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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赤松中学
插画:小舞一
图源:遠山かなえ
录入/翻译:遠山かな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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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志
2025.12.17 更新试阅
2025.12.25 更新第一弹
2025.12.26 更新第二弹





简介
为了监视并攻略盘踞在六本木高级牛郎俱乐部『煌』的侵略型外来天使雷米艾莉雅,金次乔装成牛郎展开潜入搜查。
企图得到No.1牛郎响以繁衍子孙,在这个世界扩张势力的雷米艾莉雅,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情敌挑战。
当男女间赌上性命的爱恨情仇剧落下帷幕时,必杀的光条『
第一弹 请射穿我的心脏
──牛郎什么的,是最差劲的工作。
所谓牛郎,就是倾诉虚假的爱意、玩弄女人感情,直到被骗的女人身心崩溃、钱财全被榨干的人渣。他们并非依靠辛勤汗水赚钱,所以不懂金钱的分量,赚来的钱都浪费在名牌和高级进口车上。是正常社会混不下去,只能在灰色地带讨生活的一群人。酒喝得跟灌水似的,估计寿命也长不了。四十岁?不,能不能活到三十岁都难讲。
(……话说回来……越想越觉得,好多地方都跟我自己一模一样啊……)
欺骗女人、浪费金钱、在正常社会混不下去、可能早死……
啊,好痛好痛,痛死了。同类相斥,胃都开始疼了。
正当我在六本木新城住宅区,GIII 的家里趴倒在桌上时──
「雷米艾莉雅那家伙心情一不好就可能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人吧?她不在外头乱晃,反而整天泡在牛郎俱乐部里,对负责监视的老哥来说不是更省心吗?现在就去面试,当上牛郎吧。加油,我支持你哦!」
「另外,刚才哥哥也说了──哥哥你和雷米艾莉雅决斗输了,然后被不合理的规则变成了她的仆从对吧?连亚里亚也擅自当成赌注赔进去……这方面也得快点想办法,不然很危险。在牛郎俱乐部长时间观察雷米艾莉雅,找出她的弱点不是更合理吗?去做吧,牛郎!加油,耶!!」
GIII和金女如此说道。脸颊微微抽动,强忍着快憋不住的笑意。
你们平时明明不怎么给我加油打气,怎么一到这种你们觉得有趣的节骨眼就拼命支持啊?这难道不叫伪善吗?
……不过嘛……
他俩的话也有道理。
CIA硬塞给我的『雷霆天使』雷米艾莉雅,是侵略性的外来女神。
她是以这六本木新城为据点、企图支配日本的天使,实际上也曾在意大利用药物和洗脑建立过名为『
我好歹也是个武侦,不能放任这种危险人物不管。
要是明知她有恐怖活动计划或类似企图却视而不见,可能会因违反职业义务被武侦厅逮捕。
而且,正如金女所说……尽管我没义务配合莱克忒亚人的决斗支配文化……不过雷米艾莉雅把我和亚里亚当作仆人的状况,确实不能放着不管。
万一哪天雷米艾莉雅对自认为臣子的亚里亚下令『让金次进入 HSS 模式』的话,雷霆天使与双剑双枪的战争将不可避免。而战争中成为牺牲品的,往往是无辜的弱者──也就是我。
为了解决这个状况──
由我去雷米艾莉雅打算常驻的那家牛郎俱乐部『煌』当牛郎的作战方案,要说可行,也的确可行。
那样既能监视雷米艾莉雅,防止她掀起血雨腥风,也能通过观察,为解除主从关系、在再战中取胜寻找突破口。
呜呜,真倒霉。想不出其他好办法,难道只能这样了吗?牛郎啊……
女人扎堆的地方……对普通男人来说或许是天堂,但对罹患HSS和对卒的我而言,简直就是死亡战区啊?可恶。
雷米艾莉雅第一次光顾煌时,就被那位玉树临风的牛郎·天使响的爱情攻势彻底俘获了芳心。如今甚至说出「想和他结婚,生下响的孩子」这种话,完全是坠入爱河的状态。
响在追求女性方面也堪称天赋异禀,雷米艾莉雅会爱上他倒也不难理解,然而……
(要是明天雷米艾莉雅去煌,碰巧响休息的话……?)
被坏了兴致的雷米艾莉雅──很可能在店里挥剑乱砍,或者在六本木十字路口施放
雷米艾莉雅对响痴迷不已。明天,她大概打算在煌开门营业的同时就立刻去见他吧。那样的话,我就必须赶在今晚拿到煌牛郎的录用名额。毕竟,我已经没钱以客人身份进去了。
现在给『煌』打电话,对方很可能会说「等明晚开门后再来吧」。所以就像刚才 GIII 说的,干脆直接杀过去吧。反正从这里走路连十分钟都用不了。
于是,我带着一肚子闷气踏上六本木街头──
(说起来,不知火潜入牛郎俱乐部搜查时,好像当天就被录用了,因为那家伙有『长得帅』这个优点……我有什么能被牛郎俱乐部录用的优点吗?……)
尽管边走边想,可我能用在面试上的卖点,似乎只有『进入爆发模式时的自己』了。
话虽如此,故意进入爆发模式并把那种状态展示给人看,对我而言是极其羞耻的行为。就当作实在无法被录用时的最后手段吧。远山金次也是有人权的。而且煌的店长是女性,用那招的话她本人也可能成为受害者。
就这样,某种意义上危险程度不亚于雷米艾莉雅的我,穿过榉坡、馄饨坡、阎魔坡──六本木的坡道真多啊──再次来到了牛郎俱乐部『煌』。
时间刚过《风俗营业法》规定牛郎俱乐部必须关门的时间零点不久。
不过,些许超时营业似乎被默许了,店门还开着。
目标的女店长,正好就在入口的门后……
「啊,是刚才的──远山先生。落下什么东西了吗?哎呀,真走运呢。这边刚好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正准备关店。」
她笑眯眯地迎接了我,毕竟我是那位一掷千金的雷米艾莉雅的同伴。
「……详情不便多说,但我有些情况。既然这么走运,能不能从明天起让我在这里工作?按日期算,是从今天开始。」
煌的店长个子高,但长得很像品川那家地下钱庄『晶亮亮借贷』的吉良。
所以我不由得用上了面对那家伙时直来直去的口吻──
从我认真的表情中,她似乎明白这不是玩笑。
女店长忽然收起笑容,正色道:
「……虽然早察觉到你并非普通人了。不过你是黑道?还是麻布警署生活安全科的线人?我们店可没做什么亏心事哦?」
她用警戒的态度回应道。
「算是介于黑道和警察之间的人吧,实质上更接近前者。我不会对店里进行任何搜查,这点请放心。」
「嗯……啊啊,原来是武侦啊。你在调查那位雷米艾莉雅小姐对吧?」
嚯。对这种程度的谜题倒是能立刻答对,直觉不错嘛,瘦高吉良。虽然被『
「风俗业我没经验,打杂也行。工资最低限度就可以了,雇我吧。」
听我这么说,女店长打量着我的脸──不对,是观察着我的眼睛,说道:
「好吧,就听听你怎么说。要是立刻拒绝,惹得雷米艾莉雅小姐连带着不来煌了,那也很麻烦。跟我来后面。」
她甩动长长的茶色马尾辫,转过身,穿过营业区。
太好了──看来至少能争取到面试的机会。
营业区深处,观叶植物掩映的门后是后台……有更衣室、存放饮品等物资的仓库、简易厨房、员工洗手间……以及我被带进去的办公室。似乎是处理财务、打印照片酒水单等的经营场所。
室内一张杂乱无章的桌子前,女店长大剌剌地在椅子上坐下,开口道:
「我叫吉良。吉良美羽。啊,你站着说就行。」
──不仅长得像,姓氏也是吉良吗。
吉良并不是那么常见的姓氏。这位吉良应该是那位吉良的亲戚吧。另外现在才注意到,『晶亮亮』借贷和『煌』的命名品味也重合度颇高。
脱掉西装外套,露出里面背心的吉良,卷起衬衫袖子拿起一支圆珠笔……哇哦,手腕以上的皮肤,密密麻麻纹着鲤鱼旗鳞片般的刺青。背上肯定也纹着鲤鱼跃龙门的传统日式刺青吧。难道是狂热的鲤鱼爱好者?
「所以,怎么样?能让我工作吗?我虽然长成这样……」
「长相不过是牛郎众多工具中的一种而已。女人想要的东西还有很多。认同、赞美、共鸣、风趣、优越感──」
美羽店长将一张空白的履历夹在剪贴板上,点燃了
──这么说来,煌的牛郎们容貌确实参差不齐。
虽然有像雷米艾莉雅那样颜值至上的客人,但牛郎会运用多种武器去笼络女性。这样看来,即使存在短板,只要能发挥自己的强项,就有胜算。这方面倒是和武侦一样。
「话说远山,你几岁啊?看着老成,但其实只有十多岁吧?我讨厌近年来的小鬼,一时兴起想当牛郎,稍微吃点苦头就立刻撂挑子不干。泡沫经济时代的年轻人可是斗志昂扬,有骨气得多……」
虽然她手下的那位黑发吉良(应该也是吉良家的亲属)被雷米艾莉雅骗了,不过美羽店长连我的年龄也看穿了。
「我就算现在拿出张20岁的驾照,你也不会天真到相信吧?听你刚才的话,我反倒对你的年龄好奇起来了,但我不会问,所以你也别问我。你好像很在意警察,可武侦的话,这方面还是能通融的。你应该懂吧?」
「──说话给我注意点,小子!」
叼着烟的美羽店长,从后腰附近的枪套里拔出了手枪。
对准我腹部的是──S&W·M442。哑光镀镍工艺,好东西啊。
「手枪也用奢侈款吗。这玩意儿得三十万左右吧。趁着日元汇率高就专买好货……但铝制框架后坐力不小哦?你这细胳膊,连射几发.38特种弹恐怕要抖成筛子。建议换成
因为是少见的枪,所以我低头仔细打量着──
「这可不是玩具!因为店面小,就瞧不起我们店吗?!」
美羽店长把手指搭在了扳机上,可从她持枪的方式就能看出,她并非经常开枪的人。把枪当玩具的是你那边吧?
我有点恼火,不由得用上了武侦高式的口吻。
「应该说『瞧不起我』,而不是『瞧不起我们店』吧。动不动就把事情扩大到组织,只会显得本人渺小。话说回来──六本木这边的人,不开枪就能吓住吗?对近年来你讨厌的小鬼,就该先朝他的膝盖开一枪,让他知道疼以后,再用枪指着说刚才那番话。没挨过枪子、又缺乏想象力的家伙,会低估子弹的痛楚。有的甚至觉得就跟游戏里角色挨打差不多。」
听了我的话,店长……噗嗤一声,笑了。
「──你这家伙,是和雷米艾莉雅小姐一样,从治安糟糕的国家来的吧?岂止是不怕枪,根本是日常浸染在枪火里。心理素质是铁打的吗?」
我的日常浸染在枪火里,主要是总被亚里亚枪击的缘故……
「哪家牛郎店都少不了麻烦,最近暴力事件也多。我正想找个保镖。作为员工兼保镖的话,可以留下你。不过,在店里后台看到听到的事,不准告诉雷米艾莉雅小姐。她如果因此不来店里了,我可要找你索赔的。」
──很好。
虽然这里也变成了武侦风格的解决方式,但总之面试似乎是通过了。
也因为我这边没什么附加条件,实际上,已经确定能在煌工作了。
这样一来,我就能监视、观察那个危险的雷米艾莉雅。
「其实──看到远山你来店里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或许有点适合当牛郎。你这家伙,讨厌所有女人吧?」
把手枪收回枪套的美羽店长这么一说,我稍微瞪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的。嘛,至少讨厌那种爱显摆高价手枪、还拿来面试时测试胆量的女人。」
「看吧。这种天生『讨厌女人』的态度。连我都有点心动了哦。」
「什么意思。而且这怎么成适合当牛郎了?要是说喜好女人的话我还能理解,是不是搞反了?」
「沉溺男色的女性,反而容易迷上搞不定的男人。所以你这家伙,绝对不要爬上女人的床铺喔。」
……床铺……?怎么突然说起睡觉的事了?
不过感觉这话题也和工作有关,于是我老老实实回答:「我最讨厌女人的床铺了」。因为对嗅觉敏锐的我而言,浸染了女人浓密发肤气味的床铺,可是比C4炸弹更危险的物体。
「……你这家伙,或许能用。虽然也有客人想找玩世不恭的轻浮男寻开心,但其实会让女人真正心动着迷的──无论哪个时代,都是硬派的男人。以后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敬语,省得养成对女人献殷勤的毛病。不过,刚才那种嚣张的发言不能原谅。要体罚一下。」
店长把早早抽完的骆驼牌淡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朝我面前晃了晃拳头之后──砰!的一拳,打在了我的肚子上。
防弹制服能抵挡高速飞来的子弹,但会被人类拳头这样的低速冲击穿透。而且美羽店长似乎练过空手道之类,刚才这记中段直拳还挺疼的,然而……
店长没打我作为牛郎吃饭家伙的脸,而是打了肚子。打之前还做了那样的示意。这是,把我当成牛郎来对待的证明。
「──谢谢你,店长。」
看到我理解她的用意并道谢后,美羽店长微微一笑。
「叫我『董事』。牛郎店里最高职位叫『代表董事』。下面是『统括部长』、『总经理』、『干部助理』,这些都属于管理职。我们店里再往下是『
……???……
总经理和General Manager不是同义词吗?还有干部助理下面怎么是监制?为什么外来语职位不算管理职?还没等我对牛郎俱乐部行业这套令人费解的阶级体系吐槽,
「最近武士风格的名字也挺受欢迎。
我在店里的名字,也瞬间被定下了。虽然就是本名。
接着,美羽店长……不,美羽董事立刻转向电脑,打开 PowerPoint,在洛可可风格的银色边框里输入了『KinJi(20)』。我在六本木的年龄是20岁啊。
「远山你小子,有什么兴趣或特长吗?」
「喜欢看电影。虽然不是托那个的福,但会说英语和意大利语。还有,学校生存训练的成绩也不错。」
「嗯哼。那有外国游客来的时候你去帮忙。」
说着,美羽董事在 PPT 上用金色……应该说黄色的艺术字写上『兴趣:电影、户外活动』『特长:英语、意大利语──』,然后在自我宣传栏那里擅自添上了『最希望知晓的──是你的话语──感觉──』带点诗意的句子。
破折号是不是太多了?是癖好吗?还有最后那个『感觉』是什么意思?是作为语气副词来使用的『感觉』吗?
这些疑问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办公室角落的打印机已经启动……印着烫金文字『煌仁~KinJi~最希望知晓的,是你的话语。感觉──』的名片被吐出了三版,每版有十六张。
一瞬间还以为是哪里的公卿,但原来是写作『煌仁』读作『KinJi』。另外,出现了,这个谜之大写字母J。看来响那个奇怪名片也是美羽董事做的。
「名片用那边的裁纸刀自己切成方形。纸张费3版150日元,之后从工资里扣。」
好抠。
「──嘛,我看男人的眼光,也有不准的时候。先试用。没客人指名的宽限期最多两天。换句话说,新人如果第三天还得不到客人指名,就解雇。这是『煌』的规矩。」
美羽董事伸长手,露出手臂上鱼鳞状的刺青,在墙上的白板所画的柱状图旁……『响』、『美知瑠』、『冥』、『诗音』、『五条』、『刃夜』、『飞鸟』、『伊织』等等……牛郎们的花名末尾,写上了『
柱状图──上面写着『当月销售额』,似乎是客人点酒金额的图表,代表牛郎的人气和实力。
在第一位遥遥领先的,正是雷米艾莉雅迷上的响。甩开第二位的美知瑠两倍,不,四倍左右的差距。不愧是头牌,对得起亿元先生的名号。至于第三位以下的牛郎们,人气就半斤八两了。
「你说想明天就开始上班对吧。这里的衣橱里有西装、鞋子、手表──都可以借给你,自己挑身合适的。在六本木,西装仍是牛郎的制服,而且你看着挺适合穿有点老派的服装。」
我朝美羽董事打开的衣橱里看去──里面塞满了
但穿这么贵的西装,总担心弄破,不利于当保镖。所以我说:
「……不用了,我从安保角度考虑,穿这身防弹制服就行。这也算西装类的吧。」
刚说完,砰! 肚子又被董事揍了一拳。这次还挺用力的。
「蠢货!来夜总会的女人都想摆阔、有面子!自己指名的牛郎穿着寒酸,那带他出门的女人也会觉得丢脸吧!哪怕只是在送客的短短几秒也好,她们就是想在别人面前挽着帅气男人的胳膊走路──想炫耀自己拥有的好男人──这就是丧女们的梦想啊!所以牛郎首先得注重外表!把自己收拾得光鲜体面,就是牛郎的第一项服务!为了满足女人的自尊心,给我穿!穿上!把西装穿上!」
美羽董事用刺青手臂连续捶我肚子,我只好认命……选了件合身的黑色
「那我借用一下更衣室。」
「不行,就在这儿换。」
「……」
「干、干嘛啦那种眼神。这点好处让我沾沾有什么关系。好啦好啦。西装既然是那套,鞋子也配同品牌黑色的
董事怎么有点像得到了换装娃娃的小女孩一样,在享受给我搭配的乐趣?喂,别用下流的手法仔细整理我的裤子周围啊,你个流氓董事!
不过,既然要整饬成受女人欢迎的样子,显然借用女人的品味更好。暂时就由着她吧。
于是,等被穿好一套黑西装后──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站在室内的落地镜前打量,连我自己都觉得非常帅哦。
利落的剪裁。富有质感的衣料。高级感十足却又不显暴发户。而且──穿着意外地舒适。不愧是杜嘉班纳,享誉全球名不虚传。
「这是把『煌』里积压过多的范思哲送到大宫的合作店,换回来的杜嘉班纳。跟附近的牛郎店交换容易暴露。怎么样?真货就是好吧?虽然这西装给你穿有点浪费,但只要穿着高级行头,客人就会认为你是业绩好的红牌牛郎。西装价格就像游戏装备,越贵就越强。啊,你有亮面衬衫吗?」
「……嗯,我弟弟有。」
「明天就穿那个来。这身衣服便宜租给你,但下一套西装得让女客人给你买了哦?」
服装还要收租金的吗。抠死你得了。
尽管这么想,可确实,有没有这套西装,作为牛郎的真实度天差地别。说实话,只要能在这里工作,幕后打杂也行。不过这样一来,好歹能装装牛郎的样子,就能更近距离监视雷米艾莉雅了。租就租吧。
话虽如此,不是防弹纤维这点还是让人心里没底。
从明天开始,穿这个的时候,里面还是搭上以前在幕张买的那件防弹衬衫吧。那玩意能防住子弹穿透,可冲击力依旧会传到身上,属于心理安慰装备,但至少穿上后中枪不会立即毙命。对了,把以前那套防弹制服附带的防刃手帕也带上好了。
不过那件防弹衬衫也旧了。刚发售时算革新性产品,但最近出了很多透气性更好、穿着更舒服的改良款。另一方面,市面上也流通着大量会被手枪子弹穿透的中国制次品。因为缺少熟悉防弹产品情报的武侦介绍,所以我一直没敢轻易换新。
「──明天,开店前两小时,傍晚六点过来。」
快速浏览了董事递过来的入职合同,签上名──
明天,我就要作为『煌』的牛郎『煌仁』正式出道了。事情的进展顺利得超乎想象。怎么说呢,正如九九藻所言,感觉像找到了天职一样,真不爽啊。
另外果然,或者说不出所料,在『煌』工作的那位黑发矮个子吉良也是吉良家的人,名为吉良红羽。是美羽董事的妹妹,职位是第二把手的统括部长。原来『煌』是家族式经营,更准确地说是姐妹店啊。
第二天傍晚──我穿着『煌』的西装,搭配GIII的海军蓝亮面衬衫去上班,被那位红羽部长指挥着摆出各种姿势:「做出牙疼的样子,用手捂着脸颊」、「做出脖子疼的样子,用手撑着脖子」、「左肩膀疼的样子」、「量自己体温的手势」……用数码相机拍了一堆宣传照。
然后,那些姿势古怪却莫名拍出了牛郎感的照片──被允许放进了牛郎名册的最后一页,摆在营业区角落的桌子上。
不过重新一看,董事准备的资料里,我的生日写的是12月26日。
我感到疑惑,对路过的董事提出更正:「我的生日是7月5日吧?」
「谁在乎你真正的生日啊!生日是用来拉动营业额的活动,所以每个牛郎的生日都得分散安排到不同月份。这是为了平衡每月收入,避免出现拖欠固定费用的情况。12月有圣诞节活动,客人的消费重心都在那里,所以这段时间的日期都是丢给新人的废弃日。」
就这么被废弃了吗,我的生日。
原来牛郎的生日,都是为了不让店里出现空档期而设定的假生日啊。
那客人们花钱庆祝的,究竟是什么呢?不过说起来,奇娜为了能在保育园得到庆祝,也曾编造过假的生日。我们父女俩干着同样的事呢。
然后,就在这期间,店里的前辈牛郎们陆续来上班了……
虽然雷米艾莉雅最喜欢的头牌·响还没有现身,
「咦?这不是昨天的小金吗?怎么,昨天是客人,今天就变成牛郎了?这转生速度也太快了吧!呜哇~吓我一跳!这里真是现实世界吗?」
昨天接待过我们的那位开朗牛郎──五条先生,穿着灰色条纹西装、系着斑马纹皮带,没打领结,踩着厚底高跟鞋来到店里。接着,
「是、是的。请多关照。」
明明对董事说话直来直去,面对这个人我却不由得用上了敬语。
「我们家董事啊,又是炒股又是搞外汇,净做白日梦,亏得一塌糊涂哦~!这店搞不好明天就倒闭了呢!趁现在赶紧上班,多捞点吧!有不懂的事尽管问!我指名少,闲得很!哈哈。」
五条先生一边揉着我的肩膀,一边用眼角挤出了轻微皱纹的笑容给我打气。
啊……原来如此……美羽董事本来就有那种,容易被雷米艾莉雅的『
「──你说谁亏得一塌糊涂啊?!好了,在的人都过来集合──!」
随着『煌』的管理层──吉良美羽与红羽姐妹一边轻踹着五条先生一边登场,已经到店的七八个牛郎们也聚集到了前厅的这一角。视野一下子就被光彩照人的牛郎们占满了。眼睛都觉得累了。
不过──响,还没来啊。看排班表,他今天该来上班的。
雷米艾莉雅今天应该也会来『煌』喝酒,要是响休息了,事情可能会变得麻烦……
不过,美知瑠、刃夜以及其他几位高业绩的牛郎都还没到。从排名靠后的牛郎们几乎全部准时到齐这点来看,牛郎俱乐部这行,大概是越红的牛郎上班时间越自由吧。离晚上八点开业还有30分钟,倒也不用着急。
「那么开始晚上的早会,例行会议。大家好。」
「──董事好!」
面对高个子美羽董事的问候,牛郎们齐声回应,我也下意识立正站定。
「十一月的营业额低于去年同期。你们最近太松懈了!十二月给我不留情面地往死里干!别把客人当人看!客人是钱包!钱包的存在意义就是出钱!不用客气不用留情!所有人给我豁出命去榨干她们!」
董事的怒吼声中,牛郎们从丹田发出「──是!!!」气势如虹的回应。
看上去一个个身材纤细、弱不禁风的样子,精神上却完全是硬派的体育系作风呢,这些牛郎。
「你们是名店『煌』的牛郎,是男人中的名牌!那些爱慕虚荣的女人,被牛郎伺候着,开昂贵的酒,向周围女人炫耀就是她们的快感来源!你们要给老娘拼死了满足那些女人的虚荣心和认可欲!」
接着,在美羽董事的训斥之后,比她矮了大概二十公分的红羽统括部长站出来,
「恋爱营销也是──最近的力度别说温水了,根本是凉水啊你们这帮家伙!客人的心都凉透了!给我让客人真正陷入爱河,把她们拖进感情的泥潭里去!用在外面一辈子都听不到的甜言蜜语,去满足那些花痴女人脱缰的爱欲!会来牛郎俱乐部花钱买男人的女人,反正也谈不了、也没谈过正常的恋爱!像糖浆般甜得腻死人的服务对她们来说正合适!只要让她们深信你是真爱,女人们就会抱着卖掉内脏、卖掉人生的势头来花钱!演技不够狠就休想从她们身上刮出钱来!」
「──是!!!」
这……第一次早会……就一下子见识到夜晚世界赤裸裸的真实了呢。
果然牛郎就像我想的那样,只把女人看作提款的钱包。对客人说的那些甜言蜜语,全是哄人花钱的演技。是一群为了钱财玩弄女人感情,为人所不齿的人渣。要不是因为武侦的潜入任务,我这辈子都不会碰的,这种最差劲的工作。
我正这么想着,
「那么,从今天开始有新人。打个招呼吧。」
美羽董事突然点了我的名字,
「请多关照。我是煌仁。我什么都不懂,还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
我姑且说了句问候。
因为内容空洞,前辈们的反应也只是礼节性地轻轻鼓掌,便算结束了……
然后,第一天的工作开始。
话虽如此,我能做的也只有打杂──「喂新人,把这儿擦干净」、「冰桶放那边」、「去松本清买护肝片和维生素颗粒。空气清新剂好像也用完了」──就只是遵照前辈们的吩咐,做做扫尾清洁、接客准备、跑腿买东西之类的。
大概是因为进来没多久就辞职的新人很多吧,前辈们使唤起我来毫不客气──但即使所有人加起来,也及不上亚里亚一个人使唤得狠。所以唯一让人困扰的点,大概也只有店内的墙壁和地板以黑色为基调,光线昏暗,跑来跑去容易摔跤罢了。
前辈们奉红羽部长的命令,也教了我一些负责引导客人进入前厅、运送饮品等服务生工作的基础。我自己也因为武侦高侦探科潜入搜查的课程,学习过各种店员的措辞、举止和术语,所以也算是一次很好的复习。
就这样,潜入牛郎俱乐部本身算是顺利展开了……
但直到开业前十分钟,响还是没有来。可能要迟到了吧。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GIII打来的:「喂,雷米艾莉雅说要去『煌』喝酒。她好像不喝酒就撑不住,又开始那个奇怪的抖动了」──「劝她别喝也是白费劲。那你负责护卫,让她过来吧。」
我委托GIII护送雷米艾莉雅过来。
一方面是想让他监视,防止雷米艾莉雅在街上砍人……
另一方面,也因为上回初次来『煌』回去时路上感受到的那股神秘杀气。
那杀气似乎并非来自强者,却带着强烈的杀意、杀心。
考虑到雷米艾莉雅刚来日本没多久,所以很可能只是路过的杀人犯,但如果雷米艾莉雅真被什么人盯上了的话,护卫还是有必要的。
「让她过来,老哥你现在在哪儿啊?」
「所以说在『煌』啊。我当上牛郎了。昨天你不也劝我了吗?」
「哈啊?我是劝过你!但你还真去当了?所以你就擅自穿走了我的衬衫是吧?老哥你果然总在这种奇怪的方向上特别果决啊!你知道吗?行动力强的笨蛋可是最危险的人种哦?」
「你的自我介绍就免了。话说,我的合同写着如果三天都没有客人指名就要被开除。虽然有点作弊,但跟雷米艾莉雅说一声,让她到店后指名我。」
「
「说日语。」
这样对话着,时钟指向了晚上八点──
牛郎俱乐部『煌』的夜之大门,敞开了。
「──这边请。脚下请注意台阶。店内的温度,是否过冷或过热呢?」
作为新人牛郎的我,将客人们从入口大门引导至里面的座位。
顺便一提,让新人先做引导工作,也是为了方便他们仔细观察前厅结构和客人的情况。
这对于想详细掌握店面和工作、以便严密监视雷米艾莉雅的我来说,也是个方便的差事。
实际上──很快,我心中一些先入为主的观念就被修正了。
比方说,我曾以为牛郎俱乐部的客人大多是社长夫人之类的阔太太……可实际上,年轻女性居多。从她们的穿着打扮和谈吐来判断,似乎半数以上是从事风俗行业的。
而且,本以为客人全是女性──这也是先入为主了,来了一位男性客人。
只是,「我的朋友在里面」那个男性客人丢下这句话推开我,大摇大摆走进了营业区。但看他的步伐,有点不像客人。褪色的塑料框架眼镜、皱巴巴的连帽衫、宽松的卡其裤,外表也显得格格不入。
我起了疑心,于是连忙跟上……
眼镜男走向一位之前被我引导入内、像是做风俗行业的大姐姐的座位。
然后,逼近那位一边喝酒一边和牛郎调笑「看我这茂盛的头发,是茂盛茂盛森进一~♡茂盛得都要溢出来了,嘎哈哈!」的女性,对着正负责接待她,长相酷似GACKT的名为『GacKun』的牛郎前辈发出怒吼:
「你这混账牛郎!把我的真美当成摇钱树!真美她母亲得了前列腺癌,她是为了攒手术费才去做陪酒女的啊!是为了父母牺牲自己赚钱、心地纯洁的好孩子!你竟敢欺骗她!而且真美花的钱本就是我的吧!」
「喂、等等!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别在店外跟踪我啊,好可怕!工作和私生活分清楚行不行!」
客人──真美小姐随即吼了回去。
……呃,整理一下……
首先,我们牛郎俱乐部的客人里有陪酒女真美小姐,而这位真美小姐在夜总会的客人就是这位眼镜男先生?
眼睛男花钱找风俗业女子陪酒,风俗业女子又在这里花钱找风俗业男子陪酒吗。好讨厌的俄罗斯套娃啊。然后,这男的似乎是被真美小姐「家人病了需要钱」这种经典谎言骗了,在夜总会给她花了不少钱。母亲得前列腺癌?前列腺只有男性才有哦。
然后,这男的同时也是真美小姐的跟踪狂,得知自己给真美小姐的钱最终到了牛郎这里,于是跑来闹事了。
──察觉到骚动的美羽董事和红羽部长,向我投来『想办法搞定』的视线,
「啊……这位客人。这里是愉快饮酒的席位。今日可否请您先行离开呢……」
我插入到座位和男子之间,恭敬应对,以免事态扩大。
但眼镜男说着「让开!」推了我一把。不,不是推,是打了我。
因为太弱了以至于一开始没意识到,等那个激动的男人「让开!让开!」边说边捶了我好几下,这才反应过来。
即便如此,在我国打人一般属于暴力事件,所以真美小姐吓得够呛,GacKun前辈也畏畏缩缩。
不过对于武侦高出身的我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为了避免脸和西装──谋生工具受损,我用手掌「啪啪」两下接住了眼镜男的拳头。
结果,
「哈啊、哈啊,可恶……打、打你也没用。让我打……欺骗真美的、后面那个牛郎……!」
很快就气喘吁吁、眼镜也歪了的男人,说出这种话──
「别这么任性啊客人。我是店里最底层的小喽啰。不打倒板栗仔的话,铁锤兄弟是不会出场的哦。(注:游戏《超级马里奥》中的小怪和精英怪)而且……如果真美小姐或者店里报警,以我的身份其实还挺困扰的。你也不想闹到警察那里吧?如果打牛郎能让你消气,那我随便你打。不过换个地方,去没什么人的后巷吧。只是看你也不肯主动出去,所以我会让你昏过去大概三分钟,然后把你扛走。放心,我让人无痛昏厥还算拿手。」
我一边轻轻架住他,一边小声跟他讲道理。
「……你……是黑道吗……?」
「我没加入过指定暴力团体,所以自认为不是……」
见我对于他的提问没有明确否定,男人扶正了眼镜……
……太好了。他调转方向,垂头丧气地从大门撤走了。
不过,和平解决是很好──
但为了让真美小姐别因此坏了心情,能继续喝下去,得挽回一下气氛才行。毕竟那个男人是我放进来的。
想到这里「哎呀,这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呢」我一边苦笑着一边转过身打圆场,董事和部长似乎对我的应对颇为满意。「谢啦──!」 真美小姐和GacKun前辈也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我。
然而这安心感也只有一瞬间,从眼镜男离开的入口大门处──前后脚地,
「刃夜啊啊啊──!你这混蛋──!老娘给你开了多少瓶酒你心里没数吗──!不是说好了要跟老娘结婚的吗──!」
这次是双眼充血、手持水果刀、穿着紧身针织迷你连衣裙的黑辣妹风大姐大驾光临了。同样怒吼着。
「明明说过老娘才是正牌女友的吧──!结果撞单的那个是正牌,老娘是备胎吗!去死吧呜噜噜噜啊──!」
辣妹姐姐一边嚷嚷着难懂的术语,一边踩着豹纹厚底浅口鞋冲进店内。
正在和别的美女喝酒的刃夜先生,甩动狂野的大背头,从座位逃到
黑辣妹尖叫着追了过去,非爆发模式时对女人绝不手软的我……嘭!避开刀锋的同时,一个低身擒抱将其止住。
「咕呃。」
「客人,请恕我失礼了。」
因为对手是外行人,所以为了不让冲击伤到她,我向左外侧回旋,轻柔地将她放倒。同时抓住女人持刀的右手腕,往拇指方向稍微一扭……吧嗒。
黑辣妹松开刀子,简简单单解除了武装。
看着即便如此仍在咿呀乱叫的女人,红羽部长说:「是亚由公主啊,带到后面去」……于是我从背面勒住女人的两只胳膊──把亚游公主架起来,一路拖去了后台。
从纸醉金迷的前厅被带到冰冷水泥墙走廊的亚由公主──
「话说煌仁,你还挺熟练啊。应付这种事。」
「因为前一份工作就是干这个的嘛……这种程度的话,来一百个我摆平一百个。」
听到红羽部长和我的对话,一下子老实地瘫坐了下去。
这时,「呼呼呼,吓死我了~怎么回事啊,亚由。难道是营养药剂喝多了?」
用金色的Zippo打火机点燃了一支
「亚由!你这家伙上周,在刃夜陪其他客人的时候也进来闹过吧。那时候我说了,还清挂债之前禁止入内。你该带来的不是百元店的水果刀,而是98万吧。还钱!」
红羽部长一边用她的小短腿对蹲着的亚由的黑肤腿使出一记低踢,一边喊道。
『挂债』是指未付清的欠款,也就是通过赊欠方式形成的店内债务。
但是,98万。相当大一笔钱啊。
不过根据事前看过的酒单,『煌』对古今中外的名酒动辄标价每瓶数万日元出售。常来的客人在店里欠下这种规模的债务,完全有可能。
「你肾脏还在吗?在的话,我认识的朋友200万收。也给你介绍靠谱的黑市医生。手术费扣掉100万,到你手上剩100万左右,还清欠款后说不定还有找头哦。」
红羽部长拿着亚由落下的水果刀,一边在她的侧腹附近比划,一边这么说──
「啊,啊哈哈!……我要回去了。差点忘记还有打工~欠账下次付。」
亚由爬着钻过我们中间,从后门溜了出去。
红羽部长和刃夜先生都没有追,我也一脸无语地目送她离开……
「为什么会欠下那么多账?那个叫亚由的女人。」
我问红羽部长,
「最近刃夜可是抢手得很呐。比方说,如果有两个女人同时指名刃夜,刃夜就会花更多时间接待那个开了更高档酒水的客人。这样一来,输了的女人自然会追加更贵的酒。按这么玩,一两百万转眼间就花出去了。然后输家气不过跑来闹事也是常有的。」
……吓人。就像争夺男人的拍卖会一样啊。
「难道这就是之前早会上说的,女人的虚荣心……但照这么搞,她下次不会再来了吧?欠账岂不是收不回来了?」
听我这么说,红羽部长露出奸诈的笑容,
「这你就不懂了。迷上牛郎的女人啊,会用尽一切手段弄到钱再来的。陷入恋爱的女人,受什么脑内恋爱物质的影响,简直跟染了毒瘾没两样。在她们心里,自己仿佛成了漫画或动画中的女主角,真就连死都不怕,会变成拼了命搞钱给牛郎上供的机器哦。嘛,这也得看刃夜的恋爱手腕如何啦!亚由会怎么样呢,嘿嘿嘿!」
她边说边用小手拍着刃夜先生的背。
我知道牛郎利用女人的恋爱感情榨取钱财,但没想到这么过分。好歹……怎么说呢,有点分寸……至少也该有点愧疚感吧。
等等……咦?痛痛痛,怎么突然因为同类相厌胃开始疼了?我有从女人那里拿钱,还不带一丝一毫的愧疚吗?啊,有的。不如说最近拿太多,连从谁那里拿过都记不清了。大概最多的是亚里亚,总金额多少来着。痛痛痛。
在按着胃部的我面前,刃夜先生一脸『真受不了啊』的表情整理着大背头,
「哎呀……就像煌仁说的,亚由说不定真会跑路。那样的话,她的欠账就得由我来还了。」
──客人逃单的酒钱,由负责接待的牛郎承担。这是白纸黑字写在入职合同里的、牛郎界冷酷无情的规则。
「那就不该放她走啊……就算不摘她的肾,让她打扫卫生或者洗杯子不好吗?」
因为那样自己能轻松点,所以作为打杂的我向部长提议道,
「嘛,就凭刃夜现在的势头──比起从那种榨干后的女人身上收回欠款,拉新客人下水更容易更快吧!100万不到小意思啦!」
红羽部长乐呵呵地笑着,拍打刃夜先生的屁股。
真的假的……在牛郎俱乐部,100万都成小意思了吗。
尽管是形势所迫,但我还真是踏入了一个不得了的世界啊。
正当我目瞪口呆之际……
「喂,煌仁。你弟弟还是什么人,带着雷米艾莉雅小姐来了。」
另一位前辈牛郎来到后台通知我。
终于,雷米艾莉雅也踏进来了吗,这个新的战场。
我从前厅向入口走去,只见──
即使素颜也美得超凡脱俗,此刻更是精心装扮、使美貌更上一层楼的雷米艾莉雅站在那里。不愧是自称光之女神,美得耀眼,令人不敢直视。即使在美女如云的六本木,这女人也是最美的一个吧?
但如果撇开外表不论,这位雷米艾莉雅可是性格烂到了骨子里的大恶女。
她凭借神圣的姿态和天使般的氛围蛊惑人心,利用魔术和药物──建立听命于自己的宗教团体,是个麻烦的侵略者。她肆意驱使信徒,不断扩张统治领域,依靠贡品过着奢靡堕落的女王生活。此外,她还酗酒成性、沉溺男色、心情不好就会滥杀无辜。
这种除容貌外一无是处的大魔王──GIII把她交给了我。呜哇,从雷米艾莉雅身上飘来的女性粉底香气,仿佛无形的压力扩散到我全身。
「刚才店里好像有奇怪的女人在闹事,老哥,这么快就吸引来第一桩麻烦了?」
「那是第二桩。」
「哈哈,才刚开业不久吧。这儿的治安怎么回事啊。」
「嘛,比我的房间里稍微好那么一点。」
我叹了口气,GIII大笑道:「那可真是够呛啊哈哈!」──
「搞什么呀金次,昨晚不是叫你别来吗。会被响误会的啦。快回去。」
雷米艾莉雅一边气鼓鼓地胀起脸颊,一边用白羽毛扇敲了敲我的额头。
「什么叫别来,我已经在这里了。你可是在我之后到的,就算被响误会也是你自己的问题。这点道理总该明白吧?」
也因为雷米艾莉雅不愧是相当于露西菲莉亚同族姐妹的存在,外表完美脑子却不好使。
所以她对我的歪理也是一脸「???」地思考着,红色的眼球如漩涡般打着转。然后,似乎想反驳,又想不出反驳的道理──撅起嘴,沉默不语。
很好,感觉成功糊弄过去了。
关于我在『煌』这件事,似乎能让她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接受了。
「另外,事先应该从GIII那里听说了吧……如果被问到指名谁,记得要指名我哦?我现在需要那个『指名』。」
我在入口大门附近嘱咐雷米艾莉雅时──
「哇,雷米艾莉雅小姐。今天也好漂亮。」
前几天接待过我们的美少年牛郎美知瑠,
「──又见面了,雷米艾莉雅小姐。」
和身价上亿、拥有国宝级容颜的头牌牛郎·
美知瑠和响在『煌』的地位是总经理和干部助理,而当红牛郎似乎享有迟到的特权,所以这是名副其实的干部上班。
雷米艾莉雅。
响。
──在这夜晚舞台上闪耀的,两位主演到齐了。
那么接下来,我也要好好『工作』了。虽然平时总是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当主角,这回却是首次──担任配角。
在牛郎休息室兼更衣室里……
美知瑠和响先听我报告了之前的骚动,然后一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一边与红羽部长交谈──
美知瑠率先对部长开口道:
「呐呐听我说啊,红羽部长~。我的二号公主呜碳酱,发了封写着『再见』的恐怖邮件过来……去她家一看,上吊了哦~。好久没看到真人晃晃荡荡的模样了呢……」
诶、什、什么?我没听错吧?
他刚才是不是以一副「电车好挤啊~」的语气,说了非常不得了的话?
「呜碳?啊,那个被父母看了信用卡账单,打电话来骂的按摩女吧。确实欠了不少账。报警了吗?」
然而这在牛郎业界似乎司空见惯,回答的部长连视线都没从业绩管理簿上抬起来。
「没呢。刚吊上去就被救下,所以今天也让她去上班了。约好了周末再来『煌』,到时让她开瓶赔罪酒好啦~」
……那个……
这听起来……不就是在说,美知瑠让那个被店里欠账逼得自杀未遂的呜碳酱,险死还生后立刻去风俗业上班,还得把赚的钱周末再贡献过来的意思吗……
「我那时候眼看就要迟到了,所以拜托响开
「之后就直接开车来了。红羽部长,回去的时候能麻烦您开车吗?」
「好啊──」
美知瑠、响、红羽部长已经把呜碳酱的事抛到脑后,转移到代驾的话题上了。真厉害。
──收回前言。比起我的房间,牛郎俱乐部的『治安』稍差一点。在与子弹横飞的不同意义上,更轻贱人命。不过嘛,这世道,无论做什么工作都得拼命啊。
当我回到前厅时GIII已经回去了,但已经落座的雷米艾莉雅正由美羽董事亲自接待──
「欢迎光临,雷米艾莉雅大人。请问您今天指名哪位?」
「响就好。叫上次接待人家的响过来。」
「遵命。是天使响对吧。指名!!!非常感谢!!!」
喂喂,不是说好了要指名我吗你这只蠢鸟。
……也罢,让她指名我的事就改到明天吧。
反正只要能在三天内拿到所谓的『指名』,就不会被开除。
似乎早已预料到雷米艾莉雅会指名自己的响,此时悄然伫立于
「这个指名,一定会成为您人生中最棒的选择。」
他突然从背后贴近耳语,惊得雷米艾莉雅「呀啊」一声微微跳起。
「说不定,前世就是响的恋人呢。雷米艾莉雅公主。相信吗?命运。那种,两人之间的,命运……」
呜哇,响的台词,今晚也是光听着就觉得牙酸……
而且那女人至少活了几百年,大概和你的前世对不上吧。虽然我也不太清楚所谓前世的机制。
「既然响说相信,人家就相信。来,快坐我旁边。再近一点,贴紧一点。嗯,果然是美男子,好漂亮的一张脸。呵呵呵呵。」
雷米艾莉雅在响坐到身旁的瞬间就伸手揽住他的肩膀,随即那只手迅速滑至腰间,将他紧紧搂向自己。你这未免也太猴急,太没品了吧。像个昭和时代的大叔似的。我们店可不推荐肢体接触哦,客人。
「──雷米艾莉雅公主。抱紧响是可以……但你有抱紧后不再放手的觉悟吗?爱上了响的话,就再也无法脱身了哦?」
呜哇,又是让人牙酸的台词。真把我牙给酸掉了怎么办啊前辈。恒牙掉了可就再也长不出来了哦?
正当我从过道看着两人时,认定雷米艾莉雅是富豪的红羽部长来到我身边,
「煌仁,你跟雷米艾莉雅小姐是熟人吧。把这酒水单给C座──响的座位送去,然后直接作为『帮手』加入。董事说了,你有武侦执照对吧?就用『请射穿我的心脏吧』之类的台词开场,来塑造你的角色。」
说着,她把烫着『煌』金箔文字的仿皮活页夹──VIP酒单递给了我。
开业前让我看的是面向普通客人的酒单,于是我翻开确认里面的内容……
(哇……好贵……!)
因为在侦探科的副刊里读到过,所以我对酒类品种拥有最低限度的了解──
但出现了啊,
这香槟王也分不同种类,黄金款一瓶30万日元,粉红款10万日元,白款5万日元。
回想起开业前让我整理的那沓发票,进货价分别是5万、3万、2万元。换言之,这离谱的溢价,已经不是酒钱,而是对心仪牛郎的上贡金了。
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入职合同上写着……客人点酒,其金额的一半归牛郎。剩下的另一半归店里。
(也就是说,如果有客人为我点了香槟王·黄金款──我就能拿到15万日元!牛郎这行……要不要认真试试看呢……?)
……不不不!不行不行!我当牛郎是为了监视雷米艾莉雅和寻找她的弱点。只是潜入搜查期间的临时身份而已。怎么能因为想要钱就认真从事这种虚假行业呢,清醒点啊煌仁,不对,金次!
不过,酒水单上远不止这一种……
香槟有
呜哇。光是想象着这些酒钱的一半会进到自己口袋,就感觉头晕目眩。
「啊啦口感真好,和之前的酒完全不是一个层次呢。呵呵,正合人家口味。」
──噫呀呀呀!
雷米艾莉雅公主!已经开喝香槟王·黄金款了!进店才三分钟!
我、我知道你可以用那什么『愚者的黄金』──假黄金骗店里的酒喝,所以点什么都无所谓,但好歹有点顾虑啊!就连去餐馆吃霸王餐的人,都会因为心虚而不敢点最贵的菜哦?
在似乎觉得小口啜饮的子弹杯不合性子,改用大号波尔多杯「吨吨吨──」豪饮香槟王的雷米艾莉雅座位旁……
「啊……打扰您雅兴了。请射穿我的心脏吧。我是来帮忙的煌仁。」
我加入了进去。被吩咐了没办法,只好说着超土的登场台词。响和雷米艾莉雅并排坐在厢座的豪华沙发上──为了不碍事,我在侧面放了把
部长命令我做的『帮手』,是指未被客人指名的牛郎,加入被指名牛郎的座位,负责斟酒、参与对话起到润滑剂作用的职位。
关于这种接待业的举止,在武侦高倒是学过最低限度的知识……
但客人终究是想享受和指名牛郎共处的时光,因此辅助角色不能太过抢戏。可如果完全沉默,座位气氛又会变僵,所以需要适度地炒热气氛、提供话题的技巧。
换句话说,对交流障碍的我而言是份困难的工作。
不过嘛……被指派到这桌当帮手,算是帮大忙了。这样一来,即使雷米艾莉雅要乱来,我也能在近距离立刻应对。而且合同上写着,做一次『帮手』能拿1000日元报酬。
「喂,雷米艾莉雅。这可是像我这种庶民一辈子都未必能看上一眼的酒啊。给我尝一口。」
在潜入搜查有必要的情况下,武侦即使是未成年人也被允许饮酒、吸烟等。
所以想着这也许是人生中最大的机会,我从边桌拿出了自己用的杯子,然而……
「不行,这是我的酒。你去喝水好了。」
似乎因为被我这下仆监视而坏了心情的雷米艾莉雅,双臂在胸前交叉比出叉字,随即──
「不过~呢~,如果是响的话,分一点也可以哦?来,来,喝嘛。」
她伸手夺过我的杯子,递给响,一边蹭着他的身体,一边为他倒上香槟王。
切,小气。喝水就喝水,我喝这边的
这在牛郎俱乐部也要不下一千日元。是我人生中喝过最贵的水呢。
「──谢谢。真想好好珍惜啊……和雷米艾莉雅公主,像这样共饮的时光──」
响轻轻抬起双眼,用暧昧的视线注视着雷米艾莉雅说道……结果,
「那么,响。人家想要你的孩子。所以现在立刻就在这里造孩子吧。」
──大幅度地超越『暧昧』的范畴了啊!雷米艾莉雅!
噗──!我把德劳特沃喷了出来,响好像也被香槟王呛到了,咳个不停。
你、你是打算现在就在这里造小孩吗,公主殿下。
不、不、不行啊!至少等我离开以后再努力吧!
「人家选择你的理由,是容貌。容貌之美,是健康、血统优良、善于规避争端、能够获胜而不受伤的证明。因为这些特质都体现在可见的外表上,所以容貌出众者自然更容易被其他个体选为繁殖对象,更易于延续子嗣。而且容貌,也是易于遗传给后代的特质之一。美貌的我和俊美的你努力繁殖,子子孙孙代代昌盛,雷米艾莉雅就能实现对这个世界的侵略。生物的胜利,在于个体的生存与种族的繁荣──」

雷米艾莉雅将繁殖视为战术的世界侵略计划──
真不愧是姐妹种族,和露西菲莉亚如出一辙。
而且,与想和战胜自己的『强者』留下后代的露西菲莉亚一样,雷米艾莉雅也以她自己的合理性,渴望与『容貌优异者』诞下子嗣。
「雷米艾莉雅──只有在卫星和行星构成特定星座,天空产生特定引力平衡时,才能让伴侣受孕。在星辰排布与莱克忒亚不同的特拉,无法做到这点,所以雷米艾莉雅要繁衍,只能用原始的方法产子。为此无论如何都需要男性。昨晚我巡视了这个城镇,观察了众多男性,在数百人之中,唯独对你的容貌最有好感哦。」
这么说着的雷米艾莉雅,蹭啊,蹭啊蹭。
对渐渐理解这天使的反常并非角色扮演而是来真的、开始往后缩的响,把身体贴了上去。为了防止他逃走,还紧紧地搂了他的腰。
「响。你帮人家产子的指标就定为十人吧。一个雷米艾莉雅生下十个美丽的孩子,十个雷米艾莉雅再各自生下十人──重复十二代的话,雷米艾莉雅就能达到一兆人──」
因为实在听不下去了,
「喂雷米艾莉雅,你是想违反风俗营业法把这家店搞垮吗?」
我用力揪了一下她脑后垂着的三股螺旋卷发的中间那一股。
结果雷米艾莉雅「嗯啊」一声脱了力,放开了响。
「那个……雷米艾莉雅小姐,还真是热情啊……」
响只能报以苦笑,
「啊,之前也说过了。这女人脑子有点那啥,不用当真。」
我叹了口气,像拉鱼线一样揪着雷米艾莉雅的头发,把她从响身边拉开适当距离。这个螺旋卷发会像弹簧一样被拉长,所以还挺费功夫的。
「搞什么嘛下仆,别来妨碍人家啦!反正你平时也没好好遵守这个国家的法律吧!」
靠一句反驳就让我哑口无言的雷米艾莉雅,抬起朱塞佩·萨诺第的高跟鞋踢向我的肚子,又抄起洛嘉的德尔沃手提包砸向我的脸。
「人家想要孩子嘛!就要响的孩子,不是响不行!」
「够了别撒泼了!莱克忒亚那边怎样我不知道,但这边的世界这种事没有双方同意是不行的!」
既然已经动手,我干脆也隔着被雷米艾莉雅当成盾牌的洛嘉的手提包,用推掌反击。
不过因为坐着使不上腰力,所以和雷米艾莉雅的手提包锤击变成了你拍我、我拍你的无聊游戏。
「那不就正好嘛!响他也喜欢人家呀!我们之间的想法一样!」
「之前不就说过了吗蠢鸟!这种店里的男人只是对花钱的客人假装喜欢而已!是成年人间的过家家游戏啊!」
「啊~啊~啊~!听──不──见!我听不见──!」
虽然一下子就得罪了大主顾,犯了牛郎大忌──
但雷米艾莉雅刚才对响的行为属于性骚扰、性暴力一类。
经常遭遇这种侵害的我明白,强暴也可能由女性对男性实施。我作为武侦必须制止现行犯。
因此,我把乱踢乱蹬的雷米艾莉雅仰面压倒在沙发上,用强袭科学过的柔道技·袈裟固将她按住……
这时,响那如同艺术品般的脸──
凑近了被我按住的雷米艾莉雅。
仅仅这一个动作,雷米艾莉雅眼睛就变成了爱心形状,身体瘫软了下来,反抗的力气也消失了。然后,她摆出一副等待亲吻的表情,乖乖地不再动弹。
就连我……也因为响屈身俯首、眼帘低垂的样子美得像幅画,不由得看痴了……跟着安静了下来。
好厉害啊,美男子。
只是把脸凑近,就制止了这场丑陋的争斗。
「非常感谢,雷米艾莉雅公主。光是想象和公主的未来,响就已经很幸福了……但是,公主和响的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让我们慢慢享受吧,一步一步来。这彼此互相靠近、却又尚未真正触及的时光──才是最美好的──」
响的手指几乎要碰到雷米艾莉雅的脸颊,诉说着诗意的拒绝台词,然而……
「那种事怎样都好啦。给人家孩子嘛。响你不愿意吗?」
雷米艾莉雅也不愧是雷米艾莉雅,唯独在这种事情上异常执着,不肯放弃她的地球侵略。
「──雷米艾莉雅公主。公主想要的东西,响并非没有。只是,今夜不会交出哦。因为一旦真正交出──就意味着响对公主的全部爱意,将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那过于深刻的爱,实在令人羞怯难当。连响自己,都感到恐惧……」
在雷米艾莉雅仰视的目光中,响用仿佛拥抱自身的姿势说道。这家伙也是,真亏能对着刚认识第二天的女人吐出这种台词啊。
正这么想着,痛痛痛。回忆起了自己爆发模式时的样子,共感性羞耻导致胃痛发作了。可恶,按着雷米艾莉雅没法喝胃药。
「好吧,今夜人家就放弃了。这个垃圾下仆金次也很碍事。不过明天如何呢?啊,可别多次拒绝哦。人家到最后,可能会忍不住用强的呢。」
「不好说啊。本来响是不提供床上……」
「喂喂,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太露骨了听不下去!话说为什么你和董事都会提到床的事啊。这家店和床铺用品商有合作吗?」
尽管洛嘉的手提包扭曲变形,但多亏我搅局──
嘴巴撅得好似鸟喙的雷米艾莉雅,似乎暂时放弃了立刻受孕的计划。太好了。地球得救了。
「比起那个,雷米艾莉雅。如果你明天还打算来,到时候指名我。我三天内得不到指名就要被开除了。」
解开袈裟固的我,一边用德劳特沃矿泉水吞服太田胃散一边说,
「不,煌仁。雷米艾莉雅公主已经不能指名煌仁了。煌仁刚入行可能不知道,牛郎俱乐部是永久指名制的。」
不是雷米艾莉雅,而是响这样对我说道。带着一种『这女人是我的』宣示雷米艾莉雅所有权的氛围。
「……永久,指名制……?那是什么」
等到一边用胳膊肘狠狠顶了我几下,一边说着「都怪下仆又拉又扯头发都乱了。人家去洗手间整理一下。响,稍等一会儿哦」的雷米艾莉雅离席后──
响向我这边探出身子,压低声音道,
「雷米艾莉雅公主一旦指名了响,今后就永远由响来负责接待了。这是配合女性习性的制度。男人会朝三暮四找不同的女性陪酒,但女性客人通常会长期选择一位固定牛郎,并持续为他增加消费。所以在牛郎俱乐部,最初被指名的牛郎会一直负责接待那位女性。雷米艾莉雅公主已经不能在『煌』更换指名牛郎了。永久指名制,是业界的规矩。」
……诶……真的假的。
那我,已经无法从雷米艾莉雅那里得到作弊性质的指名了吗。
不过嘛──实际上,雷米艾莉雅无论来『煌』多少次,大概都不会指名响以外的人吧。
而且今后,雷米艾莉雅高额的酒水消费,其中一半都将作为回扣返还给响。
(……怪不得……上次来店时,大家都那么拼命地向雷米艾莉雅自我推销呢……)
和丛林里的野兽一样,这里的雄性们也在发财树的林中、香槟酒的河畔、镜面球的太阳之下,为了确保雌性的归属而互相竞争。
──我被宽限的试用期,是3天。
在此期间,必须设法接近新来的客人,讨得对方欢心,拿到指名。
既然无法靠雷米艾莉雅作弊,这个门槛着实不低啊。
这时,整理好发型的雷米艾莉雅从洗手间回来……
「再来一起喝吧,响。雷米艾莉雅族会将酒精储存在体内慢慢吸收,但储存的酒精也会因为排尿而流失相当一部分。」
喂,别说什么尿啊。我可是想象力比普通人丰富的类型。一瞬间,都想象出你排泄酒精尿液的画面了。万一因此爆发,我可是会出于自我厌恶和呜碳酱一样去上吊自杀的哦。
我正暗自与血流对抗……
身着管家风格马甲的红羽部长走了过来,凑近正和雷米艾莉雅推杯换盏的响耳边,低声说道:
「忒弥公主到了,在F桌。能过去一下吗?」
通过读唇,我看懂了她的话。
从氛围上判断,应该是有另一位指名响的客人到店了。
那女的也是外国人吗……忒弥……这名字发音有些古怪,我没把握读唇是否准确……
「雷米艾莉雅公主。响即将被天空之风带走,暂时离开片刻。不过请放心。响的心,会一直在公主的天空翱翔。永远……」
说完这番话,响立刻离开了这桌。
被留下的雷米艾莉雅先是一愣,随即──
「──都怪你,金次!就因为你总是捣乱,才害我的响跑到别人那里去了!」
她把火全撒在了我身上。
「响是头牌,有其他客人也很正常吧。在只有女性的莱克忒亚,或许没有这种争夺战,但在这里,一个好男人可是会被好几个女人争抢哦。要是不想被响讨厌,就别再说什么想马上生孩子之类的疯话了。另外,你喝酒太猛了。喝得再优雅点会更有风情,更撩人哦。虽然我也不太懂。」
「唔唔唔……」
被我这区区仆从教导了牛郎店礼仪的雷米艾莉雅,将一口银牙咬得吱吱作响。呵呵,活该。
接着──为了安抚响离开后可能心情不佳的贵宾雷米艾莉雅,部长又叫来了几位牛郎,
「第二次见面!跳过三、四,直接是五条!可别说忘了之类冷漠的话哟!」
「雷米艾莉雅小姐~,放轻松~。从现在起,这里就是治愈专座了哦~?」
「雷米酱,别生气嘛。我呀,更喜欢你笑的样子。」
五条先生、美知瑠、刃夜先生一齐过来帮忙了。
被三位帅哥簇拥着、陷入逆后宫状态的雷米艾莉雅,
「……啊,嗯……呵呵呵……」
原本绷着的表情渐渐缓和,浮现出娇羞之色。
真明显啊。这家伙只要被男人(除我以外)环绕,心情就很容易好转。
这么看来,把雷米艾莉雅安置在牛郎店说不定很安全。一旦她情绪不稳定即将闹事,只需让帅哥们围住就能安抚下来。
表情舒缓,脸上重新挂起笑容的雷米艾莉雅,
「呵呵呵。那么,就把酒分给你们喝吧。不过金次想都别想。略略略~」
她在自己鼻尖前晃着手指吐出舌头,对我扮了个意大利式的鬼脸,然后往三个杯里倒上香槟王。不过像戏耍一样,只倒了浅浅一点点。给自己却是满满一大杯。
前辈牛郎三人对此毫无怨言,反而全力奉承着:
「耶──!感谢雷米艾莉雅公主殿下赐予能量补充──!」
「竟然请喝香槟王,好厉害~,最爱雷米姐姐了~!」
「谢啦,公主。一上来就是黄金香槟?你这种地方,真让人着迷啊……」
完全无视我方才的忠告,咕咚咕咚一下子灌完整杯酒的雷米艾莉雅,「哈啊~」长舒一口气。整张脸仿佛在发光似的,笑得无比灿烂。真是个十足的酒鬼啊。
然后我看着眼前三位花里胡哨、光彩照人、锋芒毕露的牛郎对雷米艾莉雅大肆吹捧:「女王陛下万岁!」「维纳斯女神!」「绝世美女!」「荷尔蒙指数地球外!」「气场笼罩大陆!」「美的化身!」……听着这些肉麻的赞美,我光是喝水都感觉醉意上涌。另外刚才五条先生的「地球外」这个说法,或许无意中点破了雷米艾莉雅的真实身份呢。
心情彻底好转的雷米艾莉雅,从红羽部长端来的果盘里拈起一颗石榴……
「呵呵呵。世间众生都为我的美貌与魅力倾倒,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我只会陪你们喝喝酒哦。生孩子可不行。为了确保容貌优异的血统永远延续,雷米艾莉雅可是很专一的。所以,去把响再带过来吧。他现在在做什么?」
她对三人问道。
雷米艾莉雅……是真心迷上响了啊。
撇开她企图通过繁衍后代侵略世界的危险性不谈……虽说这实在撇不开……她这股认真劲儿,倒也令人莞尔。
这时──看穿了雷米艾莉雅强烈感情的前辈们,彼此交换了一个『这是工作』的眼色,然后说道:
「……那个啊,有位指名响的女孩子来了。响正在那边陪她喝酒呢。」
「就算去叫,他也来不了吧~?因为那位公主,爱意有点沉重啊~」
「那边可是开了香槟把响请过去,而且不让其他客人碰哦。如果自己指名的牛郎被抢走,雷米艾莉雅公主也开瓶酒把他抢回来不就好了嘛?」
他们这是在煽动雷米艾莉雅买酒啊。就像推销高价健康食品或美容仪器的围猎式销售话术一样。
在同一桌听到这些话的我,背脊窜过一阵寒意。
(这、这就是……牛郎店的……黑暗面……吗……)
──当被多位客人指名时,牛郎会优先去新开了酒的客人那桌陪酒。
而且之前部长也提到过,想要长时间留住指名的牛郎,价格越高的酒效果自然越好。
女客们在甜言蜜语的攻势下彻底陷入情网后……
就不得不与爱上同一个牛郎的其他客人展开点酒竞赛、金钱博弈。
客人渴望再见心爱的牛郎,想让他来自己身边而不是别的女人那里──这份恋慕之心被精准拿捏,驱使她们买下昂贵的酒水。
然后,心爱的人便会随着那瓶酒,回到自己身边。
不过,这仅限于其他指名的客人对抗性地砸钱,买下更贵酒水前的那须臾片刻。
「呶呶呶……给我看看酒单。嗯──,该点什么呢……」
看到雷米艾莉雅果然开始认真研究酒单,红羽部长对我耳语──
「金次。过一会儿,看准时机去F桌帮忙。你小子明明刚才还惹雷米艾莉雅小姐生气了……不过,响好像还挺中意你的。」
──F桌──正是刚才,响去接待『忒弥』公主的那桌。
原来如此。如果雷米艾莉雅新开了酒,响就必须回到这边。如此一来,F桌就需要人援手了。红牌忙碌起来,帮手也得跟着忙呢。
我绕过充当隔断的观叶植物,轻轻整理一下西装,穿过大厅……
走向深处的F桌,只见──
(──嘶!……呜!)
响和一位漂亮女客──看起来和我年纪相仿──正并排坐在沙发座上。
不,何止是并排。根本就是紧贴在一起。都快黏成一个人了。这也太亲昵了吧。
那女孩将自己的双腿呈X字形交叉,坐在响的腿上,布满伤痕的手臂环抱着响的脖子,整个人都几乎挂在他身上。比雷米艾莉雅更过激,或者说,简直有些低俗了。这从风俗营业法上来说绝对违规吧。虽然我也不至于天真到以为法律在这座城市会被严格执行就是了。
「呃、那个……请射穿我的心脏吧?……我是煌仁……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两人彼此凝视,近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吻到一起,在我来之前,他们该不会真的一直在接吻吧?
对我而言,这也是第一次见到情侣如此缠绵。感觉实在臊得厉害,连打招呼都结结巴巴。
但这也是工作。不能退缩,必须努力。
我硬着头皮平复心情……可那女孩──忒弥?──完全无视了我的存在。连瞥都不瞥一眼。她那双被红色系眼影刻意勾勒出哭泣感、因戴了美瞳而显得更大的眼眸微微湿润……就只是、只是从极近的距离凝视着响。
响也一言不发──只是抚摸着忒弥公主那比自然黑发更浓、泛着光泽的蓝黑色细发束成的披肩双马尾。话说,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我……该怎么办才好……?)
在这氛围过于火热的F桌旁,连何时该入座都不知道的我……
出于侦探科的习惯,对忒弥公主进行了『服装分析』。
因为这孩子的穿着相当有特色。
大量运用的荷叶边、缎带和蕾丝元素,与理子的洛丽塔风格有相通之处,但更近似其变种或衍生风格。
以不祥的淡紫色和黑色为基调,内搭开衩的泡泡袖衬衫,外缠蕾丝系带束腰,迷你裙上的印花图案尽是破碎的心、十字架、感觉有毒的兔子这类病态元素。挂锁项圈、哥特洛丽塔厚底靴、小熊形状的包包。包括脸蛋在内,外表整体固然可爱,但同时也给人一种糟糕感觉的女孩。
而这位忒弥公主……
「……那个金发撞单女,以前没见过呢。超级美人。是最近才来的吗?」
她垂下点缀亮粉,刻意营造湿润感的泪袋妆容的眼睛,带着几分哀愁向响问道。
『撞单』,是指点名牛郎相冲突的客人吧。
看来是在谈论雷米艾莉雅。
「是昨天开始光顾的客人哦。」
「我听说她一来就开了黄金香槟……是那种开酒越来越豪爽的人吗?那样的话,忒弥,就会被往后排了吧……?响亲……」
……响亲,是说响吧?
自己的名字发音也是,为什么非要这样考验自己和周围人的口齿清晰度呢?忒弥公主。
「别担心。响和忒弥共同度过的时间重量,比整个宇宙还要重呢。不过话说回来,是不是响表达爱意的方式还不够呢?这份爱,竟然还没能让忒弥完全相信……响有点受伤了呢……」
说着,响垂下长长的睫毛,稍稍低下眼帘──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说了消极的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怪这样我总是做不好不对不对不对不是的因为全世界最喜欢响亲了所以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是真的啦啊啊啊啊啊!」
……噫……!
忒弥公主突然像开了倍速一样说个不停,吓得我从喉咙深处轻轻「噫」了一声。那是即使被导弹轰炸、被坦克炮瞄准时都没发出过的惊叫。有种不经意间脚下突然踩到爆炸地雷般的恐怖感。好可怕……
「我爱你哦,忒弥。响比谁都更爱忒弥。如果无法再相信这一点,杀了响也没关系……」
「响亲……不要说做不到的事。伤害响亲这种事,忒弥,做不到啊。」
「忒弥的痛苦,响也很清楚。不过,既然忒弥理解响的工作和梦想,就应该明白吧?为了业绩,响必须去其他客人的桌旁。为了实现总有一天要考上日本最高学府、要创业的梦想──」
看吧,来了。夜场从业者常用的、需要钱的借口。这是仅次于真美小姐『家人生病』的第二常用的托辞呢。『为了梦想』。
明明压根没打算去做,却说需要升学、留学或者创业的资金──利用异性那种想要支持为梦想奋斗之人的心理。
虽然觉得有点太老套了,但响就是用这招让忒弥公主为他花钱的吧。

「……嗯。我知道。忒弥知道的,所以,忒弥会忍耐。响亲……喜欢、喜欢、最喜欢了。喜欢响亲完美无缺的脸,也最喜欢响亲为了梦想拼搏的样子。爱你哦……忒弥,会为了响亲努力的。从明天开始每天拼命工作,下次忒弥也要开黄金香槟。所以,看着忒弥,只看着忒弥……」
「谢谢。好开心啊。响也想和忒弥永远在一起──永远──」
话说,这种对话让我旁听真的好吗。简直像在见证陌生情侣从吵架到和解的全过程。因为被彻底无视,搞得跟偷听一样。
不过──这在牛郎店似乎是家常便饭,响一脸若无其事地轻轻起身,对我使了个眼色。仿佛在说「之后就交给你了」,便从桌边消失了。
于是,被留在F桌的忒弥公主……
「……唉唉唉唉唉唉唉…………」
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她真的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感觉连桌上的酒──
但我是被派来支援这桌的。既然接下了支援任务,要是没有任何作为,可能会被问以违抗命令或临阵脱逃的罪名啊。得说点什么。牛郎的工作就是说话吧。
可问题是,
(面对初次见面的女性……该怎么搭话才好……?)
我连这第一步都毫无头绪。
更何况对方还是完全无视我的女性,这就更让人束手无策了。
总之,坐在公主旁边太失礼了吧,于是我在L形沙发的短边那头坐下……思索着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话题。
但现在又不是爆发模式,什么点子也想不出来。
所以,我决定把刚才想到的事直接说出口试试。
「你叫忒弥,这是昵称吧?为什么要取这么拗口的名字啊。」
面对我抛出的朴素疑问,
「去死。闭嘴。」
公主只回了我两句话。
用比刚才对响说话时那甜腻的撒娇声低了约一个半八度、超级带刺的声音。
……那,就当对话已经成立了吧,接下来就不说话好了。毕竟被命令闭嘴了。
老实说,跟这家伙纠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根据牛郎店的规矩──对于已经永久指名了响的忒弥,我无法达成现阶段的目标『获得指名』。
「……」
「……」
忒弥公主的时尚和妆容,在这方面确实体现了女孩特有的审美品味。
明明是冬天,裙子却相当短,从爆发的角度看也是个危险的女孩。
而且还得提防她会不会又像地雷一样突然爆炸,因此我保持着轻微警惕……
店内背景音乐播放着EXILE和岚乐队的歌,我漫不经心地听着……
咦?音乐停了。
然后,听到了店内广播麦克风打开的声音。
好像有什么通知。
『啊──,啊──,大──家──好──!刚才因为优先响应公主殿下「人家现在就想喝啦!」的旨意,我们含泪省略了麦克风环节!但这次得到了公主殿下的许可──那么!喊麦!让我们火力全开吧!──全体员工,所有人!C桌,C桌,C桌!集合,集合,大集合!』
吵死了。而且这节奏感十足的说话方式,是五条先生的声音吧。
店内开始大声播放《六本木殉情》的伴奏音乐──
『啪啦哩啦啪啦哩啦!It's Show Time!感谢各位贵客今日莅临!衷心感谢!注意·注意·注意·注意,C桌·C桌·C桌·C桌!为了本店魅力四射的天使响总经理,尊贵无上的公主殿下!竟然竟然竟然竟然!闪耀着璀璨金光的黄金香槟王!再度豪气开瓶──!』
在慷慨激昂的麦克风表演召唤下,正在接待的牛郎们纷纷向C桌──雷米艾莉雅和响所在的桌子聚集。
(什、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我愕然地看着这一幕──
「──你不去吗?全员集合。」
忒弥低垂着头对我说道。然而……
(……?)
──忒弥的声音,在颤抖。
那是近乎于呜咽、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两手紧紧攥着裙摆,啪嗒,啪嗒。大颗的泪珠接连打在桌面上。
尽管详情不明……
但这个店内广播,对她来说似乎带有屈辱性的意味。我有这种感觉。
无论动机如何,至少我现在做着夜场的接待工作。如果丢下悲伤的客人跑去别处,那就属于玩忽职守,即使被店里开除也无话可说吧。
而且,我明明讨厌女人,却很难对眼前哭泣的女人置之不理。这大概是男人的习性。唉,就是拜以亚里亚为首好几个女人哭泣时触发过的这个习性所赐,我的人生才落到如今这般悲惨境地。
……虽然五条先生用麦克风叫集合,可我还是留在这里吧。
反正就算去了那边,我这个还不懂牛郎店规矩的新人也只会碍手碍脚。
『闪耀吧香槟王,三·二!啊三·二!三·二·一·走起!』
伴随着这声吆喝──「砰!」。
似乎麦克风也对准了瓶口,C桌拔出香槟王木塞的声音响彻店内。
随着这声音,围绕C桌的大群牛郎们鼓掌欢呼,音乐也更加热烈,
『黄金香槟豪爽开瓶!』『嗨!』『想听领袖公主说句话!』『嗨!』『说点什么呢说点什么呢!』『嗨!』『想听句精彩发言!』『嗨!』『啊,三·二·一·走!』
像运动部喊口号一样,牛郎们一呼一应后,麦克风递给了雷米艾莉雅……
『嗯?想要本公主赐言?那么,呃,咳咳。响。快点给本公主你的孩子啦。本公主,可不会放弃的哦。呵呵呵』
那个,蠢鸟……!我不是提醒过别说那种疯话了吗……!啊、啊,我脑补出雷米艾莉雅怀孕的样子了。素数!
不过,牛郎们的这个全员喊话似乎有固定流程,不管女客说出多离谱的话,他们都能用差不多的台词应付过去,
『炽~热的告白!收到啦!真是太棒了!』『喔喔喔!』
他们面不改色地继续喊着号子。
『为震撼六本木的公主与王子!』『嗨!』『为在此相遇的王子与公主!』『嗨!』『你们!再大声点!喊出来!献上比天空!更辽阔的!爱意!』『呜啊啊啊啊──谢谢大家──!!』
随着这组呼喊结束,牛郎们开始解散──但C桌留下了几个人,为心情大好、将香槟王一饮而尽的雷米艾莉雅助威:「好耶!一口闷!好耶!一口闷!」。
总之,麦克风表演好像告一段落了,
(刚才那个所谓的喊麦,我也必须记住吗……?)
我一边想着,一边把目光转向眼下的问题──我负责的F桌。
结果,和忒弥对上了视线。
「总算肯看我了啊。」
「……为什么不去呢?全员集合。」
确实五条先生说了「全员集合」,牛郎不参加大概是严重违规吧。忒弥带着些许惊讶的眼神问道。
面对客人的提问,用风趣的回答逗笑她们才是牛郎的工作,然而──
「丢下哭泣的女人走开,我做不到。」
不懂如何逗女人笑的我,只能如实回答被问到的问题。
于是,忒弥──
「……!」
一瞬间,睁大了她那化了泪袋妆的大眼睛。然后,
「人、人家才没哭呢。」
脸颊微微发红,鼓着腮帮子反驳道。
「就算刚才从那大眼睛里掉下的水滴不是眼泪也一样。要是我也离开了,你不就孤零零一个人了吗。」
「……!臭、臭牛郎少管闲事!话说如果让响亲误会是我不让你去的该怎么办啊!你现在就给我去那个撞单女那边啊!不是工作吗!」
这次因为有防备所以没被吓到,但忒弥地雷再次大爆炸。她抬起穿着短裙的腿,用黑色漆皮厚底靴踢我的膝盖和肚子。
被女人施暴对我来说倒有几分日常感,反而觉得更容易开口了,
「管他呢。去了也不知道该干嘛。反正从你这也拿不到指名,我就直说了,我是新人,而你是我第一次被委派单独接待的客人。牛郎的工作我一窍不通。但是啊,即使是工作──也没有丢下哭泣的女人不管的工作吧。那样是不行的。如果非要说丢下你才是牛郎的规矩──那个规矩,就由我在这里改写掉。」
这番话也是没经思考,脱口而出。
结果不知为何,忒弥,
「……唔!……唔!你们这帮牛郎……总是这样……!」
明明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脸却越来越红──
她向香槟瓶伸出了布满自残伤痕、宛如鱿鱼烧的手臂。
然后无视我放在顺手位置的杯子,直接对着瓶口喝起来。
「啊──那个撞单的金发女真烦!受不了。刚才喊的话也是神经啊,哪有这样的?话说,她那是什么喝法。炫耀酒量吗。是怪物吧。真火大。」
忒弥一边顺口抱怨着雷米艾莉雅,一边像钟摆般晃动着双马尾,喝了好几口香槟。
香槟是起泡酒,也就是葡萄酒。黑桃A的酒精度有12%,比啤酒或含酒精饮料高得多。而且她这都快喝完一整瓶了。
「我认识那家伙。实际上我觉得她比起人类,更接近酒吞童子之类的妖怪。所以就算借着喝闷酒的气势,也千万别跟她比酒量哦?会死的。」
「啊哈。一起说撞单女的坏话,有点带感呢~?嗝,呜……哦……」
「喂,你这喝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吵死了!呐,别让撞单的发现,偷偷给我上两瓶
「她要是被杀,世界就得救了。百乐廷,是指
「……嗝──没搞错啦。这样一来,账单金额就能刚好超过撞单女的两瓶黄金香槟了嘛。嘻嘻,到时候就听着我和响亲的Last Song发狂去吧,气死你个臭撞单的。」
「完全搞不懂你的思路……不过你,挺有钱的嘛。做什么工作的……?」
「Cabar和Grlbar。」
Cabar大概是指Cabaret,也就是提供歌舞等表演的酒吧,Grlbar……?莫非是罗马帝国那位致力于财政重建的皇帝塞尔维乌斯·苏尔皮奇乌斯·
忒弥公主是牛郎店客人的典型,夜场行业的小姐姐啊。而且还是身兼两职的苦命人。
「那我可下单啦。话说,这有我一半的回扣吗?」
「怎么可能。你连这都不知道吗?就算本人不在场,指名客人消费的金额也会算在负责牛郎头上。记住了,这里会考哦──」
真的假的!那也就是说,只要指名客人来点酒消费,负责的牛郎就算不干活也能拿到回扣吗?
厉害啊,指名制度。呜呜,我也好想快点有个客人指名……
「……对了,刚想到。反正都要付30万以上,你也点香槟王黄金款如何?然后也让他们为你搞那个喊麦?我也顺便能练习一下。」
「那样也不错啦。但可能会被撞单女发现我偷偷加码,然后她又会为了对抗点别的酒。那女的,看起来钱多得用不完似的。」
说对了……虽然她用的是假钱。
「你想在不被对面发现的情况下,做出比C桌更高的营业额……为什么要采取这种策略?想多买酒让响喜欢你,我倒是能理解。」
「你不知道Last Song吗?你也太菜鸟了吧?」
「Last Song?」
「关店前的最后一首歌。当天营业额最高的牛郎,会为消费最高的客人,在旁边献唱哦。这样一来,就能强制让撞单女听我们的二重奏啦~,嘻嘻。」
哇……这还真是煽动竞争心的活动啊。
首先,牛郎唱Last Song是营业额第一的荣誉证明。女客们为了让自己的指名牛郎得到这份殊荣,互相开高价的酒。
然后,这首歌在谁身边唱,也存在竞争。
能在身边听他唱Last Song的女客,是为指名牛郎砸钱最多的女人。若能获得献唱,大概就能沉浸在『他是属于我的』这种优越感中吧。
反之,只点了便宜酒的女客们,则要听着指名牛郎为别的女人唱歌,在屈辱感和爱欲的灼烧下,被激起下次要带更多钱来点更贵酒的念头。
所以,Last Song的争夺战,就会演变成如今忒弥正在进行的拍卖式竞价。真可怕。
洞察了忒弥这种女人心的红羽部长,悄悄送来了轩尼诗·百乐廷──20万×2瓶的酒,陈列在酒架上……连同桌上的黑桃A,忒弥今晚要支付超过60万酒钱的事实令我难掩震撼。
她真的不要紧吧,花这么大一笔钱。
「干嘛死盯着酒架不说话啊。被撞单女发现就麻烦了别看啦。啊~好无聊。说点什么啊,你不是帮手吗。」
说起来聊天才是我的工作,但还是找不到话题啊。
毕竟和这女人也是初次见面,我对她几乎一无所知。
──不,有一个。尽管是我不擅长的话题,但在酒桌上或许正合适。
「呃……你,刚才和响黏得可真紧啊。男女间那种样子,我还是头一次见。」
「哈?世上还有这种牛郎?」
「眼前不就有一个吗。火热得我都看出汗了。」
我一边给自己扇风一边说,忒弥自嘲般地笑了笑──
垂下了戴着美瞳的眼睛。
「才不……火热呢。响亲只是工作,在表演喜欢我而已。其实很冷淡……这点,我知道的……自认为,是知道的……」
啊,完蛋。
话题选择,踩中了一个大地雷。
忒弥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可是,我……真的喜欢上了。真心实意地,喜欢上了。所以哪怕一分钟也好,一秒钟也好,都想待在响亲身边……用钱,买下响亲。傻女人。撞单的来了就开新酒,买下响亲的话语,歌声……为了这个,不眠不休,通宵工作……这种事,一直重复着……呜……我已经……呜……」
又哭了。我是个什么啊。自动惹哭女人的机器吗?
……雷米艾莉雅是不愿理解牛郎这份工作的本质──
但忒弥,其实是明白的啊。
即使被那样拥抱,听他说着爱的话语……对响来说,忒弥终究只是客人。
只是根据付出的金额,扮演恋人角色罢了。
风俗营业法第一类营业场所──诸如牛郎店或夜总会这类,有异性坐在旁边接待的店铺。
在那里被轻声诉说的爱意,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只是逢场作戏。
所以,忒弥的游玩方式并不算正确。
因为,就连迟钝如我也能看得出来……
忒弥,是真心爱上了响。她未能分清虚幻和现实。
这早已超出了玩乐的范畴。她是认真的。
「……」
「……」
人类终究不是机器。人类拥有心灵,拥有感情。
所以即使社会约定俗成必须如何如何,也总有做不到的时候。
其典型代表,就是恋爱。
古今中外,爱上不该爱的人的例子比比皆是。
已婚者。朋友的恋人。老师或学生。上司或下属。敌人。圣职者。身份悬殊的人。以及──牛郎。
忒弥心里也清楚。响是牛郎,自己是客人。
仅限于当场、止步于此的关系,是夜世界心照不宣的规定。
真正成为恋人乃至步入婚姻,几乎是不可能的。
然而,心动却无法自抑。忒弥被响魔性的美貌俘获,被他天赋般的甜言蜜语所摆布,真正坠入了爱河。
这份纠葛的痛苦,正因为明白那些不成文的规定,才愈发显得煎熬吧。
因为雷米艾莉雅而被迫再次认清这个事实,从而借酒逃避……也不是不能理解。
忒弥大概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的恋慕之心,如何面对自己了吧。
但是想见喜欢的人,哪怕一分钟一秒钟也想在一起,所以来到店里──
结果顺理成章地,买下了几十万的酒。
「……」
我沉默于这份悲哀之中……
忒弥又仰头猛灌了一口酒,用杯底指着我。
「喂──别像个闷葫芦。工作啊,牛郎。话说煌亲啊,你对我这些割腕和割臂的条形码完全没反应呢。一般新人牛郎虽然装作没看见,但心里直打鼓的样子还是能看出来的哦?你很习惯病女圈吗?」
──割腕是切割手腕,割臂虽然第一次听,但大概是切割手臂。
也就是说,是用剃刀等工具在自己手腕或手臂上留下伤痕的自残行为。
条形码是指那些伤痕排列在一起的样子,视觉上也能看出来。
看着向我展示那细瘦手臂上如虎纹或斑马纹般伤痕的忒弥,我叹了口气。
「病女圈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连皮下组织都没伤到的浅表创伤,在我母校连伤都不算。不会吃惊啦。不过,这是你自己割的吧?那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好好听着。永远别忘了。」
说着,我探身靠近忒弥,从正面凝视着她黑色的眼眸,
「──不准伤害自己。」
我语重心长地告诫道。
提到割腕,往往让人联想到自杀,但实际上出于自杀目的而自残的人不到两成。大多其实是受自残时分泌的内源性阿片肽──所谓脑内麻药影响的上瘾者。但即便如此,若重复下去,也会发生本无意自杀,却因失血或伤口细菌感染而死亡的意外。
所以这里,我一字一句地告诫她──
「……诶……好、好啦,知道了……」
忒弥仿佛心脏被攥紧了似的,用手按住了自己平坦的胸口。
然后稍稍低下头,抬起眼睛望过来,
「话说,你挺温柔的呢,煌亲……忒弥都快心动了。虽然,这也是营销手段吧。」
她鼓起因酒意泛红的脸颊,突然间增添了几分可爱。
「这不是营销。不过只要不再犯,你怎么想都无所谓。」
「你说这很浅,难道煌亲你身上也有吗?伤疤。」
「说来惭愧,还挺多的。」
「给我看看。脱掉啦。」
「伤痕啊──在你们那个圈子里或许是用来炫耀展示的东西,但在我的圈子里是耻辱。是自己失手的记录,也是暴露自身弱点和易受伤部位的信息。不想轻易给人看。」
「我·可·是·客·人·哦?作为交换,忒弥的腿也特别给你看啦。」
忒弥毫无羞赧之意,眼看着就要将似乎也有伤痕的左右大腿──甚至更上方,点缀着黑色蕾丝、某块闪着紫色光泽的布料覆盖的部分都要展示出来,吓得我惊慌失措。
「女、女人别轻易把肌肤暴露给男人看。是我输了,给你看我的伤疤总行了吧,快住手。可恶……喏,好好看个够吧。话说为什么想看这种东西啊。真是恶趣味。」
这种遍布自残痕迹的女人,实际遇到后──也确实会感觉她如同字面描述般脆弱易碎,散发着颓废而奇特的色气。无法否认,她身上蕴含着与施虐受虐倾向相关、某种怪癖般的魅力。
忒弥不愧是能在夜店工作的,脸蛋相当标致,也有可爱之处。要是被这样的女人当面脱衣,让我进入爆发模式的话,恐怕C桌那边还没行动,F桌这里就要先繁衍子孙了。所以,我……一边隐藏着装有手枪的挂肩枪套,一边脱掉杜嘉班纳的夹克。然后,刚想卷起衬衫袖子,
「衬衫也脱掉啦。想快点看看煌亲的裸体嘛,呀~♡」
忒弥竖起手指半遮着脸,这么说道。
男性上半身裸露虽然不构成公然猥亵罪,酒席上也常有裸体表演,但我总觉得这女人的目光里透着性暗示,有点可怕。
话虽如此,现在的我毕竟是卖身给客人的牛郎。于是我把手指插进自己的领带结里,左右晃了晃弄松──唰地抽掉,然后连衬衫和里衣也脱了。
「有很多,就给你看几处大的吧。手臂这个是冲击波……算是自损事故的痕迹。这里和这里是被刺的伤疤。这里是烧伤。这个、这个、这个和这个是枪伤。还有头上这道是子弹击中后跳弹留下的痕迹。幸好被头发盖着,弹痕造成的秃斑不明显。」
「子弹,是说枪炮的子弹?哇啊……煌亲你是黑道吗……?」
「嘛,差不多吧。可以了吧?」
就在我拿起整套衣服准备穿上时──
「啊!你带着枪炮嘛!」
忒弥注意到了我藏着的枪套,把贝瑞塔拿了出来。
──从枪炮的称呼来看,忒弥显然对枪一无所知。
让没有持枪许可证的人拿着装有子弹的手枪,是违反武侦法第15条的。
可以处1年以下徒刑或30万日元以下罚款。
再加上,忒弥把贝瑞塔从枪套里拿出,一边笑着说「好重哦。好好玩」,一边把手指搭在了扳机上,于是,
「住手!」
虽说有安全装置锁着,可我还是厉声喝止──左手将枪身连带忒弥的手臂拨向一边,右手抓住忒弥的手腕向内拧。
咔哒。忒弥松开的贝瑞塔掉在桌上……我立刻把它收回枪套,重新穿上衬衫,在衬衫外面挂好枪套。
唉……时至今日,连附属学校的小鬼们都不会炫耀伤痕或枪械什么的。太丢人了。压力好大。
我重新整理好藏枪的夹克,这时,
「痛痛痛。什么嘛,暴力营业?你是化石级的牛郎吧。」
忒弥夸张地揉着手腕,用愤恨的眼神看着我。
「我带枪的事,别在店里乱说。嫌麻烦。」
「那就是忒弥和煌亲间的小秘密咯?我们是伤痕之友?那我让你做副指名,一有响亲的情报就要告诉我哦。」
「副指名……是第二个指名的意思吗。这个,在牛郎店算是拿到了指名吗?能分到营业额提成吗?」
「想得美。不算,不能,分不到。又不是正式规则。」
就这样,之后我们又进行着无聊的对话,拖拖拉拉的……过了几十分钟,
「──我回来了,忒弥。你们在做什么。」
响从雷米艾莉雅的C桌回来了。
仅仅如此,就感觉这里的亮度都提高了好几勒克斯。
「响亲──!好喜欢──!那个呢,忒弥在和煌亲在互看伤疤哦──!」
忒弥用一下子拔高了大概一个八度的声音,像小女孩一样迎接响。
「伤、伤疤……?」
入座的响相当惊讶地皱起眉头,于是,
「啊。是忒弥的自残伤疤,和我以前胡闹时留下的身体伤疤。」
我这样补充道。
结果响原本白皙的脸变得更青了,
「──煌、煌仁。你居然拿客人的肌肤、伤疤什么的当话题……!」
响责备道,看来这在牛郎行业是不能触碰的话题类型。
不过在忒弥的文化圈里,割腕伤痕好像是基本配备,
「响亲,别吓到哦。忒弥,嗑药或情绪失控的时候,就有忍不住拿刀割的习惯。割了就能平静下来,感觉很清爽。对不起哦。直到煌亲提起,都没能跟你说。其实一直想找个机会告诉响亲,不是因为失恋什么的才割的哦……」
忒弥本人非但不介意,反而一副因为终于能聊起响避而不谈的事情而感到高兴的表情。
「这、这样啊。那个……其实响也……一直想问问看呢。因为关于心爱的人,从发梢到脚尖,什么都想知道……但是,怕会伤害到忒弥,所以没能问出口。一想到可能会失去忒弥的爱,响就会变得无比胆小──」
「响亲……又让响亲多了解了一点忒弥,忒弥,好幸福哦……」
啊,又黏在一块儿了。
两人紧紧相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互相呢喃着「忒弥」「响亲」「忒弥」「响亲」,响的手还在忒弥身上游移。都快碰到危险地带了喂。
最后,忒弥被响凑到颈边轻吻,忍不住发出「嗯啊……」的娇媚声音。我好像已经不存在了一样。这种时候帮手该干什么?加油打气吗?
「响亲,喜欢,喜欢……啊,好爱你……求你了,别去撞单女那边……」
「啊,忒弥,响也爱你哦。但是,要明白。响是牛郎所以──」
就在我终于看不下去,正想着要不要离席时……
「──又来了!!!烦死了!响亲总是说『响是牛郎所以』!这种事我知道啦!所以我才这么痛苦啊!所以才这么拼命啊!去死!我要取消指名了!」
呜哇,忒弥地雷又大爆炸了……!制造这地雷的厂商,你们家地雷触发点不明很让人头疼啊!是次品啊!
眼看着吱哇乱叫的忒弥开始掐响的脖子,我赶紧把她的手扯开……
「咳、咳咳……原来爱我爱到如此失控的地步啊。是怕我被别的女孩子抢走吧。但是,忒弥想抓住的,不该是响的脖子。是响的心才对啊……」
你可真行啊,响。差点被女人杀掉,转头就开始撩拨那女人,这本事简直跟某个家伙一模一样。
话说,你很习惯这种事吧。看你的脸我就知道。
「哇啊啊啊啊啊──响亲~~~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喜欢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忒弥又扑进响的怀里,两人再次相拥,又发出连连的娇喘声。难道我还得再看一遍这个吗?话说这种事,你们去谁的家里做好不好……
被迫旁观着两人腻歪了好一阵子,就在感觉快要触及警戒线的时候,红羽部长过来了……再次把响拉去别的桌子接待。
那是不同于被牛郎们起哄、心情绝佳跳着舞的雷米艾莉雅那桌的另一桌新客人。
不顾生闷气的忒弥,指名响的客人似乎络绎不绝──
响真的很忙呢。而且无论在哪桌都要进行那番『爱的呢喃』,他总有一天会被人捅的吧。不过作为这份高负荷高风险工作的回报,他成了身价过亿的头牌。我作为武侦同样干着高危的重体力劳动,却没什么像样的回报。世道也太不公平了。
响离开→我照顾忒弥→响回来→忒弥和响互诉爱意→黏在一起娇喘→响离开……如此这般循环往复了八周之后……
深夜零点。煌,打烊时间到了。
这时已经确定,本日营业额第一名是响。个人日销售额170万日元。嘛,其中120万以上是雷米艾莉雅和忒弥贡献的……不过这夸张的金额,让我觉得拼死拼活工作才拿8000元日薪的武侦简直脑子有问题。
然后,获得献唱Last Song特权的客人是──
──支付了总额65万日元的,忒弥。
「响亲唱歌很好听哦──?煌亲也来听听嘛。」
正如忒弥带着虚幻笑容说的那样──
响在F桌搂着忒弥肩膀演唱的加藤米莉亚的《Aitai》,确实非常动听。就连对音乐一知半解的我,都情不自禁沉醉其中。
响的歌声调子偏高,有点像女声,但也正因为如此,才将描绘苦恋的歌词意境传达得淋漓尽致。
然后,一曲终了……
「啊,那个!请、请不要在卡座间随意移动……!」
红羽部长慌忙劝阻着──
有人挣脱了她,来到忒弥和响所在的F桌附近。
「回去了哦,响。金次。」
喝了两瓶香槟,却像没事人一样镇定自若的──雷米艾莉雅。
在牛郎店,原则上移动到被安排座位以外的桌子是违反礼仪的。就算没有明文禁止,客人基本上也不会做这种事吧。因为不想听到对自己甜言蜜语的牛郎,也对别的女人说同样的话。
但所谓的常理,对莱克忒亚人可行不通。
「送别的话,由负责的牛郎……那个,请在座位上稍等──」
红羽部长话音未落,雷米艾莉雅就用胳膊肘顶开她,睥睨着F桌。
「喏,站起来吧。赐予你护送我的殊荣。」
然而,恋爱中的女人,纵然面对这样的女神──
也敢挺身对抗。
忒弥重新抱住了面露难色的响,吐出打着舌钉的舌头:
「喂──臭撞单的!没抢到Last Song很不甘心吧~嘻嘻。嫉妒死你。」
之前似乎只看着响和我,完全没把忒弥放在眼里的雷米艾莉雅……
用瞳孔因光线昏暗而放大、绯金刚石色的赤红眼眸──锐利地。
俯视着忒弥。
「你是何人?」
「是响亲的正牌女友哦。」
……这下糟了。
现场搞不好会上演亚里亚和白雪在我房间进行过的女人之间的战争。
但情况与那时不同,忒弥是普通人。
在这场非对称性战争中,忒弥会被雷米艾莉雅单方面抹杀吧。
要么被不知从哪抽出的剑捅个对穿,要么被那断罪的圣熄光瞬间净化。
我摆好架势,打算一旦开战就立刻介入──
「虽然不明白你所言何意。看来你也是嫉妒我美貌的、万千庸脂俗粉中的一位吧。」
「你这疯女人说什么!我才不会把响亲让给你独占呢!」
「独占?我可没有独占响的意思哦。只要能以原始方法生下响的十个孩子,我就满足了。所以就算让响和你生子也无妨。反正你不如我美丽,我和响的子嗣自然会更繁荣昌盛。」
喂喂,这还真是语出惊人啊。不过按照雷米艾莉雅的世界侵略法,确实只要她自己能生一大堆孩子就够了。
因为价值观差异过于巨大,忒弥一脸惊愕…………
但总之,由于挑衅对雷米艾莉雅无效,结果上避免了冲突。
虽然总算没闹出人命,可真是够了啊。
第一天就搞成这样,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第二弹
──深夜一点打烊后,我再次深刻体会到了牛郎这一行的阴暗面。
前辈们下班后还要陪指名客户吃夜宵、夜游,完成所谓的店外加班,之后赶首班车回家──只能在下午前睡一小会儿,接着便要去健身房或美容院,傍晚和女客户逛街吃饭,晚上直接把对方带回店里。红牌们的实际工作时间一天超过十二小时。
那作为新人的我就很清闲吗?倒也不是。傍晚时分,红羽部长把我叫过去……让我处理酒架上那些贴着两个月前日期标签、需要丢弃的酒。
虽然都是不常来的客人们留下的旧酒,但把高级酒就这样扔掉实在有些抵触,于是我拿着精美的酒瓶对部长说:
「威士忌和白兰地放个十年也不会坏。这些酒卖给客人可要十万二十万日元呢,不扔也行吧?你看这瓶,才喝了一口左右。」
「少啰嗦!这种东西进货价根本没那么贵。越是看起来高档的酒,越要早点处理掉,客人才会觉得稀有。在柜子上摆久了,就不值钱了。扔了扔了,赶紧都扔了!」
她用一套类似控制货币供给的理论训斥道。金本位制、美元本位制……看来在这家牛郎俱乐部里,通行的是『酒本位制』。唉,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负责丢弃的我,其实并不怎么懂酒的滋味吧。
就这样──
──我工作的第二个夜晚,开始了。
开业的同时,雷米艾莉雅就来到店里,让响坐在身边「人家只能生女儿呢,从长女到十女,正好可以组一支足球队。人家来当守门员。」「那就由响用爱来射门吧。但那样的话,雷米艾莉雅的心可就不止是零失分了哦。」「嘻嘻。」……净是些无聊透顶的对话。话说响的知识量真够丰富的,不管聊什么都能接下去。他大概是那种很爱看书的人吧。
也许是连续两晚消费让她钱包吃紧,忒弥今天没来……但指名响的其他客人还是陆陆续续地到了。似乎挺受响待见的我,也在一旁协助,忙得不亦乐乎。今天已经赚了差不多一万日元了吧。
不过,即使帮忙的机会再多──
如果得不到任何人的指名,明天我就得卷铺盖走人了。
这局面该如何应付呢?
我从来没想过要做这种欺骗女人、榨取钱财的工作──所以对于怎样在夜场行业里混出头一无所知。顶多只能用侦探科教过的那点浅薄伪装技巧应付一下。
(照这样下去,对雷米艾莉雅的监视也只能持续到明天了……)
正当我一筹莫展,准备把用过的湿毛巾送到后台回收桶的时候──
在发财树隔断的另一边……美少年牛郎美知瑠负责的D桌……
「今天呢,我把年龄设定得比平时稍微大了一点,是女高中生哦?」
传来了一个似乎在哪里听过,带着点兴奋的声音。
这个对于女性来说略显低沉的沙哑嗓音──
(……须坂……?)
最后一次见面是半年前,仅凭声音还不敢确定,但从观叶植物的缝隙间偷偷看去,果然是我想的那个人。
高挑的身材,丰满的胸部,利落的短发。一副典型职业女强人模样的女武侦──
须坂景。
在我和中空知一起成立远山武侦事务所时,狠狠刁难过我们的竞争对手──阿久津武侦事务所的副社长。
在曾担任临时教师的私立神奈川武侦高,她也是导致中空知退学的罪魁祸首,我们间关系不怎么友好。加上可能有点施虐倾向,坦白说是个让我略微发怵的女人。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是和我一样来调查,还是来应酬什么的?
只见须坂不知为何穿着一件白色长袖衬衫,系着胭脂色的领带式蝴蝶结,下身是美式校园风格的短款格子裙──与她高大成熟的体格极不相称,完全是一副女高中生打扮。衣帽架上还挂着似乎是来时的路上,为了遮掩这身装扮而穿的长风衣。
桌上,摆着兑苏打水喝的三得利
神情雀跃的须坂仰靠在沙发上,脑袋枕着美知瑠的膝盖,然后──
「汪汪汪。哥哥,人家是宠物哦。汪汪♡」
她双手虚握,手腕像小狗一样弯曲,做着谜之撒娇动作。「啊哈哈~小景真是爱撒娇呢~」美知瑠笑着,喂她吃了一颗麝香葡萄。
一般来说,不会给狗喂葡萄吧?正这么想着,这次又来了……
「……哥~哥。班上同学啊,说我是什么『大块头女』,欺负我。呜诶诶……」
「小景、小景,小景很可爱哦。我会一直、永远、站在小景这边的。」
「汪汪汪♡ 呜~嗯♡」
诸如此类,进行着某种我难以理解的行为……?这是在干嘛……?
呃,须坂扮演的是女高中生妹妹,美知瑠是哥哥,妹妹对哥哥学小狗撒娇……这样的设定吗?年龄倒退+宠物扮演。那家伙玩得挺高级啊。话说回来,想要个哥哥的女性还真不少呢。梅梅特也是如此。
须坂双眼仿佛都变成了心形,一脸陶醉,用头发和脸颊蹭着美知瑠的腹部和大腿。
美知瑠体型瘦小,被这个比自己高大的『妹妹』缠着,看起来有点吃力……
「小景,好乖好乖。小景,已经很努力了呢。乖孩子乖孩子。」
「喜欢,好喜欢……哥~哥……♡ 哈呜哈呜,呜~嗯……♡」
这看起来不像是工作啊。须坂纯粹就是美知瑠的客人吧。花钱让自己梦想中的情境上演,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不过嘛,其实像须坂这种玩法才比较健全正常吧。总比那些为了生孩子而来,或者掐牛郎脖子的女人强。
正这么想着,在妹妹和宠物之间切换撒娇的须坂说了句「摸摸肚子♡」──
她保持着仰躺姿势,不仅双手,连修长的双膝也向上曲起──
结果,从她脚侧偷窥的我这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裙子里面……!
「……嘶!」
在须坂的印象中,扮演妹妹就应该穿那个颜色吗,似乎瞥见了某块纯白布料的我──不由得轻轻倒吸一口气。沙沙,连发财树的叶子也惊动了。
我想这两下细微声响应该会被店内的音乐盖过,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立刻抽身离开。
牛郎俱乐部……真是个男女欲望蒸腾翻涌的漩涡啊,对我来说刺激过头了。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女武侦。
明明那么投入地和美知瑠玩着游戏,须坂还是注意到了我。
「金次。D桌──景小姐指名由你送客。怎么回事?你今天没去D桌帮忙吧?那位好像也是武侦,熟人吗?咱们店倒是不禁止由非负责的牛郎送客,总之,你先去一趟吧。」
一脸疑惑的红羽部长把我叫过去,脸色发青的我……接下了将在走廊里脸颊泛红等着我的须坂景送到店外的任务。
不过,这和我成为负责牛郎所需的『指名』──为作区分就称为『正式指名』吧──是两码事。包括之前的响,也都有过类似情况,只是送客人出店并进行短暂交谈的工作而已。
所以,我一边送须坂出店,一边和她生硬地说着话──
「果然是……远山啊。在进行潜入搜查吗?」
「有点不同,是来监视某个客人的。啊……目标不是你。」
冬夜的寒风中,用风衣遮掩着女高中生装扮的须坂,
「我、我也是工作。来『煌』只是为了调查。这、这是公务,绝对不是私事哦。所以,那个,我是第一次来。」
她语无伦次地对我解释道。原本就泛红的脸颊烧得更厉害了。
就我个人的看法,成年人花自己的钱怎么玩都无所谓……
但须坂似乎觉得,出入牛郎俱乐部是件非常羞耻的事。
「『今天呢,我把年龄设定得比平时稍微大了一点,是女高中生哦』。平时是扮成初中生或者小学生吗?」
我把刚才须坂说的、明显表示她来过多次的台词复述了一遍,结果
「──请不要告诉阿久津女士!求你了!」
须坂彻底慌了神,那双平时透着狠色的眼睛里泛起泪光,向我低头恳求。
……我才不会说呢。说出来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句话几乎到了嘴边,但……
这个把柄,说不定能稍微利用一下。
之前被青山那不良房产坑了的账还没算,这件事就容我再追究一会儿吧。
或许是看穿了我的心思,须坂露出胆怯的表情。
牛郎俱乐部在社会上的形象并不好。她大概是担心,如果被阿久津社长知道了她有这种癖好,会影响她作为社会人的信誉吧。
须坂一把抓住沉思的我的手,把我拉进路边的投币停车场──在那里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热咖啡,递给我一罐。
然后,对着默默喝咖啡的我……
「……中央党的宝城院良司被东京地检特搜部截走之后,阿久津侦探事务所又接手了另一桩大案。因为相关事务,我被外派到了J·Armor-Lux公司。」
她吐出一口白气,开始讲述与我们那次交集之后的事情。语气像是要坦白某些不愿提及的往事。
「以防弹西装闻名的J·Armor-Lux啊。那家公司,不是和防卫省关系密切的装备制造商吗?经济这么不景气,你们倒是没断过粮,真让人羡慕啊。」
「但我在那里被分去的部门……全都是男性。」
须坂说着,露出了为痛苦回忆所折磨的表情……
「一开始还好。因为是女性,甚至被大家追捧。还交到了男朋友。但等我渐渐熟悉了工作,业绩开始超越他的时候……他就变得冷淡起来,关系也磕磕绊绊……最后分手了。」
「……」
「那之后我在职场就越来越难熬,精神也开始不稳定……业绩一落千丈。结果……外派部门的上司看到我的情况,就说:『果然女人还是不行啊。』」
……须坂……
那之后你身上,竟然发生了这么痛苦的事吗。
「男女平等不过是句口号罢了。在日本,男人永远把女人看低一等,不压女人一头他们就不甘心。还有很多别的话。『女人家逞什么能』『女人做不到的』『是女人就该识趣点』『你这样谁敢娶』『反正结婚后就要辞职了』……不知不觉间,我开始憎恨男人……看到男人就想和对方较劲,结果越来越孤立……」
那个曾经强悍到令人畏惧的须坂……
现在却脆弱地低着头,啪嗒、啪嗒,眼泪砸在冰冷的柏油路上,碎开。
「但我是女人啊。其实,我并不讨厌男人。所以想和男人好好相处……于是……我想起了以前做债权回收工作时认识的一个武侦,他曾说过『亲戚在经营牛郎俱乐部』……一时好奇,就上网搜了搜……结果找到了一个完全符合我喜好的牛郎照片……那就是,美知瑠……」
须坂继续说着,脸埋得更低,连耳朵尖都红了。
「我知道的。美知瑠是牛郎。他对我好,那是他的工作。这点,我心里清楚。我也知道这全是花钱买来的过家家游戏。所以我也放任自己,把那种奇怪的欲求发泄出来。白天的我憎恨男人,总是在战斗。所以夜晚的我,哪怕只是形式上,也想爱男人,想被男人爱!不这样的话,我作为女人的那一部分……会坏掉的……!」
看着哇的一声哭出来的须坂……对『牛郎俱乐部』了解甚少的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在日本,男女共同参与社会基本法早已制定,女性步入社会也已多年。
但日本依旧是个男权社会,女性之中仍有不少人像须坂一样,背负着仅仅因为女性身份而带来的沉重压力。
(我原本断定,牛郎俱乐部……不过是阔太太们喝酒吵闹的无聊场所……)
但牛郎俱乐部,或许也扮演着接纳这些女性痛苦心灵的救济所。
──似乎不想因这件事影响社会声誉的须坂,猛地抬起泪痕斑斑的脸,
「就算只是调查期间暂时性的──远山你现在也是牛郎了吧,给你钱你就会听我的对吧!?这些都给你,拜托对阿久津女士保密!就算以后再在『煌』看到我做丢脸的事,也绝不对任何人说,答应我──!」
她从长皮夹里抽出五六张万元钞票,边抽泣边塞给我。
……但是,我……
「好了……回去睡吧。」
我把钱推了回去,轻轻扶住须坂风衣下的后背。
「不收钱我也不会对任何人说的。不是作为牛郎,而是作为一个男人的保证。」
「……哇……啊啊……男人什么的,呜……男人什么的……可是,我喜欢啊……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样……呜……呜……!」
我牵着泪流不止的须坂的手──走出了被高楼群俯瞰的停车场。
然后朝着日比谷线、六本木站的入口走去。
我什么也做不了,只是……牵着须坂的手,护送着她。
「我只是个冒牌牛郎,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来安慰你。但须坂并不奇怪哦。你刚才不是说『我心里清楚』吗?既然清楚那就没问题了。在明白这一切的基础上,花钱、和牛郎喝酒──能通过这种过家家游戏缓解客人压力,作为牛郎也求之不得。牛郎是服务行业,这就是我们该做的。所以别顾虑。比起只说『随便聊点什么』,明确要求『扮演哥哥』对我们来说反而更轻松呢。」
「……」
须坂用眼角余光瞥了我一眼,停止了哭泣……
「不过……钱我不要,但作为封口费,有件事想拜托你。」
在日比谷线入口吹来的寒风中,听我这么说──她一下子重新扣好了风衣前襟。
然后,用极其怀疑的眼神打量我,问道「……什么。色色的事?」
「不是啦!」
「被这样全力否定,某种意义上也挺受伤呢。」
那到底要我怎么办啊。我在内心吐槽着……
「耳朵靠过来点。」
我凑近须坂,低声提出了一个请求,在得到她的允诺之后──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车站,独自一人返回了『煌』。
刚送完客人回来,部长就说「E桌。马上去」,于是……
我穿过金碧辉煌的店堂,走向深处的E桌……哇啊……!
在那里谈笑风生的女性团体是──
「哦~,真是这家伙。远山啊!呀哈哈哈!」
已经喝得相当醉醺醺的『晶亮亮借贷』的吉良,以及,
「哎呀~,远山先生~。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呢~。既然在这儿赚钱,那就赶紧把拖欠的房租交出来啊!你这混蛋租客!」
我住的那栋低端公寓的房东,大矢。
再加上另一个,
「……嘻嘻……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可~爱~呢……内脏一定也很可爱吧~。嘻、嘻,好想现在就拿刀剖开看看啊~?呐小美羽小理香,把这男孩子让给哉子好不好呀~?好不好嘛~?嘻嘻……」
披着脏兮兮白大褂,用颤抖的手拿着酒杯的娇小女人。
佩戴布满裂痕的破烂眼镜,脸上有像怪医黑杰克那样的缝合痕迹,染得斑驳不均的短双马尾干枯毛躁。明明穿着紧身迷你裙却大大咧咧地叉开腿坐着,在爆发方面也极其危险的女人。除了酒和烟味,还有像皮脂发酵般的浓重女人味飘来。这家伙起码一周没洗澡了吧。
然后,这三个人,与卷起袖子露出大片纹身的美羽董事边喝着烧酒边谈笑──我瞬间明白了她们的关系。
这些家伙是以吉良一族为核心勾结,活跃在社会阴暗面的小团体啊。
付不起大矢公寓房租的租客,或者在美羽的牛郎俱乐部欠账还不上的客人,就被介绍到『晶亮亮借贷』借钱。而连这笔借款也难以偿还的债务人……尽管不愿细想,但这个邋遢的女人是黑市医生……
──我差点要叫出声来逃跑,可还是在倒退了三步后刹住了脚步。鼓起勇气来,金次!越想逃的时候,越不能后退,反而要向前。临阵脱逃在武侦高也是违反校规的啊。
「……认识的好久不见。不认识的初次见面。请射穿我的心脏吧。我是煌仁。」
我用脚把椅子勾到桌边,一屁股坐下──
「我在这家店还处于试用期。能不能请你们中哪位给我一个指名?不然的话,我就要被这位美羽董事炒鱿鱼了。」
既然对手是社会渣滓,我也就不客气了,单刀直入地提出这样的请求……
「我们是这家店的联合股东,不是客人。今天是来开碰头会的,不过听说远山在,就叫你过来看看。」
在室内也戴着棒球帽的『晶亮亮借贷』的吉良──好像是叫理香──说道。
「什么啊,不是客人吗。那我没空奉陪了。喂部长,别为工作以外的事叫我啊。小心我告到工会去。如果有的话。」
我冲着通道处的红羽部长发牢骚,准备从D桌离开。然而,
「喂你这家伙,还没拿到指名吗?是不是
被董事这么一说,我回过头问:「
于是董事用布满鳞片般纹身的手臂,砰!地拍了下桌子,
「连
对五条先生和刃夜先生下了这么一道命令。
前辈们倒是爽快地答应了「好嘞!」「收到!」……
唉,因为我的无知,给前辈们添麻烦了。心里真过意不去。
──被五条先生和刃夜先生领着,走出了『煌』。
这么看来,拉客应该是在店外进行的工作。但这样就没法监视雷米艾莉雅了。无论如何,我得速战速决,尽快回来。
「……真的非常抱歉。因为我的缘故,害前辈们在这种大冷天跑到外面来……」
我愧疚地低下头,一起点着烟的五条先生和刃夜先生──
「──没事没事,我也正好想吸口外面的空气,而且还有津贴拿!再说小金你看起来有点怕生的样子,拉客培训绝对有必要啊!其实我当初也是为了克服社交恐惧症才开始做牛郎的。一开始拉客烂到爆,真的哭过!」
「我刚从博多出来那会儿,也觉得东京女人个个冷冰冰的──拉客可苦了。」
两人都很有同僚间的互助精神,一点也不介意。
「我要是明天之前拿不到指名,就要被开除了。拉客是能带来指名的工作吗?」
时间紧迫的我这样问道,两人吐着烟圈轻笑起来,
「小金还真是纯到不行啊,五条哥哥我很心动哦?拉客就是,向街上走路的小姐姐们搭话,请她们来店里!我们这种普通牛郎,光靠第一印象可赢不了响或者美知瑠那种颜值担当。」
向走路的女性,搭话……这、这不就是街头搭讪吗。
呜,对于非爆发模式的我来说,这门槛似乎太高了……
「话是这么说,但新人想靠拉客拿到指名也很难啊。在『煌』的试用期,基本都是叫女朋友或者前女友来,靠作假拿到指名混过去的。我们也是从前辈那儿学来这招才过关的。」
刃夜先生传授获得指名的作弊技巧。
不过……那招,对我来说似乎用不了。因为,
「……那什么,我到目前为止……女朋友,类似关系的女孩,从来没有过……」
我低着头,吞吞吐吐地说出实情……
两人听了我的话,对视一眼,然后「不会吧!」爆笑起来。
「厉害啊!这样还敢来当牛郎啊小金!这份勇气,国宝级!」
「没有没有。我刚进『煌』那会儿,也是正从以前的女人们那里借了钱跑路的状态。所以是坐了趟新干线回老家,叫老妈过来,让她指名的。你也叫呗。」
老妈……雪花。
「……不,我家老妈对这类工作可能有偏见。要是把她叫来店里,说不定会气得动刀动枪,给大家添麻烦……」
「……嗯──?小金你家,是黑道世家?」
「煌仁你的母亲,是自卫队的?唉,那就只能努力拉客了。期限是明天,也没空上交友网站靠情话钓普通女孩了吧。」
五条先生和刃夜先生对远山家和雪花的事猜得虽不中亦不远矣。我们一边聊着,一边走进六本木的夜色。
爬上阎魔坂,来到人来人往的外苑东街,
「拉客是新人的第一道坎,也是牛郎的基本功。拉客水平的高低,就能看出那个牛郎的段位。来,你就抱着豁出去拼一把的心态,先试试看吧!」
说着,五条先生推了推我的背──
「试试看,我该向哪位女性搭话才好?」
我就像突然被命令从战壕里出击进行白刃战的新兵一样,踌躇不前。
「只要是单独走路的女性,都可以试试!没有男性陪伴,夜晚在六本木独自走路的寂寞女人,全都是牛郎俱乐部的潜在客户哦。」
「不过,还是尽量选有钱的女人比较好。向没钱的女生搭话再多,也变不成指名客嘛。」
刃夜先生和五条先生指点着……
「有钱的女人……这个,该怎么判断?看包包或者鞋子是不是名牌吗?」
「那也有假名牌或者全部身家就一套值钱货的情况,没法准确判断。要看女性的身体。因为身体是骗不了人的吧?然后,普通男人看女性身体,会看眼睛啊胸部什么的,但我们牛郎该看的是牙齿!牙齿漂亮的女人才是有钱人。牙齿护理花费高,比起其他部分更容易被忽略。花了多少钱、多少时间做矫正和美白,看牙齿排列和洁白程度就知道了。所以首先,为了能看到女人的牙齿,哪怕只说一句『借过』也得先让她开口说话!」
被说着侦探般理论的五条先生催促,我不得已踏出一步,然而……
……呜呜,果然还是不行。
对平时的我来说,突然向陌生女性搭话,光是想想就觉得胃要穿孔了。所以,
「……该、该说什么啊……」
我没出息地回过头,向两位前辈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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