪耀着光芒的碎片,对面则是高举长剑准备落下制裁之雷的父亲。
「……结束了,伊织」
「没结束……才没结束!」
『没、没结束哟!』
随着伊织发出的呼喊,克莉丝只剩一半的剑刃产生了反应,释放出耀眼的白光。
『——克莉丝和伊织还可以战斗!克莉丝要连莉莉瓯她们的份一起加油!』
那道光比克莉丝平时的剑身还要长,宽度也略微增加,但依旧是优雅而不失美丽的形状。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折断了都不消失的战争妖精——!?」
终于浮现出震惊表情的席里·沃克发出的声音被汹涌的水声所掩盖。时而化为墙壁、时而化作利刃——只有“传诵者”才被允许允许使用的“哀哭”,随着伊织的一挥从克莉丝的剑尖化作冲击波飞出,切断了席里·沃克挥动艾露米拉的右手。
「看起来我还有第三个底牌!活该!」
『康赖先生——!』
随着鲜血一同落下的艾露米拉被伊织左手伸出的妖丝缠住高高举起。
「……这是给你的回礼,好好收着吧」
高举着划出一个漂亮的半圆,艾露米拉的剑尖贯穿了席里·沃克的身体。
「……呃——」
『康赖先生!?快——』
席里·沃克伸出颤抖的左手想要握住艾露米拉的剑柄,但动作和现在的伊织比起来未免太过迟缓。
「既然把我们认定为“死之蛇”……」
伊织来到席里·沃克的跟前,举起克莉丝。
「——还把这家伙当作普通的战争妖精来考虑、是你的认知太天真了吧?大概要把她当作战争妖精之上的某种存在才对吧!」
「伊、织——」
「我一直在想呢……你这家伙,别老装着很熟的样子叫我!应该叫我宫本君才对吧!」
伊织对准眼镜被自己吐出的鲜血染成红色的席里·沃克,以及插在他胸口上的艾露米拉,一同挥剑斩下。
下雪了。
不知何时从“逢魔之刻”返回现世的父子身上,静静堆积着飘落的细雪。
伊织呼出粗重的白色气息,俯视着地上的席里·沃克。
失去右腕,胸部有巨大伤口的学者风男子,将周遭的降雪染红,隐约可以听见几近断绝的浅浅呼吸声。
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黑衣的艾露米拉倒在地上。她的四肢已经开始变作白色光粒,宛如细雪回升,无声地飘向天空。
伊织在深夜的楼顶,静静注视着两个失败者。被自己握在手里的克莉丝明明在战斗中折断,不知何时变回了原本的形态。
安静的雪夜中,只有少年和男子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对不、起——」
席里·沃克张开的青紫嘴唇中,传出轻声的致歉。
「什么——?」
伊织单膝跪在席里·沃克身边,侧耳倾听他说的话。
「到最、后、还让你、奉陪……真的对你、很过意不去——」
「……」
终于理解到这是对即将消失的艾露米拉说的话,伊织看向勉强张开嘴的可怜女子。
「康、赖先、生……」
瞳孔湿润地注视着席里·沃克的女性,到底中意这个男人的哪一点——伊织到最后都无法理解艾露米拉的想法,只觉得她不值得同情,但又对自己狭小的气量感到些许恼火。
席里·沃克临死之际,明明会对艾露米拉道歉,却完全没有对亡妻和辛苦的弟弟的歉意。当然就算道歉也不会对他有丝毫谅解,但还是觉得气愤。回想起临终之际仍然牵挂丈夫的母亲,会对追随席里·沃克的艾露米拉感到愤怒也是无可奈何。
拼死把手伸向席里·沃克的艾露米拉,马上就要全身化作光之粒子完全消失了。
「抱歉……Miss·艾露米拉——」
席里·沃克不断重复着,最后闭上了眼睛。
「……你这混蛋,为什么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道歉?」
「对照顾自己的人、表示感谢、不应该吗……?给人添麻烦了、道歉、理所当、然——」
伊织眼角抽动,揪住他吸饱鲜血变重的大衣前襟。
「那还有其他应该道歉的人吧……我先不说,至少对母亲和叔父应该有歉意吧,你这混蛋?」
「……为、什么?」
「哈……?」
「为什么……要对、真弓道歉?」
席里·沃克睁开眼睛看着伊织。似乎真的不明白伊织问题的意义,浮现出迷惑的表情。
「真弓、是我的、妻子……那为我的研究辛苦点也是应该的不是嘛……和处于好意帮忙、的Miss艾露米拉、立场不同——」
「……你是认真的吗……?」
「因为……我们是家、人不是嘛……?家人的话、支持我不是应该、的吗……?所以那个时候也把、那个孩子托付给、你不是嘛……」
席里·沃克的表情说明这就是他的本心。这个男人毫不怀疑地认为,为了自己的研究,妻子和儿子应该付出一切来协助自己,他对此坚信不移。
领悟到这一点的瞬间,身为胜利者的伊织,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几乎要倒下。
「我还有、未完成的事……」
席里·沃克向伊织伸出只剩手腕的右手。
「之后……“妖精之书”会、怎样……“圆环之蛇”因“死之蛇”而停滞之后、世界会——」
「……你想知道这些吗?」
「想……不然、我、变成吟游诗人、的意义——」
「就是说……不管到哪、你都是这个样子啊」
口中吐出夹杂着鲜血的唾液,伊织反手握住克莉丝。
「……你是这种人、真是太好了。虽然觉得不太可能、还担心万一我会心痛呢」
伊织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笑了起来,并不是觉得有趣才笑。不如说是对这个即将消失的男人所遭受残酷对待,无意识摆出来的笑容。
「安心吧。以后我和这家伙会如何、世界会如何……都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会见证到最后的——不过你就在这结束了,无法见证一切。很羡慕吧、这个事实」
「代替、我……代替、我、伊织——」
「别开玩笑了」
用克莉丝的剑尖刺穿席里·沃克的喉咙,然后拔出。代替鲜血的白色羽毛向四周飞散,席里·沃克立刻消失了。
「……」
放开克莉丝,伊织瘫坐在地。
「……结束了呢、伊织」
变回人形的克莉丝像伊织一样跪在地上,抱住伊织的手腕。
「辛苦了」
「……啊」
背后的伤口和折断的肋骨刺入内脏的伤口,都还没有愈合。等魔性之血失去效果的话,恐怕会全身剧痛倒地不起吧。
克莉丝不断和伊织亲吻,补给新鲜的“血”。
「伊织」
用鼻尖蹭着鼻尖,克莉丝小声说道。
「……怎么了?」
「亲亲真舒服?」
「……现在的我、没有工夫矫正你的问题发言」
「因为、对流行敏感的巴黎人这么说的」
「就说了那叫巴黎女郎」
「还有呢、亲亲的话、可以清楚感觉到伊织就在这里」
「哈?不这么做也知道吧」
「知道了克莉丝和伊织是特别的、这么做就很安心。安心的话,就觉得很舒服……那个呢、说到接吻呢、可以确认彼此的存在、那个、既、既成?嗯、既成事实?」
「……我先确认一下、你说的那个对流行敏感的巴黎人、不会是露缇琪雅吧?」
「喔!伊织、真清楚呢!」
嘴里喊着“Bingo!”的克莉丝用小手摸着伊织的脑袋。
「……再问你件事、你从露缇琪雅那学的、只有接吻之类的吧?」
「嗯——看那台棕色的电视时,‘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你也要学’露捏着鼻子说的」
「……具体的话回家再听你说」
受到严重烧伤的左手长出了全新的皮肤,等后背残留的痛感消失后,伊织抱着克莉丝站了起来。
回头一看,发现单手拿着拐杖的老绅士站在那里。也没撑伞,只是背后张开的白翼挡在老绅士的头上,挡住了雪花。
「……最后是你们胜利了呢」
「啊,很意外吗?」
「也不是……只不过以前就和你父亲认识呢,心情还真是蛮复杂的。也许我的内心某处也在期待着你们的胜利」
摇头的老绅士自称爱尔兰之吟游诗人——名为“男爵”。
「你们想走上哪条路我很清楚——你们打倒了三名吟游诗人、我等判断“书”对于那条路——至少是现在——是给予认可的。对我等而言,不得不这样想」
「……」
伊织虽然听着“男爵”的话,窥视者四周的情况,但并没有其他吟游诗人的气息。
「……还存活着的其他的鞘之主,应该还会瞄准你们所持有的“书”。只要前往“乐园”的门扉还未开启,你们的战斗就会继续下去。但你们已经有所觉悟了吧?」
「和以吟游诗人为对手比起来,要轻松的多了」
「……也是呢」
老绅士笑着戴好软帽。
「——只要“书”没有命令,我等吟游诗人就不会干涉你们。被我等称之为“死之蛇”的生活方式,就让我等静静见证好了」
「喂、稍等一下」
听见伊织的呼唤,“男爵”回过了头。
「有件事想请教一下」
「什么呢?」
「抵达“乐园”的战争妖精,会实现鞘之主的任何一个愿望——这件事是真的吗?」
很久之前,伊织就觉得这话很不可信。
虽然是对伊织来说怎样都好的事情,但是很多鞘之主信以为真投身于战斗中,然后消失。所以想确定一下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说实话,我们也不清楚」
“男爵”耸耸肩露出苦笑。
「别开玩笑了,至今为止总会有几个鞘之主存活下来吧?那些家伙许了什么愿望?那些愿望到底实没实现?」
「就算真的有鞘之主实现了愿望,那也属于“书”的领域。传诵者开启“乐园”门扉的时候,我等会和传诵者共同担任咏唱诗歌引导灵魂的重要职责。说实话,没时间去管鞘之主」
「真是不负责任啊,喂!」
「……但是,成为传诵者的战争妖精引导众多灵魂前往“乐园”,鞘之主也会失去身为鞘之主的记忆,回归到平凡的生活中。所以他们的愿望是否实现,也只有本人才知晓了——有兴趣的话,现在也不晚,你也以“乐园”为目标就好」
「开玩笑吧」
听到“男爵”不负责任的话,伊织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回去了」
「嗯」
目送着“男爵”消失在纷纷扬扬的雪中,伊织也从楼顶飞下。把抱着的克莉丝放到地上,牵着她的手向前走去。全身的伤痕都已经愈合,“血”也即将失效。
可能是下雪的原因,夜色深沉,出租车也很少。伊织他们避开人多的地方,选择了街灯稀少的小路,朝家里走去。
「——伊织」
「怎么了?」
「回家以后我想吃通心粉」
「……你想说奶酪焗菜吗?」
「对!」
「别开玩笑了,要是那种东西能很快做好的话,我整个冬季每天都可以吃」
「咦?」
「再说,肯定是先洗澡吧。你先不说,我可全身是血啊」
「但你刚才不是还说了嘛」
「闭嘴」
伊织看了一眼外套的下摆,又看了眼背后皱起眉头。流出的血被运动鞋吸收,导致留在雪上的脚印全都有着红色的轮廓。
克莉丝摇着伊织的手。
「对了,想到一个好点子!让克莉丝来给伊织洗头吧!克莉丝真了不起!」
「拜托你先学会洗自己的头,我没有落魄到这个地步」
怼了克莉丝一句,伊织抬头看向天空。
今年的雪应该会很多。东京这个样子的话,东北部应该会雪下得更大吧。
岩手的曾祖母家,大概都被雪封闭了吧。
明天早上,打个电话看看吧,伊织这么想到。
战斗的经过先不说,孙女的丈夫已经去世这个事实,应该和她说一声。
「……春天还得去趟岩手」
「伊织的超祖母的家?」
「……虽然用词不对,但大致上就是这个意思」
伊织他们不仅仅是要去一趟,也希望邀请金森佐和来一次东京。倒不是说要住到一起,但毕竟是母亲度过短暂后半生的地方,想让佐和也来看一下。
死斗之后,就开始考虑串亲戚的事情,自己还真是够奇怪的,伊织无力地笑起来。
终章 就用哈根达斯代替香草吧
「请为我做味噌汤吧」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宫本伊织应该不会用这句话向某人求婚。
倒不如说、
「你什么都别碰了……我来做就行」
这种台词应该更适合他。
当然这些话,和他现在要做的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伊织会为了添加香草的风味而放入哈根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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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后已经过了三天,电视已经看够了,整个人变得无所事事。
向来严谨的宫本伊织,在寒假开始的同时就全力以赴完成了作业,所以不会像山崎那样在新学期的开学典礼前慌慌张张,但也使得每年这个时候,他常常为如何打发时间而烦恼。
今年倒是因为常叶时不时就回来玩,所以并不会觉得很无聊。但就算常叶不来,克莉丝一个人也足够浪费他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精力了。
伊织把脚伸进书房里摆着的被炉,安静地读着书。常叶坐在他的对面,也在读着书,伊织的右边,克莉丝哼着歌在画本上涂鸦。
窗外雪花飘舞。因为从天亮就一直开始下,庭院里的积雪足足有三公分。
克莉丝正大口享用常叶带来的大福,看见常叶从被炉起身走向书架,她放下彩色铅笔追了出来。
「常叶~」
「嗯?怎么了、克莉丝?」
站在常叶身边的克莉丝突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肚子。
「那-个呢……常叶什么时候会生小宝宝呢?」
「——」
听见这个天真无邪的问题,常叶满脸通红说不出话。
「那个啊、电视上讲过!互相爱慕的男生和女生之间,会有奇怪的鸟送来小宝宝!所以、伊织和常叶之间、要是没有小宝宝被送来的话很奇怪哟!」
「我说啊——」
伊织脸颊抽搐,为了纠正克莉丝接二连三的错误站了起来。
但是,克莉丝毫不理会伊织的不悦,继续得意洋洋地说道。
「还有、常叶的小宝宝要让克莉丝来起名字哟!」
「什、什么名字……?」
「肯定是莉莉瓯妮了!」
克莉丝鼓起鼻子手指,唰地指向天花板。
「——男孩子叫莉莉瓯妮、女孩子也叫莉莉瓯妮!起名叫莉莉瓯妮是克莉丝一宵的愿望!」
「就日本人来说,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呢……」
常叶脸上保持着红晕,苦笑着回应少女的提案,在口中反复回味这个名字几次、最后说道。
「……但是、为什么呢?不可思议地感觉是个让人安心的名字呢」
「对吧!」
克莉丝得意地用手指擦过鼻尖,突然皱起眉头,转头歪起脖子看向伊织。
「……但是、这样的话伊织和克莉丝之间、要是没有十个左右的小宝宝就很奇怪了呢……?」
「如果你的电视理论是正确的话!」
「咦……?难道说、电视里的那个人骗了克莉丝吗?」
「不是电视骗了你,是你擅自误会了而已」
伊织冷淡地回答克莉丝之后,打算去厨房一趟。
简直就像算准了这个时机,玄关的门铃响了。
「……谁啊、这个天气里?」
伊织披上一件外衣走向玄关。
「——新年快乐!」
打开玄关后发现,拎着小纸袋的牧岛皋月站在那里。
伊织哑口无言地愣住三秒钟后,在眉间刻下了深深的皱纹。
「——有什么事吗?」
既不记得自己叫过皋月,也没听说皋月说过要来玩。所以,为什么皋月会在这个时机出现,伊织完全理解不了。
完全无视了伊织的疑问,皋月利落地踏进玄关,当然也看见了常叶摆放整齐的靴子。
「啊、难道学姐来了吗?」
「在问东问西之前,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来干什么的?」
「干什么……就是来玩的啊」
「哈?」
「我今年的目标就是言出必行……怎么说呢,已经彻底厌倦了过去的自己」
「……我听不懂你的话」
「简单地说,就是决定要积极思考、积极行动」
「……」
有种很讨厌的预感。有种本来伊织想要消除的部分,结果什么都没有消除掉的感觉。皋月展现出可以说是无畏的笑容,她的瞳孔中,闪烁着对伊织不折不扣的的好感。
在艾露米拉“忘却”的作用下,皋月无疑是失去了作为“鞘之主”的记忆。
然而,对伊织的恋爱感情还没有完全消失。或者是一度消失了的恋心,因某种契机又重新被点燃了。
伊织用手指按住眉间的皱纹,发出呻吟。
「虽然不像以前那么阴郁了、但是变得厚脸皮了……再加上自来熟,真是说不好哪个更省心……」
「怎么了?你说什么呢、伊织同学」
「……没什么」
「这个给你、新年的礼物」
这么说着的皋月递过来的,是最近成为话题的鲷鱼烧店的纸袋。温暖的热气中混合着甜美的香气。
「——美味探测器启动!咚!」
克莉丝立刻对气味产生了反应,从书房跑了出来。
「啊!皋月!」
「中午好,克莉丝妹妹!有种很久不见的感觉呢……那个、之前一起玩是什么时候来着?」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啊,算了、无所谓了!」
皋月看着克莉丝的脸露出笑容,迅速穿上准备好的拖鞋,牵着克莉丝的手一起唱着歌走进书房。
「——稍等一下、伊织同学」
和两人擦肩而过,赶到玄关的常叶皱起眉头拉住伊织的袖子。
「呐、为什么要叫牧岛同学?」
「我没叫她……」
「那为什么来的?」
「没叫她,只是擅自来的……」
伊织关上家门,叹息着回答。
常叶虽然看起来很洒脱,实际上有着相当深的嫉妒心理。有时她连克莉丝都会嫉妒,面对伊织的同班同学突然出现,她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我还想着,难得那个叫露缇琪雅的孩子不在呢——」
伊织把手放在撅起嘴的常叶肩上,小声说道。
「……要是常叶让我这么做,我现在就把那家伙赶回去,怎么样?」
「倒、倒不用这样——」
「真的不赶回去?」
「把责任推给我会不会太狡猾了?」
「我可没说要把责任推给常叶——都收了人家带来的礼物,也说不出让她直接回家的话吧?而且鲷鱼烧应该已经几乎都进到克莉丝的肚子里了」
「呜呜……」
伊织轻轻摇晃着低头看自己脚尖的少女马尾辫,像是怂恿她一样说道。
「说白了、这不就是牧岛对常叶你下的战书吗?」
「诶?战、战书?」
「虽然自己这么说、像是自吹自擂一样让人很不舒服……但是,只能这么想了对吧?既然如此,堂堂正正接受挑战不就好了吗」
当然我的心意是不会动摇的——伊织又添上一句,常叶用力点了点头。
「……下战书这种事,而且是后辈对前辈发起的,确实不能逃避呢」
「就是这个势头」
「那我们上」
「咦?」
常叶抱住发出困惑声音的伊织的手腕,几乎是拖着他走进了书房。皋月正惬意地和钻进暖桌的克莉丝聊天,看见两人身影的瞬间,表情变得僵硬,连话都说不出来。
「伊织!」
克莉丝挥动着手里的鲷鱼烧说。
「伊织、又是超桃花期呢!小宝宝被送来的日子近在眼前!克莉丝现在也不能大噫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不能大意了吧、但特意去指出来又很麻烦,就在伊织想要委婉解开常叶的手时,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谁打来的?」
拿起号码显示为未知的手机,放到耳边。视野的一角中,常叶和皋月把克莉丝夹在中间——至少表面上——浮现出微笑的表情顺畅地进行着对话。
『Bonjour(法语:你好)、伊织?』
「……是你啊」
『我说、别这么说话不好吗?应该有点想我吧』
「前天还在日本的家伙好意思说我吗——到底有什么事,阿姨?」
『别叫我阿姨!』
「不是你自己兴奋地说这是婚前旅行嘛」
伊织冷淡地怼了她一句,靠在窗边。日本这边都飘着雪花,近几年巴黎大部分时间比东京还要冷,搞不好对面也下着雪呢。
「——既然特意联系我,说明落脚的地方找好了吗?」
『嗯,之前住的公寓恰好空着,在巴黎期间就住这了。你那应该还有几张阿通以前寄过去的明信片吧?』
「啊……大概吧」
『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常叶来了……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牧岛也」
伊织感受着背后的气息压低了声音。虽然少女们并没有发生口角,但是在安静的空气中,偶尔能感觉到无形的激烈火花。
『皋月真是不死心呢』
电话的另一头,露缇琪雅不负责任地笑起来。
『——明明这么好的氛围,不能像以前一样捉弄你们真遗憾呢。皋月也好常叶也好,设定上和她们的关系并没有那么要好』
「别想些多余的事——叔父在吗?」
『我现在去叫他』
露缇琪雅哼着法语歌曲的声音逐渐远去,很快又传来叔父那听惯了的声音。
『——哟、有好好享受着还剩不少天的寒假吗?』
「某种意义上,充满了不同往年的紧张感」
『这可真是再好不过呢』
「哪里好了」
伊织把身子靠在窗台上,回怼赖通不负责任的发言。
赖通和露缇琪雅前天从日本出发,现在在法国。再次去调查那边有没有关于战争妖精和“传诵者”的古文书之类。叔父还特意强调了,去找找有没有让克莉丝不用再担任传诵者的方法。
『这次并不打算久居,在巴黎停留一段时间后就去爱尔兰……可以的话、准备去派屈克·赫恩家里一趟』
「……这样啊」
那里的查尔斯·赫恩博士收集了庞大的资料。他和生前的宫本康赖并称为研究战争妖精的泰斗。赫恩博士的藏书中,也许还埋藏着赖通所不知道的情报。
『如果真的可以让克莉丝不再担任传诵者,就可以让其他的战争妖精成为传诵者。这样就可以避免“吟游诗人”们所说的最糟糕的情况了』
「理论上确实是这样……但说不定一开始就没有那么方便的办法呢?」
『喂喂、你怎么说得事不关己一样啊、伊织』
「因为要是真有其他路可走,吟游诗人的老爷子应该会告诉我的不是吗……最想阻止现在这个事态的不是我们,而是那帮家伙啊」
『倒也是……你也真是的、净特地说些打击我积极性的话,我可以是特意漂洋过海远渡欧洲耶』
「不好意思」
伊织听见叔父的牢骚笑了起来。
「……但是、真的不要紧。我已经决定和克莉丝走到最后了」
『伊织——』
「那些家伙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现在还不知道。也许几十年后会确实由于我们的缘故,而出现人类灭亡的危机或者地球毁灭的危机,到时候再说,我会重新考虑该怎么应对——但到那个时候为止,我打算作为鞘之主一直保护好克莉丝」
『是吗……』
「……但是叔父也要小心啊」
像是要挥去刚才沉重的气氛,伊织用开朗的语气继续说道。
『是说其他的战争妖精吗?要说的话,也是该让露小心才对吧』
「不是说这个——别因为太执着于战争妖精和“书”,落入像我父亲那种境地啊」
『死去之后搞不好变成吟游诗人呀?那就相当有趣了,至少可以和露在共度几百年的时光了,不是嘛?』
听筒另一边的赖通笑了出来。
确实——只要叔父的人格不发生变化——这对他们可能是件更为幸福的事。
『——算了,讲太长时间电话也只是浪费钱,有新的发现了再给你打电话』
「啊」
『能见面的话我会去看看派屈克的情况。估计夏天就回日本了……多保重吧』
「叔父你们也是啊」
伊织对见不着面的亲人再三叮嘱,挂断了电话。
「——伊织同学,刚正月就来电话,是谁啊?」
皋月冷不防对伊织开口质问道,明明自己就是刚过正月不打招呼突然前来,却完全对此视若不见。还想着她在干什么,却发现皋月已经拿出寒假作业中的数学练习册做了起来。
「是去巴黎的叔父他们」
「啊、宫本学长」
常叶笑着随声附和。对常叶来说,对于露缇琪雅和叔父一起去巴黎,恐怕是打心底里感到高兴吧。
伊织看见被炉上被揉成一团的纸袋,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尽管快到午后的红茶时间了,但非常遗憾,大福和鲷鱼烧已经没有了。
「大福也好、鲷鱼烧也好,结果都进了克莉丝的嘴里」
「啊……抱、抱歉、伊织同学」
「并不是应该常叶道歉的事情」
「对呀!因为伊织不喜欢这么甜的东西、克莉丝和她们才替你吃掉的!伊织应该对克莉丝和她们说谢谢才对!」
「别捏造事实,其实是你一个人吃光的吧」
伊织撸起毛衣袖子走向厨房。
「——我去做点什么,红茶可以吗?」
「我、我来帮忙、伊织同学」
「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帮忙!」
「不用了,也没打算做什么麻烦的东西」
要是让平时不怎么进厨房的两个人来帮忙的话,恐怕只会增加伊织的麻烦和烦恼。
伊织系上围裙,开始把买来的长条面包切片。就算吃了再多甜点,克莉丝肯定也会想要更多。再加上常叶和皋月的份,得准备相当多的量才行。
正搅拌着大碗里的鸡蛋时,克莉丝跑进了厨房。
「……不用你帮忙」
「但是、常叶和皋月在搞什么girls'talk、好无聊喔」
「girls'talk?」
「那个啊、伊织什么时候不叫常叶‘学姐’了啊、皋月一脸认真地说着类似的东西」
「……恐怕那不是普通的girls'talk,应该说是盘问吧」
「盘问?」
「没什么」
伊织边考虑着回到书房时该摆出什么表情,边往碗里倒进牛奶。
「伊织、在做什么呢?」
「哈?看见了还不知道吗?法式吐司啊」
迄今为止,明明都在她面前做了不知多少次,看见制作过程却还是不知道,果然克莉丝只对成品感兴趣。
伊织苦笑着,从冰箱里取出哈根达斯,代替香草放了进去。迅速搅拌让哈根达斯溶解,并和蛋液混合在一起,再把面包浸入。
「喔!」
克莉丝将下巴搭在水槽边缘,看见伊织的手头工作,似乎想到了什么,发出感叹的声音。
「对啦、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伊织!」
「……你能想到的,基本上百分百不是什么好主意」
「才没有这种事!世纪的大发现哟!」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大发现,先听听再说吧」
「我跟你说,我跟你说!下次克莉丝要为伊织做法式吐司哟!」
「又是这个啊……」
最近的克莉丝动不动就嘴上说自己要为伊织做这个、做那个。如果是纯粹出于想要付出的心情倒还好,但只是因为兴趣使然才这么说。要不就是用「我来给你做!」这种亲切台词来谋取利益的小聪明。
「……最近这阵子你总是这样呢。明明没什么实力,还总说为我做这做那,小看这个世界也得有个度。明明就是个不成熟的小鬼而已」
「伊织在小看克莉丝呢!」
「这样啊,等你会打鸡蛋再说」
伊织说完以后,克莉丝就皱起眉头,噘着嘴小声嘟囔起来。
「呜……突然的试炼呀……克莉丝还不是铁人级的……」
「什么铁人级啊,又不是多难的事」
「好过分呀、伊织!应该好好收下别人的好意!电视里的人说过啦!说要慈悲为怀!」
「……我还以为是莉莉瓯妮的遗言呢、你至少把字典好好读一下」
「遗言?」
「查字典去」
「不-要」
熟悉的对白让伊织静静笑了起来,透过厨房的窗户注视着积雪的庭院,开始加热平底锅。
「……不用了」
「咦?什么不用了?」
「你不用做也可以的」
在平底锅中放入一小块黄油,伊织说道。
「……我来烤就行了」
「太好了?」
「又不是什么大工程,我也喜欢做——」
伊织小声嘟囔着似乎没必要特意说出来的借口,把面包摆到平底锅里。
伊织从碗柜里取出四个皇家哥本哈根的银盘,在桌子上并排摆好。这时,克莉丝从椅子上站起来,轻吻伊织的脸颊。
「……怎么了?」
「诶嘿嘿~」
「……还是很难理解小鬼的想法」
伊织抱起害羞笑着的克莉丝,返回炉灶前。他拿起平底锅旁的水壶,将开水倒入茶壶,倒置沙漏,接着又熟练地给平底锅里面包依次翻面。
这时,伊织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这次是谁?」
伊织微微咋舌,确认画面上的信息,出现的是那个吵闹并且嫉妒心强的同学的名字。
「……来、到下午茶时间了」
伊织直接切断了手机电源,抱起克莉丝走向书房,招呼着客人们道。
后记
夏天了。
细节就不说了,如果我连续大量出汗(体内的水分不足),就会得一种病。不过就算发作,也只是长时间刺痛的程度,并没有生命危险,但痛起来还是很不好受。
所以,我想尽量少出汗地度过夏天,不巧我从孩提时期就很怕热还爱出汗,即使在冬天也会大汗淋漓。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度过今年这样高温的夏天了。
去年因为发病次数很多,每次都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悄悄进行着「呃啊……冷静下来、我的发作……!」这种暗中的斗争。大概是写完六卷后记的时候开始的吧。
万幸的是,今年还一次都没有真正的发作,能不能就这样顺利度过夏日的暑气呢……
从一开始就说这些不太舒服的话题,真是不好意思,大家是怎样度过今年的盛夏的呢?好久不见,我是嬉野秋彦。
『我的她是战争妖精』已经是第九卷,终于到了最终卷。正常来说,读者们都是在已经知道了剧情之后才会看到这一页,但正如我一再强调的,这类书肯定有人会先读后记,我会尽量避免剧透,回顾整个作品。
话说回来,这个系列最初是因为另一个原案被否决,我匆匆在几天内写出来提交的。
第一卷的时候,“男爵”其实是想作为最终Boss的,后来为真女主的常叶学姐却没登场,皋月突然失去记忆成为一介普通同学。总之,先开始,如果能继续写下去就再考虑后续,大概就是这种……见机行事?
那个见机行事后来让我后悔的,就是“逢魔之刻”的设定。并不是后来才发现,在发售第一卷重读的时候,我就想过「这是个对不成熟的主人公来说,实在是过于残酷的设定……」。被打不过的对手拖进去,几乎不就是必败吗。
他人开启的逢魔之刻可以自由进入,而不能随意离开,因为这个设定,为了不让被强敌拖进去的伊织他们死掉,只能让常叶和药子她们来救援——或者说,想到这点的时候,最开始的战斗已经不得不由药子闯进来救助伊织他们了,这就是不得不说的真相……真是太仓促行事了。
话说,输了就忘掉一切,真是方便的设定啊……
算了,自己对自己作品的吐槽就到此为止,接下来我想以从未在后记中提及的角色为中心,逐步进行解说。毕竟得到了整整十页的空间!
顺便说一句,关于伊织,在『小诗篇3』的后记中已经写了不少,这回轮到克莉丝了。
第一卷开始克莉丝台词里的汉字比例就越来越少了,越写越发现,克莉丝的精神年龄比我最初设想时在不断降低,换句话说,其实是想着越年幼的话,就会越依赖伊织。最初设想阶段,克莉丝应该更加任性,把自己的年幼当作武器给伊织提出更多的无理要求。
但冷静想想,这不行啊。虽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感受,不管怎么可爱的美少女,突然跑到自己家里还是那种无比任性的性格,不可能有人去帮助她吧。再说,就伊织那种性格,如果克莉丝是个只知道任性的孩子,根本不可能轻易地提供帮助。
克莉丝确实是以自我为中心,忠实于自己的欲望,小孩子会这样也是很自然的,但是,不需要那种利用自己幼小来耍小聪明的狡猾,所以克莉丝变成了一个这样的孩子。
就这样从克莉丝身上拿掉的部分,狡猾、小聪明以及牵连他人的任性等特质,几乎都放到露缇琪雅身上了。在其他的轻小说中,露缇琪雅这种类型的少女,会把她的任性发挥到极致,把主人公耍得团团转。这部作品中,我并不想让主人公被女孩子牵着鼻子走,所以露缇琪雅的大部分要求都被伊织驳回了。
虽然露缇琪雅有点不幸,多亏如此,伊织作为主人公的该说是特别之处,或者说对美少女的请求不为所动这点得到了强调,结果All Right就好。
另一方面,最终卷的序盘展现出男子气概的艾可杜恩,他虽然和克莉丝一样第一卷登场,但为了能明显和克莉丝做出区分,就让他拥有了独特的口音。
虽然文中艾可杜恩的口吻像个落语家,但实际上只有第一人称的「拙」参考了落语家。真正参考的,其实是池波正太郎的『仕掛人藤枝梅安』中登场的,说着江户方言,吃着汤豆腐的牙刷工匠彦次郎大叔。
也就是说,艾可杜恩的说话方式之所以带有时代感,是因为他的原型是两百年前的江户人。
战争妖精以外的登场人物,我最中意的果然还是常叶前辈了。和莉莉瓯妮一起,因为一开始就决定好了她们在第八卷末的命运,所以我对她有着特别的感情。
顺便说,我最开始就决定让她和伊织在一起。为了让那个有些奇怪的少年爱上她,除了外表还需要一些额外的特点,所以我让她擅长武道,礼仪端正,为了不让人觉得乏味还准备了一点小小的任性,怎么看都是个牧岛比不过的美少女……小皋真是对不起了。
但我不太喜欢皋月那种磨磨唧唧的少女呢。但自己说笔下的角色有点那个,所以对皋月的那些不满,第八卷里就由常叶学姐替我说出来了。
……真的很对不起小皋。所以在最后,想给那样的她留下一点希望之光。虽然可能会过分煽动了常叶学姐的斗志,导致产生反效果……
关于我想对山崎说的话,记得应该是写在『小诗篇1』的后记里了。
女生以外的角色,康赖先生,也就是席里·沃克,终盘登场并尽情展示了他的渣男本质,真是辛苦了,实际上我还挺中意他的。
作为最终Boss,看上去虽然不如帕西瓦尔爵士强,也不是比伊索德更有计策、更狡猾的类型,虽然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但总之我想把他塑造成一个无法沟通的男人。虽然经常能看到那种外表温和理智,实则残酷至极的角色,但那种外表温和理智,价值观却略显扭曲的角色,应该很少见吧。
现实里应该也存在这种人吧。虽然看上去是个好人,实际交谈过后,会发现他的思考方式有点奇怪。席里·沃克的话,对「家人就应该不惜一切支持自己的研究」这种价值观深信不疑。
所以无论伊织如何指责他是个只注重学术研究的糟糕父亲,他本人还会一脸茫然地想「为什么这么生气?」。眼前的儿子就算再激动,也可能会以为「难道是养育费没给够才生气的?」
正因为是这种角色,才想以这种方式结束。我不想让故事变成「本该因为母亲的不幸而痛恨父亲,但是不知不觉和解了」这种玩意,就像某个游手好闲的报社员工写出来的那种,席里·沃克就应该把“渣”贯彻到底。
因为这点,不仅是艾露米拉,连伊织的妈妈都显得像是个有共依存体质的无聊女人。
就算同为“吟游诗人”,菈·贝露和小健小玛之间的关系,还有短篇里描写的她自身的过去,都让她成为我心中地位上升最快的角色。最终卷的她,与其说是被人称为“女士”的成熟女性,倒不如说有种变回开着雷诺车跑遍法国的琉克丽丝的感觉。稍微和学生时代的药子老师有点像。
药子老师也是预定就要脱队的角色。而另一边,我已经决定,她无论如何都会和叔父擦肩而过,虽然有点寂寞,但觉得这样也不错。
我好像在各处都说过,但我并不是非要写Happy End的人,倒不如说觉得悲剧那边——仅限我自身考虑——更打心里更让我喜欢。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部作品的结局虽然并非所有人都能迎来光明的未来,但他们各自都有希望。这部作品的结局也是我几部拙作里相当中意的。
……嗯,就这样,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结束方式。
那么,篇幅也差不多要到极限了,在此向各位相关人士致以三年的感谢之词。
首先,是插画担当的老师。这个系列能持续至今,我认为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老师以独特风格绘制的插画(特别是封面)。长久以来,非常感谢。
接下来是Fami通文库的编辑,Mr. N。长达十二卷的长跑,非常感谢您的照顾。到现在为止已经合作了四五年,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最后向各位读者致谢。与伊织和克莉丝为首的众多角色们共度了三年时光,非常感谢大家。对于我这个产量颇多的作者来说,这个系列也成为了相当令人满意的、情感深厚的作品,但我想这都归功于大家的支持。
关于下一部作品,由于之前已经逐步推进,目前已经开始撰写。所以,如果顺利的话,年内应该能与大家见面,只是核心的标题还没有定下来。
……说起来,『我的她是战争妖精』这个标题,好像也不是我自己取的……
这些先放一边,感谢大家整整三年的陪伴,真是非常感谢。接下来的作品也会加油,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后会有期!
嬉野秋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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