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翻][ファミ通文库][嬉野秋彦]我的她是战争妖精 第九卷

书名 我的她是战争妖精 第九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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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嬉野秋彦
插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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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了这么多年,太把最后一卷发上来,感觉挺不好意思的,不过我估计也没多少人还记得这书了。其实这本我几年前就翻译了一大半,只不过电脑硬盘突然废了,心态当时就崩了,书也给扔下了。结果这阵子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网盘做的备份,就给下下来整理一下,把剩下的弄完了,也算个自己一个交待。现在回头看看,前几年那两本翻译的是真烂啊,错误也很多,就因为台版只有六卷,然后也没有大佬接手,脑子一热就上了,水平也不行,很多地方现查词典,真是挺对不起看这书的大家。不过都到最后了,大家将就看吧,知道大概意思得了😁这卷应该比之前强一点





序章 纷然飘落


在樱花纷飞的春日结束时,少年和少女的故事开始了。


时至今日,在这个落雪悄然到来冬季故事似乎就要结束


——


是故事要结束了吗。


还是不得不结束呢。


少年终于开始明白,这个故事并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


细雪飘落。


前几日的大雨为分界作为分水岭,季节明显由秋入冬,冰冷的空气让人清楚地感受到寒意。


大路家庭院经过精心打理,季节分明,展示出各具特色的美景,步入冬季之后随着盛开的红色山茶花在白雪中展现出丝丝绿意


老婆婆在房间里静静地凝视着那抹艳红


说实话,伊织不太想“老婆婆”来称呼她。她虽是伊织那位六十有五的友人的祖母,依然很矍铄,时而还会挥舞一番薙刀。


大路千景凛然的氛围,虽然说起来很奇怪,给人的感觉和冬严寒很相配。她将面向檐廊的全部敞开,无言地看着铺满细雪的庭院,以及那株顽强绽放的花朵,周身弥漫着让人难以搭话的氛围。


即便如此,伊织还是不得不对千景说道


——真的很抱歉」


正坐于垫上的伊织,两手撑地,深深低下头。


「明明就在我的眼前,却让学姐——」


「伊织」


千景打断伊织挤出来的话语


……不必如此自责。事情会变成这样,应该有所觉悟了。伊织你也是一样的吧?


但是……刚刚才发誓了,绝对要守护学姐。但是,却如此轻易地——」


「这是常叶的失误,自己主动发起挑战却失败了这并不是伊织的错」


千景转向伊织,深深低下头。


……因为不成器的孙女轻率行,让你增加无谓的负担,对不起呢」


「请不要这样,千景夫人」


伊织慌张地摇着头。


「我明白……这是我傲慢所招致的事态。我为了保护克莉丝和学姐,想要变强,也应该变得更强。但是,结果却没能拯救学姐,只能在这里责备自己一切源于我的傲慢,我太得意忘形了。这不是千景夫人该挂心的事。」


伊织对自己的愚蠢感到后悔自以为现在的自己可以保护常叶。坚信是为了常叶才让她远离战斗的时候,要是再稍微冷静点考虑她会采取什么行动的话,也不会出现这种预料之外的事情。完全没考虑到这种可能性,自己的决定强加给常叶。结果就是,她主动对早濑药子发起挑战,然后败北。


一切都是自己的愚蠢和傲慢造成的。


为了表达歉意,伊织前来拜访大路家。


……真是对不起呢」


千景苦笑叹息一声,用和刚才不同的语调道了歉。但是,她的眼眸中明显闪烁着泪光。


「虽然对伊织和莉莉瓯妮小妹妹真的很抱歉,但我确实松了口气


「千景夫人——」


「因为……这样常叶就不会被人盯上性命了对吧?


「嗯……」


伊织轻轻点头


「这样就不会再让学姐遭受危险,倒不如说这样才好……不这么想我是无法坚持下去的


「真的对不起呢。伊织和克莉丝塔蓓儿小妹妹,还留在那——我也知道这是很自私的说法」


「不,没事的。千景夫人能这么想,我也、稍微有了点被救赎的感觉……因为这样学姐就真的可以从那种战斗中——」


伊织眯眼睛哽咽道突然间鼻子一酸,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


「伊织……你之后要怎么办?


「走到无路可走为止」


「还要这样继续战斗下去吗……?


……嗯,算是吧」


伊织没有正面回答千景的问题


但实际上,伊织已经基本上决定了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是,不能对这位老人透露。现如今,作为“鞘之主”的孙女重新变回普通少女,千景也应该远离这种话题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檐廊上轻微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


伊织擦去眼镜下的泪痕重新在座垫上坐好。


「久等了,伊织同学」


常叶端着桦木精制的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散发热气的茶杯。


——好了,大吉岭可以吗?


「非常感谢」


「哎呀,不用那么拘礼的,伊织」


千景收起了刚才的表情轻声起来。


「常叶真的对这些东西很不在行……大概伊织泡的茶,都会更好喝一些。对了对了,改天去你家拜访,亲口尝尝你泡的茶怎么样?」


「奶奶!


「我并不介意。如果不讨厌那个有些吵闹的同居人在场,非常欢迎千景夫人」


「伊织同学也是!

常叶满脸通红,举起手中托盘作势要拍打伊织。这种举动,确实已经——对自己的祖母产生嫉妒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恋爱中的少女了。





第一章 预感


在这半年时间内,少年的生活方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既有好的变化,也有糟糕的变化。


总体来看,可以说是有所成长吧。


但恐怕,很难说是幸福的成长方式。


即使如此,少年也不会停下脚步


对于宫本伊织来说,“停止”这个选项是不存在的


———————————————————————


——总之!」


在厨房里来来回回踱着步子的露缇琪雅,轻轻咳嗽了几声,义正言辞地说道。


「说实话,现在就算收拾掉你,对方应该也没有任何好处,虽然估计不会有什么麻烦事,姑且也得小心点。我暂时也会宅在家里!知道了吗!?」


『等……!』


电话对面的牧岛皋月虽然想要说点什么,露缇琪雅充耳不闻地挂断了电话。在早上这种正常来说应该是在睡懒觉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和皋月长篇大论的意思。再说,对面已经到了开始上课的时候。


随手把移动电话塞进口袋,露缇琪雅走向了书房。


……牧岛小姐,有什么事吗?」


不论是书房的桌子上、被炉上还是地板上,随意摆放着大量的书本赖通手也不停地翻着书页,问向走进来的露缇琪雅。


「虽然看起来非常混乱,但详细说明起来也很麻烦,我就把电话挂了。」


把赖通看完的书放回到书架上,露缇琪雅发出叹息。


伊织战胜伊索德而生还的翌日,赖通重新过目兄长所留下来的笔记所有内容,并开始阅读每一本研究书籍。


战争妖精由人类死去的灵魂所构成——


伊索德是这么对伊织说的。


战争妖精的战斗,是让多数的死者灵魂汇集,形成更为巨大的集合体。最终抵达他们所追求的,可以转生成全新生命的场所——“乐园”,伊索德这么说的。


而守护着人类战争妖精生与死循环的,就是被称为“吟游诗人”的存在。


换句话说,赖通从头开始检视失踪兄长的研究,是为了寻找更多关于这些事情的线索。


……但现在已经不是调查这种事的场合了,对吧?」


「什么意思?」


「所以说」


露缇琪雅压低了音量,看着在暖桌旁安静读书的克莉丝。


那天——伊织打倒伊索德的同一天,几乎是同时,大路常叶向早濑药子发起挑战,然后败北。


结果就是莉莉瓯妮消失,常叶作为“鞘之主”记忆全部被改写。


自那时以来,克莉丝就变得闷闷不乐。以前吵闹得都让人头疼的少女,现在已经安静到让人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就那么整天看书。


除了伊织,和克莉丝关系特别好的也只有莉莉瓯妮了。亲友的消失,不仅产生深切的哀伤,同时也残酷地让克莉丝直面自己战败后将面临的现实。她常常因忽然想起莉莉瓯妮而流下眼泪。


而对于伊织,恐怕也是一样的。虽然不像克莉丝那样在外人眼中表现出软弱,伊织在内心也同样受到了深深的创伤。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夜里也总是和克莉丝两人相拥而眠。简直就像两个同样受伤的人为了保护彼此而依偎在一起。


至少在露缇琪雅看来是这样。


「那个样子就连战斗都做不到吧?」


「我也知道。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证对方会就这么放任我们不管。那么我也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能不能重新振作起来,归根结底是那个孩子和伊织之间的问题。」


「到底是爱操心呢,还是放任主义……」


「话说回来,他们要战斗的话,下一次面对的也许就不是吟游诗人了」


「诶?」


面对露缇琪雅不自觉反问,赖通什么也没说不过,他的内心想法还是可以猜测到的。大概赖通想说的是药子的事情。确实,伊织继续战斗的话,以药子为对手的可能性很高,毕竟她已经让常叶退场了


但是,像弟弟一样的外甥,和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后辈之间,在可能丧命的战斗中拼杀,赖通而言简直就是噩梦。可以的话,当然不想让他们战斗。


赖通发出沉重的叹息,合上了看着的书。


……我说,这个状况下,你觉得伊织会不会主动发起攻击?


「对药子?为了给常叶报仇?


「虽然严格来说大路小姐并没有死,不过意思也差不多毕竟对伊织来说,相当于最重要的理解者和战友被杀害了」


「我觉得可能性不是零啦,伊织责任感很强不是嘛?就连我,之前都被那么拼命地威胁了」


——」


两人谈话突然被打断,第三者的声音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响起。


不,与其说是突兀,应该说那个声音——如音乐般澄澈的声音——之前一直在房间中流动,而直到此时两人才终于注意到。


……」


哑口无言的露缇琪雅和赖通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回头看向克莉丝。


克莉丝在被炉上读着书。但是,少女手上翻着的书,既没有标题也没有插图,甚至连文字都没有。


克莉丝塔蓓儿在看着的,正是无数鞘之主和战争妖精追求着的“妖精之书”。


「克莉丝!?


露缇琪雅终于反应过来,朝克莉丝跑去。


「你能看懂这个?能看见上面写的什么?


——咦?


被露缇琪雅摇晃着肩膀转过头的克莉丝,好像取回了自我,眨着眼睛抬头看露缇琪雅。


怎么了?


「不是怎么了……你刚刚一边读这个一边说了什么——不对,是唱了出来!」


「诶?


「不、不记得了吗……?


露缇琪雅凝视着“书”被翻开的那一页,但果然上面什么都没写


「喂、露」


赖通拍了拍露缇琪雅的肩膀,靠在她耳边说道。


……这个孩子,刚才说了什么?


「不太清楚呢」


「不知道?明明是战争妖精?


「嗯」


战争妖精有着可以迅速理解任何国家语言的方便能力。说起来,战争妖精是世界中死者灵魂的集合体,也许与此有什么关系。


但是,就算拥有这种特技的露缇琪雅,都无法理解刚才从克莉丝口中说出的话中含义。


「虽然不是很清楚,是很古老的语言……会不会是现在的人类几乎不使用的语言呢?


「古代盖尔语之类的?


说了我也不知道」


不管怎样,既然克莉丝自身都对自己口中说出来的东西没有记忆,更没办法追问其中的含义了。


露缇琪雅拽着赖通离开克莉丝,又用压低的声音说道。


「呐,阿通……搞不好,刚才的——」


「啊……所谓的“传诵者”,也许就是指这种情况吧」


注视着已经把兴趣转移到其他书本上的少女,露缇琪雅和赖通静静闭上了嘴。


 


 


由于露缇琪雅突如其来的联络,让牧岛皋月不小心弄掉了从鞋柜里取的室内鞋。


——咦?


班会前清晨的喧哗,有一瞬间听起来好似来自远方


皋月慌忙穿上室内鞋,避开别人的注意,走向连接新校舍和旧校舍的廊。


「抱歉,再说一遍,露小姐」


『就说了』


从听筒传来的露缇琪雅的声音有些许烦躁。不然可能就是非常焦急。总之,是知道现在的她绝非处于放松的精神状态之中。


——周五的晚上,那个大雨的夜里,常叶被打倒了。所以让你也姑且警戒一点』


「被、被打倒了——咦?大路学姐她?被谁?


『药子哟……你学校里画画挺差的早濑老师』


「学姐她、被老师、打倒了……?


『输掉了哟。自己对药子发起挑战,然后输了』


「但是学姐,看起来和平常一样来学校了——」


『那肯定啦。输了又不是死了……莉莉瓯妮消失了,常叶变成普通女孩子了哟』


「大路学姐她——?就是说、鞘之主时候的事情全都忘掉了?那么——」


『总之!注意点药子!


露缇琪雅打断了皋月的问题,通过扬声器大喊。


——说实话,现在就算收拾掉你,对方应该也没有任何好处,虽然估计不会有什么麻烦事,姑且也得小心点。我暂时也会宅在家里!知道了吗!?』


「等……!」


电话一下子切断了,皋月没说出口的话被憋了回去


……」


皋月轻轻做了个深呼吸,朝着教室走去。


常叶向药子发起挑战这件事固然让人吃惊药子打倒了常叶,并让莉莉瓯妮消失的结局更是令人震惊


前后想来,自从作为露缇琪雅的鞘之主投身战斗,目前皋月还没有失去过身边的人。她打倒的敌人,也只有像人偶一样的青骑士而已,从未真正击败过任何人。


在接到露缇琪雅打来的电话,得知莉莉瓯妮消失和常叶脱队,皋月终于自觉到自己已经一只脚踏入了这种世界。


如果露缇琪雅没有拒绝协助皋月——如果仍旧插手伊织他们的战斗,被药子消灭的可能是露缇琪雅,忘记一切的或许就是皋月。


皋月轻轻打了个寒颤庆幸事情没有走到那一步


与此同时,在皋月内心的一角难以抑制地萌生了小小的、但又明显的愉悦。


这样一来,常叶已经不能再理解伊织的苦恼和痛苦了。


如今理解伊织战斗的,最亲近的少女——除了克莉丝——已经不是常叶而是皋月了。


这个事实,让皋月暗自欣喜。


——」


考虑着这种事的皋月,在台阶上突然停下脚步,捂住自己的嘴。


虽然不知道详细的情况,但稍有差错,常叶在和药子的战斗中也有可能丢掉性命。一想到自己竟然为现在的状况感到高兴,皋月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卑鄙的人不禁产生了自我厌恶。


……早啊,小皋」


!


从身后突然传来声音,皋月转过头去。


怎么了,反应那么大?


「没、没什么……」


皋月怀揣着对同学的不必要的心虚,皋月再次走上台阶。


……啊,就要和平稳的日子告别了」


「咦?


白石月美的牢骚,让皋月再次吓了一跳。


「什、什么?


「喂,没听说吗?


月美夸张地耸着肩摇了摇头。


「山崎两天请假了,安静得让人心情舒畅……干脆一直请假到考试结束算了


说起来,从自己的班级里,能听见山崎雅明那带着鼻音的声音。周一开始的两天,很少见地因感冒学校请假,但今天开始又来上学了。


「明明病刚好但一大早就很有精神呢」


……在吵什么呢?


「反正都是些破事吧」


皋月和月美进入教室的时候,不知为什么皋月的座位周围站满了人。正确的说应该是山崎的座位周围。山崎的座位就在皋月的座位附近。


——喂!来的正是时候、牧岛!快过来!


注意到皋月的山崎,带着鼻音招呼着少女。


「怎、怎么了?


把书包放在桌子上,皋月惊讶地看着周围。山崎明明鼻子不通气却能奇怪地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声,宫本伊织一脸厌烦拄着脸颊坐在座位上。其他同学则不知为何,一脸兴趣盎然地围住他们


山崎用力擤了下鼻子,重新开口道


其实是这样的正准备在众目睽睽下,对这个背叛者进行缺席审判」


「我又没缺席。要说的话应该是弹劾审判才对吧」


「吵、吵死了!别总挑这些小毛病!——听好了,觉悟吧,宫本!我和曹操可不一样!


……你想说什么?


伊织冷冷地看着山崎。


「你笨蛋,不知道吗?官渡之战中,袁绍军占据有利形势,所以曹操军里有很多私下勾连袁绍的将军曹操尽管掌握了背叛的证据,但在胜利后并未追究,而是把这些全都付之一炬!就连历史上被认为无血无泪的曹操,却宽大到连背叛者都会原谅——」


「话太长了」


伊织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山崎的长篇大论


山崎虽然开场就碰了钉子,依旧重整旗鼓,摆出夸张的动作继续说道。


「也、也就是!虽然曹操可能那么宽,我可不会那么天真的!——来!上周周五的傍晚,就我在商店街目击到的事实,你给个解释吧!你这个背叛者!


「商店街?


「山崎,你的话是真啊」


「看见什么就快点说啊!


「看、看吧!民众的压力可是很严峻的!在作为全民公敌接受车裂之刑前快把真相说出来!你这家伙、在商店街和常叶王子亲密约会了对吧!


山崎的话在同学中激起波澜。


伊织和常叶关系好这类话题,虽然大概暑假前就开始有各种传闻。每次都会从伊织坚决否定开始,同学们勉强接受告终。但是,还是第一次出现两人在校外约会的目击情报。今天早晨的骚动比平时更大,就是这个原因吧。


不过这对皋月来说,并不是太值得惊讶的事情。早就已经知道作为志同道合的战友,伊织和常叶有着不为人知的亲密关系。


想到常叶现在已经不再是伊织的战友,皋月带着微妙的表情到自己的座位上。


——等下、宫本同学,这是真的吗?


「咦?什么啊,结果你和王子交往了吗?


「堂堂正正在车站前约会,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嘛!


斜视众说纷纭的同学们,皋月想着伊织会怎么解释。虽然之前曾以彼此祖父母相识所以有往来为由搪塞过去,但每次都用同一个理由,恐怕就算是山崎也没法接受。


……」


瞥了一眼包围自己起着哄的同学们,伊织轻声叹息点了点头。


「嗯,和学姐交往是事实」


「咦咦!?


最先发出巨大惊讶声的,虽然是逼问着让伊织老实交待的山崎本身,以及没想到会是这种回答的皋月,但立刻就被其他学生们的声音掩盖了。


「真的吗、宫本!?


「等……什、什么时候的事!?


「你、你这家伙!给我说这不是真的、宫本!


「那就是假的」


「别撒谎了!


……你到底想怎样?


拨开山崎抓住胸口的手,伊织把眼镜推了推。


「等、这……那、就是说那个!之前我妈看见你和王子一起在车站站台,果然不是看错了吗!?


「虽然不太清楚你母亲的视力和记忆力到底如何,总之和学姐交往是事实。昨天也是放学后去学姐家拜访,赏雪边喝茶


「咕啊……你、你这个风流双枪将……!


「什么啊、那是?


「你这家伙,双枪将董平都不知道吗!? 别光看『三国志』,也多看看『水浒传』!


……这么说的话,你倒是别只看『三国志』和『水浒传』了,应该先看好教科书和参考书吧」


「这不是重点!


「真是吵啊,你这家伙」


——」


伊织的牢骚被身后的皋月听在耳中。


听见伊织的爆炸性发言之后,从刚坐下的座位上站起来,摇摇晃晃离开了教室。


皋月单纯地以为,战败的常叶已经忘记了一切。就算还记得伊织的事情,比如说,认为是曾经一起在美术部待过的后辈——擅自这么想着。


但是,恐怕常叶并没有忘记对伊织的爱意。如果所有记忆都被替换的话,伊织也没必要特意承认那种事情。伊织既然公开说到这个地步,说明常叶的爱意仍然健在,而且伊织也接受了,果然那两人之间,有着常叶难以忘怀的某种东西。


走廊的皋月,靠在散发着凉气的墙壁上,盯着自己脚尖


伊织应该怀没能拯救常叶的罪恶感,绝不会丢下她不管。


……」


皋月清楚理解到伊织选择了常叶,开始无声地哭泣。


——皋月!


从教室里追出来的月美,以及刚到校的睦月,跑到皋月的身边。


「没事吧??


「等等,发生了什么,皋月?


皋月用手帕按住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什么事都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事——」


「那个啊,小睦!


月美靠近眉头紧锁的睦月窃窃私语。


——哈?宫本同学和王子的交往宣言?


「对」


「咦?皋月她因为这个,受到打击从教室里跑出来了?


「对」


「不、不是这样的!别说了、白石同学!


睦月的眉头已经挑了起来。如果放着不管,一定会冲到皋月她们的教室,向伊织当面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皋月连忙摆出笑脸,对两人说道。


「没什么……伊织同学和学姐是那种关系,我以前就知道了,该说是现在终于——只是,伊织同学那么堂堂正正地说出来,稍微有点吓到了,或者说有点心动而已」


「为什么皋月会有心动的必要?特别不爽我还能理解」


即使如此睦月还是很不满,但另一方面,总觉得有点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本来睦月就因为皋月伊织过于在意而心怀不满,如果这次两人彻底断了关系,反而可能觉着非常走运


「总之没关系,没事


皋月握住妹妹和友人的手摇了摇,虽然没到山崎那种程度,也带上了比平时重一点的鼻音。


 


 


老绅士眺望着夜空,推了推单片眼镜。


实际上,他所看到的并不是都市中朦胧的星空。


——怎么样,“男爵”大人有何见解?


头上着猫的女性,在防止摔落的护栏上,保持着平衡悠然地走着。


「现在还不会有什么事吧——但是,半个世纪以后会怎么样就不知道了」


「半个世纪啊——最近的日本人,好像可以轻易地活到八十或者九十岁呢,总不能悠哉地等着那孩子寿终正寝吧?


「话虽如此,已经基本上没有我们能做的事情了」


「之后只能交给学者先生了?要是顺利的话怎么办?


「谁知道呢」


“男爵”以耸肩回应置身危险游戏的女性。


——但是,确实他在这个时间点觉醒这个事实,让人感觉到某种意志」


“书”希望如此吗?」


「啊……但讽刺的是,长久以来被“书”所操控的我等,现在就连阅读“书”和倾听其意志都做不到了。我等所能做的一切,只有守望着被“书”选中的传诵者及其所咏唱的诗歌而已」


「所以我总是在说嘛」


站定俯视着夜街的女性——TT,保持着姿势轻松地向后一跃。她张开双臂在空中翻转,轻巧地降落在“男爵”身旁。那只小黑猫稍迟一步,落在她的头顶TT带在身边的黑猫,是名为库尔埃尔的“秤之妖精”。不过“男爵”所知,库尔埃尔从未化身武器。


——我们只要旁观就好。多管闲事才会搞得一团糟。帕西瓦尔爵士也好,伊索德小妹妹也好」


「这算是豁达的发言呢,还是麻烦才做出的发言呢,总是很难理解你的想法啊」


「嫌麻烦虽然是事实,豁达也未必错」


说起来,你现在也算我们中数一数二的老资历了


「呜哇……终于到了被这么说的年龄吗!


TT挠着猫的脑袋,苦笑着说。但是,笑容立刻就消失了。


……说正经的」


什么事?


「如果这次的状况真的让“圆环之蛇”被破坏,那不正“书”——或者说,世界的意志不是嘛?“书”既然可以提前安排好像我们这样的老不死,那么应对意外的手段应该也不缺吧,那些手段至今仍未出现的话,不就说明目前的状况其实是被“书”认可?……虽然只是我个人的想法」


「唔」


「不然的话,就像刚才“男爵”所说的那样,这个时间点出现学者先生是体现“书”的意志的存在——」


「或者是和宫本伊织一起,被“书”所考验的话……」


「对吧?这样考虑的话,哪怕什么都不做也是完全OK对吧


「你啊真是的——」


“男爵”对TT说的话轻笑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我说啊“男爵”大人」


「怎么了?


「真的可以坚持五年吗,这个世界?不会其实十年二十年之后就崩溃了吧?


「那真是只有神才会知道的事情


“男爵”皱起眉头回头看着TT


——就算只想一心做个旁观者的你,还是会在意这件事?


「这个世界完蛋的话,我也很困扰啊!毕竟,人都没有了,我还怎么骑摩托车呢?」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


「你也是吧?女士也一样……归根结底,我们这种半幽灵般的存在,没有人类就什么都做不到了。」


「以前,女士说过」


「哈?


「比起想些多余事情的我等,也许你才是思虑最为深远的那个。类似这样的话」


所以我之前才选择这种生存方式啊。话说回来,那个大小姐为什么不老实点夸我啊?


趴在TT脖子上的黑猫在她的抱怨声中慵懒地叫了一声。


 


应该说这是一种预感。


赖通从欧洲回来以后,大大减轻了伊织家事的负担像以前那种,深夜里还要去买东西的情况已经不再发生


但是这天夜里,伊织突然醒来在没惊醒克莉丝的情况下起床离开,也许是冥冥中感觉到了什么。


伊织告诉还在工作的赖通,他要去散个步后离开了家。赖通之所以没有阻止大概是因为伊织没带克莉丝一起,而是选择独自出门。说来讽刺,克莉丝在身边的话,说不定就会像之前伊索德时候,出其不意地被拖进“逢魔之刻”。


穿过安静的住宅区,伊织走向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伊织当上鞘之主不久,在这和克莉丝一起买东西的时候,遇到了同样来购物的艾可杜恩。


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被隔绝在店外店里面要安静得多,过于明亮的灯光让人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伊织突发奇想在散步途中来这里购物,或许正因为他有种预感。


而他的预感并没有错。


伊织把芒果汁和意大利面,罐装奶油酱,还有食用面包放进购物篮中,像那天夜里一样遇到了购物的艾可杜恩。但是和之前不同,艾可杜恩没穿平时的女装,而是好好地做男生打扮,还套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羽绒服。


伊织认真确认牛奶的保质期,对艾可杜恩说道。


「真少见啊」


「是吗?我基本上都在这买东西


艾可杜恩起嘴角回答道。他的笑容和初次见面时一样,令人无法掉以轻心的挑衅笑容。美少年得意地挺起那没有厚度的胸膛。


「不是说这个,是你的打扮」


「啊,这个啊……我毕竟也是个男人,而且那些带有装饰的衣服都处理掉了」


「怎么了?


「最近就要搬走了」


「什么?


……你这小子,在这偶然遇见我,最先想问的是这个问题,真的不要紧?


艾可杜恩的反问伊织眯眼睛叹了口气。


「如果你愿意回答的话,我确实有想问的事情」


「说来听听」


「和常叶学姐战斗了?


明知故问


「回答我」


我赢了


「这样啊」


这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正是常叶的“情书”上,她写下了要和药子战斗。


伊织平复了瞬间动摇心绪,再度开口。


「做到这种地步……老师这么想要“书”吗?


「和那个小姑娘战斗,跟“书”什么关系——话说药子大人已经没有想要“书”的理由了」


「什么意思?


「好像和你有关系又没关系——不对,不应该由我来说这件事呢」


伊织把眼前保质期最长的牛奶放进自己的购物篮,和艾可杜恩站在一起。


还说什么有关无关的,之前和那个薙刀少女战斗,难道不是因为你吗,宫本家的小子?和“书”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个小姑娘,打算用武力阻止药子大人和你战斗」


——」


「虽然是对方挑起来的,反过来打倒她也是事实。也不找什么借口。要是你想为那个小姑娘和小鬼报仇的话,药子大人会堂堂正正地接受吧」


「老师她——现在先不说,至今为止究竟是为了什么想要得到“书”?


就算和教的学生刀刃相交,药子也想要得到的究竟为何物,伊织想弄清楚。就算是为了战败的常叶,至少也要弄个明白


但是艾可杜恩把脸转向别处,就好像这个话题让他很不舒服。


……药子大人的事就去问药子大人。我只为了药子大人战斗到最后。我很清楚,现在的你们比我们强得多,即便如此我也绝不会后退」


「为了老师吗?


「还用说」


「你……」




……」


艾可杜恩目不转睛地看着伊织,突然像泄了气一样苦笑。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主动对其他鞘之主发起挑战」


伊织转身背向艾可杜恩。


……现在彼此都很忙。期末考试之后就做个了结吧。麻烦就这么和老师转达一声


「噢」


不可思议的是,并不觉得艾可杜恩攻击自己的打算。如果自己指定了时间,药子也会应战的吧。


这也是近乎确信的预感。


伊织买齐奶油炖菜和奶酪焗菜的材料,提着购物袋走出超市。


天气一天天变冷,向着夜空升起的白色吐息变得浓厚。看这个样子,明早又能听到今年最冷的消息了吧果然明晚还是做炖菜或焗烤比较好。


这时,接到了赖通打来的电话


「喂?


『喂……不要紧吗,伊织?


「没什么特别的


不想让叔父产生多余的担心,伊织隐瞒了和艾可杜恩见面的事情。


「去超市买东西了,现在就回家了」


『这样啊』


「因为天太冷了,我考虑吃炖菜来着」


『早上开始就吃奶油炖菜?


「不是早上,是晚上」


『那等你去学校的时候,我来做准备好了……话说我很久没吃了』


「对了」


『怎么了?


「我打算和药子老师战斗」


伊织以和讨论晚餐菜单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但赖通那边没有回应。


『是吗……』


直到伊织走过了十字路口沉默的赖通终于回了一句话


「对不起」


『不是你应该道歉的事情……应该是没让那家伙改变心意的我道歉才是』


「并不是叔父的错对吧」


又不是分开住,和回家之后肯定会碰面,特意通过电话说这些事这种奇怪的感觉伊织觉得有些好笑,不由得笑了出来。


 


房间宽敞到让人觉得有些凄凉


空调发出输送暖风的声响,早濑药子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客厅里


早上还在的桌椅和沙发都不见了,厨房也只有最基本的厨具。取而代之的是门口多了好几个瓦楞箱。


药子在房间一隅榻榻米上坐下视线落在母亲的佛龛口中对着手机的另一边致歉。


「突然这么说是真的很抱歉,但是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药子小姐,——要不要再和远野先生好好谈一……』


「不可能的,柏木先生」


药子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结果,我还是不能原谅那个人。如果母亲还活着的话,也许会不一样吧


『但是,老师他……』


「那个人需要的不是女儿而是继承地盘的继承人对吧?只是为了这个才承认我的」


『绝对没有那种事……药子小姐,不要在电话里说,直接见面谈谈怎么样?突然说要从那搬出来——』


「多亏提供的住所,让我攒下了足够玩个一两年的存款……先找一个月租的地方,然后再慢慢找吧」


『工作的事怎么办?


「会做到春天为止……要是可以的话」


药子表示之后的事情还没考虑,接着便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药子大人」


「啊,你回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艾可杜恩,将买来的牛奶和鸡蛋放入冰箱,向药子问道。


「您要辞去教师的工作吗?」


「也许吧。至少,在那个学校只会做到春天」


「现在这世道,重新找工作不会很困难吗?


「不能借助亲属关系的话,估计——但是无所谓了」


「算了,毕竟是药子大人的人生呢」


药子和艾可杜恩两人一点点做好搬家的准备,中午大型家具基本都搬出去了,可以说基本完事了。搬家前还要使用的家具到时候放进租借的仓库,剩下的交给回收公司。放满衣柜的衣服,除了必要的以外都处理掉。之后就是冰箱和代替床的床垫,以及几天的替换衣服而已了。


艾可杜恩把水烧开,边准备速溶咖啡,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开口


……见到那小子了」


正在给母亲的佛龛上香的药子,停顿了一下反问道。


「说了什么?


「说想知道药子大人的想法……想知道的话就自己来问,这么顶了他一句」


「只有这?


「还有一件事,小子让我转达给药子大人」


转达什么?


「考试以后做个了结」


药子歪着头,转向艾可杜恩。


……那个孩子这么说的?


「是的。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主动发起的战斗,厚颜无耻地大放厥词……」


「果然很生气呢」


「药子大人——」


艾可杜恩虽然想要说些什么,药子挥手制止了他,站了起来。


「虽然这种深夜里说有点那个,肚子饿了」


……要去便利店买个便当吗?


「你的话,一两个应该不够吧?


嘿嘿……确实是这么回事


「虽然想说随便你,但我已经受够了便利店便当——能用现的材料简单做点什么吗?


「这样啊……」


再次检视着冰箱,艾可杜恩小声说道。


「烤吐司涂黄油不行……奶油意面,或者意式肉汁烩饭也行」


「正好了,我想吃意式肉汁烩饭」


「什么正好?


「寒冷的夜晚不就适合吃意式肉汁烩饭嘛?


那个晚上,赖通做给自己吃的——但这话没法说。说出来的话会让艾可杜恩感觉不舒服。


——顺便说一下,看小子购物筐里的东西,那边应该要做奶油炖菜或者焗菜之类的


「真是羡慕啊」


「那就做炖菜怎么样?去买材料的话——」


还没做完天都亮了吧,烩饭就行」


「知道了」


艾可杜恩把围裙系到身上,从冰箱里取出培根迅速开始切片。他这个美少年在这个家里,如此正经地做料理,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


药子啜饮着充满廉价味道的咖啡,考虑着应该怎么搬运母亲的佛龛。

 






第二章 师恩难忘


小学时自己就不是个引人注目的孩子。


既不会特意去做一个优等生,也不会引起麻烦,只是做好该做的事情。是那种既不惹事,也不用人费心的孩子。


正因为如此宫本伊织不记得有哪个老师特别关照过自己


讽刺的是,伊织印象最深刻的老师反而是从没在她那上过一次课的早濑药子。


赌上性命战斗的学生和老师,可是从来没有的


———————————————————————


班会结束后,伊织整理好东西准备离开教室。


——喂、宫本!


「怎么了?


被古田老师叫住,伊织停下了脚步。


「那个啊,宫本」


古田老师把出席簿和教科书夹在腋下,像是要避开其他学生的目光一样,带着伊织来到到走廊的一端。


……我听说了一些传闻


关于什么的?


「你、和三年的大路……那个,交往了吧?


「虽然不知道老师所谓的交往具体到什么程度,但我觉得是交往了」


「你还真坦然啊……」


 


古田老师露出苦笑手指摩挲淡淡胡茬的下巴。


我们不会做超出学生规范的行为,也不打算因此落下学习


……你成熟得简直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和麿学长越来越像了。那个人也是高中时候嘴皮子就很溜。


「这……让人高兴不起来


不过——原来如此。看来不是单纯的谣言啊」


会有麻烦吗?


前几天,伊织会在教室里说出那些重磅发言,有几个理由。


首先,不想再被以山崎为首的同班同学们进一步追问其次也是一种给皋月的最后通牒。对本人也许很残酷,但伊织希望皋月认识到,他和常叶两人之间已经没有她可以插的余地了。伊织相信,这样的结果肯定对皋月更好


但伊织的本意并非给常叶带来困扰。虽然还没从常叶那听说到什么,但如果已经教师那边造成问题的话,还是得好好解释一下。


「没事,如果是那些平时就表现不好,或者成绩下滑的学生,也许会有些不妙……但你文武双全的常叶王子本来就是认真而又刻苦的学生,现在的话没什么特别的问题。这次的考试看起来也考得不错


「这样啊」


「倒不如说,老师们可能也在半开玩笑地看好戏」


「什么?


「你这小子,明明看起来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居然和那个常叶王子?以前虽然是凛然的美少女,现在已经完全是恋爱中的少女了呢,真是可爱得不得了」


……老师」


「啊,不是,我可没别的意思啊,真没有


伊织盯着着慌张辩解的班主任,突然抬起肩膀瞥了一眼手表。


「嗯?有要办的事吗?


「某种意义上算是吧,想去接女朋友」


……你这小子公开以后就变得这么大胆了」


「我也是有各种想法的」


「噢—噢—,去吧去吧」


「那我就告辞了」


伊织向古田老师行了一礼,走向二年级的教室。


——学姐!


伊织探头看向常叶的班级。话一出口,立刻在周围的学生中造成了小小的骚动。


期末考试前伊织在自己教室里放出的重磅发言,考试结束后立刻就传遍了整个高中部。这个极为大胆的一年级生的脸和姓名,早就为大部分二年级学生所知


「伊、伊织同学——!


常叶匆忙收拾好回家的东西,从教室跑出来,催促着伊织朝楼梯口走去。


……有什么急事吗?


「倒、倒也不是……」


「那不用这么着急吧?


「不是这个原因……好、好了啦、快走!


常叶像是为了避开好奇的视线,快步走下台阶。伊织见此露出微笑,慢慢在后面。


伊织公开和常叶交往的另一个理由,就是为了可以这样光明正大地一起放学。


不过……你为什么对大家说出来呢?


常叶鼓起通红的脸颊,嘴角却带着一丝喜悦。


也不用全同学面前说出来吧——」


常叶来到楼梯口,终于逃离了同学的视线,撅起嘴说出对伊织小小抱怨。


「因为这样可以更让我安心」


「咦?


「宣言大路常叶是我重要的人,这样就应该不会有人多嘴多舌了」


——」


伊织淡淡地回答,常叶的脸更红了,低下头。


但刚才的说法,恐怕让常叶产生了很大的误会。她一定把这当成是伊织占有欲的表现,但实际伊织并没有这种想法


伊织真正警惕的,不是对常叶有意思的情敌们,而是早濑药子。


药子没给予常叶致命一击,是因为她打算在关键时刻把常叶当做伊织的弱点来利用——这种疑虑始终挥之不去。当然伊织认为药子不是那种会常叶做人质的人。但是,药子践踏了伊织的信任,早已不处于「不会欺骗学生」这种立场了。


想到这点就要对可能会采取的手段做好防备。这是伊织对常叶应尽的最基本义务。


——啊,说起来」


走在前往车站的路上,周围几乎看不到同校的学生身影了,不知不觉中常叶伊织走得越来越近,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


「今天美术课的时候,早濑老师拜托我给你个话」


「药子老师的传话……?


伊织强压内心的动摇反问道。


关于之前的约定,明天晚上在公园见面——,这是什么意思?


伊织立刻明白了药子想要传达什么。期末考试已经结束,在愈加浓厚的圣诞氛围中,伊织他们的另一场战斗,终于要开始了。


话说回来,常叶作为“鞘之主”的日子里的记忆已经被改写,无法理解现在的伊织和药子的关系。微微皱起的眉间,显出对伊织的疑虑。


伊织看了看常叶的脸,装作没明白她的意思。


「怎么了,学姐?好像有想说」


我在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和早濑老师有什么约定?而且还在明天晚上——」


「是老师在捉弄你呢,学姐。找老师有事的,不是我而是我的叔父。是不是老师在考试结束后,和叔父约定要喝一杯呢?


宫本学长?


「是的……再说,晚上我和老师在公园碰头,到底要做什么呀?


……」


现在的常叶根本想象不到两个人会手持长剑当面厮杀


但是,这样就好。不这样不行。她已经和那种事情无缘了。


不知道有没有接受这个说法,只见常叶抱起手臂轻声叹息。


……就算这样,宫本学长的做法有点不值得称赞啊」


「什么?


「因为,住在你家的,那个孩子……」


「是说克莉丝吗?


「不是不是,不是说你的表妹,是另一个,你看——」


「露缇琪雅怎么了?


「她呀,那个……是宫本学长的恋人对吧?


「啊,本人是有那个打算」


「打算……但是,都同居了不是嘛!?所以才特地从巴黎来到日本


「啊,啊,对,是那么一回事」


……总觉得有点担心啊」


常叶皱紧眉头歪着头。


「担心什么?


「因为……宫本学长把那么年轻的恋人叫到日本,姘居……不对,同居在一起,另一边还去和早濑老师一起喝酒,不是很可疑吗?这个时候,她在家里——」


「应该会赌气睡觉吧。法国虽然不知道怎么样,日本在深夜是不能把未成年人带去喝酒的……但是,叔父和老师并不是那种关系,只是单纯的孽缘——」


「学长和老师的关系怎样都好!


常叶打断了伊织的台词,握住的手。脸涨得通红,用力摇晃着伊织的手,看起来有点生气。


「你……!有时真是坏心眼!明明那么敏锐,为什么要装作迟钝?你肯定知道我想说什么!


「并不是装作迟钝……只是觉得即使不说得那么直白,你也应该懂的。」


「有些事情不说出来是不会明白的,也有些事情不说出来就没法安心,这些你都明白,却还是默不作声吧!?


……学姐,真的变了呢」


伊织推了推眼镜强忍着没笑出来


「没关系的,我不喜欢像露缇琪雅那种女性,对方也每天都说讨厌我这种类型,什么都不会发生的啦」


「果、果然,你这不是知道我想说什么嘛!


「那当然了,毕竟是学姐的想法嘛。……再说,克莉丝也在,你觉得会出现奇怪的情况吗?


「就算这样,我也——」


常叶紧咬嘴唇甩开伊织的手。


「你……也许会嘲笑我,我不止学长的女朋友,就连你的表妹、那个——也觉得嫉妒」


「对克莉丝……是吗?


「就算现在还小,很快就会长大啦」


「长大……会吗?


「会呀!会的!特别是女孩子的成长很快的!


慌张大喊的常叶似乎被自己的声音吓到,立刻低下了头,看起来格外害羞


——但对我来说,也就是个妹妹吧?顺便说一句,露缇琪雅只是讨人厌的食客罢了」


「但是!就算那个孩子是你血脉相连的妹妹也好!


……总觉得能想象得到呢,学姐的心情」


脑海中反复模拟着各种情况,伊织这样回答。


「确实,假如学姐有个弟弟,我听说你每天晚上都要和那个弟弟一起洗澡的话,也会大脑充血的」


「也就是说……你每天都和那个孩子一起洗澡吗?


常叶用更加不悦的表情回头看着伊织。这个举的例子太糟糕了,伊织在心中暗自咂舌,但表面上依然镇定自若并没有狼狈,反而落落大方地承认了。


「说实话,每周有几次……一般都是轮到露缇琪雅的时候硬推给我的」


「这、这么说的话,不应该是作为父亲的宫本学长的工作嘛?


「话虽如此,克莉丝那家伙比起父亲已经更黏我了。学姐也是知道的吧?那家伙不能自己看家,特意跑到学校来找我的事情?


「这个嘛……嗯」


「话说在前头,我并不是萝莉控」


「这个……知道」


「那就请学姐不要深究了」


……」


「要不然,学姐每隔一天来我家,给克莉丝洗头发怎么样?我是不在意啦,作为交换,我可以请你吃晚饭。」


「我、我、伊织同学家里洗澡……?


不知想象到了什么,常叶再次脸红,结结巴巴地说道。。


根据目前为止的对话,伊织大致把握到常叶的记忆被改变到了什么程度。伊织对同班同学准备的“设定”几乎可以通用。


但是,终有一日这个“设定”也会行不通的吧。不管怎么说,克莉丝的肉体不会成长,大多数同学会在高中毕业后断绝联系而和常叶的联系则会继续下去。然后总有一天,常叶会注意到克莉丝不会长大,进而生出疑心


学姐,告诉件事,这件事除了家人以外没人知道。」


伊织以这句话为开场白,开始滔滔不绝地编织谎言。


「克莉丝,得了一种稍微有点特殊的病」


「病……?」


「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一种成长激素分泌不足的病,也就是说……好像比起普通孩子成长要慢多」


「是……这样吗?看起来很普通就是了——」


好像是以后才会越来越明显


压抑着胸中的罪恶感,伊织接着往前走。


——本来的话,我们靠着爷爷留下来的遗产,应该可以很轻松的生活下去。但是全都被我那个没用的父亲挥霍掉了。结果叔父为了养活我们,不得不出去工作」


「说起来宫本学长,在大学担任讲师来着……?」


「嗯,所以我也想着代替辛勤工作的叔父照顾克莉丝。总得有人保护好那个孩子,只有像我父亲那样没用的人才能对这种事置之不理。我不想变成那样的大人。」


「这样啊……这才像你」


「先不说像不像,毕竟是家人」


「家人……吗」


走在伊织身后的常叶点头表示赞同。


「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商量,我会尽力支持伊织同学的,祖母也这么说过」


就算千景对常叶说过这种话肯定也不是关于养孩子的事。但就算对孙女解释自己的真正用意,现在的常叶也无法理解吧。


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为什么很高兴的常叶,伊织换了个话题。


——话说回来,还记得吗,学姐?」


「咦?什么?」


「不久之前,大家一起去过我常去的那家专门卖红茶的咖啡馆


「肯定记得了呀,就是前一阵的事情」


常叶的这番话,让伊织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伊织加快步伐走在前面,就连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隐藏自己听见这个回答时的表情。


「这件事……还记得呢」


「咦?」


「不,没什么——虽然说是道歉有点奇怪不过考试也顺利结束了,再请你去那喝杯茶怎么样


想要取回失去的回忆,大概已经不可能了。


而且这对常叶来说可能是幸福的。就算取回记忆,她也一定会对莉莉瓯妮的死,感到深深的哀伤和自责。


所以,为了常叶,这样就可以了


取而代之的,重新创造新的回忆就好。


也许有一天,不得不从头对常叶说明克莉丝和战争妖精的事。如果之后要和她共度人生,她的协助是绝对是必要的。


但在之前,还是希望常叶可以继续做一个普通的少女。想和她一起创造作为普通少女的普通回忆。


伊织认为,这也是自己的职责之一。


 


 


……就是这么一回事,以后你来给克莉丝洗澡」


「哈!?」


正在享用着香甜奶茶和软糖巧克力的露缇琪雅,对伊织突如其来的提议发出了不满的回应


「为什么啊?我可没听说过!」


「因为我刚刚才告诉你


伊织在克莉丝面前蹲下,给少女的外套扣上扣子。


时间是凌晨一点,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因为平常这个时间点克莉丝已经上床睡觉了,所以她一直打着哈欠。


「所以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常叶学姐不喜欢」


「常叶她?不喜欢什么?」


……意外的嫉妒心很强」


「啊,好好好,原来如此呢」


露缇琪雅放下茶杯露出满足的笑容。


……但是啊,也没什么不好的吧?虽然说是一起去洗澡,但克莉丝也只是像妹妹一样的存在,常叶燃起妒火的话就让她燃去呗。或者说百炼成钢,类似的?」


……你只是觉得这家伙洗澡很麻烦才这么说的吧?


「这不是废话嘛」


露缇琪雅毫不在意地承认一口气了奶茶放下仅剩一个的软糖巧克力。


「我是喜欢一个人洗澡的类型。要照顾着鸭子玩具大吵大闹的孩子,我可敬谢不敏。话说回来,一直以来几乎都是你帮她洗澡,就这样不也挺好的嘛——还是说那个?你难不成对克莉丝产生了情欲?


「别开玩笑了」


……情欲是什么?


「浴室里的东西」


少女明明处于半睡半醒,却在奇怪的地方插入话题伊织把少女的头发用缎带绑好,站了起来


「好了,克莉丝,吃一口就给我清醒过来


「啊-嗯」


把软糖巧克力塞进嘴里克莉丝终于因为浓厚的甜味而清醒,眨了眨眼睛伸了个懒腰。


「该走了」


「嗯」


伊织牵住揉着惺忪双眼的克莉丝,把头探进厨房。


「叔父」


——伊织」


在换气扇下抽烟的赖通,急忙掐灭烟头转过身来。平时一向从容的他,少有地展现出局促不安的样子


「已经要走了吗?


「啊」


「我也知道不是拜托你这种事的立场……但是,可以的话对早濑——」


话说到一半,赖通耸了耸肩。


……算了,不用了。这样就正中那家伙的下怀了」


伊织知道叔父想要说什么。赖通担心药子,想拜托伊织饶她一命也是理所当然的。中途咽下那些话,则是因为他也同样担心着伊织。


「没关系的」


把手放在克莉丝的头上,伊织笑了起来。


——至少我们是没问题的


「也是啊……连“吟游诗人”都能战胜的你们,现在已经不会输给早濑


情况允许的话,我会考虑老师的事情。但是不能做出保证」


「别在意……但我还是有点在意,早濑又不是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实力,为什么仍然接受你们挑战难道有什么胜算吗——」


「看艾可杜恩的反应,现在的老师似乎除了“书”还有其他的战斗理由」


伊织缓缓摇头。


虽然询问艾可杜恩,但没得到明确的答复。而且现在已经不是顾虑那两个人的时候了。接下来,就决出胜负。


——克莉丝」


露缇琪雅从书房追过来的脖子系上了白色的围巾。


「这个是我给你的饯别礼物……伊织先不说,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哟?


「嗯!


「喂」


「怎么了?觉得最坏的情况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吗?


伊织面对露缇琪雅的反呛只是作为回应


或许确实如此。比起自己活下来忘记一切,还不如用自己的死亡换取克莉丝活下来。


露缇琪雅叹息着和赖通站在一起。


——说实话,虽然你们怎么样都不关我的事,但你要是死掉了阿通会很伤心,还是尽量别死,努力活下去吧。比起药子还是你更好一点」


「不能老老实实加油的话,还是把嘴闭上吧


伊织抱起克莉丝走向玄关。让少女穿好短靴,自己也穿上惯常的运动鞋走出家门。没有回头看站在玄关的叔父一眼


冬夜的都市,星光依旧清晰可见。伊织抬头看着呼出的白气消散在夜空中,抱着克莉丝向前走去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春天的夜晚就像一场梦


遇到克莉丝,单方面地被选为鞘之主,还被药子她们所救——从早到晚经历不为人知的战斗如今回首,不过短短半年,转瞬即逝的半年。


如果那个时候没有遇到克莉丝——拒收那个可疑的船递包裹的话,伊织的人生将会与现在截然不同吧。


但另一方面,果然还是不可能的。


伊织和克莉丝注定相遇,而伊织也出于自己的意志选择了战斗。


一切都是从那个夜晚,这个公园开始的。


……就跨年年会的时节来说有点早了」


虽然零点已过,周末的公园周边还是能看到醉汉的身影。尽管天气寒冷,公园里仍零星可见几对情侣。


富有民族风情的店铺林立,伊织穿过老字号烤鸡肉串店前的台阶抵达下方的公园,步道无人的地方停下蹲了下来,把克莉丝放在地上


……准备好了吗


「嗯」


伊织和用力点头的少女亲吻。通过小小的嘴唇血的味道在舌尖扩散,迅速将伊织变成了超人,身体能力的提升让他忘记了冬天的寒冷,与此同时,钟声在耳边响起。


平时总是突如其来,象征战斗开始的钟声,夜则由克莉丝敲响。仔细想想,这应该是第一次由克莉丝主动开启“逢魔之刻”的门扉。


冬日的星空变为永恒的黄昏,其他人的气息在这个世界消散。即将开始的战斗对伊织来说,是一种精神上的考验但凶猛而快速流动“魔性之血”在体内发出咆哮将内心的微小纠结横扫一空“血”在全身流淌,这种微醺的感觉至少不会让伊织在战斗中罪恶感支配。倒不如说伊织应该注意的是,会不会被扩张的战意冲昏头脑,将对手打到体无完肤。


伊织和克莉丝亲吻了好几次,深深吸了口气。


——伊织」


克莉丝握住伊织的手。


「知道了」


伊织站起身,看向横跨水池小桥


在那里,出现如幻影般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姿


「那个时候——」


带着艾可杜恩缓缓踏过桥的早濑药子,用着已经摄入“血”的强硬语气。


「果然不应该帮助你们……要是没帮助你们的话,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是么」


……但是,要是没有你们,也不会再次遇见那个人。这么想来还真是复杂」


……什么?


不明白药子的话中真意,伊织眯上了眼睛。但是在药子口中低叹着“……复杂的时候,身边的艾可杜恩也露出更加复杂难言的表情,令人印象格外深刻。


伊织隔着水池和恩师对峙,开口说道。


——就算这样我也不懂」


「什么?


「欺骗也就算了,甚至想打倒自己的学生来得到“书”的想法实在是无法理解——那种得到“书”就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说法,我一开始就不相信」


得到“书”可以前往“乐园”的鞘之主只有一人,他可以实现任何愿望——说实在的这种话听上去,伊织认为这只是为了方便驱使鞘之主战斗的说法。没有这样的诱饵,就不会有人踏进这种很可能丢掉性命的战斗了。


「纵然那是真的……为了这个,甚至可以和学生或者亲近之人厮杀?


「正因为想要实现才能称为愿望吧」


今晚的药子的姿态,和平时在学校扮演的不修边幅的美术教师截然相反,穿得干净利落脱下羽绒外套扔到一边,拍了拍艾可杜恩的肩膀。


「打个比方——如果“乐园”存在,可以让记忆被改写的大路常叶恢复,你会不会想要杀了我?


……你说什么?


「假如可以让你的母亲复活,你也不会去追求“书”吗?不会以“乐园”为目标吗?


——」


伊织无言已对,沉默下来。


站在药子身边的艾可杜恩沉入自己的影中。看见这一幕的克莉丝也松开伊织的手,跳入影中消失,立刻又化为青白长剑出现。


药子握着黑色巨剑说道。


……当然这些都是假设。就算抵达“乐园”,死去的人也无法复生——但所谓人类,为了真正重要的东西可以牺牲一切。舍命保护克莉丝的你,不可能理解不了」


……那又怎么了?至少我不会想要牺牲自己性命以外的东西。就算要牺牲也只会牺牲自己。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就算不想牺牲,在现实面前也只能如此吧?你至今也打倒了众多的战争妖精。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不也是牺牲了别人的性命……应该也杀过人了吧?


——」


药子的话让伊织内心大为动摇。伊织不想直视的现实,被药子摆在台面上。


但伊织立刻抚平了内心的波动。虽然刀刃还未交锋,心理战却已开始。


「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结果,还是优先顺序的问题」


药子淡淡说道。


「对我而言,你也好大路常叶也好其他学生们也好,和别人比起来优先顺序要高。所以我会帮助你们——但是,并不是最优先的顺序」


「那对你来说什么才是最优先的?就算打倒我和常叶,就算和有着老交情的叔父反目都要得到“书”,你究竟想要什么?


「是你的父亲」


……哈?


超乎想象的回答来得出人意料,伊织瞪大眼睛发出了略显呆滞的声音。


药子抓住一瞬的空隙,锐利的剑刃挥了过来。


——」


药子已经用近乎瞬间移动的速度踏进,在还没用克莉丝摆好架势的伊织眼前,使出先制攻击。


「到底……是什么意思!?


伊织勉强架开刀刃后退几步。但是,完全没给伊织重整态势的空闲,药子展开追击。注视着伊织的双眸中有着明显的杀气。


「艾可!“铁槌”!


『这发展有点快吧!


「别废话了快攻击!


「喂喂……克莉丝!


『嗯!


看着在极近距离冲击而来的黑光,伊织立刻把左手伸向眼前。


「咕——!?


黑色闪光炸裂,把伊织震退两米。但多亏了“塚守”,并没有特别大的伤害。


相对的药子那边,正面承受了眼前闪光的余波整个人被向后吹飞,全身都是细小的伤口。


——」


通过第一波攻势,伊织清楚认识到。


现在的伊织他们是不会输给药子的。


铁槌恐怕已经是药子最强飞行道具就算是出其不意在极近距离放出来,都没给伊织造成损伤。如果不能把艾可杜恩的刀尖直接捅进伊织的要害,药子就没办法获得胜利。


对药子而言这是场绝望性的战斗。


伊织都能明白的话,药子也——认识到自己的底牌都无效,反而只会伤到自己的时候——应该领悟到这场战斗的结果只会是绝望性的。


即便如此,药子也无法从这个地方逃出去。这个战场是伊织们准备好的自己的主场,一度踏进来的药子如果想要回归现世,除了打倒伊织别无他法。


单膝跪地强忍伤痛的药子,擦掉从脸颊流到下颚的汗水,用剑摆好架势。


「不愧是……该这么说吗?


「老师——」


伊织拉进和药子的距离,压抑着怒火问道。


「我的……那个人是个不配作父亲的人,为什么你还能说出这种话?你所期盼的,居然是那个男人——这是什么意思?


「没必要过分解读,就是字面意思——无法唤回病逝母亲的话,取而代之至少想要个温柔的父亲……仅此而已」


「你在说什么!?那个男人、到底哪里温柔——」


「你不需要那个人对吧?那么就给我不好嘛。把那个人给我就好了吧?


药子以几乎要踏破地面的气势冲出。将全身的冲击力化作攻击,在被伊织挡下后,药子反身蹬在背后的樱花树干上,以快了一倍的速度袭向伊织的背后。


「真是不明白啊——为了那种


伊织沉下身子躲过艾可杜恩的剑刃,反手上挥克莉丝。


——为了那种人类的渣滓,竟然骗了我们!?


『咕、唔——』


青色斩击描绘出月牙般的轨迹,在艾可杜恩宽幅的剑刃上刻下细小的伤痕。在美少年小声的呻吟中,药子落地的同时迅速转身,再次冲了出去。


「老师他——那个人才不是渣滓!


「就是个渣滓!才不会考虑你的事,就连家人的事都不去理会……根本没有做父亲的资格!


伊织躲过药子使出全力的突刺,迅速伸出左手抓住女教师的脚腕,无视惯性地抡了出去。


——唔!?


「为什么……真是火大!为什么要袒护那种家伙!?


被伊织扔出去的药子,破坏了扶手,像个打水漂的石子一样在水面上多次弹起,最终撞碎了天鹅船沉入水中。无声的世界中水声轰鸣,伊织愤怒呐喊在空气中回响


到底算什么……」


身为宫本康赖亲生儿子的伊织对父亲充满怨怼,本应和宫本康赖无关的药子袒护父亲——这种不自然的逆转关系,让伊织有种想吐的感觉。魔性之血所带来的昂扬感,在这份厌恶感面前都略显褪色。


「别开玩笑了……喂,别给我开玩笑了……!


构筑起十六岁宫本伊织性格的,其中大半,都是对几乎不在家的父亲的抵触心理。对自己置之不理,推给叔父各种辛苦的事情,就算对此视而不见退一百步,对母亲置之不理的事情绝对无法原谅。自私自利地为了自己的研究,忽视身体不好的母亲,伊织在孩童时期就发誓绝对不会原谅名为宫本康赖的男人。


可以说,这样的过去造就了现在的伊织的性格。


然而,这个被伊织视为最差劲父亲的男人却一直在被药子袒护


几乎等同于否定了伊织至今为止十六年所走过的一切。


……!


从伊织的心底迸发出深沉的怒火。和以前偶尔出现过,差一失去意识的时候很相似。


『伊织!


……我知道」


手中的克莉丝敏锐地察觉到伊织的变化,轻微颤抖送出了提示危险信号。


「现在可不能失去意识呢……因为啊、这些家伙」


伊织用剑尖指着全身湿透从池子里爬出来的药子,用这些家伙称呼她们。


——这些家伙杀害了莉莉瓯妮。还夺走了常叶与我们并肩作战的记忆。」


——』


「如果面对这样的对手,你还是觉得很难受不想看下去的话,没关系,你就一直闭上眼睛、塞住耳朵。让我来挥下剑就好——刚才这么说过对吧!你也说了这样就好啊!我来背负这一切!


虽然想要为莉莉瓯妮报仇,但克莉丝依然是个温柔的少女。伊织虽然为“血”沉醉,麻痹了一时的罪恶感,但是身为提供“血”的主人的克莉丝做不到。对于打倒药子和艾可杜恩感到踌躇也是无可奈何的。


那么,克莉丝的罪恶感也由伊织来背负就好。


「反正……立刻就结束了」


伊织轻声叹息,移动到药子的眼前。


!?


药子惊愕的表情,意味着她完全没有把握伊织的动作。


伊织瞬间踏进她的身边,两手握紧克莉丝使出左斜斩。


『药子大人!


「咕……!


在艾可杜恩的大喊声中,药子勉强挡下了这一击,却无法稳住身形不由得向后飞去,在地上了几圈。


尽管身体没有直接被剑刃砍中,药子身上已经有好几处撞伤和骨折,内脏也受了很重的伤。别说治愈了,就连站起来都已经竭尽了全力


「唔……!咕——」


伊织注视着满身泥土的药子,深深皱起了眉。


比自己年长的,数次拯救不习惯战斗的自己那个女战士已经面目全非了。


只是个一味纠缠不休的女人而已。


伊织愈加烦躁。


伊织曾经憧憬的药子,更加从容,更加飒爽。


都是宫本康赖的错让她变得这么不像样。


「别这样……!


「我、我——」


「说了让你别这样!


『你这么想的话,宫本家的小子』


艾可杜恩打断了伊织的喊叫,冷冷地说道。


——来结束这一切就好了。不对吗?还是说,你连这种程度的觉悟都没有,就向药子大人发出挑战吗,喂?


……不是的」


伊织拼死想要压制的怒火和焦躁,迅速消失了。


「这样啊……是这样啊,你这家伙」


『别说的好像你很懂一样,快点动手吧』


……啊」


从药子口中,伊织已经听不到想听的话语了吧。


伊织架起克里斯冲了过去。


「我……对那个人——」


小声说着断断续续的话,药子慢吞吞地用艾可杜恩摆好架势。而高速接近的伊织双手握紧克莉丝用力挥下。


「对啊……」


瞄准药子架的艾可杜恩,伊织使出浑身力气砍了下去。


……!


艾可杜恩的生命碎片飞散,药子的身体被狠狠击飞。的后背狠狠撞在台阶上,像散了架一样摔落在地,动弹不得。


……要老师从战斗中解脱出来,只能让你消失了,艾可杜恩」


这就是艾可杜恩最后的愿望。


伊织如是想道。

 





第三章 凡人的幸福


就这样平凡的度过一生,还是置身于非日常的世界中,究竟哪一条路会更幸福呢。


于还没能体验过这两种生存方式的伊织来说,实在难以评判


但是,对于从非日常厮杀的世界中回归平凡日常的人们来说,至少从今往后,希望她们可以拥有些许幸福。


派屈克·赫恩也好。


大路常叶也好。


早濑药子也好——


这是,至今仍生存在非日常战斗中的伊织的愿望。


———————————————————————


艾可杜恩不断亲吻着遍体鳞伤的早濑药子。


药子已经失去了意识。


但是,正拼死拯救她的艾可杜恩也同样,明白自己已身处死亡的边缘。打算拥抱药子的那只手,已经化作光之粒子开始消散。


伊织把克莉丝脖子上的围巾好,走到艾可杜恩身边,轻声询问。


「这样……好吗?


「笨蛋……最好的结果、当然是我们、战胜了你们、这种结局啊——」


艾可杜恩奋力把头转向伊织,虚弱地笑着。


「这话也太自私了」


「我、知道——」


艾可杜恩说着倒在了药子的身体上。刚才为止还支撑着他的双足,已经消失到膝盖位置了。


「喂、宫本家的……」


「怎么了?


「原谅药子大人吧——」


「没有那种打算的话,就不会特意瞄准你来攻击了……冷静下来真是太好了」


「这样啊……」


「虽然说这个有点不合时宜,不过消失之前告诉我吧」


伊织在艾可杜恩身边蹲下。看起来药子没有太严重的外伤。骨骼和内脏虽然应该受到很大伤害,但出血量不大,这种程度马上就痊愈了吧。


伊织确认后开口说道。


「刚才老师说过的吧?想要的是我的父亲……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详情。搞不好,这种事情你叔父可能更了解——药子大人是母亲抚养大的,知道吧?


「啊,听说了」


「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药子大人经常去你家玩。她的母亲生病住院以后,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变多了,所以、呢……那个时候,你的父亲对她很亲切——把你的父亲当成了理想父亲的样子」


「给我等等……喂、哪里理想了?


药子受过自己父亲很多照顾这件事,以前药子自己也说过。但他一直以为也就是刚上大学时听过几节课的程度。


但这么看来,药子对父亲的依赖程度要远超伊织的想象。


……药子大人,没受过、亲生父亲的照顾……」


「就算这样——」


「正好和我相遇的时候……得知自己的父亲是个无可救药、一事无成的男人,就越来越加深了这个倾向……」


艾可杜恩凑近药子的脸,吸了吸鼻子。


当她得知就算得到“书”,无法复活去世的母亲开始……药子大人的愿望就变成想要和你的父亲再会。虽然也许让你生气,但不幸的药子大人只是想要一个温柔的父亲而已……」


所以——艾可杜恩哭了起来。落下的泪水化作光粒,一流下就开始消散。


「所以请原谅药子大人,宫本家的……只要我消失的话,药子大人就会忘记一切……但是、这个人、已经、没有可以称之为家人的人了……所以、至少……只有你和你的叔父也好、成为这个人的、心灵的支柱——」


——」


原谅忘记一切的药子啊——


伊织没有给药子致命一击,只是通过给艾可杜恩造成致命伤害来取得胜利。可以说是实现了和叔父之间的约定。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要原谅药子。


尽管药子失去了作为“鞘之主”的记忆,但她打倒了莉莉瓯妮,让常叶的记忆被改写的事实也不会变。先不说赖通,至少伊织没有能像往常一样和药子来往的自信。


伊织无言地看着艾可杜恩再次开口。


「拜托了,宫本家的……你不能释然,我也明白。但是药子大人……药子大人有不得不和你们战斗的理由——」


「什么?


「虽然现在说这种事,看起来像是推卸责任……在我消失之前,有件事得告诉你——你的父亲、已经、死了」


——」


艾可杜恩的话让伊织瞪大了眼睛。并不是对艾可杜恩为什么知道这件事产生疑问,只是被果然是死了啊这种既失落又安心的想法所支配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爱尔兰还是苏格兰来着……总之几年前,在那里丢掉了性命的样子」


「这样、啊……」


「但是啊,之后又作为“吟游诗人”复活了」


——!?


眯上了瞪大的眼睛,伊织这次是完全说不出话了。


「知道药子大人她、尽管知道处于压倒性的不利、还是和你决斗的理由了吧……?不为其他,正是被终于回归的父亲、所拜托了」


「什、什么——?


说实在的


苦笑着的艾可杜恩的下半身已经消失了。依照伊织的经验来看,距离完全消失还有不到一分钟吧。一直无言站在伊织身边的克莉丝,用难以言喻的表情转过身去。


——药子大人为什么会被那种大叔吸引,说实话,我也完全不明白,真是嫉妒啊。比起那种家伙,还是你的叔父、要像样得多……」


……深有同感」


「所以、啊」


艾可杜恩举起只剩手肘的左手说道。


「所以至少、你啊……别让那个家伙的计划、得逞啊」


——?


伊织抬头看向艾可杜恩指着的方向


远处林立的大楼顶上,耀眼的白色光辉好似背负着阴沉的天空。虽然距离伊织他们有一百米以上,但现在伊织的双眼已经清楚了看见那里有什么。


「你这混蛋——」


一瞬间伊织的怒火就超越了沸点。


「克莉丝!!


「咦——!?


恐怕克莉丝还没能理解事态吧。只是对伊织的情感波动产生反应,迅速沉入影中。伊织立刻抓住化为剑的少女,在背后展开白翼飞了起来。


「别开玩笑……别开玩笑——!!


高速飞向虚空,向着光芒突进。在其中心看见了那张想忘也忘不掉的脸,伊织将克莉丝一挥到底。


「了——!


比送伊索德上路的时候,发射出更强的光芒和冲击波,直接击中了林立的大楼。


『伊织、刚才的……?


……」


飘在天空中的蒙蒙粉尘随风消逝。曾经是大楼的物体完全倒塌,周围的地面也全被凄惨翻起。但是,并没有那道光芒主人的身影。


伊织深吸一口气返回药子身边,但是艾可杜恩已经化为淡淡磷光完全消失了。


「艾可……」


变回人形的克莉丝抱着药子丢下的外套,看起来很寂寞地嘟囔着。


「你不用在意。是我下的手——而且,艾可杜恩也是这么期望的」


虽然罪恶感不会减弱,但至少能救一个算一个。


伊织背起失去意识的药子,拉起克莉丝的手走了起来。


……回去吧,克莉丝」


「嗯……药子、怎么办?


……交给叔父好了」


还不知道药子的记忆会被改写到何种程度,伊织实在没有跟踪事态的工夫。


刚才在大楼上看到的那个男人,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那件事,还有药子的事情也是,需要花点时间整理。


 


 


 


艾露米拉主动迎接返回无人图书馆的席里·沃克。


「久违的会面如何」


「可不能用会面这么温和的说法啊……那家伙当时相当冲动吧」


席里·沃克在艾露米拉的帮助下脱下风衣,把拐杖靠在桌子上,艰难地在椅子上坐下。


「也就是说,果然——?


「啊,虽然还某种程度上有所预料,可不能小看那个孩子。至少摄入“血”的时候,还是要小心点行事啊……」


……」


艾露米拉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开始准备红茶。只有在灯光周围,生活的氛围——没有生活气息的奇妙氛围洋溢出来。


艾露米拉把电热水壶中烧开的热水倒进茶杯,突然开口。


……康赖先生」


「真是令人怀念的名字——怎么了,Miss艾露米拉」


席里·沃克翘起嘴角翻看着旧书,没有回头看艾露米拉,视线透过眼镜盯着书本。


「你明知道会变成这样……还是让那个人和宫本伊织战斗了


「当然了,不是说了不出意料吗」


「那个人……曾是你的学生吗?


「嗯」


「很仰慕你?


「大概吧」


「让那样的人和自己的儿子战斗吗?


……都是过去的事了」


席里·沃克弄着自己垂在肩膀上的头发,笑了起来。


「早濑药子的恩师也好,宫本伊织的父亲也好,都是过去的我——现在的我不是宫本康赖,是席里·沃克。英格兰之吟游诗人,只是在“书”的引导下行动的棋子而已」


「你……变了呢」


「嗯,变了。也是当然的——但是,你却没变呢,我放心了」


……」


艾露米拉向罗兰爱思牌的茶杯中注入大吉岭,安静地放到席里·沃克的面前。


Miss·艾露米拉」


「有什么吩咐」


「你明天有时间吗?


「倒是有时间,怎么了……?


「想拜托你帮我传个话」


「给谁?


「给他」


说完以后,席里·沃克把手伸向茶杯。


 


 


得到外甥的联络半路迎接的宫本赖通,听到伊织的话突然叫起来。


「大、大哥他……死了,又复活……?


「正确的说,暂时死掉了,又作为吟游诗人复活了


“血”的效果已经消失,伊织用平时的口吻回答道。转了转脖子,长舒一口气。就赖通所见,伊织身上毫发无损。其实距离伊织离开家还不到一个小时。恐怕是一面倒的战斗吧。


外甥生还,药子的性命也没有大碍,对赖通来说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是,那个行踪不明的兄长在某个地方丢掉性命,又复活成了吟游诗人,尽管听到这番话,但实在不是可以率直高兴起来的情况。


……开玩笑的吧?


听见代替伊织背起失去意识的药子的赖通这番话,伊织摇了摇头让克莉丝坐在自己肩膀上。


「要是那种可以一笑而过的恶质玩笑就好了——但是,刚才我看见的确实是那个混账父亲。和七年比起来完全没有变老,背后还长着白翼,应该是不会错的」


「吟游诗人的话,就是说像幽灵那样的……?


「谁知道。想进一步打听的时候,艾可杜恩已经消失了」


伊织暂时停下了想说的话,看了叔父背着的药子一眼。


……药子老师虽然可能知道什么,但现在的话,也没办法询问详情了」


「啊……等恢复意识的时候,早濑就会失去作为鞘之主的记忆了吧」


「总之,父亲已经不是人类了。而且还不是同伴」


……真的是大哥唆使早濑和你战斗的吗?


「艾可杜恩是这么说的,现在也没办法确认了……但是,叔父你应该知道什么的吧?父亲和老师的关系,叔父应该很清楚,那家伙是这么说的」


……」


药子把宫本康赖看做理想中的父亲,也不是不能想象。赖通以前就有所察觉。记得学生时代经常来宫本家玩的药子,似乎就把康赖当作父亲,赖通当作兄长。


听见从叔父口中说出的这些,伊织小心翼翼地窥视他的脸色,低声询问道。


「如果没发生这种事……叔父,你会和老师在一起吗?


——」


赖通轻轻耸着肩把背后的药子往上扶了扶。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许就能避免事态如此发展了」


「是吗?那个父亲是元凶的话,我们无论如何都躲不开霉运?


「真是的……大哥在想什么啊」


推开宫本家的门扉,赖通转头看向夜空。


——既然能说服认识的早濑和你战斗,看起来并不是没有从前的记忆吧?在这个基础上还采取这种做法的话,还真是不好对付啊」


「就是啊,真火大」


在伊织按响内线电话后,露缇琪雅打开玄关的大门探出脑袋。


「欢……」


「欢?


「欢……欢迎回来……」


来回看着伊织和克莉丝的脸,露缇琪雅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看起来还是很关心两人的。


伊织仅仅点头予以回应,在玄关把克莉丝放下来。


「露,洗澡的准备呢?


「啊,嗯,准备好了」


「那,不好意思把早濑扶进去吧」


「咦?为什么要我——」


「你不做的话就只能我去了不是嘛——」


赖通摇了摇着背上的药子,露缇琪雅不情愿地同意了。


……知道了」


「随便找找你的睡衣给她换上」


「真是的、为什么让我——」


尽管满脸不情愿,但露缇琪雅还是轻轻抱起药子,把她搬进浴室里。


「那边就先让她处理……喂,伊织。刚才做的夜宵还在厨房里,去和克莉丝吃点吧」


「多谢了」


「哇-!夜宵夜宵!


看见拉着伊织的手奔向厨房的克莉丝,赖通稍微安心了点。


之前失去莉莉瓯妮,今天又和艾可杜恩战斗导致他消失,克莉丝的内心不可能不受到伤害,但是少女努力坚持过来了。只要伊织在身边,她应该就不会有事。


——呐,克莉丝小妹」


赖通对立刻在桌子上摆好阵势的克莉丝问道。


「刚才看见的叔叔——是吟游诗人吗?


……不太清楚」


用芒果汁润好喉咙,克莉丝摇了摇头。


「但不是战争妖精哟」


「是吗」


感觉和那个孩子稍微有点像」


克莉丝握住脑袋两侧的金发摆成马尾辫。恐怕是在说伊索德吧。


「因为才刚刚恢复冷静,要是再慎重点接触就好了。让他吃下攻击前,应该先问话的」


伊织用微波炉加热赖通事先做好的热三明治,咂了咂嘴。「就算你冷静地去问话,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给出答复啊?如果有对话余地的话,就不会立刻藏起来了吧」


……倒也是」


「此外,早濑那边要怎么瞒过去呢——」


「瞒过去?


总之血迹是可以洗掉,但破碎的衣服变不回去了,而且药子在这个家里醒过来的话,要怎么才能蒙混过关呢,完全没想到好办法。


「老师那些很贵的衣服破破烂烂了是不可抗力。战斗中还要注意那些是不可能的」


「我并不是在责备你啦」


「我知道——总之,叔父先说些花言巧语蒙骗她吧,这种事很擅长吧?


「嗯!阿通叔叔的热三明治让人根本停不下来!做得很不错哟!确实很擅长!


……多谢夸奖」


给前言不搭后语的克莉丝伸过来的杯中倒满芒果汁,赖通露出苦笑。


放入车达奶酪和火腿,加上切碎的卷心菜和美乃滋酱做出来的热三明治,是伊织小时候常让母亲做的最爱之一。但实际上告诉伊织做法的是大学时代的赖通。并不能说是擅长的料理。


伊织注视着茶杯里随热水上下翻动的茶叶,开口说道。


「对了……说成两个人痛饮到天亮,但还觉得不够就来这继续,一直喝到不省人事怎么样?


「哈?


「是说老师的事情……醒过来的时候记忆应该会很暧昧不清,把这个解释成喝高了的原因总可以吧?


「喂喂,那家伙这样能接受吗?


……说实话,老师的记忆会怎么样,我现在没有顾虑那种的事的余裕」


伊织把第二热三明治摆在克莉丝面前,发出叹息。


「虽然对叔父不好意思」


伊织走到炉灶前,立刻开始制作下一热三明治,突然回头看向赖通继续说道。


——我是不会原谅那个男人的」


「你的心情我也明白」


「那个家伙是人类也好,吟游诗人也好,都没有关系。再以那副样子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话,下次绝对不会留情」


也就是说……要主动出击?


「已经被人找上门来了……利用老师」


——」


「虽然形式上是我们主动发起战斗,但即便不这样,对方应该也会攻过来,至少艾可杜恩是这么说的——明明知道不是我们的对手,老师仍然选择应战,就是因为被父亲拜托了」


也就是说,对伊织而言,父亲和伊索德都是一样的。只是把自己为「死亡之蛇」,并执着地想要排除自己的敌人。


……那也只能放手去做了」


对手是不是伊织的父亲如今已经不重要了。不是父亲的话就只是单纯的敌人,如果是父亲,那就是更无法原谅的敌人。


根本的问题,就是对方不肯就这样放过伊织他们。


……唯一的慰藉就是」


看着伊织向冲开的红茶中加入白兰地,赖通皱起眉头。


「就算亲手将父亲打倒,你也不会受到良心苛责这件事了」


「啊,毕竟那家伙都做出这种事了」


「哎呀哎呀」


啜饮红茶突出热气的赖通,听见露缇琪雅想要浴巾的声音站了起来。


 


 


这天午休时分,早濑药子还是觉着异常的困倦,时不时脸颊抽搐,似乎是头痛的关系。


「是不是喝的太多了?


听见走进美术准备室的伊织这么说,药子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中,粗鲁地把装满咖啡的杯子递给少年。


……虽然几乎没有昨晚的记忆,我真的和赖通喝酒喝到不省人事了?


「虽然你这么问,但我也不清楚啊。一直和老师在一起的不是叔父吗?


「但是,天亮的时候不是在你家里醒过来的吗?


「听说是从酒馆被叔父拉到我家来的」


……」


药子返回平时的座位上,眉头紧锁着脸颊。


「确实搬家的准备都完成了——就这样放松下来,被赖通拉去喝酒……?


「所以说,请不要问我」


喝完咖啡,伊织又开口了。


——但是,确实常叶学姐从老师那收到了给叔父传的话」


「传话?


「明天晚上,在公园碰头。这个也不记得了吗?


「我说过这种事吗?……到底……诶?虽然感觉是说过——」


果然药子的记忆也由于改写的影响变得暧昧不清。伊织今天来这里,也有确认这方面情况的意思。


药子好几次偏了偏头,发出叹息摘下平光眼镜。


「啊……我要是再年轻几岁……明明只对酒量很有自信的——」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搬家呢?


和伊织他们战斗之后,不能继续住在同一个地方——所以才要搬家,那天夜里艾可杜恩对伊织这么说的。而这在药子现在的记忆中会产生什么变化,伊织有点在意。


「我觉得差不多该从依赖于父亲状态中脱离出来了」


「父亲……?


想起了艾可杜恩临终时说过的话了。说是没有被亲生父亲养育过的药子,把宫本康赖视作理想的父亲。


「从赖通那里什么也没听说过吗?


「什么?


「我的父亲,是那个远野谦三」


「咦……?


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药子在说的是谁。


……难道是、就是说、政治家的」


「对,他情人的女儿,就是我」


药子惊人的告白,终于让伊织有种许多事情联系到了一起的感觉。


和一介教师不相符的高级跃层公寓,被准备好的上等男性西服——在入境管理局也很有面子,考虑到担任现外务大臣的父亲的影响力说得通了。恐怕药子母亲葬礼的夜里,伊织在公寓前目击到的就是远野谦三吧。


药子把咖啡一饮而下,带着苦笑说道。


——但是,我既没有被承认,二十岁之前也从来没有过接触。所以一直以为我的父亲早就不在了,母亲也什么都没和我说过」


……」


「而且,夫人去世以后,立刻就来找我了——大概想要一个后继者吧。那个人承认我是自己的女儿,想要招一个女婿」


「是为了继承事业之类的吧」


「嗯……但是在对我们不闻不问的时候,我和母亲一直辛苦地生活。虽然不上是对他的报复,我随意花费那个男人的钱,想要让他困扰。那个公寓也是,品牌货也是,都是一样的」


「是这么一回事啊」


「但是呢,那也已经无所谓了……」


「所以才搬家?


「全部都包括在内退还给父亲了,想要一身轻地从头开始……为什么突然考虑这些事,自己也不太清楚了」


耳边清晰地传来下午的喧闹声。药子拉开总是关着的窗帘眺望着外界,已经完全失去了身为鞘之主时候的记忆吧。


……啊,我想起来了」


药子突然露出微笑把前发捋上去。


「我以前,喜欢过你的父亲」


「父亲他……?


「在那种不幸的少女时代的影响下,我有着重度的恋父情节」


——」


药子的告白让伊织心跳加速。


「当然,和普通的恋爱感情完全不同……大概那个时候,想要个温柔的父亲吧,当时还以为自己没有父亲呢」


「我的父亲,对我和母亲而言,不能算是一个温柔和父亲和丈夫」


虽然早已从艾可杜恩口中得知这件事从药子口中再次听说父亲的事情,还是让自己心烦意乱。


药子这样明智的女性,为什么会接受和伊织那场没有胜算的战斗呢——如果艾可杜恩的话没错,是由于和作为吟游诗人复活的父亲相遇,按照他的吩咐进行战斗。从这个事实来看,药子会变成这样也是伊织父亲的错。


这么来想,对父亲的怒火更加旺盛。就连常叶败给药子忘记一切,也只能认为是父亲的错。


现在的话,总觉得可以理解艾可杜恩的心情了。


尽管药子倾心于宫本康赖,但仍然压制不满支持着她,最后为了让她活下去选择了独自消失的道路,但关于这个美少年的事情,药子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尽管伊织为此感到悔恨,同时也埋怨药子的薄情,但就算这样也实在无法责备她。


「搬家的话,那学校这边……?


「恐怕会辞职吧……我这种人没被解雇还能当老师,应该也是校长被父亲吩咐了什么吧。无视了那个父亲的意见想要独立,还在这悠闲地干活是不行的吧?道理上也说不通啊」


「这样啊——至少从今以后,请别喝太多酒了」


说完以后伊织离开了美术准备室。


 


……伊织同学」


看见伊织返回教室,皋月一脸担心出声询问。


「难道说,去药子老师那里了——?


「放心吧」


伊织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叹了口气小声说道。


「老师已经不是鞘之主了」


……咦?


「已经不是鞘之主了,所以没有必要继续警戒老师


伊织翻开读到一半的文库本,拒绝皋月进一步的追问


这样就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取而代之的,还有个更大的问题从天而降


所以,现在没有应付皋月的工夫。


 


放学后,无视了想要说什么的皋月,伊织快步离开学校。


就在刚才,常叶一脸歉意地说今天有升学咨询所以不能一起回去,但对伊织来说正好。今天要办的事情,皋月自不必说,甚至不想让常叶一起去


「伊织!


就在伊织在车站前的商店街购买过季菊花的时候,情绪高涨的克莉丝在穿着纯白兔毛大衣的露缇琪雅陪伴下,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克莉丝立刻就缠上了伊织,开始挑战攀爬他身体,与此相对露缇琪雅情绪格外低落。


「真是的……让我赶紧带着克莉丝过来,到底怎么了?能别把我当成那么方便的人吗?


「克莉丝一个人的话,总担心她自己能不能顺利过来」


「啊!伊织、你小看克莉丝了吧!?克莉丝、一个人也能过来!不如说、是克莉丝领着露来的!


「啊!好的好的、真了不起呢,克莉丝!虽然每次到十字路口的时候,都反复看我的脸色就是了!


露缇琪雅随口附和克莉丝的胡言乱语,看见伊织手上的菊花歪着脑袋问道


……这是,在日本人墓前供奉的花吧?


「啊」


「要去哪?


「就说是墓前了」


「谁的?


「我母亲的」


……没什么好印象呢,那座寺庙」


露缇琪雅以手扶额夸张地叹着气。


「和你没什么关系吧。差点在那被公主大人杀掉的是我和克莉丝


「这倒也是啦——」


「不舒服的话就先回去。本来就打算我和克莉丝去露个脸而已」


「喂!


要跟来就安静点。这是国际通用的礼仪」


伊织将校服外套的扣子扣好,拉着克莉丝的手向前走去


昨晚看见的如果真的是伊织的父亲,搞不好,会在母亲的墓前上供。虽然对那个薄情的父亲不抱什么指望,但不去确认一下还是很在意。


「伊织、回去的时候去吃蛋糕嘛!


注意到最近随处可见的圣诞蛋糕海报,克莉丝咕嘟咕嘟咽着口水


「要是什么都没有的话」


「什么都没有的话,要是有什么呢?


「有的话就困扰了……不,有的话更好……想不明白」


「在说些什么啊……」


带着一头雾水的克莉丝和目瞪口呆的露缇琪雅,伊织踏进供奉母亲牌位的菩提寺。


这种静谧的灵场和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完全无缘,除了伊织他们再没有别的人影,寂静得令人毛骨悚然。被云层覆盖的天空,和盛夏的时候完全不同。


露缇琪雅用手指绕着长发,环顾四周,安心地了口气。


「没有其他战争妖精的气息……话虽如此,最近完全安不下心啊」


「都说了,讨厌的话就先回去」


「无所谓,都到这来了,你不请我吃蛋糕可不会饶了你」


「谁说要请客了?


「请我吃一次啦,这点小事」


「真是的……都说了你先回去比较好,这下子后悔也晚了」


「咦?


……也许不要紧,稍微离远点」


伊织停下脚步,挡住了露缇琪雅。


在宫本家的墓前,有一个黑衣的人影。又不是祭拜和盂兰盆会的时期,这个过季的年末会来母亲的墓前参拜的人,除了伊织自己以外再想不到其他人了。


让露缇琪雅留在原地,伊织克莉丝抱在腋下,缓缓走向人影。


——」


注意到了沙沙的脚步声,她——穿着黑色大衣的女性——慢慢地转过头来。


是位有着长长的黑发和略带哀愁眼神的美女。这种美女见过一次就绝不会忘记,是伊织第一次见到的女性。


……咦?


像个小包一样被伊织抱着的克莉丝,眨眼看着美女歪了歪脑袋。


「怎么了、克莉丝?


「这个人……咦?总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


……没想到现在还能给出这种反应呢」


美女露出微笑,殷勤地对伊织行了一礼。


「我名为艾露米拉,宫本伊织先生。我料到您会来这里」


……会对初次见面的人这样打招呼,你是——」


忝为英格兰之吟游诗人、席里·沃克的“秤之妖精”」


「秤之妖精……?英格兰之吟游诗人——?


「所谓秤之妖精,是类似于侍奉吟游诗人的战争妖精。而席里·沃克用伊织先生也能理解的说法……是您的父亲,宫本康赖先生」


……果然啊」


伊织皱起眉头环视周围。


「康赖先生并未到此……而是我代为传递口信」


对着警戒心很强的伊织笑了下,艾露米拉继续说道。


“剑之妖精”是人的灵魂汇聚而成,伊织先生您应该已然知晓——那么,我等要将您排除的理由可知晓?


「不」


「人的生命就是战争妖精的食粮,可以让战争妖精变得更强。同时战争妖精之间通过战斗互相淘汰,最终被“妖精之书”选中的战争妖精会成为“传诵者”」


而传诵者负责的,正是将世界上飘忽不定的灵魂引导至“乐园”——伊索德确实这么说过。


「被传诵者引导至“乐园”的灵魂,会作为新的生命之种再次被播撒在世界上。数百年轮转一次的生与死的循环,被我们称为“圆环之蛇”」


「这些都从那个公主大人那听说过了」


听到伊织插进来的发言,艾露米拉满意地点了点头。


……吟游诗人的各位大人,发现那位少女已被选为这次的传诵者。但是,阁下等人并没有推开“乐园”门扉的打算。您并不知晓那种行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开启“乐园”的门扉,死者的灵魂就无法进入转生之所,只能在世界上继续彷徨。如果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最终世界会因为无法承受灵魂的重量而崩溃」


「世界会……崩溃——?


从刚才一直贯彻听众身份的露缇琪雅目瞪口呆地重复


「是的。世界已然开始悲鸣。保持着这个状态还能坚持多久,吟游诗人的各位大人也无法预料——所以伊索德大人认为不得不排除阁下等人。打倒阁下等人的话,其他战争妖精会成为传诵者,开启前往“乐园”的门扉」


「也就是说,那个公主大人退场之后,就轮到那个废人出场了吧」


看见伊织的冷笑,艾露米拉哀伤地垂下了眼帘。


……为了守护“圆环之蛇”的循环,康赖先生认为让阁下等人这样是不行的。是作为普通的战争妖精和鞘之主活下去,还是作为“死之蛇”被打倒,或者是凭借我的力量忘掉一切重新来过——希望阁下任选一条路,这就是康赖先生的想法」


……为什么你们这帮人,总是这样把选项摆到我们面前?偶尔也试试自己被迫做出选择怎么样」


总之觉察到艾露米拉似乎没有战斗的意思,伊织把克莉丝放到地上,像是要推开艾露米拉一样站在母亲的墓前。把带来的菊花摆好,注视着漆黑的花岗岩。


「你们有什么考量都和我没关系。我只是要和父亲做个了结——回去就这么和他说吧」


「您的决心不会变了吗?


「那个男人抛弃了妻子和儿子……所以那家伙,已经不是我的家人了。现在我的家人是这个家伙」


伊织克莉丝叫过来,把手放在她的头上。


「我要为了保护我的家人和那个男人战斗。不让那个男人知道自己有多么罪孽深重的话,母亲也不会安息」


……这样啊」


艾露米拉叹息着鞠了一躬。


我们也想到可能会变成这样……近日应该就会定好日期做了断」


——喂」


伊织喊住了又端正行了一礼准备离去的艾露米拉。


「是的,请问有何要事?


「你刚才说可以用自己的力量让人忘记一切重新开始?那是什么意思?你能篡改人的记忆吗?


「比起说是篡改——应该说是我拥有让人忘却记忆和情感的力量。使用这个力量的话,就可以进行改变很接近失去了战争妖精的鞘之主被改写记忆的那种程度。实际上——」


艾露米拉指向克莉丝。


「封印那个孩子记忆的就是我」


……什么?


伊织不假思索地低头看向克莉丝,少女只是呆然若失,好像什么都没想起来。


「那个少女是七年前,我和康赖先生在圣基尔达和“书”一起发现的」


「圣基尔达……」


从住在岩手的曾祖母金森佐和那里,听说过被称为“世界的尽头”的苏格兰群岛。当时总觉得很在意,回东京后稍微调查了下,记得确实有个叫圣基尔达群岛的名字。


「之后按照康赖先生的吩咐把这个孩子送往日本的时候,我把她以前的记忆封印住并让她陷入了沉睡」


第一眼看见艾露米拉的时候,克莉丝产生的违和感,也许就和这有关。


……总之,你可以让人忘记各种事情对吧?


「是的。花费的时间要看想让对忘记的东西有多少,并且也不能说是完美无缺」


「那我对你有个请求」


……刚说完要和康赖先生敌对之后,就有事要拜托我?


艾露米拉嘴角微微抽动。可能是在嘲笑伊织意外的厚脸皮吧。


「多亏了父亲,我和叔父都吃了不少苦头呢。作为补偿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吧。抚养抚养费」


……好吧」


短暂思考之后,艾露米拉点了点头。


「我会尽己所能」


……伊织。你拜托人家那种事情真的好吗?


艾露米拉离去之后,终于从长时间的紧张中解脱出来,露缇琪雅一声长叹。


「我觉得这件事对你也有好处」


「那个嘛,要是顺利的话——」


「那个女人也是因为有成功的把握才答应的吧……不然只会一笑置之」


伊织始终站在宫本家的墓碑前。


……但是,女人真是无法理解的生物呢」


「咦?说什么呢?


「刚才的那个女人」


离别之际,伊织又问了艾露米拉一个问题。


七年前,似乎是和父亲生前一起行动,你到底中意那个男人的哪一点——伊织的这个问题,艾露米拉寂寞地笑着回答道,因为不能放着不管。


……真是不爽」


「是吗?世上不是有很多那样的女人吗?虽然没到相互依赖那种程度,这个人没有我就不行,那种被没用男人握在手中的薄幸女子」


「所以更不爽了」


「就算这样……咦?为什么啊?


小时候的伊织,对总是不在的父亲感到生气,当问到为什么要和那种人结婚的时候,母亲总是带着寂寞的笑容说,因为是个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不能放着不管的人。


伊织没有心情这件事告诉露缇琪雅,于是闭上了嘴巴

 






第四章 午餐肉三明治


要是把午餐肉直接拿去烤的话,感觉肉汁会流失。


在进行了反复摸索试错之后,少女得出了这个结论。


所以,把午餐肉切成薄片,和芝士一起塞进面包里,再把它们放到烤三明治机里烤制


做法过于简单,实在算不上独家秘诀,但少女还是认为这样最好吃


自己的口味似乎有些过于偏向垃圾食品了


她并不否认这一点而且也不打算改变。


———————————————————————


深夜里,就算钻进被窝,牧岛皋月还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伊织白天的表情。


因为药子已经不是“鞘之主”了,所以没有必要担心了,伊织这么说虽然皋月只能作出想象,恐怕伊织和药子交过手,让艾可杜恩消失了吧。而且,也为常叶和莉莉瓯妮报了仇。


想到这里,皋月心中越发焦躁


再说,明明战胜了药子,伊织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开朗,反而浮现出更严峻的表情。就算贸然上前搭话,也只能被一张眼神冷漠的侧脸回绝,结果皋月连理由都问不出来


——」


讨厌的阴影突然在脑海中复苏,皋月从床上起身。


现在想起来,伊织好像在某件事情上钻了牛角尖。搞不好最近会发生什么——不会还打算和“吟游诗人”战斗吧。


皋月的脑海被这种想法所占据,越来越睡不着,翻身下床开始换衣服。


说不定伊织今晚又打算做什么。就算皋月发邮件或者打电话询问相关的事,伊织也不会老实说明的吧。以前可能短信被拒收,假如去向露缇琪雅打听,也只能想到石沉大海的结果。


所以皋月准备直接去问伊织。虽然也知道在这种深夜去别人家拜访很没有常识,但此时的皋月完全没有一丝犹豫。


注意着不被睦月和双亲察觉,皋月安静地走到玄关,穿好了运动鞋。悄悄走出家门,在皮肤都被冻得生疼的夜晚迈起步伐。


但是还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声音。


——牧岛皋月小姐?


!


皋月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发现眼前站着一个黑色外套的美女。


……咦?


皋月在自己的记忆中搜索这个人是谁。但是,完全没有相匹配的人物。


「请恕我无礼


!?


困惑的皋月眼前突然被被女子用手遮住。


紧接着,皋月的意识陷入了黑暗。


 


 


「唔——」


同班同学的呻吟声,让伊织不愉快地想起了过去苦涩的失误,虽然无法解释原因,但他还是决定主动搭话来对方闭嘴


「你到底在哼哼什么?


「哈?你看,绝对哪里出错了!


这么说着的山崎雅明给伊织递过来的,是之前发下来的数学考试卷的答题纸。右上角用红笔写着三分。满分一百分只得了三分,无疑是低到不能再低的分数


大致看了一眼同班同学的答案,伊织推了推眼镜。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哈!?三分啊、三分!你见过这种分数吗!


「是啊。按照这评分标准能得三分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奇迹了。十分或者零分我还能理解——这样啊,你是想说还不如干脆给个零分比较好吗?


「才不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山崎用力摇着头,把答案纸揉成一团塞到桌子里。少年的桌子里,封存了无数同样的答案纸,不止伊织,大部分同学都知道。


尽管像山崎这样垫底的人并不多,但在教室的各个角落,少年少女都因为发下来的期末考试结果,发出了悲喜交加的声音。不过跨越这座大山之后就是结业典礼,然后还有圣诞节和年末年初这种开心的活动在等待着。牢骚和埋怨之中还夹杂着安心感和解放感也是这个原因。


——啊真是火大!


山崎掏出巨大的便当,带着怨念和不满掀开盖子。


「这样下去真的要被逼着去补习班了!去补习班的话难得的寒假就浪费了!


「是你平时自作自受的,是懈于努力的自己不好」


伊织咬着热三明治,打断了同班同学带着哭腔的发言。


「宫本!这么说的话你怎么样!?


「保密。不能让你继续受到伤害了」


「你这家伙,那是什么说法!怎么好像我看见你的分数就会更加失落一样!


「这种程度的对话你还是可以理解的嘛」


「咕……!宫、宫本、你这家伙……难道说、讨厌我吗……?


「这也要保密。不能让你继续受到伤害了」


「别开玩笑了!你这个幸福的小偷!


——真是的、住手吧、山崎同学」


就在山崎放下筷子打算抓住伊织衣领的时候,从小卖部返回的牧岛皋月出现了


「虽然这么说不好意思,山崎同学,考试前不也是这样一直缠着伊织同学嘛而且,你也并没有好好复习考试内容吧?」


「那、那是因为——」


「学习就会有回报,不学习的人就不会有回报,我觉得这是社会应有的正确规则,不是吗?


「呜、唔……!如果我有诸葛亮一样的政治智慧和口才,就可以从正面驳倒这种小姑娘


「在此之前,诸葛亮的考试成绩应该不会这么悲惨」


「宫本!


「算了算了」


皋月递给激动的山崎一瓶矿泉水。


「别那么着急,下个学期再努力就好了嘛,对吧?


……话说,不努力也不行了」


「给、宫本同学也是」


?


伊织接过皋月递过来的草莓牛奶,惊讶地眯眼睛。


——就算是山崎同学也会受伤,别对他那么冷淡了。从小学开始就是朋友对吧?


「牧岛!你这家伙‘就算他’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就算他’!?给宫本的是草莓牛奶给我的怎么是矿泉水!?你是知道我喜欢水果牛奶还这样对我吗!?


「咦?那不要吗?


「到手的东西当然要喝!


「小皋!不要管笨蛋了,快点吃饭!


!」


「笨蛋是怎么回事!笨蛋是!


无视了对每件事都加以反应,变得更加激动的山崎,皋月带着装便当的盒子走向白石月美。


「真是的——」


山崎喘着粗重的鼻息在椅子上坐下,开口说道。


……呐,宫本」


「草莓牛奶不会给你的」


「不给我啊!?不对,不是这件事!


「那是什么事?


「牧岛那个家伙,该说是突然变得开朗了……或者说放下了的感觉?」


「是吗?」


「是呀!——话说到昨天为止,那家伙还用名字称呼你不是吗?」


明明成绩很糟糕,却能意外地细节很敏感。伊织这么想着,干脆地回答


「牧岛想怎么称呼谁,都是人家自己的事情吧?又不是我让她这么叫的」


「别转移话题了……和那家伙发生了什么吧?」


「谁知道呢。再说我和牧岛本来就不是那种关系」


「你这个混蛋,说着这么奢侈的话……」


正准备吃便当的山崎,突然像注意到什么一样,又站了起来。


「对了!牧岛那家伙,已经认识到自己彻底失败了!?」


……你在说什么?」


「就是说,果然是体会到以常叶王子为对手没有胜算,所以放弃你了!为了掩饰受到的打击,才表现得比平时还要坚强!就是这样!没错了!」


「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伊织随意应付着山崎强烈的主张,吃完了热三明治。山崎的想象力每次都很令人钦佩。而且这些妄想全都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这个少年应该很难真正意义上产生绝望吧。


山崎咬住穿在筷子的香肠,抬起头说了一句。


……根据我的恋爱统计,再没有比攻陷被男人甩掉后的女人更容易的事了。我的春天也终于到来了。呼呼呼……」


「你这家伙」


伊织问了正自私自利大放厥词的山崎一个问题。


……喜欢牧岛吗?


「哈?那个,说是喜欢吧……嗯,不讨厌吧。和中学时候比起来没那么不起眼了,看起来又变得开朗了——你看啊,以前的牧岛不是有种畏畏缩缩让人烦躁的感觉不是嘛?或者说是在一起会很有压力的女生呢……对吧?


「这我不否定」


「改掉这些以后就很不一样了对吧?


「这样、啊……」


就算看见山崎展现出对皋月的好感,伊织也完全没产生嫉妒的感情。也就是说,果然伊织从一开始,就没把皋月这个少女当作恋爱对象。


再次确定此事后的伊织,有一种卸下重担的感觉。


……看起来确实让她忘记了很多事情呢」


「哈?你在说什么、阿宫!


「你要是保证再也不用那个名字称呼我的话,就介绍给你适合约会的咖啡馆


「真的吗!难道是你和王子一起去的那家店吗!??


「我不否定」


「喔喔,我的刎颈之交啊!


……我是不会为了你抹脖子的」


伊织冷冷地怼了山崎一句,喝了口草莓牛奶。


 


 


赖通点燃香烟,安静地吐出苦涩的烟气,把书放回研究室的书架上。


自回国后一直进行的研究基本完成了雏形,只等成书了,但对现在的赖通而言,还有其他不得不调查的的事情。


“吟游诗人”、“乐园”、“圆环之蛇”——不管对自家的藏书怎么调查,也没有新的情报。这样的话,只能检查这个研究室里兄长留下的资料了。


……要是还不行的话,只能去欧洲的旧书店转转了」


再次取出几本旧书,坐在沙发上翻阅起来。


露缇琪雅和克莉丝说是要一起去买东西。有事的话立刻就会联络自己,看起来应该是没惹什么乱子。


围绕着“妖精之书”开展的战斗,已经步入终局。当然,追求“书”的战争妖精和“鞘之主”应该依旧存在,但实际上持有着“书”的克莉丝可以引出其中的力量,就算伊织不在也能保护自己。而且,马上就是伊织放学回家的时间了。


——」


赖通活动僵硬的脖子抬起视线从书本移向墙上的挂钟,却在中途僵住了。


一个身穿风衣的男人,正倚书架上注视着赖通。


「大、大哥……!


赖通慌张地站起身,说不出下一句话。虽然从伊织那听说过这件事,但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还是大为不同。


在赖通说不出话的时候,宫本康赖——席里·沃克缓缓扫视着研究室,发出低沉的声音。


……明明是全楼禁烟,这样好吗……?


「啊,只有我一天一根而已,他们就高抬贵手了。这也算是特别规矩了」


赖通终于从震惊恢复过来,把抽的烟塞进空的咖啡罐,仔细打量着七年不见的兄长。以前有的年龄差距,现在明显缩小了。兄长七年前丢掉性命,然后非人之姿复活,看来确实不假


……你来做什么?希望我撤销失踪声明吗?


「不……单纯的怀旧而已。就算现在已非人身,还是有怀念过去的心」


「在深夜里不为人知地来行吗?你现在可是行踪不明的,被看见会引发骚动的」


……现在的我可以在世界的表里自由来去……我觉得你应该也知道」


「看起来还是有所顾虑的嘛」


赖通点燃第二根烟,安静地吐出烟


……不是说只抽一根吗?


「这是早濑的份」


赖通保持着微笑的表情瞪着兄长。对于赖通来说,兄长是时隔七年再次相见的血亲,但此刻心头涌起的愤怒远胜于怀念。


——为什么把那家伙卷进来?


「说什么呢?


「当然是早濑的事了」


「我又没有强迫她」


「你的拜托早濑基本都会照做的吧。你明明知道,还让早濑和伊织战斗……不对吗?


……她自己说想要那么做的」


「虽然我说有点不合适……你可真是人渣。利用他人对自己的好意,真是太不负责任了——更糟糕的是,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有多过分」


……关于这点我要订正一下」


席里·沃克在空出来的沙发上坐下,推了推眼镜。


「过去的事暂且不论,但现在我对自己并不是什么好人这点还是有自觉的……毕竟重生过一次了呢」


「既然有这个自觉,还让早濑和伊织去战斗啊,真是彻头彻尾的人渣呢……可别说你现在不是人类这种歪理啊」


「你说的没错,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面对摆出笑脸强抑怒火的赖通,席里·沃克连个笑容都欠奉,只是淡淡地回答。


我非人类,而是英格兰之吟游诗人、席里·沃克……所以才不能放任伊织他们不管。为了排除他们,不得不使用各种手段」


「也就是说,早濑也是手段之一吧」


「正是如此……虽然完全没有成效,倒不如说只起到了激怒伊织的作用」


……你越来越像个人渣了,真是个好倾向」


以这种男人为对手,伊织应该连万分之一的慈悲心都不会有吧。赖通自己也是,对伊织和这个男人战斗完全不会心痛。就算眼前的男人被伊织打倒,赖通也绝不会感到伤心。


就在赖通中念头翻转的时候,擦拭眼镜的席里·沃克突然换了个题。


……你能帮我转告伊织吗?」


「说什么?


……我们实现了伊织的愿望。这样应该就再无遗憾,该做出了结了」


「伊织的愿望?


「前几天,我的助手被伊织这么说……既然可以篡改人的记忆和心,希望她把自己周围人类的记忆进行修正」


「伊织说了这种事……」


「说是代替抚养费呢……于是,伊织同班的少女、还有父亲熟识的……是叫大路家来着,那里的人们的记忆,都稍微做了改写」


同班同学的少女,恐怕是牧岛皋月吧。用这种方式让皋月回归日常,也许是最好的办法了。本来的话,想要一度踏入这个世界的皋月忘记一切,只有露缇琪雅被消灭一条路。


伊织拜托席里·沃克这种事,应该是为了防止皋月的暴走。看起来虽然很老实,但还有让人害怕的部分关键时候做出什么都不奇怪,反正露缇琪雅是对皋月这么评价的。要是伊织也有同样的感觉,打算封印皋月关于战争妖精的知识和记忆也不奇怪。


赖通吐出烟气小声说道。


……就这样不管伊织他们不行吗?


「我们也并非万能。所以,虽然只能做出一定程度的推测……但这样下去非常危险还是很容易预测的。你也是,知道我们为什么不能放任“死之蛇”的理由吧?


「啊,从伊织那听说了……但是,这个世界真的会崩溃吗?


……这是可能性的问题呀,赖通」


「可能性?


「显而易见,实际上世界崩溃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更别说真正被称作“死之蛇”的存在也是第一次出现——不过历代的吟游诗人已经设想过各种可能性」


戴好眼睛的席里·沃克露出冷冷的微笑,拂去肩上长长的白发。


……如果“死之蛇”真的出现的话,“圆环之蛇”的轮环很有可能停滞。而在这种场合,世界被失去归宿的灵魂填满的可能性同样存在」


「所以才要排除伊织他们?排除掉伊织他们世界就能回避崩溃了?


……我不打算在这里和你争论这个问题」


「真是任性啊,你们」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


在拐杖的支撑下席里·沃克站了起来。


「这种程度的小事,打个电话或者发个邮件就行了吧?


「啊,才想起来……还有件事不得不当面和你说」


「什么啊?


「如果伊织输掉了」


拖着脚走向门口的席里·沃克回头看向弟弟。


……你们的记忆也要消除」


——什么?


「过去的我也是这样,所以很清楚……处于你们这种立场的人类存在对于守护战争妖精的秘密来说会很麻烦。所以,在围绕着“书”的战斗告一段落,就要消去你们的记忆」


「这可真是多谢了……现在才搞得这么体贴算什么?生前明明就不闻不问」


……不好意思,我已经不是宫本康赖了」


「英格兰之吟游诗人……来着?你明明就没觉得不好意思吧?


……应该不会再见面了,至少保重身体吧」


「说起来我也想起一件事呢,Mr席里·沃克」


喊住打算打开大门准备离开研究室的兄长,赖通从沙发跳起,照着转过头的席里·沃克的脸就是一拳。


……」


席里·沃克削瘦的身体微微后仰,但也仅此而已


……看起来真的不是人类了」


赖通甩着手露出苦笑。


「伊织应该会自己清算自己的份吧。刚才的是吃了不少苦头的我,和真弓大嫂的份——不过,一记勾拳太过便宜你了」


……变成如今的身份以后,我时不时会这么想」


推了推歪了一点的眼镜,席里·沃克若无其事地消失在门的另一侧。


「如果我没有和真弓结婚——而是你先对真弓出手的话,伊织就不会被生下来,也不会招致现在的事态了」


……别说得我好像是个没节操又好色的人一样啊」


赖通生气地踢开大门看向走廊,可能是进入“逢魔之刻”了吧,席里·沃克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露缇琪雅盯着服装店里摆着的漂亮外套,发现身边的克莉丝摆出和自己一样的姿势小声嘟囔着什么。


「这是今冬的流行款……这可是大新闻!得快点告诉伊织呢!


「这种事你告诉伊织有什么用?


露缇琪雅耸了耸肩嘲笑着半懂不懂的少女。


暖气开得很足的时尚大厦里,可能是为了物色圣诞礼物的原因,感觉人比平时还要多。


这个时期露缇琪雅之所以带着克莉丝来购物——虽然不能明说——是因为她觉得,说不定以后就没机会这样做了。


露缇琪雅把针织帽戴到克莉丝头上说道。


「对女人来说,决胜服是必要的……懂吗?


决胜服?


「只是穿在身上就有力气涌出来的感觉,那种卓越的衣服!你马上就要面临人生最大的挑战了对吧?


「嗯,大概」


「为此决胜服就是必要的」


每次战斗结束后破破烂烂回来的伊织来说,再时髦的衣服也不过是浪费,但克莉丝还是要有几件像样的衣服。只要能提升士气,那就不浪费。克莉丝的背包里已经装了几件在其他店买好的衣服。


「你也差不多别老盯着吃的了!也该更注重时尚了,毕竟是女孩子啦」


「克莉丝、想要那样的」


「哈?


克莉丝指着的,是圣诞促销海报上画着圣诞老人。


「那个、看起来很暖和」


「倒也是……不行呀,又不是Cosplay。不能选那种决胜服哟,不能选!


「嗯……决胜服真难选呢」


「对呀,毕竟是女性的战斗服」


「那露的决胜服是什么样的?


「我的呢……对了,拉贝儿之类的?


「克莉丝也要那个!


……我说啊,你要穿的话,起码得有我这种身材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拉贝儿实在是没有面向幼儿的款式吧。少女不明所以大喊「就这个!的时候,露缇琪雅蹲了下来轻轻了下她的脑袋


人体模特脚上的长靴,装饰着白色毛皮,和之前给克莉丝买的围巾及外套都很搭。因为很麻烦,所以就算让露缇琪雅和克莉丝一起洗澡,她也十分不情愿,但给这个少女挑选衣服打扮却让她乐在其中。


让克莉丝穿上靴子确认尺寸,露缇琪雅对她说。


——虽然和你说这些认真的话,也没什么意义」


「咦?


「我对你们,稍微有些期待呢」


「期待什么?


「你看啊,我并不是战争妖精的佼佼者对吧?只想要避开战斗活下去而已」


「露、什么是佼佼?


「我说啊……」


露缇琪雅对在奇怪的地方刨根问底的少女露出苦笑,朝收银员走去。


战争妖精不得不同族相残的宿命中解脱出来,像普通的人类一样,和喜欢的人一起悠闲地生活下去,是露缇琪雅的梦想。


当然,战争妖精想要实现这种梦想,是不被吟游诗人允许的。对他们而言战争妖精是通过战斗凝聚灵魂的系统一部分而已。


但是,如果伊织他们战胜席里·沃克,选择手握“妖精之书”而不前往“乐园”的话,那么自己和在巴黎遇见的吉尔伯特那种平和的生活方式,也许就可以被允许了。


在这种意义上,露缇琪雅期待着伊织和克莉丝。


……虽然不觉得会永远持续下去,至少几十年稍微放我一马还是可以允许的吧」


「咦?什么?


……也是呢,你恐怕根本没想象过那种事吧」


提起装着靴子的纸袋,露缇琪雅牵着克莉丝离开。


就算露缇琪雅和赖通想要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但最多也只能维持五十年。和只要没有败北一百年两百年都可以活下去的战争妖精不同,人类终究会死去。露缇琪雅和赖通死别的日子终究会来临,克莉丝和伊织之间的关系数十年后也会终结。虽然幼小的克莉丝还无法意识到这个现实,露缇琪雅早已有所觉悟。


所以露缇琪雅才渴望过上与战斗无关的生活。露缇琪雅想要大声喊出来自己生来并非为了与同族战斗而消亡。


——不过,要是你们输了,阿通也好我也好,估计被迫忘记所有重要的东西吧」


「咦?是这样吗?


「对!所以绝对要赢呀赢了的话楼下大堂的芒果蛋糕让你吃个够!


「可以的话请预付」


……你在哪里学的这种话?我可没教过你吧?


「这是秘密!


「真是的……」


露缇琪雅牵着克莉丝的手,走向楼下的咖啡角。


 


 


可能是由于位于主街稍偏的地方,客流量比别的地方少一半,高中生情侣只有伊织他们而已。在远离街头喧哗的宁静中,只有悠扬的古典音乐流淌在空气中。


伊织在这家常去的咖啡馆里,喝着秋摘的大吉岭,茫然地注视着常叶的脸。


——伊织同学?


常叶察觉到伊织的视线,诧异地歪着脑袋。


「怎么了?


「啊,没事……稍微发了下呆」


「不会被我的感冒传染了吧?


「没事的,食欲也很正常——只是从文化祭到期末考试都没能好好休息。要真是半路得了感冒卧床不起的话,反而可以还能休息一下


这么说起来,伊织同学在文化祭真是大展身手了呢」


「没那么夸张吧」


「哼哼……那时的照片,我可还留着呢


常叶取出手机,从相册中找出图展示给伊织。


是秋天学园祭时的一幕。


不知道谁提出的,伊织的班级决定开设执事咖啡屋。以山崎为首的大多数男同学,虽然主张女仆咖啡屋更好,但却被多数否决了。伊织的班级里,还是女生的人数更多。


文化祭当天,全体男生都做类似Cosplay的打扮。当然伊织也不例外,被迫穿上与其说是执事更像男侍应生的服装工作。


常叶展示出来的,就是伊织当时的照片。


「很有人气嘛,伊织同学」


「是吗?


对于伊织来说,穿上那种服装工作没什么好害羞的,但总觉得非常疲惫。在里面忙碌的女生先不说,除伊织以外担任接客的男生几乎无法当作战力,这部分的负担全都压在伊织肩上。


「我记得自己一直在板着脸」


「就是那样才更棒啊。虽然有笑脸相迎的孩子,但像伊织同学这样严肃的……我的意思是有点严肃的话显得很专业嘛」


「专业执事反而应该亲切对人的吧?


「那就是单纯的伊织同学很帅吧?我班上的女孩子也都这么说哦」


常叶很高兴地点着头。


……但是,心情有点复杂啊」


想到自己在不知情情况下得到这种评价,伊织心情非常复杂。


但总体来看,应该会变成美好的回忆吧。全心倾注在学校活动上的数天里,至少可以忘记战斗的事情。


——对了,上次也稍微提到过」


常叶收好手机换了一个话题。


「什么?


「就是正月的事情」


「啊,如果不打扰的话,我是想在年初登门拜访」


「真的?


「这种事情上怎么能说谎呢?


「啊、嗯……」


「我家的话,没有亲戚会来玩,也没有要去拜访的亲戚,说是正月其实也没有特别的安排」


「那么,以前的年末年初都是怎么过的?圣诞节呢?


……说起来,我上幼稚园的时候——应该说母亲还在的时候,会准备小圣诞树、制作蛋糕之类的,好像做这些事情」


空掉的杯子倒满红茶,伊织轻轻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过去的记忆。


「母亲去世以后,基本像圣诞节之类的日子不会什么活动了。我家基本上都是我一个人住,也不是很擅长和朋友来往,就是当成普通寒假里的一天来度过。然后年关将近的时候给家里做个大扫除,买好食物度过正月」


「新年参拜呢?


「这几年都没去过……最后一次,应该是中考前和叔父一起去汤岛天满宫吧?


「就一直待在家里吗?


「差不多吧,在家里睡一觉就过去了


听见伊织的回答,常叶不知为何浮现出微妙的表情。根据推测,应该是觉得不知道圣诞节和新年乐趣的伊织非常可怜吧。


对从小到大就没有对任何东西抱有过度期待的伊织来说,这样度过倒也没觉得特别无聊——话说自己也不知年末年初的乐趣到底是什么——看样子对常叶来说,这应该是颇为寂寞的事情吧。


伊织耸耸肩继续说道。


——不过今年同居人突然增加了,应该会变得很热闹吧」


「啊」


常叶瞪大了眼睛,展现出安心而温和的笑容。


「对呀,没错呢。今年宫本学长也在,克莉丝小妹妹也在,还有……那个」


「露缇琪雅」


「对,那个孩子也在——」


「应该会很吵吧。所以,也有避难的意思在里面,正月请让我去学姐家叨扰一番」


实际上还真不知道能不能度过一个欢乐的年末年初,不过说出来也只会让常叶的表情蒙上阴云吧。


伊织看了看手表,喝干了红茶。


——该回去了」


「嗯」


现在是一年中白天最短的时期,日已西沉,街角的圣诞彩灯也开始亮起。伊织披上外套走出店门,和常叶一起迎着冷风走向车站。


……伊织同学」


「怎么了?


「正月前的圣诞节」


「啊」


「今年有什么要做的事?


「倒是没什么预定,大概克莉丝和露缇琪雅会办个吵闹的Party?当然,我想叔父应该会负责准备工作」


「这、这样啊……」


伊织突然发现常叶的样子有些胆怯,又补充了一句


——学姐呢,怎么样?


「咦?什、什么?


「正月我要去叨扰的话,圣诞节招待学姐来我家好了……当然,学姐没有什么安排的话」


「没、没有!完全没有!


看着紧握双拳用力点头的常叶,伊织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点了点头


「那我和叔父说一声」


「谢谢」


「不会不会,彼此彼此而已」


「再见——」


可能是太难为情了吧,常叶走到车站后,留下一句可以说是生硬的简单道别后,就要转身离去。


「啊,常叶」


「咦?


因为每次都用学姐称呼自己的伊织直接喊了自己的名字,常叶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站在原地。


一瞬间,伊织轻轻吻住了常叶。


——」


伊织留下常叶混在人群中快步离去。姑且回头看了一眼,常叶还是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伊织。


伊织轻轻挥了挥手,肩上的书包也随之晃动转身跑了起来。


明明在可能被学校同学看见的地方为什么还是那种事,伊织也不是很明白。


没过多久,伊织要和父亲战斗了。


自己也知道肯定不会是轻松的战斗。能取胜还好,但如果败北,几乎可以肯定会失去克莉丝,同时伊织也会失去作为鞘之主的记忆。最糟糕的情况,会丢掉性命。


说实话,现在并不是悠闲进行约会的时候。


但另一方面,既然如此,至少想要拥有最后的记忆——喝着红茶的时候,脑海中不经意地闪过这样的念头。


一路走来磕磕绊绊,好不容易得到和常叶一起度过的平稳时光放手的话难免需要勇气,想到一旦败北可能会连对常叶的恋慕之情都忘却,不禁对奔赴战场产生畏惧。他对自己这份留恋感到无奈。


伊织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还以为是克莉丝传来的无关紧要的邮件,却发现画面上显示着叔父的名字。


据说父亲出现在叔父前往的大学研究室里。伊织前几天向艾露米拉提出的要求,对方已经很好地完成了。


那时虽然半信半疑,今天实际碰面以后,皋月——正如伊织所要求的那样——不仅失去了鞘之主时期的记忆,而且对伊织的执着心也明显减弱了。大概,大路千景的记忆也被巧妙地改写了吧。


尽管还不知道是否有死角艾露米拉可以让人把记忆和感情——甚至少女的恋心都忘记确是事实。


伊织好手机,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已然闪烁星光的天空。


——喂、那边的青少年」


停在通往公园的路边的移动餐车里,突然传来呼唤伊织的声音。


「要不要来一个尝尝?


——」


从午餐肉三明治的移动餐车那探出身子,向伊织悠闲挥手的,是一个轻浮的年轻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在他身边,一个挂着耳机的红发美少女,正轻巧地给几个烤三明治翻面。


「你们是……」


「啊,还记得我们的事情啊」


「当然了」


如果换作是我们,说不定哪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还好吧」


之前在和由良健二见面的时候,因为他说要对吟游诗人举起反旗,伊织还以为健二他们要么就是死了,要就是忘掉一切。


意外得知他们竟然还活着,伊织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你确实是和吟游诗人——」


「啊,那件事啊——小玛,稍微拜托你了」


「好的」


把午餐肉三明治的贩卖工作交给玛拉海朵,健二从餐车后走了出来。


「宫本君,咖啡可以吗?我请你」


「那就红茶吧」


「好的好的——只有茶包没关系吧」


健二把装着红茶的纸杯和午餐肉三明治交给伊织,自己则坐在附近的长椅上喝起了咖啡。


「其实本来是想卖热狗的,但附近有家很有名的店对吧?


「啊……那里的香肠可不一般


「对吧?果然这样根本比不过人家,我就在想怎么办,结果小玛说午餐肉三明治就很好。正好有点积蓄,就下决心开了这么家店」


话是这么说,看来起来生意没那么兴隆。甚至没客人的时候,玛拉海朵自己就在吃着烤好的午餐肉三明治,这样下去赤字不会越来越多吗?


……我倒不是在问你开店的理由」


「啊,女士的话题来着」


「女士?


「控制着我们的吟游诗人哟……之前和你说过了吧?在那之后就和女士做过一场,被打了个半死。」


健二仿佛事不关己笑了起来。


……这样放过你们了?


「看起来是。之后也没有再联系——也许并不是像名字一样那么无情的女人」


伊织静静地听着健二的话,咬了一口午餐肉三明治「……」


虽然不难吃,说实话,不觉得有花钱买来吃的价值。伊织自己做出来的都更能让人满意即便如此还来光顾的客人恐怕男性冲着玛拉海朵的,女性则是冲着健二的吧。


——说起来,你那边怎么样了?


「嗯,发生了很多事呢」


就算跟健二透露常叶和药子的事情不会改变什么。就算告诉他们“书”的秘密和战争妖精的真相,对远离战斗的他们而言,反而只添麻烦。


看着心事重重的伊织,健二耸了耸肩。


……算了,你那边的事情我也不太了解,但你已经决定要战斗了吧,为了那个小鬼?


「啊」


「既然决定战斗就要战斗到最后。战斗的话就要。所以说,不要后悔」


「说得简单」


「这倒也是。毕竟是别人的事情,我们这边已经引退了——就当做是前辈给后辈的建议,铭记于心吧,宫本君」


贼笑着站起来的健二钻进餐车,把手伸向刚烤好的午餐肉三明治。


——要不要带几个回去?


「不了,谢谢。你这也是小本生意」


把空的纸杯还给健二,伊织摇了摇头。


「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要买的话还不如去之前那个热狗店……你们真要在这片街上做生意的话,这样可不行啊」


「我就作为本地人的率直意见收下了」


背对着苦笑的健二和不出感情的玛拉海朵,伊织踏上归途。刚才和常叶喝的上等红茶,跟茶包泡的便宜红茶在胃里混合,变成了一种让人不适的热度催促着伊织加快脚步。


什么也没有失去,就从战斗的日子里抽身而出的两人,让伊织非常羡慕。


健二他们就算有被其他战争妖精盯上的可能性,也不会像伊织他们被吟游诗人视为眼中钉。在这次围绕着“书”的战斗中,他们显然是脱队者,伊织他们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如果能再幸运一点,自己和常叶她们,还有药子她们也是,能不能从这场过于残酷的战斗中抽身呢——不管怎么考虑,都觉得那种可能性不存在。


也就是说,健二他们只是单纯的幸运。原本,踏入战场的人是不会这么恰好准备好退路的


即便如此,伊织也想带着克莉丝一起逃


挡在面前的对手就算是父亲——应该说正因为是父亲,只能战斗然后打倒他。


伊织不经意地触碰着自己的嘴唇。指尖微微能感觉到她擦的唇膏。


……我还真是现实」


突然,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夜晚少女白皙的胴体,伊织不由得自嘲起自己的无节操。


 

 





第五章


现在不想做梦,只想好好睡一觉。


要做梦的话,明天再说吧


做梦既费精力又费体力


在杀气腾腾的战斗中还悠闲地想着做梦什么的,伊织的神经可没有那么大条


而且,眼前的男人让自己没有这个心情思考这些


——或许现在给这个男人的脸上来一拳,是伊织的做梦都想干的事


———————————————————————


在已经清空家具的公寓房间里,赖通挥散漂浮着的烟雾


虽然从二十岁开始就一直抽法国的高卢烟,最近的根数明显减少了。倒不是考虑身体状况,而是伊织一直唠叨着让他戒烟,克莉丝也总是「阿通叔叔,好臭!这种打击自己的话,总算是减少了烟量。


——久等了」


单手拎着包的药子从里屋走出来,把智能手机画面上的地图展示给赖通。


「这个地方知道吗?


「啊……大概吧。但是,从这走要花不少时间啊?


「没关系」


「你是没关系啦,反正就是坐在我后面」


!不是说需要帮忙的话找你就好,难道是骗我吗,赖通?


「倒也不是……真是的,不用连车都处理掉吧?就算要处理,至少搬家以后不好吗?


赖通叹着气和药子一起走出房间,把烟塞进便携烟灰缸。


无论如何都想在年前收拾完」


药子锁上门后把钥匙放进小信封


——之后把这个送给柏木先生就完事了」


「柏木先生……啊,那个秘书吧」


「对,被我的任性随意摆布的最大受害者」


「说得事不关己一样」


赖通和药子搭乘电梯到了一楼,推开豪华入口大门


年关将近,寒风越发凛冽干燥。并不是骑机车的好时节,但既然是要好后辈的恳求,也没法拒绝。


明明可以拜托搬家公司把自己送到新家的,还特意拜托赖通用机车送自己,恐怕药子想和赖通两人说些悄悄话。


启动常年使用的Lambretta牌爱车,赖通把备用头盔递给药子。


——但是,从新家通勤的话会很花时间的吧?


「总会有办法的。反正干满第三学就打算辞职了,已经和学校那边说过了」


「这样啊……我眼前浮现出古田的哭丧脸了」


「古田君?怎么了?


「因为那家伙从高中时候就喜欢你了吧?都拒绝好几次相亲了」


「咦?


「喂……难道一直没发现吗?


——嗯」


可以说是听到了预料之外的话,药子有些吃惊地点点头。


「我还以为你已经注意到了,只不过装糊涂罢了……」


……有点过意不去呢……?


「不,真要分个是非的话,当然是没有告白的那家伙不好——不过你既然选择离职,那家伙也该死心了吧。现在才来道歉,只会让古田感到更难受吧」


赖通耸耸肩把钥匙插进机车。


——那我们就出发吧?遇上傍晚的高峰期可就麻烦了」


但是,药子并没有戴上头盔,在公寓前的草丛边坐了下来。


「赖通」


「嗯?


「谢谢你」


「哈?怎么了,突然说这个?


「赖通,之后你要干什么?


「你说的'之后'是指今晚的计划,还是指人生规划的意思?


「你有人生规划这么夸张的东西?


「没有——但是最近可能要去一趟欧洲」


「又是实地考察?


「计划而已,计划。还没真正决定——但是,大哥留下来的研究,我想要全部整理成形」


实际上,赖通去欧洲的原因,与其说是整理兄长的研究成果,倒不如说是为了不得不继续战斗的外甥。但是这些都是和药子无的话题了,而且还建立在伊织胜利的前提上。伊织败北的话,赖通就会把“鞘之主”和战争妖精、外甥的战斗、以及露缇琪雅,这一切全都忘掉吧。


率先忘记一切回归日常的药子略显寂寞地笑了。


「看起来又会有一段时间见不了面了」


「回来的时候会联络你的」


「那个时候会不会个夫人也在?外甥差不多大的」


「露缇琪雅吗?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


「但是,会一起去欧洲的吧?


「会带着露缇琪雅。克莉丝很黏伊织就留在家里了」


「虽然我去照顾伊织也可以啦——」


「不用了」


药子还是和伊织他们保持距离为好。既然切断了缘分,没有必要再让她接近那个危险的世界。


药子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赖通」


「怎么了?


「虽然把你叫来了,还是不要你送了」


「我就猜会不会是这样——实际上,有话想和我说?


「最后就不逞强了,确实是这样」


药子面对赖通站直,用力点了点头。


……不管什么都好,就是想和赖通说说话」


「结果我还是这种地位啊。被女生拜托,但完全没有进展——算了,你就像我的妹妹一样,能帮上你的忙就好」


如同回归中学时代一般,赖通揉了揉薬子的头发。


赖通把备用头盔放到座位上,又点燃了一根高卢烟。


——话说,处理公寓和车子的钱进你口袋了吗?既然说不需要父亲照顾,都干脆放弃了吧?


「公寓是退还了,以外的东西都没有呢。我都作为赡养费收下了」


「哈?那算什么?


注视揉着眼睛笑起来的药子,赖通露出苦笑。


「那就这样了,下次喝酒的时候该你请了。别太乱花钱了啊?


「嗯,你不讨厌让比你岁数小的人请客就行」


「我觉得不会有讨厌喝酒的人」


插入钥匙,启动引擎。赖通戴上头盔露出微笑。


……这边也算处理完了吧——」


目送着进出租车的亲友,赖通发动了爱车。


接下来伊织就可以心无旁骛地战斗了。


 


 


抬头看着满是水汽的浴室天花板,伊织叹息着喃喃自语。


——就算这样洗完澡再出门,感觉也没有什么意义啊」


反正回家的时候——如果可以平安回来的话——还是不得不洗个澡。那外出前洗澡就只是多此一举


「早知道交给露缇琪雅就好了……」


「咦?你说什么?


克莉丝用半睡半醒的声音反问。费力地洗着少女蓬松金发伊织,咂咂嘴把手伸向莲蓬头。


……什么也没说。什么都依靠别人的你是不会明白这种辛苦的」


伊织用莲蓬头冲干净克莉丝满是泡泡的头发,抱着少女进入浴缸。浴缸里的水被沐浴露染成了乳白色,随着两人的进入微微溢出,顺着排水口流走


克莉丝懒洋洋地漂到仰躺在浴缸里的伊织膝盖上,两手在脸上抹了抹深吸一口气。


……活过来了」


「别说些好像为生活所迫的上班族一样的话。你每天只是随心所欲,吃了玩,玩了睡而已吧」


伊织用毛巾把少女刚洗的头发缠好,冷冷地回应。


但是考虑到之后的安排,现在说出这种台词,某种意义上还挺可靠的。


伊织再次仰头看着天花板。


……结果你有所成长的地方,就只有在洗澡的时候会使用浴帽了」


「真是出色的成长呢,应该毫不吝啬地送上掌声」


「是啊,等你能独立洗头发以后,我给你拍三次手也可以啊」


伊织从背后紧紧抱住少女冷冷地回话,又将她的下巴浸到热水里小声说道。


……喂、数到一百」


「咦?


「不数到一百就让你数到三百——三、二、一」


「啊噗噗!一、一、二、三——」


克莉丝慌忙开始数数。不确实数到一百的话,伊织是不会出去的,克莉丝早就知道了。


……」


终于在伊织的视线也开始模糊的时候,克莉丝数到了一百。


「呜呜呜……已经不行了、伊织……要让变红的血槽恢复的话,只能吃哈根达斯了……」


「别说那么奢侈的话」


伊织抱着湿淋淋的克莉丝走出浴室,坐在更衣室里用浴巾包裹住她的身体。


「好热……」


……今晚看起来还会下雪。就这样保持体温比较好」


「克莉丝现在就想凉快下来……」


克莉丝像狗一样伸出舌头喊热,原本白到透明的肌肤,现在有趣地开始泛红


伊织擦干克莉丝的身体让她穿上内衣,递过一条彩色的腹带。


「这是什么?


「走在时代最前沿的时尚道具。缠在身上还可以防止肚子着凉」




克莉丝单纯地相信了伊织的话,缠好了腹带。伊织把腹带稍微拉开点,将“妖精之书”塞进去。


这样穿上衣服就不容易掉了」


伊织自己也迅速换好衣服,开始用吹风机整理少女的长发。


……你想好穿什么衣服了吗?


「嗯、露买给我的」


「这样好吗?刚买的衣服把?


「嗯,这个叫战袍战袍呢,就是女人的战斗服哟!


「算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之后换衣服的事就让露缇琪雅帮你吧」


伊织把克莉丝吹干头发用梳子整理好,再系上红色缎带。把更衣室送出去以后,伊织换好自己衣服拿起手机。


虽然想过常叶要是发来邮件怎么办也不知道运气算好还是不好并没有收到任何信息。要是现在这个时间点常叶打来电话,伊织会选择逃避即将到来的战斗。


所以伊织关闭了电话的电源。


衬衫外面套上了毛衣,再披上外套。可能是身体热度还没消退的缘故,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伊织!


伊织走向玄关的时候,已经换好衣服的克莉丝跑到他身边。赖通啪嗒啪嗒汲着拖鞋和露缇琪雅了过来。


……我走了」


,小心点」


「不用等我了,早点睡吧」


要是得让他们等上整晚也不太好意思,也没法保证肯定能回来。和前几天跟药子战斗的时候不同。


「那我走了」


伊织对赖通他们挥着手走出家门。就说算再多的话,也只会恋恋不舍而已。


关上门伊织牵着少女的手走在夜晚的路上。


——之前的白色炖菜,很好吃呢!


克莉丝突然说出这种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恐怕是本能地讨厌这种压抑的沉默,伊织也有同感。


「就我个人而言,希望土豆煮得再烂点,不过做得也不是那么差劲啦」


「正是冬天里的风物饭呢!


「别说的像鳗鱼饭一样,应该说是风物诗才对」


「对。就是那个!


……算了,你满意就好,还会做给你吃的」


伊织喜欢奶油炖菜和奶酪菜,明显是受到母亲的影响。每到寒冷季节母亲就会做炖菜,自己无论如何都想再现出来,伊织虽然以前开始就经常做,明明是同样的调味和烹饪,做出来的炖菜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和记忆中的味道不一样。既然母亲的热三明治都可以再现,想要让炖菜和奶酪菜达到令人满意的程度,也只需要一点时间。


发现伊织嘴边浮现出了一丝笑容,克莉丝歪着头问道。


……怎么了、伊织?


「没什么」


仔细想想,自己真是有着相当程度的恋母情结,伊织自己虽然笑了出来,但没办法解释给克莉丝。要是一个不小心说出来,就算不知道具体意思,克莉丝肯定会连续喊着「恋母情结!恋母情结!


走在街灯点点的夜路上,伊织又换了个话题。


——你有将来的梦想吗?


「梦想?


以前的伊织完全没有想过将来的事情。也没有可以称之为梦想的东西,被卷入战争妖精之间的战斗后,优先考虑的是如何赢得战斗生存下去,并没有考虑这以后事情的余


但是,今夜的战斗恐怕是一个分水岭。胜利的话,暂时可以平静下来,也就有余力去考虑将来。升学和就职、常叶的事情、还有克莉丝的事情也包含在内——一点点试着考虑各种事情。


「克莉丝的梦想呢」


把手指撑在下巴进行思考的少女,把手指伸向天空。


「嗯……好吃的东西吃到饱!


……真是好现实的梦想啊」


伊织发出叹息抱起克莉丝。


「这之前,莉莉瓯在梦里对我说」


「莉莉瓯妮她?


「莉莉瓯呢、一直在克莉丝的心中。不仅仅是莉莉瓯、艾可也在哟。所以克莉丝决定、要连莉莉瓯她们的份一起吃好吃的东西吃到饱哟」


——」


所谓故人还活在自己心中的这种话,只不过是廉价的心灵慰藉罢了,伊织到今天为止一直这么想。


但是,对于她们而言,这是真理。


打倒艾可杜恩,莉莉瓯妮的灵魂从艾可杜恩的心中被取出来。而且,吸收莉莉瓯妮的艾可杜恩也是一样,克莉丝把战败的她们全都包容在心中。


这样战争妖精会一点点变强。克莉丝小小的胸口中,确实存在着莉莉瓯妮和艾可杜恩。


紧紧搂住伊织脖子的克莉丝反问伊织。


——伊织的梦想呢?


「现在开始决定」


立刻做出回答的伊织耳边回响从远方传来的钟声。


——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亲吻着少女,伊织重复


冬夜的,大楼的轮廓边缘逐渐被阴沉的黄昏色浸染


感觉到“魔性之血”开始在全身流动,伊织注视着荒无人烟的道路尽头。


伸展白翼的风衣男子和黑色外套女子站在那里。


——」


战意高扬的同时,对敌人的憎恶也随之加速。拼尽全力抑制住情绪,伊织缓缓靠近两人


……看似没变,意外地变了不少……」


男子扫视着大变样的住宅街低声说道。


「毕竟七年了也该变了」


对七年不见的父亲说这种话,未免有些刺耳。伊织吐出这句话时克莉丝伊织耳边窃窃私语。


「那就是伊织的爸爸?


「算是吧」


……」


「怎么了?


……不清楚,总觉得有点奇怪,和看见那个女人的时候一样的感觉——」


……这样啊,原来那个少女是这样的孩子」


听到克莉丝低语的宫本康赖——席里·沃克用力点了点头。


……那个时候,你还没有觉醒。而且,之后Miss·艾露米拉就让你再次沉睡了,不记得我的事情也很正常……但是,发现你和“妖精之书”并送往伊织身边的,正是我们」


「这种事情无关紧要


伊织放下克莉丝瞪着席里·沃克。自己已经预料到,就算见到父亲也不会产生怀念的感觉,但父亲那边看见自己,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慨,不知为何让人异常恼火。


……为什么丢下母亲不管?


一直对自己的母亲不闻不问,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尽管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但伊织还是忍不住要问。


不过对方的回答让伊织感觉全身的血都沸腾了。


……这才是无关紧要的事呀,伊织」


「你说什么——!?


「过去的事情怎么都好,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未来」


「你这混蛋……」


「我和“书”扯上了关系……才会像这样转生成为“吟游诗人”,我是这么想的,“书”本身让我们在两条道路中做出选择」


席里·沃克拄着拐杖走向伊织他们,身后艾露米拉如影随形。


……简而言之,我赢了的话,战争妖精和人的关系就应回归到和之前一样,如果你——“死之蛇”赢了的话,就说明“书”接受了“死之蛇”的存在」


「净说些自私的话……你在想些什么,关我什么事!


伊织憎恶地紧牙关,又开口说道。


「我可没打算参与这种代理战争!我只是想揍你一顿!——为了贯彻我们的生存方式,更重要的是,因为无法原谅你抛弃母亲才来战斗的!


……你自身的意志,怎样都无所谓


和不打算掩饰冲天怒火的伊织形成对比,席里·沃克只是淡然回应,扔掉拐杖后将手伸向艾露米拉。


……重要的是,我和你的战斗所形成的构图。我们思考什么,呼喊什么,都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我们的战斗谁会获胜——而“书”会从这个结果中得出什么样的结论


……废话就这些吗?


伊织紧咬牙关拍了拍克莉丝的脑袋。


艾露米拉沉入柏油路的同时,克莉丝也在阴影中消失,化为单手剑出现。


伊织握住克莉丝的剑柄,身影一闪而逝。


这个瞬间,周围的民宅伴随着轰鸣被尽数吹飞。


……听好了,克莉丝」


伊织透过粉尘看向夜空发出低语。在他视线的前方,是展开双翼浮在虚空的父亲身姿。


今晚我会说些不堪入耳,你别去记啊」


『嗯!


「喂、混账父亲!


伊织用剑尖指向席里·沃克大声喊道。


……干掉你」


发出怨怼声的同时,伊织猛地一蹬地面攻向席里·沃克。白发男子双手握着黑色长剑摆好架势,用和瘦弱外表不相符的强大力量,挡住了伊织的第一击。


……切」


眼前男子恐怖的力量通过克莉丝的刀刃给伊织传递回来。在经历过与帕西瓦尔和伊索德战斗的伊织来,眼前的席里·沃克也许拥有凌驾于两者的力量。


若论单纯的膂力,帕西瓦尔更胜一筹;若论狡猾,伊索德更占上风。但席里·沃克拥有他们身上所不存在神秘气息


伊织被重力拉着向地面降落立刻跳上民房的屋顶,再次对席里·沃克展开攻击。


……原来如此」


用剑接下伊织一击的席里·沃克,从容地扇动翅膀向后退去,看着自己的左手点了点头。


「这就是被选为“传诵者”的战争妖精及其鞘之主的力量……确实其他的战争妖精已经完全不是对手了,更别说还带着“书”的实物——」


『帕西瓦尔爵士和伊索德小姐会输掉也是可以理解的』


伊织眯着眼睛抬头看向冷静分析的席里·沃克和艾露米拉。


「你怎么样,克莉丝?


『咦?


「像刚才那样互砍也没关系吗!别到时候抱怨说快断了或者好痛之类的,我可受不了!


『没关系哟、伊织!


细长的剑身光芒四射发出轻微振动。


——刚才也说过了对吧?克莉丝和莉莉瓯还有艾可在一起』


「是吗」


『电视里的人说过了!虽然一根筷子容易被折断、三根筷子就很难折断了!


「硬要说的话应该是三支箭吧」


『也可以这么说!


克莉丝总是记错电视信息的这个毛病看来是治不好了,以后同样的事也会继续发生吧。


但这种吵吵嚷嚷反而让人觉得可靠。


「我也不能就这么任人宰割啊……」


席里·沃克叹息着看向从沿着屋顶展开追击的伊织。


「遗憾的是,伊织比我要习惯战斗」


『康赖先生,我会辅助您的』


「拜托你了,Miss·艾露米拉」


「啰啰嗦嗦说些什么呢……切!


伊织脚踩电线猛地跳过来和席里·沃克展开贴身攻击。武器攻击范围上艾露米拉要长于克莉丝,所以近身战中对伊织他们有利。尽管考虑到伊索德手下的爱德华可以“变形”成好几种形态,艾露米拉也可能有类似的隐藏招式,伊织还是选择了近身战。


「哈!


面对伊织单手持剑反复横挥的斩击,席里·沃克竖起艾露米拉进行抵挡。


「克莉丝!


……Miss·艾露米拉」


『嗯!


『是』


伊织把左手伸向席里·沃克的的同时,也从艾露米拉的刀身射出无数光矢。克莉丝的“塚守”和艾露米拉的“魔矢”之雨产生猛烈的冲突,伊织被向后吹飞


……切!


这样面对面伊织再次感受到自己与那个人渣父亲确实有相似之处这让他的怒火越发高涨。本来的话,是想不可视的墙壁直接碾碎席里·沃克的脸,但没有翅膀的伊织无法在空中停留。


伊织踩在住宅的阳台,看着头上降下的巨大光柱,紧咬嘴唇。


要是能像之前一样,唰地一声长出翅膀的话——!?


伊织尽管想要躲开横空而至的“铁槌”,但身体却好似被炮弹击中,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向后飞去


「咕……——」


伊织后背狠狠地撞在大楼墙壁上,挣扎着拔出大半陷进去的身体,瞪视着席里·沃克。


伊织背后产生了热量。


「真是……!


『又不是克莉丝的错!


「你别说话了!


从伊织背后白翼向左右展开,直接将大楼一分为二。


 


站在没有亮起的霓虹灯招牌上,TT两手搭在额上夸张地叫嚷着。


……看不清楚啊」


「那就到近处去看啊」


披着皮毛外套,菈·贝露用手指把玩着垂到眼前的头发,用冷冷地语气回答。


「开玩笑吧」


TT抱起趴在脖子上的猫耸着肩膀。


——要是死于被流弹击中,可就太愚蠢了」


“男爵”叹息着摘下单片眼镜用手帕擦拭。


·贝露她们在一公里开外的地方,观看这场终于开始的战斗。两者战斗的激烈程度,就算是非人之身的吟游诗人也不想继续接近——或者说,这种恐惧源于宫本伊织和克莉丝塔蓓儿所持“妖精之书”。


根据“男爵”所说吟游诗人是守望“书”行踪的监视者,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侍奉“书”的下仆,当永恒不灭的“书”的力量被用于战斗的时候,就连吟游诗人也无法逃脱被消灭的命运,这一点从之前的两名牺牲者身上显而易见。


TT自言自语


……边会赢呢?


「无论如何,我们也只能在这旁观而已


·贝露带着叹息回答道。


这场战斗的胜利者就是“书”之意志的代理人——这也是吟游诗人得出的结论。所以才要一对一,通过堂堂正正的正面战斗做出了结。


……如果席里·沃克胜利了,停滞不前的“圆环之蛇”就会和之前一样重新运转。我们也就没有理由继续滞留在这个国家」


「但是,如果宫本伊织胜利了」


「那就是那啥,本来应该有六个人的吟游诗人变成了三个,简直是空前绝后的异常事态?真的已经无计可施了吧」


……就是说我们已经无法左右战局,只能静观其变了?


「是吧?


TT趴在自己脖子的库尔埃尔放到头顶转身离开


「怎么办?


去开车啊。反正我们也没别的事情可做?还不如更有效地利用时间」


所谓的有效利用时间就是去旅行?


总是让双胞胎开车,偶尔也自己握一下方向盘怎么样?还挺有意思的」


仿佛在说这样的人生是不完整的。面对TT的这种语气,菈·贝露不由得绽放出笑容。要是说出来自己曾经开着挂有法国三色旗的雷诺汽车走遍欧洲的话,不知道这个机车女会摆出什么表情。


……什么啊,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什么——就是你要注意限速,因为出事故而继续减少人数就太不像话了


「是是」


TT敷衍地回应着,随即迈步离开,身影很快如烟雾般消失。


 


「你怎么看?」


「哪边会赢——是这个意思吗??


听到·贝露的反问,“男爵”露出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


但是就算被这么问,菈·贝露也也无法给出答案。已经消灭两个吟游诗人的“死之蛇”宫本伊织,以及本应身为其父,最后登场的吟游诗人席里·沃克。完全不知道哪边会取得胜利


不过菈·贝露还是对结局有某种期盼


「以我现在的立场说这话虽然不太合适」


说出这句连免罪符都算不上的开场白后,·贝露继续开口道


……我有点希望宫本伊织可以获胜」


「喔」


「很意外吗?


「没有……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会那样想吧」


“男爵”听见菈·贝露的回答露出微笑。


……最近你有点变了呢。现在的你,那样回答也不奇怪」


「是吗?


「啊,你也变得可爱了呢。感觉之前要年轻——或者变回生前的你


「我就当做是赞美之词收下了」


没有女人被说年轻还不高兴的。菈·贝露微微苦笑着老绅士的背影行了一礼。


——见证人的职责可以拜托给您吗?


「没关系,年轻的小姐们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吧。等待也是老人的使命啊」


Au revoir(法语:再见)」


·贝露再度抬起头的时候,周围已经空无一人。瞬间从逢魔之刻返回现实世界的菈·贝露深吸一口冬夜的寒气,用柔软皮毛衣领护住脖子。


夜深人静的街道上,大多霓虹灯已经熄灭,除了偶尔可以听见出租车引擎声和醉汉吵闹声外,被寂静笼罩完全看不出世界的另一侧正发生激烈的战斗。


「女士」


回头一看,抱着纸袋的约翰和济慈站在那里。


……已经可以了吗?


「嗯,剩下的交给“男爵”,无论如何,已经没有我们能做的事了——话说那是什么?


「是的,意外地顺利生活着」


「至少现在是这样」


双胞胎嘴里说着递过来的袋子里,装着几块切好的午餐肉三明治但已经凉透了


·贝露来回看着双胞胎的脸。


……你们还特地去确认了?不记得下过那样的命令」


「您所言甚是」


「我们只是无法抑制好奇心罢了……」


「你们和以前比起来是不是性格也有点变了啊?


「我们的一切行动都听从女士的指示」


「别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贝露顺手把袋子塞给济慈。她从容地从大楼边缘跳到无人注意的后巷,走向停在附近的高级轿车。


「您不尝尝吗?


「之后热热再吃……偶尔吃点垃圾食品也——」


话音未落,菈·贝露制止了拉开后车门的约翰,自己打开驾驶的门。


「女士?


「也是呢,偶尔来一次也不坏」


「哈?难道……您打算要自己开车吗?


「不行吗?


脱下外套扔在后座上,菈·贝露在座位上坐了下来。虽然跟老式雷诺比起来很不一样,但整体风格差不多。


——哎呀?这是手动挡的车呢」


「女士,果然还是让我——」


不用,你们俩坐后面去。好了,出发了」


看见菈·贝露启动引擎,济慈和约翰慌忙坐进后座。美青年们一直以来都是驾驶副驾驶座上恐怕还是第一次坐在主人位置上。


「但、但是女士、要去哪里——」


「没想好」


·贝露关掉导航踩下油门她感受着与雷诺相比截然不同的缓慢加速,不由得大笑起来。


——对吧?偶尔为之也不坏嘛」


 


 


 


——“男爵”」


奥托尼特和淑女碧翠丝一起从“男爵”的影中静静出现,看向了老绅士看的方向。


「结果“书”究竟是什么呢?


曾经的“鞘之主”格雷姆死去之后,奥托尼特就算成为了“男爵”的“秤之妖精”,还是希望知道这件事。


“男爵”并没有少年渴望的答案。


「正因为一无所知,我们才会依旧是吟游诗人」


“男爵”抚摸着胡须笑了起来。


“书”从何时出现,究竟为何人所创造,我也不清楚。不只是我,就连担任了五百年以上吟游诗人的伊索德也不知“书”是什么」


「怎么会——」


「也许对人而言“书”就是神吧。司掌人类生与死的圆环,简直就是神之伟业……但毕竟只是我等猜测。只要“书”本身不说话,我们就永远无法得知“书”的真面目


「那么,得到“书”的人可以实现任何愿望这种话——」


听见奥托尼特的问题,“男爵”微微摇头。


……当手持“书”的传诵者前往“乐园”之时,我们吟游诗人就会和传诵者一同咏唱死者的镇魂歌,礼赞生命的诞生。然后遵循重新轮转的“圆环之蛇”,旁观“剑之妖精”们的战斗——这就是我等吟游诗人的使命,为此我们从轮回之中抽身而出」


「这种事情,要永远——」


「并非永远。看见帕西瓦尔和伊索德就知道了吧?数百年一次,比起不管愿不愿意被迫卷入战斗而消失的战争妖精,确实的我们的寿命要长得多,但并不是永恒不灭的存在」


“男爵”低下头看着奥托尼特。


……讨厌了吗?如果对数百年的永无休止感到厌烦,也可以变回战争妖精。当然,那样又会有残酷的日子在等待你吧——」


「不——我还没有见证到最后」


也许会大幅改变人类灵魂去向的战斗仍在继续。要不要坚持下去,等有了结果再决定就好。


奥托尼特突然想到,格雷姆·夏洛克的灵魂现在会在哪里呢。

比任何人都希望奥托尼特可以活下去的格雷姆,在死亡彼岸,有没有见到爱女的灵魂呢。







第六章 世界崩溃之日


谁都没有亲眼见过那种现实。


一切都只是推测。


所以,一切都只是那些神经质的诗人们杞人忧天这种可能性并不为零


但是,他们认为世界会停滞,认为世界会崩溃。


然而,就算这是事实,伊织不打算为此牺牲自己


即使被说成是利己主义,伊织他们也不打算出自己的道路。


不管这条路会通向怎样的未来


———————————————————————


伊织被强大的冲击波撞到红砖色的公寓上。


「咕……!


『伊织!


伊织穿过厚厚的墙壁,一直冲无人的客厅才下来,然后立即起身看向前方。


被打穿的洞穴面前没有敌人的身影,但是能感觉到气息就在附近。


——克莉丝,上面」


『嗯!


“塚守”在头顶展开的同时,天花板就崩塌下来。无数光矢随着瓦砾倾泻而下。正是一根根柱子粗细的“魔矢”。


『哇呀呀——!


「切——!?


伊织张开无形的屏障挡住攻击,和崩坏的公寓一同向下坠落。大量的水泥瓦砾掉落下来,完全掩埋了伊织他们。


「结果直到最后,你还是没学会和敌人旗鼓相当的远程武器……!


伊织抑制住对克莉丝抱怨,从瓦砾堆里飞了出来。


让大型公寓几十秒就化为废墟的席里·沃克站在高空俯视伊织。眼神中没有多余的情感,只有对研究对象冷静的观察。


「拿着“书”也只有力量变得强大……虽然从早濑那里听说过了,还真是无能的战争妖精呢」


……」


布满裂缝不上用场的眼镜扔到一边,伊织抬头看着席里·沃克。在“魔性之血”的效果下,现在伊织的视力已经远超常人。


伊织轻轻拍打着背后的羽翼飞上空中。


……你、说她无能来着?


「是啊」


「这样啊……随便你怎么想,等会吃到苦头你就明白了」


「说的好像还藏着底牌一样……但是啊、伊织」


席里·沃克就像是给小孩子讲道理一样微笑着。


……我啊,全程观看了你和伊索德的战斗。所以我知道你已经没有后手了」


「没想到打倒伊索德后我会得到新的力量吗?或者说和老师战斗以后入手的可能性呢?我们从“书”里得到全新底牌的可能性你想过吗?


——虚张声势」


席里·沃克完全没有动摇,只是收起微笑。


……就算真的有底牌,你也不会对我暴露出来。你特意说出来,只是为了转移我注意力的虚张声势罢了」


「我说过吧?随便你怎么想……确实我很擅长虚张声势,多亏父亲是个人渣,我变成了一个扭曲的小鬼」


……但是,你那恶言恶语比起我来,更像是赖通——」


『!康赖先生!


艾露米拉好像注意到了什么,高声喊道。


……切」


伊织暗自咂舌一口气拉近了和父亲的距离。席里·沃克还没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


极细的闪着微弱光芒的光丝,缠在席里·沃克持剑的右手上。


——“妖丝”……!


席里·沃克迅速把剑换到左手想要迎击接近的伊织,但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这算是——艾可杜恩给你的礼物!


……咕、唔」


虽然砍中了席里·沃克的右肩,但伤口很浅。伊织又立刻回身砍向席里·沃克的胸口。


「这就是、所谓底牌吗……」


席里·沃克左手挥动艾露米拉,挡住克莉丝的剑刃。


抓住这个时机,伊织咻地伸出左手。


——」


『康赖先生!?


艾露米拉发出悲鸣。伊织的指尖伸展出青色的光刃,对准席里·沃克的右胸刺了下去。


……居然是……“魔剑”?


「我可没说过底牌只有一个啊」


伊织对着吐血的席里·沃克露出怨恨的笑容,往左手注入力气。和药子战斗之后,克莉丝觉醒的力量还是很弱小,但还是足够当作杀手锏了,只要在出其不意的时机用出来。


『康赖先生!


代替动弹不得的席里·沃克,艾露米拉发动反击。黑色剑刃迸发凶恶的光芒,描绘出弓形的弧线包围伊织。


「咕……!


拔出光之刀的伊织在正面张开塚守,蹬在席里·沃克的胸口向后退去。紧随其后的魔矢在阴沉的天空中爆裂开来,如花四散。


「真是不死心——这就了结你!


伊织从爆炸的烟雾中脱身而出后落在地面,他抬头看着席里·沃克猛地一跺脚。


席里·沃克如同断线的木偶,四肢无力地垂下,伊织的奇袭应该造成相当程度的伤害。


本就不健康的脸色变得更糟糕,席里·沃克看着冲过来的伊织露出浅笑。


……我作为被“书”选中的男人也是很自豪的啊,伊织」


——!?


刹那间,伊织全身受到冲击,被拍在地面上。


『咿呀!


「什……咦?


伊织还没能理解到发生了什么。想站起来身体却动弹不得,连抬起头都已是极限


……切!


永恒不变的黄昏天空中,出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雷云。


……“红蛇”」


随着席里·沃克的低语,从雷云中出现两条赤蛇呈螺旋状缠在一起蜿蜒而至


!


伊织勉强扇动背后的双翼迅速离开原地。紧接着,刚才所在的路面上,一道赤红的雷电轰然落下。


「你、这家伙……还用作弊技能——」


……说到真正的底牌,应该是这样的才对吧?


「咕……」


终于站起来的伊织头顶,又一条蛇降临。


『危险了、伊织!


「我知道——」


伊织左手朝天张开塚守。


但是,左手遭到雷电直接命中


「呃——!?


穿过塚守落下的红色雷击让伊织脸色剧变。虽然疼痛被缓解但左手皮肉焦黑肌腱都被烧断暂时是无法使用了


「真是作弊啊、可恶……!


既然张开屏障都防不住,匍匐在地面上也不是办法。伊织飞上空中,拉开和席里·沃克的距离。


……就算远离我,也没什么意义」


脖子咔咔作响,席里·沃克手按胸口。刚才伊织开的洞已经愈合,残留的痕迹只有衣服上的裂口。吟游诗人的回复力恐怕和战斗时的鞘之主等同甚至在其之上。


只要头顶仍有雷云,伊织就无法躲过雷击。就算拉开距离,席里·沃克也有余裕连发铁槌。想要同时封住这两者,只能反过来冲进对手的怀里。


!切……」


在一口气逼近席里·沃克的伊织面前,降下的红色闪电如墙壁屹立。伊织立刻在虚空中减速,横飞躲过,席里·沃克简直就像预测到了伊织的动作一样放出了铁槌。


『伊织!这个交给克莉丝!


……我从最开始就这个打算」


把铁槌的防御交给克莉丝,伊织自己专心躲避雷击。


『康赖先生、来了!


「啊……已经可以了,做出了结的时候到了」


席里·沃克推了推眼镜轻声说道。


……我来拉下终幕吧」


前举释放铁槌的艾露米拉,席里·沃克在空中奔行。


「你们不开启“乐园”门扉的话,世界就——」


「喂、说够了吧」


伊织打断了席里·沃克说的话。


——无论如何,不要总是归咎于人!再说一开始不是你克莉丝送到家里的!你说过要我保护她!现在反而……男人就不要随便收回自己说的话!!


……那是宫本康赖说过的话。但现在的是英格兰之吟游诗人在说话,其中区别希望你能明白」


「吵死了!


只要接近发起斩击,果然就算席里·沃克也没法使出大技能。无论是铁槌还是红蛇在这个距离会把席里·沃克自己也卷进去。


右手挥出去的斩击虽然力量不大但是速度很快。伊织以速度优势压制了双手握着艾露米拉的席里·沃克。


……剑势乱了啊是太着急了吗」


「哈!?不用你操心!关你什么事!


「难道是……“血”的时间限制快到了?


「!」


伊织瞪大双眼只见席里·沃克挑开的剑招,展开了反击。风衣下摆大幅翻飞,回旋踢正中动作有瞬间迟钝的伊织侧腹。


「唔——」


被踢飞后伊织撞在巨大看板上,又被紧随而至的魔矢淹没了。


「咕——!


好不容易躲开紧随其后的赤蛇,大量出血让伊织的视野被染红意识开始模糊。


这、个混账父亲……!


凭借着对席里·沃克的敌意,伊织总算成功保持住了意识,立刻把克莉丝投向下方路面,追着她的方向落下


「伊织!亲亲时间哟!


从柏油路面的影中出现的克莉丝,张开两手呼唤着伊织。因为激斗的原因,少女遍体鳞伤,但表情依然充满生气。


「什么亲亲时间啊……听起来就像脑子坏了一样!


低空飞行抱起克莉丝的伊织,和少女亲吻了数次后,回头看见了席里·沃克。


……没人悠闲地等你恢复伤势吧?


「!」


席里·沃克以远超预计的速度追上了伊织,高举大剑挥出一记重击将他击落。


「咕、哈……!


伊织为了保护克莉丝,背部被斜斜斩裂,坠落在大厦顶层,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伊织!


「没关系——你再、稍微、忍着点……?


按着克莉丝的头部让她沉入阴影,握住飞出来的剑柄。与此同时,赤蛇的红色闪光降临


「别……」


克莉丝的“血”凶猛地重新在伊织体内流淌,被诗人们称为“死之蛇”的力量觉醒了。


——别、别开玩笑了!


伊织的视野瞬间转暗,立刻到了席里·沃克的背后。伊织违背了物理法则,瞬间移动了数十米距离,使出浑身力气向席里·沃克。


「很快……但、仅此而已」


席里·沃克不见惊讶地返身迎击伊织。艾露米拉厚重的锋刃和克莉丝的剑刃展开激烈的交锋,发出高亢悲鸣的,是金发美少女一方。


『好痛、伊织——』


「说了叫你忍着点!


「不可能的……这就让你解脱」


「吵死了!


「睡着以后应该会安静点吧、伊织……」


两次、三次、又是沉重的一击。在艾露米拉无情的劈砍下,细小的碎片飞散。


『咿呀——』


「咬紧牙关、克莉丝!


『太……太乱来啦、伊织』


「乱来也只能上了吧!想回家吃好吃的就拼死努力!!


『伊织好过分!


「才不过分!


……不,你已经很过分了吧」


嘶哑低语的席里·沃克对准儿子的脖颈横扫。


『伊织——!


「克莉丝……!?


迎击艾露米拉剑刃的伊织,在剑刃咬合的刹那,听见少女的惨叫睁大眼睛。


……!


飞的伊织眼前是从中折断的克莉丝闪耀着光芒的碎片对面则是高举长剑准备落下制裁之雷的父亲。


……结束了,伊织」


「没结束……才没结束!


『没、没结束哟!


随着伊织发出的呼克莉丝只剩一半的剑刃产生反应,释放出耀眼的白光。


——克莉丝和伊织还可以战斗!克莉丝要连莉莉瓯她们的份一起加油!


那道光比克莉丝平时的剑身还要长,宽度也略微增加,但依旧是优雅而不失美丽的形状。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折断了都不消失的战争妖精——!?


终于浮现出震惊表情的席里·沃克发出的声音被汹涌的水声所掩盖。时而化为墙壁、时而化作利刃——只有“传诵者”才被允许允许使用的“哀哭”,随着伊织的一挥从克莉丝的剑尖化作冲击波飞出,切断了席里·沃克挥动艾露米拉的右手。


「看起来我还有第三个底牌!活该!


『康赖先生——!


随着鲜血一同落下的艾露米拉被伊织左手伸出的妖丝缠住高高举起。


……这是给你的回礼,好好收着吧」


高举着划出一个漂亮的半圆,艾露米拉的剑尖贯穿了席里·沃克的身体。


……呃——」


『康赖先生!?快——』


席里·沃克伸出颤抖的左手想要握住艾露米拉的剑柄,但动作和现在的伊织比起来未免太过迟缓。


「既然把我们认定为“死之蛇”……」


伊织来到席里·沃克的跟前,举起克莉丝。


——还把这家伙当作普通的战争妖精来考虑、是你的认知太天真了吧?大概要把她当作战争妖精之上的某种存在才对!


「伊、织——」


「我一直在想呢……你这家伙,别老装着很熟的样子叫我!应该叫我宫本君才对吧!


伊织对准眼镜被自己吐出的鲜血染成红色的席里·沃克,以及插在胸口上的艾露米拉一同挥剑斩下


 


 


下雪了。


不知何时从“逢魔之刻”返回现世的父子身上,静静堆积着飘落的细雪。


伊织粗重的白色气息俯视着地上的席里·沃克。


失去右腕胸部有巨大伤口的学者风男子,将周遭的降雪染红,隐约可以听见几近断绝的浅浅呼吸声。


在离他几米的地方,黑衣的艾露米拉倒在地上。她的四肢已经开始变作白色光粒,宛如细雪回升,无声地飘向天空。


伊织在深夜的楼顶静静注视着两个失败者。被自己握在手里的克莉丝明明在战斗中折断,不知何时变回了原本的形态。


安静的雪夜中,只少年和男子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对不、起——」


席里·沃克张开的青紫嘴唇,传轻声的致歉。


「什么——?


伊织单膝跪在席里·沃克身边,侧耳倾听他说的话。


「到最、后、还让你、奉陪……真的对你、很过意不去——」


……」


终于理解到这是对即将消失的艾露米拉说的话,伊织看向勉强张开嘴的可怜女子。


「康、赖先、生……」


瞳孔湿润地注视着席里·沃克的女性,到底中意这个男人的哪一点——伊织到最后都无法理解艾露米拉的想法,只觉得她不值得同情,但又对自己狭小的气量感到些许恼火。


席里·沃克临死之际,明明会对艾露米拉道歉,却完全没有对亡妻和辛苦的弟弟的歉意。当然就算道歉也不会对他有丝毫谅解,但还是觉得气愤。回想起临终之际仍然牵挂丈夫的母亲,会对追随席里·沃克的艾露米拉感到愤怒也是无可奈何。


拼死把手伸向席里·沃克的艾露米拉,马上就要全身化作光之粒子完全消失了。


「抱歉……Miss·艾露米拉——」


席里·沃克不断重复着,最后闭上了眼睛。


……你这混蛋,为什么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道歉?


「对照顾自己的人、表示感谢、不应该吗……?给人添麻烦了、道歉、理所当、然——」


伊织眼角抽动,揪住他吸饱鲜血变重的大衣前襟。


「那还有其他应该道歉的人吧……我先不说,至少对母亲和叔父应该有歉意吧,你这混蛋?


……为、什么?


「哈……?


「为什么……要对、真弓道歉?


席里·沃克睁开眼睛看着伊织。似乎真的不明白伊织问题的意义,浮现出迷惑的表情。


「真弓、是我的、妻子……那为我的研究辛苦点也是应该的不是嘛……和处于好意帮忙、的Miss艾露米拉、立场不同——」


……你是认真的吗……?


「因为……我们是家、人不是嘛……?家人的话、支持我不是应该、的吗……?所以那个时候也把、那个孩子托付给、你不是嘛……」


席里·沃克的表情说明这就是他的本心。这个男人毫不怀疑地认为为了自己的研究,妻子和儿子应该付出一切来协助自己,他对此坚信不移。


领悟到这一点的瞬间,身为胜利者的伊织,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几乎要倒下。


「我还有、未完成的事……」


席里·沃克向伊织伸出只剩手腕的右手。


「之后……“妖精之书”会、怎样……“圆环之蛇”因“死之蛇”而停滞之后、世界会——」


……你想知道这些吗?


「想……不然、我、变成吟游诗人、的意义——」


「就是说……不管到哪、你都是这个样子啊」


口中吐出夹杂着鲜血的唾液,伊织反手握住克莉丝。


……你是这种人、真是太好了。虽然觉得不太可能、还担心万一我会心痛呢」


伊织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笑了起来,并不是觉得有趣才笑。不如说是对这个即将消失的男人所遭受残酷对待,无意识摆出来的笑容。


「安心吧。以后我和这家伙会如何、世界会如何……都是我们自己的事,会见证到最后的——不过你就在这结束了,无法见证一切。很羡慕吧、这个事实」


「代替、我……代替、我、伊织——」


「别开玩笑了」


用克莉丝的剑尖刺穿席里·沃克的喉咙,然后拔出。代替鲜血白色羽毛向四周飞散,席里·沃克立刻消失了。


……」


放开克莉丝,伊织瘫坐在地。


……结束了呢、伊织」


变回人形的克莉丝伊织一样跪在地上,抱住伊织的手腕。


「辛苦了」


……啊」


背后的伤口和折断的肋骨刺入内脏的伤口,都还没有愈合。等魔性之血失去效果的话,恐怕会全身剧痛倒地不起吧。


克莉丝不断和伊织亲吻,补给新鲜的“血”。


「伊织」


用鼻尖蹭着鼻尖,克莉丝小声说道。


……怎么了?


「亲亲真舒服?


……现在的我、没有工夫矫正你的问题发言」


「因为、对流行敏感的巴黎人这么说的」


「就说了那叫巴黎女郎」


「还有呢、亲亲的话、可以清楚感觉伊织就在这里」


「哈?不这么做也知道吧」


「知道了克莉丝和伊织是特别的、这么做就很安心。安心的话,就觉得很舒服……那个呢、说到接吻呢、可以确认彼此的存在、那个、既、既成?嗯、既成事实?


……我先确认一下、你说的那个对流行敏感的巴黎人、不会是露缇琪雅吧?


「喔!伊织、真清楚呢!


嘴里喊着Bingo!克莉丝用小手摸着伊织的脑袋。


……再问你件事、你从露缇琪雅那学的、只有接吻之类的吧?


「嗯——看那台棕色的电视时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你也要学捏着鼻子说的」


……具体的话回家再听你说」


受到严重烧伤的左手长出了全新的皮肤,等后背残留的痛感消失后,伊织抱着克莉丝站了起来。


回头一看,发现单手拿着拐杖的老绅士站在那里。也没撑伞,只是背后张开的白翼挡在老绅士的头上,挡住了雪花。


……最后是你们胜利了呢」


「啊,很意外吗?


「也不是……只不过以前就和你父亲认识呢,心情还真是蛮复杂的。也许我的内心某处也在期待着你们的胜利」


摇头的老绅士自称爱尔兰之吟游诗人——名为“男爵”。


「你们想走上哪条路我很清楚——你们打倒了三名吟游诗人、我等判断“书”对于那条路——至少是现在——是给予认可的。对我等而言,不得不这样想」


……」


伊织虽然听着“男爵”的话,窥视者四周的情况,但并没有其他吟游诗人的气息。


……还存活着的其他的鞘之主,应该还会瞄准你们所持“书”。只要前往“乐园”的门扉还未开启,你们的战斗就会继续下去。但你们已经有所觉悟了吧?


「和以吟游诗人为对手比起来,要轻松的多了」


……也是呢」


老绅士笑着戴好软帽。


——只要“书”没有命令,我等吟游诗人就不会干涉你们。被我等称之为“死之蛇”的生活方式,就让我等静静见证好了」


「喂、稍等一下」


听见伊织的呼唤,“男爵”回过了头。


「有件事想请教一下」


「什么呢?


「抵达“乐园”的战争妖精,会实现鞘之主的任何一个愿望——这件事是真的吗?


很久之前,伊织就觉得这话很不可信。


虽然是对伊织来说怎样都好的事情,但是很多鞘之主信以为真投身于战斗中,然后消失。所以想确定一下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说实话,我们也不清楚」


“男爵”耸耸肩露出苦笑。


「别开玩笑了,至今为止总会有几个鞘之主存活下来吧?那些家伙许了什么愿望?那些愿望到底实没实现?


「就算真的有鞘之主实现了愿望,那也属于“书”的领域。传诵者开启“乐园”门扉的时候,我等会和传诵者共同担任咏唱诗歌引导灵魂的重要职责。说实话,没时间去管鞘之主」


「真是不负责任啊,喂!


……但是,成为传诵者的战争妖精引导众多灵魂前往“乐园”,鞘之主也会失去身为鞘之主的记忆,回归到平凡的生活中。所以他们的愿望是否实现,也只有本人才知晓了——有兴趣的话,现在也不晚,你也以“乐园”为目标就好」


「开玩笑吧」


“男爵”不负责任的话,伊织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回去了」


「嗯」


目送着“男爵”消失在纷纷扬扬的雪中,伊织也从楼顶飞下。把抱着的克莉丝放到地上,牵着她的手向前走去。全身的伤痕都已经愈合,“血”也即将失效


可能是下雪的原因,夜色深沉,出租车也很少。伊织他们避开人多的地方,选择了街灯稀少的小路,朝家走去。


——伊织」


「怎么了?


「回家以后我想吃通心粉」


……你想说奶酪菜吗?


「对!


「别开玩笑了,要是那种东西能很快做好的话,我整个冬季每天都可以吃」


「咦?


「再说,肯定是先洗澡吧。你先不说,我可全身是血啊」


「但你刚才不是还说了嘛」


「闭嘴」


伊织看了一眼外套的下摆,又看了眼背后皱起眉头。流的血被运动鞋吸收,导致留在雪上的脚印全都有着红色的轮廓


克莉丝摇着伊织的手。


「对了,想到一个好点子!让克莉丝来给伊织洗头吧!克莉丝真了不起!


「拜托你先学会洗自己的头,我没有落魄到这个地步


怼了克莉丝一句,伊织抬头看向天空。


今年的雪应该会很多。东京这个样子的话,东北部应该会雪下得更大吧。


岩手的曾祖母家,大概都被雪封闭了吧。


明天早上,打个电话看看吧,伊织这么想到。


战斗的经过先不说,孙女的丈夫已经去世这个事实,应该和她说一声。


……春天还得去趟岩手」


「伊织的超祖母的家?


……虽然用词不对,但大致上就是这个意思


伊织他们不仅仅是要去一趟,也希望邀请金森佐和来一次东京。倒不是说要住到一起,毕竟是母亲度过短暂后半生的地方,想让佐和也来看一下。


死斗之后,就开始考虑串亲戚的事情,自己还真是够奇怪的,伊织无力地笑起来。


 


 


 










终章 就用哈根达斯代替香草吧


「请为我做味噌汤吧」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宫本伊织应该不会话向某人求婚。


倒不如说、


「你什么都别碰了……我来做就行」


这种台词应该更适合他。


当然这些话,和他现在要做的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伊织为了添加香草的风味而放入哈根达斯。


———————————————————————


 


正月后已经过了三天,电视已经看够了,整个人变得无所事事。


向来严谨的宫本伊织,在寒假开始的同时就全力以赴完成了作业,所以不会像山崎那样在新学期的开学典礼前慌慌张张,但也使得每年这个时候,他常常为如何打发时间而烦恼。


今年倒是因为常叶时不时就回来玩,所以并不会觉得很无聊。但就算常叶不来,克莉丝一个人也足够浪费他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精力了。


伊织把脚伸进书房里摆着的被炉安静地读着书。常叶坐在他的对面也在读书,伊织的右边,克莉丝哼着歌在画本上涂鸦。


窗外雪花飘舞。因为从天亮就一直开始下,庭院里的积雪足有三公分。


克莉丝正大口享用常叶带来的大福,看见常叶从被炉起身走向书架,放下彩色铅笔追了出来。


「常叶~」


「嗯?怎么了、克莉丝?


站在常叶身边的克莉丝突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肚子。


「那-个呢……常叶什么时候会生小宝宝呢?


——」


听见这个天真无邪的问题,常叶满脸通红说不出话。


「那个啊、电视上讲过!互相爱慕的男生和女生之间,会有奇怪的鸟来小宝宝!所以、伊织和常叶之间、要是没有小宝宝被送来的话很奇怪哟!


「我说啊——」


伊织脸颊抽搐,为了纠正克莉丝接二连三的错误站了起来。


但是,克莉丝毫不理会伊织的不悦,继续得意洋洋地说道。


还有、常叶的小宝宝要让克莉丝来起名字哟!


「什、什么名字……?


「肯定是莉莉瓯妮了!


克莉丝鼓起鼻子手指唰地指向天花板


——男孩子叫莉莉瓯妮、女孩子也叫莉莉瓯妮!起名叫莉莉瓯妮是克莉丝一宵的愿望!


日本人来说,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常叶脸上保持着红晕,苦笑着回应少女的提案,在口中反复回味这个名字几次、最后说道。


……但是、为什么呢?不可思议地感觉是个让人安心的名字呢」


「对吧!


克莉丝得意地用手指擦过鼻尖,突然皱起眉头,转头歪起脖子看向伊织。


……但是、这样的话伊织和克莉丝之间、要是没有十个左右的小宝宝就很奇怪了呢……?


「如果你的电视理论是正确的话!


「咦……?难道说、电视里的那个人骗了克莉丝吗?


「不是电视骗了你,是你擅自误会了而已」


伊织冷淡地回答克莉丝之后,打算去厨房一趟。


简直就像准了这个时机,玄关的门铃响了。


……谁啊、这个天气里?


伊织披上一件外衣走向玄关。


——新年快乐!


打开玄关后发现,拎着小纸袋的牧岛皋月站在那里。


伊织哑口无言地愣住三秒钟眉间刻下了深深的皱纹。


——有什么事吗?


既不记得自己叫过皋月,也没听皋月说过要来玩。所以,为什么皋月会在这个时机出现,伊织完全理解不了。


完全无视了伊织的疑问,皋月利落地踏进玄关,当然也看见了常叶摆放整齐的靴子。


「啊、难道学姐来了吗?


「在问东问西之前,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来干什么的?


「干什么……就是来玩啊」


「哈?


「我今年的目标就是言出必行……怎么说呢,已经彻底厌倦了过去的自己」


……我听不懂你的话」


「简单地说,就是决定要积极思考、积极行动」


……」


有种很讨厌的预感。有种本来伊织想要消除的部分,结果什么都没有消除掉的感觉。皋月展现出可以说是无畏笑容,她的瞳孔中,闪烁着对伊织不折不扣的的好感。


在艾露米拉“忘却”的作用下,皋月无疑是失去了作为“鞘之主”的记忆。


然而,对伊织的恋爱感情还没有完全消失。或者是一度消失了的恋心,因某种契机又重新点燃了。


伊织用手指按住眉间的皱纹发出呻吟。


「虽然不像以前那么阴郁了、但是变得厚脸皮了……再加上自来熟,真是说不好哪个更省心……」


「怎么了?你说什么呢、伊织同学」


……没什么」


「这个给你、新年的礼物」


这么说着的皋月递过来的,是最近成为话题的鲷鱼烧店的纸袋。温暖的热气混合甜美的香气。


——美味探测器启动!!


克莉丝立刻对气味产生了反应,从书房跑了出来。


「啊!皋月!


「中午好,克莉丝妹妹!有种很久不见的感觉呢……那个、之前一起玩是什么时候来着?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啊,算了、无所谓了!


皋月看着克莉丝的脸露出笑容,迅速穿上准备好的拖鞋,牵着克莉丝的手一起唱着歌走进书房。


——稍等一下、伊织同学」


和两人擦肩而过赶到玄关的常叶皱起眉头拉住伊织的袖子。


「呐、为什么要叫牧岛同学?


「我没叫她……」


「那为什么来的?


「没叫她,只是擅自来……」


伊织关上家门叹息着回答


常叶虽然看起来很洒脱,实际上有着相当深的嫉妒心理。有时她连克莉丝都会嫉妒,面对伊织的同班同学突然出现,她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我还想着难得那个叫露缇琪雅的孩子不在呢——」


伊织把手放在撅起嘴的常叶肩上,小声说道。


……要是常叶让我这么做,现在就把那家伙赶回去,怎么样?


「倒、倒不用这样——」


「真的不赶回去?


「把责任推给我会不会太狡猾了?


「我可没说要把责任推给常叶——都收了人家带来的礼物,也说不出让她直接回家的话?而且鲷鱼烧应该已经几乎都进到克莉丝的肚子里了」


「呜呜……」


伊织轻轻摇晃着低头看自己脚尖的少女马尾辫,像是怂恿她一样说道。


「说白了、这不就是牧岛对常叶你下的战书吗?


「诶?战、战书?」


「虽然自己这么说、像是自吹自擂一样让人很不舒服……但是,只能这么想了对吧?既然如此,堂堂正正接受挑战不就好了吗」


当然我的心意是不会动摇的——伊织又添上一句,常叶用力点了点头。


……下战书这种事,而且是后辈对前辈发起的,确实不能逃避呢」


「就是这个势头」


「那我们上」


「咦?


常叶抱住发出困惑声音的伊织的手腕,几乎是拖着他走进了书房。皋月正惬意地和钻进暖桌克莉丝聊天,看见两人身影的瞬间,表情变得僵硬,连话都说不出来。


「伊织!


克莉丝挥动着手里的鲷鱼烧说。


「伊织、又是超桃花期呢!小宝宝被送来的日子近在眼前!克莉丝现在也不能大噫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不能大意了吧、但特意去指出来又很麻烦,就在伊织想要委婉解开常叶的手时,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开始震动。


……谁打来?


拿起号码显示为未知的手机放到耳边。视野的一角中,常叶和皋月把克莉丝夹在中间——至少表面上——浮现出微笑的表情顺畅地进行着对话。


Bonjour(法语:你好)、伊织?


……是你啊」


『我说、别这么说话不好吗?应该有点想我吧』


「前天还在日本的家伙好意思说我吗——到底有什么事,阿姨?


『别叫我阿姨!


「不是你自己兴奋地是婚前旅行嘛」


伊织冷淡地怼了她一句,靠在窗边。日本这都飘着雪花,近几年巴黎大部分时间比东京还要冷,搞不好对面也下着雪呢。


——既然特意联系我,说明落脚的地方找好了吗?


『嗯,之前住的公寓恰好空着,在巴黎期间就住这了。你那应该还有几张阿通以前过去的明信片吧?


「啊……大概吧」


『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常叶来了……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牧岛也」


伊织感受着背后的气息压低了声音。虽然少女们并没有发生口角,但是在安静的空气中,偶尔能感觉到无形的激烈火花。


『皋月真是不死心呢』


电话的另一头,露缇琪雅不负责任地笑起来。


——明明这么好的氛围,不能像以前一样捉弄你们真遗憾呢。皋月也好常叶也好,设定上和她们的关系并没有那么要好』


「别想些多余的事——叔父在吗?


『我现在去叫他』


露缇琪雅哼着法语歌曲的声音逐渐远去,很快又传来叔父那听惯了的声音。


——哟、有好好享受着还剩不少天的寒假吗?


「某种意义上,充满了不同往年的紧张感」


『这可真是再好不过呢』


「哪里好了」


伊织把身子靠在窗台上,回怼赖通不负责任的发言


赖通和露缇琪雅前天从日本出发,现在在法国。再次去调查那边有没有关于战争妖精和“传诵者”的古文书之类。叔父还特意强调了,去找找有没有让克莉丝不用担任传诵者的方法。


『这次并不打算久居,在巴黎停留一段时间后就去爱尔兰……可以的话、准备去派屈克·赫恩家里一趟』


……这样啊」


那里的查尔斯·赫恩博士收集了庞大的资料。和生前的宫本康赖并称为研究战争妖精的泰斗赫恩博士藏书中,也许还埋藏着赖通所不知道的情报。


『如果真的可以让克莉丝不再担任传诵者,就可以让其他的战争妖精成为传诵者。这样就可以避免“吟游诗人”们所说的最糟糕的情况了』


「理论上确实是这样……说不定一开始就没有那么方便的办法呢?


『喂喂、你怎么说得事不关己一样啊、伊织』


「因为要是真有其他路可走,吟游诗人的老爷子应该会告诉我的不是……最想阻止现在这个事态的不是我们,而是那帮家伙啊」


『倒也是……你也真是的、净特地说些打击我积极性的话,我可以是特意漂洋过海远渡欧洲


「不好意思」


伊织听见叔父的牢骚笑了起来。


……但是、真的不要紧。我已经决定和克莉丝走到最后了」


『伊织——』


「那些家伙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现在还不知道。也许几十年后会确实由于我们的缘故,而出现人类灭亡的危机或者地球毁灭的危机,到时候再说,我会重新考虑该怎么应对——但到那个时候为止,我打算作为鞘之主一直保护好克莉丝」


『是吗……』


……但是叔父也要小心啊」


像是要挥去刚才沉重的气氛,伊织用开朗的语气继续说道。


『是说其他的战争妖精吗?要说的话,也是该让小心才对吧』


「不是说这个——别因为太执着于战争妖精和“书”,落入像我父亲那种境地啊」


『死去之后搞不好变成吟游诗人呀?那就相当有趣了,至少可以和露在共度几百年的时光了,不是嘛?


听筒另一边的赖通笑了出来。


确实——只要叔父的人格不发生变化——这对他可能是件更为幸福的事


——算了,讲太长时间电话也只是浪费钱,有新的发现了给你打电话』


「啊」


『能见面的话我会去看看派屈克的情况。估计夏天就回日本了……多保重吧』


「叔父你们也是啊」


伊织对见不着面的亲人再三叮嘱,挂断了电话。


——伊织同学,刚正月就来电话,是谁啊?


皋月冷不防对伊织开口质问道,明明自己就是刚过正月打招呼突然前来,却完全对此视若不见。还想着她在干什么,却发现皋月已经拿出寒假作业中的数学练习册做了起来。


「是去巴黎的叔父他们」


「啊、宫本学长」


常叶笑着随声附和。对常叶来说,对露缇琪雅和叔父一起去巴黎恐怕是打心底里感到高兴吧。


伊织看见被炉上被揉成一团的纸袋,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尽管快到午后的红茶时间了,但非常遗憾,大福和鲷鱼烧已经没有了。


「大福也好、鲷鱼烧也好,结果都进了克莉丝的嘴里」


「啊……抱、抱歉、伊织同学」


「并不是应该常叶道歉的事情」


「对呀!因为伊织不喜欢这么甜的东西、克莉丝和她们才替你吃掉的!伊织应该对克莉丝和她们说谢谢才对!


「别捏造事实,其实是你一个人吃光的吧」


伊织撸起毛衣袖子走向厨房。


——我去做点什么,红茶可以吗?


「我、我来帮忙、伊织同学」


「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帮忙!


「不用了,也没打算做什么麻烦的东西」


要是让平时不怎么进厨房的两个人来帮忙的话,恐怕只会增加伊织的麻烦和烦恼。


伊织上围裙,开始把买来的长条面包切片。就算吃了多甜,克莉丝肯定也会想要更多。加上常叶和皋月的份,得准备相当多的量才行。


正搅拌着大碗里的鸡蛋,克莉丝跑了厨房。


……不用你帮忙」


「但是、常叶和皋月在搞什么girls'talk、好无聊喔」


girls'talk?


「那个啊、伊织什么时候不叫常叶‘学姐’了啊、皋月一脸认真地说着类似的东西」


……恐怕那不是普通的girls'talk,应该说是盘问吧」


「盘问?


「没什么」


伊织边考虑着回到书房时该摆出什么表情,边往碗里倒进牛奶。


「伊织、在做什么呢?


「哈?看见了还不知道吗?法式吐司啊」


迄今为止,明明都在她面前做了不知多少次,看见制作过程不知道,果然克莉丝只对成品感兴趣。


伊织苦笑着,从冰箱里取出哈根达斯,代替香草放了进去。迅速搅拌让哈根达斯溶解,并和蛋液混合在一起,再把面包浸入。


「喔!


克莉丝将下巴搭在水槽边缘,看见伊织的手头工作,似乎想到了什么发出感叹的声音。


「对啦、我想主意、伊织!


……你的,基本上百分百不是什么好主意


「才没有这种事!世纪的大发现哟!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大发现,先听听再说吧」


「我跟你说,我跟你说!下次克莉丝要为伊织做法式吐司哟!


「又是这个啊……」


最近的克莉丝动不动就嘴上说自己要为伊织做这个、做那个。如果是纯粹出于想要付出的心情倒还好,只是因为兴趣使然这么说。要不就是用「我来给你做!」这种亲切台词来谋取利益的小聪明。


……最近这阵子你总是这样呢。明明没什么实力,还总说为我做这做那,小看这个世界也得有个度。明明就是个不成熟的小鬼而已」


「伊织在小看克莉丝呢!


「这样啊,等你会打鸡蛋再说」


伊织说完以后,克莉丝就皱起眉头,噘着嘴小声嘟囔起来。


「呜……突然的试炼呀……克莉丝还不是铁人级的……」


「什么铁人级啊,又不是多难的事」


「好过分呀、伊织!应该好好收下别人的好意!电视里的人说过啦!说要慈悲为怀!


……我还以为是莉莉瓯妮的遗言呢、你至少把字典好好读一下」


「遗言?


「查字典去」


「不-要」


熟悉的对白让伊织静静笑了起来,透过厨房的窗户注视着积雪的庭院,开始加热平底锅。


……不用了」


「咦?什么不用了?


「你不用做也可以的」


在平底锅中放入一小块黄油,伊织说道。


……我来烤就行了」


「太好了?


「又不是什么大工程,我也喜欢做——」


伊织小声嘟囔着似乎没必要特意说出来的借口,把面包摆到平底锅里。


伊织从碗柜里取出四个皇家哥本哈根的银盘,在桌子上并排摆好这时克莉丝从椅子上站起来轻吻伊织的脸颊。


……怎么了?


「诶嘿嘿~」


……还是很难理解小鬼的想法」


伊织抱起害羞笑着的克莉丝,返回炉灶前。他拿起平底锅水壶,将开水倒入茶壶倒置沙漏,接着又熟练地给平底锅里面包依次翻面。


这时,伊织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这次是谁?


伊织微微咋舌确认画面上的信息,出现的是那个吵闹并且嫉妒心强的同学的名字。


……来、到下午茶时间了」


伊织直接切断了手机电源,抱起克莉丝走书房,招呼着客人们


 


 


 


 






 


 


后记


夏天了。


细节就不说了,如果我连续大量出汗(体内的水分不足),就会得一种病。不就算发作,也只是长时间刺痛的程度,并没有生命危险,但痛起来还是很不好受。


所以,我想尽量少出汗地度过夏天,不巧我从孩提时期就很怕热还爱出汗,即使在冬天也会大汗淋漓。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度过今年这样高温的夏天了。


去年因为发病次数很多,每次都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悄悄进行着「呃啊……冷静下来、我的发作……!这种暗中的斗争。大概是写完六卷后记的时候开始的吧。


万幸的是,今年还一次都没有真正的发作,能不能就这样顺利度过夏日的暑气呢……


从一开始就说这些不太舒服的话题,真是不好意思,大家是怎样度过今年的盛夏的呢?好久不见,我是嬉野秋彦。


『我的她是战争妖精』已经是第九卷,终于到了最终卷。正常来说读者都是在已经知道了剧情之后才会看到这一页,但正如我一再强调的,这类书肯定有人会先读后记,我会尽量避免剧透,回顾整个作品。


话说回来,这个系列最初是因为另一个原案被否决,我匆匆在几天内写出来提交的。


第一卷的时候,“男爵”其实是想作为最终Boss的,后来为真女主的常叶学姐却没登场,皋月突然失去记忆成为一介普通同学。总之,先开始,如果能继续写下去就再考虑后续,大概就是这种……见机行事?


那个见机行事后来让我后悔的,就是“逢魔之刻”的设定。并不是后来发现,在发售第一卷重读的时候,我就想过「这是个对成熟主人公来说,实在是过于残酷的设定……」。被打不过的对手拖进去,几乎不就是必败吗。


他人开启的逢魔之刻可以自由进入,不能随意离开因为设定,为了不让被强敌进去的伊织他们死掉,只能让常叶和药子她们来救援——或者说想到这点的时候,最开始的已经不得不由药子闯进来救助伊织他们了,这就是不得不说的真相……真是太仓促行事了。


话说,输了就忘掉一切,真是方便的设定啊……


算了,自己对自己作品的吐槽就到此为止,接下来我想以从未在后记中提及的角色为中心,逐步进行解说。毕竟得到了整整十页的空间!


顺便说一句,关于伊织,在『小诗篇3』的后记中已经写了不少,这回轮到克莉丝了。


第一卷开始克莉丝台词里的汉字比例就越来越少了,越写越发现克莉丝的精神年龄比最初设想时在不断降低,换句话说其实是想着越年幼的话,就会越依赖伊织。最初设想阶段,克莉丝应该更加任性,把自己的年幼当作武器给伊织提出更多的无理要求


但冷静想想,这不行啊虽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感受,不管怎么可爱的美少女,突然跑到自己家里还是那种无比任性的性格不可能有人去帮助她吧。再说,伊织那种性格,如果克莉丝是个只知道任性的孩子,根本不可能轻易地提供帮助。


克莉丝确实是以自我为中心,忠实于自己的欲望,孩子会这样也是很自然的,但是,不需要那种利用自己幼小来耍小聪明的狡猾,所以克莉丝变成了一个这样的孩子。


就这样从克莉丝身上拿掉的部分,狡猾、小聪明以及牵连他人的任性等特质,几乎都放到露缇琪雅身上了。其他的轻小说,露缇琪雅这种类型的少女会把她的任性发挥到极致,把主人公耍得团团转。这部作品中,我并不想让主人公被女孩子牵着鼻子走,所以露缇琪雅的大部分要求都被伊织驳回了


虽然露缇琪雅有点不幸,多亏如此,伊织作为主人公的该说是特别之处或者说对美少女的请求不为所动这点得到了强调,结果All Right就好。


另一方面,最终卷的序盘展现出男子气概的艾可杜恩,他虽然和克莉丝一样第一卷登场,但为了能明显和克莉丝做出区分,就拥有了独特的口音。


虽然文中艾可杜恩的口吻像个落语家,但实际上只有第一人称的「拙」参考了落语家。真正参考的,其实是池波正太郎的『仕掛人藤枝梅安』中登场的,说着江户方言,吃着汤豆腐的牙刷工匠彦次郎大叔。


也就是说,艾可杜恩的说话方式之所以带有时代感,是因为他的原型是两百年前的江户人。


战争妖精以外登场人物,我最中意的果然还是常叶前辈了。和莉莉瓯妮一起,因为一开始就决定好了她们八卷的命运,所以我对她有着特别的感情。


顺便说,我最开始就决定让她和伊织在一起。为了让那个有些奇怪的少年爱上她,除了外表还需要一些额外的特点所以我让她擅长武道,礼仪端正,为了不让人觉得乏味还准备了一点小小的任性,怎么看都是个牧岛比不过的美少女……小皋真是对不起了。


但我不太喜欢皋月那种磨磨唧唧的少女呢。但自己说笔下的角色有点那个,所以对皋月的那些不满,第八卷里就由常叶学姐替我说出来了。


……真的很对不起小皋。所以在最后,想给那样的她下一点希望之光。虽然可能会过分煽动了常叶学姐的斗志,导致产生反效果……


关于我想对山崎说的话,记得应该是写在『小诗篇1』的后记里了。


女生以外的角色,康赖先生,也就是席里·沃克,终盘登场并尽情展示了他的渣男本质真是辛苦了,实际上我还挺中意的。


为最终Boss看上去虽然不如帕西瓦尔爵士强,也不是比伊索德更有计策更狡猾的类型,虽然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但总之我想把他塑造成一个无法沟通的男人。虽然经常能看到那种外表温和理智,实则残酷至极的角色,但那种外表温和理智,价值观却略显扭曲的角色,应该很少见吧。


现实里应该也存在这种人吧。虽然看上去是个好人,实际交谈过后,会发现他的思考方式有点奇怪。席里·沃克的话,对「家人就应该不惜一切支持自己的研究」这种价值观深信不疑。


所以无论伊织如何指责他是个只注重学术研究的糟糕父亲,他本人还会一脸茫然地想「为什么这么生气?」。眼前儿子就算再激动,也可能会以为「难道是养育费没给够才生气的?


正因为是这种角色,才想以这种方式结束。我不想让故事变成「本该因为母亲的不幸而痛恨父亲,但是不知不觉和解了」这种玩意像某个游手好闲的报社员工写出来的那种,席里·沃克就应该把贯彻到底。


因为这点,不仅是艾露米拉连伊织的妈妈都显得像是个共依存体质的无聊女人。


就算同为“吟游诗人”,菈·贝露和小健小玛之间的关系,还有短篇里描写的她自身的过去,都让她成为我心中地位上升最快的角色。最终卷的她,与其说是被人女士的成熟女性,倒不如说有种变回开着雷诺车跑遍法国的琉克丽丝的感觉。稍微和学生时代的药子老师有点像。


药子老师也是预定就要脱队的角色。而另一边,我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会和叔父擦肩而过,虽然有点寂寞,但觉得这样也不错


我好像在各处都说过,但我并不是非要Happy End的人,倒不如说觉得悲剧那边——仅限我自身考虑——更打心里更让我喜欢。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部作品的结局虽然并非所有人都能迎来光明的未来,但他们各自都有希望。这部作品的结局也是我部拙作相当中意的。


……嗯,就这样,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结束方式。


那么,篇幅也差不多要到极限了,在此向各位相关人士致以三年的感谢之词。


首先,是插画担当老师。这个系列能持续至今,我认为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老师以独特风格绘制的插画(特别是封面)。长久以来,非常感谢。


接下来是Fami文库的编辑,Mr. N。长达十二卷的长跑,非常感谢您的照顾。到现在为止已经合作了四五年,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最后向各位读者致谢。与伊织和克莉丝为首的众多角色们共度了三年时光,非常感谢大家。对于我这个产量颇多的作者来说,这个系列也成为了相当令人满意的、情感深厚的作品,但我想这都归功于大家的支持。


关于下一部作品,由于之前已经逐步推进,目前已经开始撰写。所以,如果顺利的话,年内应该能与大家见面,只是核心的标题还没有定下来。


……说起来,『我的她是战争妖精』这个标题,好像也不是我自己取的……


这些先放一边感谢大家整整三年的陪伴,真是非常感谢。接下来的作品也会加油,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后会有期!


嬉野秋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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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ads 公爵
TA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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