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田宇佐]一周一次买下同班同学的那些事8[本体+特典](5.15 更新后记&番外)

书名 一周一次买下同班同学的那些事8~两个人的秘密,在同个屋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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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羽田宇佐
插画:U35
图源:初奈大小姐的仆从
翻译:铃新晴、XiaoXinBlast、kagayaki、流浪精灵、洛緣
校对:初奈大小姐的仆从、紺野クリス
轻之国度:https://www.lightnovel.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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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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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仙台同学是属于我的。然而现实和我的想法相反,我没办法把她留在我的身边。打工时的她,假日时和别人一起欢笑的她──知道得越多,内心的焦躁就越强烈,把我的心搅得一团乱。明明这样的时间令我烦躁,现在的我却依旧对处于源头的感情视而不见。
我是属于宫城的,然而宫城并不属于我。不过,我觉得她的话语之中,似乎有着和我对她抱持的感情类似的东西。就算现在还只是室友也没关系──我希望她能接受我想把她填满的欲望,以及我即将对她做出的一切。












第1话 全都是仙台同学的错

脱衣服并没有什么难的。
有扣子的话就解开扣子,有拉链的话就拉下拉链。这种事谁都能办到,当然,我也可以。
仙台同学不会从我手中逃走。
即便她想逃,只要我答应她可以对我做同样的事情,她应该也会接受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我关掉电灯。
一点也不困难。
在连小夜灯的光线也没有,为黑暗所包裹的床上,我把手伸向仙台同学,碰到了不知道是针织衫还是衬衫的东西。我用手摸索着把仙台同学的衣服脱掉后,她也同样脱下了我的衣服。
在我推倒她之前,她反而把我推倒在床上,我的身体陷进床里。
她的手忽然放在我的肩上,分不清是温暖还是冰冷的指尖解开了我的胸罩,直接触碰到我的身体。
我想看看她融化在黑暗中看不见的脸。
可即使我凝神注视,也什么都看不见。
仙台同学的轮廓和体温仿佛都要与黑暗融为一体,消失不见,于是我往上伸出手,指尖随即传来了她的体温。我就像是在确认渐渐变模糊的她一般滑动着手,解开了她的胸罩。我触碰着那柔软的隆起,确认着埋藏起来的记忆。
光滑的肌肤和我所知道的别无二致,摸起来很舒服。
「志绪理。」
略微嘶哑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
我动了动指尖,仙台同学的手也同样动了起来。
抚摸着我的胸部,我的锁骨,我的侧腹。
仙台同学继续轻声呼唤我的名字。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逐渐困在她指尖里的理性拉扯着我,让我无法正确思考。原本就像是泡在温水里般平稳的心情,变成了某种无法控制的东西,不再像是我自己的声音融化在黑暗之中。
「叫叶月。」
听过好多次的话传入耳中。
「叶月。」
把一直没能说出口的名字说出来后,黑暗变得更深了。
在漆黑的房间中,我不知道她的手在碰哪里。
我呼唤了看不见的仙台同学后,耳边便传来一声「志绪理」。
一遍又一遍,不断在我耳边响起。
我明明就不知道舒不舒服,却觉得很舒服。
明明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实感,却觉得很舒服。
仙台同学的声音,她的手,她的一切。
都让我觉得很舒服,让我想要更多。
我把手绕到仙台同学背后,把她拉了过来。
我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柔软无比的触感中,突然传来了刺耳的声音。
吵死了。
真的有够吵,吵到听不见仙台同学的声音了。
我竖起耳朵,才发现那是手机的闹铃声,原本漆黑一片的世界骤然明亮起来。
我闭上睁开的双眼,揉了揉,然后再慢慢睁开。
我的身旁只有黑猫布偶,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这是当然的。
不可能有别人在。
在一如既往准时到来的早晨,被手机叫醒的我把黑猫扔向空中。
「……有够火大。」
我接住掉下来的布偶,深深吐了一口气。
都怪仙台同学说了奇怪的话,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看似清晰,细节却又很不清晰的梦。
在仙台同学说要去咖啡厅打工那天,我也做过同样的梦,可是现在都过去一个多星期了。
「有够火大。」
我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
只有一次还可以原谅,但我不知道会连续做两次这样的梦。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只是听到那样的问题,就会做这样的梦呢?
我清楚记得做这种梦的契机。在仙台同学为我买了我没有什么美好回忆的圆蛋糕,我们俩一起把蛋糕吃完,她还送我耳朵当礼物的生日结束之后几天,我问了一个不好的问题。
──告诉我,那之后你自己做过吗?
仙台同学没有反问我「做过什么」,但她还是回答我「做过」。不只如此,我问她「你是想着什么做的?」,她也直接回答我「和你做的时候的事」。提问的是我,想知道的也是我,可是我并不觉得她会回答。
作为交换条件,我让早上就想帮我涂唇膏的仙台同学答应我「听我的话一次」,而这就是我行使这项权利之后得到的结果,也是她拒绝我一开始「别去打工」的要求所造成的结果。
不过,我不觉得她会乖乖放弃打工,我也是在得不到回答的前提下问出这个问题的,因此她不应该回答。然而,她还是全部回答了,于是那些已经混杂在日常中、渐渐变得不起眼的回忆全都清晰地浮现出来,潜入了梦中。
仙台同学触碰我的手。
我所触碰的仙台同学的身体。
我发出的,还有我听到的声音。
梦境把我记忆里的一切全都拉到显眼的位置,一点一点剥开满是裂痕、脆弱不堪的我。覆盖我的东西脱落,仙台同学挤了进来,填满了缝隙。而且她不只填补我的缝隙,还夺走原本属于我的地盘,让我的每个角落都充满了仙台同学。
我把黑猫放到枕边,坐起身来。
「仙台同学是笨蛋吗?」
我知道这是我自作自受,但我就是忍不住要抱怨。
如果我保持沉默,我似乎就会变得不再是我。
我叹了口气,从床上下来。走出房间,刷牙洗脸,然后又回来。我换好衣服,把黑猫放回书架上再走到公共区域后,发现刚刚还不在的仙台同学正在准备早餐,于是我向她说了一句「早安」。
「早安。」
一道开朗的声音回应了我,我直直盯着仙台同学。
和梦里一模一样的声音和身体。
只要伸手就能触碰到。和梦里一样,仙台同学不会从我的手中逃走。即便她打算逃走,只要我说她也可以做同样的事──
不对。
现在在这里的仙台同学只是我的室友。虽然留下了不会消失的痕迹,但室友的关系并没有发生变化。我们继续维持着现状,以后也会维持下去。不过,即使是马上就会消失的印记,我也想留下。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之所以会有另一个我在脑海中吵个不停,全都是仙台同学的错。我的思绪会变得支离破碎、乱七八糟,也都是仙台同学的错。
「怎么了?」
听到她向我问道,我走到她的身旁。
「什么怎么了?」
我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玻璃杯。
「我看你一直看着我,想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
我冷淡地回答,把杯子放到桌上。
「今天我要打工,会晚点回来。」
星期六和平时的某天。
由于打工变成每周两次,比起在家的日子,她去打工的日子还比较多。虽然这种情况只会持续一个月直到校庆为止,但我不认识的仙台同学变多了,我觉得一点意思也没有。
下班时间一到,她就会回家。
我知道,但我仍然希望她能辞掉打工。
「……我知道。昨天就听你说了。」
我冷冷地回答了一再提起我不想知道的事的仙台同学。
「昨天我是说了,但我觉得今天也要说一下。我可不想被迫接受惩罚游戏。」
「太晚的话就要惩罚游戏。」
「这我可没听说过。不是只要联络就好了吗?」
「不行。就算联络了也不能太晚回来,这是规则。」
我并不是想增加规则,也不是想让仙台同学接受惩罚游戏,我只是想用一些东西束缚住她。
「这条规则我好像没有拒绝权耶。」
「你本来就没有拒绝权。」
「也是啦。」
仙台同学理所当然般接受了新规则后,我把从冰箱中拿出的柳橙汁倒进了杯子里。

◇◇◇

去教室之前,我先去了一趟洗手间,站在镜子前。
我从包包里拿出仙台同学送我的唇膏。
一打开盖子,便传来一股甘甜的香气,让我想起了今天早上的梦。
叫着叶月的我。
把仙台同学拉过来的我。
她柔软而光滑的触感再次苏醒过来,我感觉自己在想一些下流的事情,于是猛地摇了摇头。
只是因为短时间里做过两次相似的梦,这些东西才会留在我的脑海中而已。
我这样说给自己听,看向镜子,镜中映出的是什么也没涂的嘴唇。我用指尖摸了摸,手指就毫无阻碍地划了过去。
并没有干裂。
我犹豫着要不要涂唇膏。
「唉……」我叹了口气,咬着嘴唇。
我盖上唇膏的盖子,把唇膏收进包包里。
如果在家里涂唇膏,仙台同学可能会说些什么,太麻烦了,所以我都是到学校才涂的。不过,今天还是算了。因为做了奇怪的梦,我没有那个兴致。唇膏香甜的气味会让我想起和仙台同学接吻的记忆,还会让我想到更进一步的事情。我不想这小小的梦被放大,甚至深陷其中。
全部,全部,都是仙台同学的错。
我转身背对镜子里的自己,走向教室。
也许是因为暑假太长,即使已经十月,夏天却似乎还在持续。偶尔还是会觉得很热,也会想吃冰棒,所以这种感觉才变得更加强烈。就算我人在学校,夏天也依旧盘踞在脑海里,让我想在家里无所事事,或者去水族馆看企鹅。
我昏昏沉沉地穿过走廊,打开门走进教室。大约三分之二的位置已经坐了人,我环视喧闹的教室,寻找舞香的身影,很快就找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早安。」
我向舞香打了个招呼后,她也回了我一句「早安」,我便在她旁边坐下。
「咦?你今天没涂唇膏啊。」
舞香看着我的脸轻声说道,我也同样轻轻「嗯」了一声。
在我第一次涂平常几乎没涂过的唇膏那天,舞香看着我问「回家的时候要不要顺便去哪里逛逛?」,我回答她「这是仙台同学送我的生日礼物,所以我才会用」之后,我涂唇膏对她来说就变成了一件很自然的事情。我很庆幸舞香不觉得我涂唇膏很奇怪,但不涂唇膏反而会让她觉得不自然的话,那也有点麻烦。
不管仙台同学在或不在,都会干涉到我的生活。
「那个唇膏真不错啊,不愧是仙台同学。」
「是吗?」
「是啊,很适合你耶。我都想请她帮我挑一款了。」
舞香涂着颜色漂亮的唇膏,用开朗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说「大家一起去买吧」或是「来我家吧」之类的话,可我就是不想说出这种平淡无奇的话。
我不想让舞香和仙台同学见面。
非常不想。
仙台同学蛮不讲理地让我的心胸变得狭隘,所以连作为朋友理所应当的事情我都做不到了。
我的嘴巴就像糊着胶水般无法张开。
然而,如果我继续保持沉默,舞香就会自己联络仙台同学,然后两个人一起去买唇膏。想到这里,我的胃就开始痛了起来。
我在桌子下紧紧握拳。
即使指甲陷入掌心,我仍然紧握着手。这时,舞香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开口道:
「对了,仙台同学的生日是在八月对吧?」
「嗯,八月。」
我简短地回答,接着缓缓松开手。
「仙台同学喜欢什么?不是物品,是人或地点也行。」
「猫咪之类的?」
「对耶,猫!我记得她喜欢到假日还特地去找猫?」
「好像是。」
明年仙台同学生日的时候,要不要送猫咪的周边给她呢?
照话题的走向,我觉得舞香接下来会说出这样的话,于是我对她问道:
「舞香,今天要不要先吃个饭再回去?」
舞香和仙台同学的交情已经好到会保持联系了,就算送礼物也不奇怪,而且舞香也可以悄悄送礼物给仙台同学。所以我很明白不管舞香现在要说什么都不重要,可我就是不想听她提起礼物的事。
「仙台同学呢?」
「打工。」
「是那个最近开始的咖啡厅打工?」
「嗯。她说今天会晚点回来。」
要是我今天一个人在家,我可能又会胡思乱想,因此可以的话,我想和别人待在一起。
「仙台同学真厉害啊,居然能同时打两份工。大学生给人的印象好像很闲,但其实还蛮忙的。」
舞香用开朗的口吻说着,露出闪闪发光的眼神看着我。我不能说我不想聊仙台同学打工的话题,只能边说边注意别让声音变得太低沉。
「我觉得不用打那么多工也行,可她好像连寒假也想打工。」
「仙台同学给人的印象和高中的时候不一样了呢。以前的她看起来就不像是那种会去当家教或是到处打工的人。照她以前给我的印象,她应该会加入社团玩乐才对。」
「确实。像茨木同学她们就很张扬嘛。」
舞香点头同意我的话。
仙台同学以前总是跟在班上很醒目的茨木同学身边,有段时间我对她的印象就是虽然没有茨木同学那么疯,但也是个似乎很喜欢玩乐的人。而现在,那种印象已经荡然无存。仙台同学在我的心中重新构筑,变成了只有我知道的样子。
「啊,对了。今天要不要去仙台同学打工的咖啡厅吃饭?」
「咦,为什么?」
舞香突然说出意料之外的话,让我下意识反问道。
「要说为什么的话,我想看看仙台同学打工的地方长什么样子。你不想看吗?」
我想了解打工时的她。
但也不是非看不可。
如果我知道了她周围的新环境,我会比现在更希望她辞职,所以我没办法坦率说想去看。
「我没问她打工地点的详细位置,所以不知道在哪。」
「那现在问吧。回家前她应该会回复你吧?」
舞香说完,就从包包里拿出手机,我连忙说道:
「我今天想去一家店。」
「哪里?」
「之前朝仓同学说过的那家。」
我搬出一个上大学后认识的朋友的名字。
「哦,你是说那家冰淇淋汽水很好看的咖啡厅?」
「对对。」
「我也想去那家店看看。仙台同学那边就下次再去吧。」
我含糊地点头应和舞香的话后,老师开门走进教室。
课程很快就开始了,但我一点都没听进去。
因为直到最后一刻都在聊仙台同学的事,她占据了我脑海的一大半,没有空间去记课程的内容,抄笔记的手也动不了。
和家教的打工不同,如果是咖啡厅的打工就可以去看看。
虽然我思考过好几次,但舞香这么一说,我再次意识到了这一点。仙台同学也说过希望我去她打工的店里吃饭。
她不属于我的时间。
只是想象看着那个情景的自己,我就感到沮丧。
我不想想太多,便把打工的事情从脑海中赶了出去,结果早上做的梦又探出了头来。
仙台同学或许也做过同样的梦。
如果她梦到过,那梦里的我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反复思考着至今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结果,我在无法集中精神上课的情况下结束了这一天,然后和舞香一起去了另一间咖啡厅,而不是仙台同学打工的那间。
在仙台同学打工的时候,我们正聊着一些无聊的话题。我不知道仙台同学打工的那间店有什么餐点,但这家咖啡厅的冰淇淋汽水确实像朝仓同学说的一样好看,饭也很好吃。和舞香在一起很开心。即便仙台同学在打工,这点也不会改变。
时间转瞬即逝,我和舞香道别。
我回到家,打开公共区域的灯,坐在椅子上。
仙台同学还没回来。
虽然她说过会晚点回来,但我还是对没有回来的她感到生气。
今天一整天,我的脑子里都是乱糟糟的。
都怪仙台同学,我才会变得乱七八糟。
我明明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却无法习惯仙台同学不在;我明明已经习惯说过会回来的父亲不回来,却因为明知一定会在今天回来的仙台同学回来得比较晚而感到不安。明明刚刚和舞香在一起时还很开心,一回到没有别人的家里,想着正在打工的仙台同学,我就变得不开心了。
我从包包里拿出唇膏,立在桌子上。
「……叶月。」
我知道这里没有别人,但我还是小声呼唤。
快点,快点,快点。
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也希望仙台同学能快点回来,但时间只是缓缓流逝。
我没有看手机。
如果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等待的时间又会变得更长的。
视线前方是仙台同学送我的唇膏。
由于眼前只有这个东西,所以我一边看着孤零零立在桌子上的唇膏一边思考。
如果是家教的打工,这个时候仙台同学应该已经回家了,但她说了会比平常晚,所以大概还不会回来。
要是继续待在公共区域,等仙台同学回来的时候,她就会觉得我在等她了。
但是,今天我也不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如果我一个人待在做出那种梦的床旁边,我又会一直去想那些不需要想的事情。
我用指尖推倒立在桌上的唇膏。
我趴在桌子上,唤了一声「仙台同学」。

她希望我叫她「叶月」。
要是我用这个名字叫她,舞香也会用同样的方式称呼她。这件事一直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我用指尖在桌面上拨动着唇膏。
我并不是想排除舞香。
舞香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她不在我会很头痛。
我心中有个纠结于这些细枝末节,想把一切都从仙台同学身边排除的我,而我无法说服这样的我。
真麻烦。
「唉……」我叹了口气,这时我感觉玄关好像有声音,便竖起耳朵听。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传来,我猛地挺直身体。我的指尖碰到唇膏,让它骨碌碌地滚了下去,我下意识地站了起来,结果身体就撞上了桌子。
「好痛!」
唇膏也不管我痛不痛,这个圆柱形的东西一直滚动着,骨碌骨碌地朝着隔开公共区域和走廊的门移动,不巧撞上了刚刚回来的仙台同学的拖鞋鞋尖。
「我回来了。给,你掉的东西。」
仙台同学捡起唇膏,语气像是有别的话想说,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露出了笑容。
「……谢谢。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唇膏被我最不希望来捡的人捡了起来,回到了我的手里。
「太晚的话就要惩罚游戏了吧?」
仙台同学柔声说着,接着把包包放在桌子上。
「是这样没错。」
「那今天就没有惩罚游戏了吧?」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刚刚不是还在说我很早回来吗?」
我确实是说了,但只是比我预想的要早一些而已。要说是早是晚,还是算晚了。可是,如果我强迫她接受惩罚游戏,她可能会反问我为什么唇膏会掉到地上。
「今天比我想得要早,所以就不用惩罚游戏了。」
「太好了。那,你刚刚在干嘛?难道是在等我?」
仙台同学轻轻一笑,看向我握着唇膏的手。
「没等。」
我踢了一下她的脚。
「好痛。」
「就是要让你痛。」
我冷淡地说完后,仙台同学便想握住我拿着唇膏的手,于是我在被握住之前退后半步,岔开了话题。
「打工好玩吗?」
「还行吧。店长问我校庆结束后还要不要继续做。虽然我觉得那只是客套话,但还是蛮开心的。寒假时我或许会再去那边打工,如果他们缺人的话。」
「寒假你也想去那里打工?」
「你要不要也来?」
「我之前就说过我不打工了。」
「我记得。不过,你要是改变主意了就跟我说。你要打工的话,找其他的地方也行。」
「不需要。」
我瞪着仙台同学。
但是,她就像是不在乎般盯着我。
我们的目光交汇,没有分开。
「仙台同学,怎么了?」
我对着她没有移开的视线问道,但她只是回我一个微笑。
「什么怎么了?」
「只是你一直看着我,我才问的。」
「宫城你不也在看着我吗?」
「我没有……我只是有事情想问。」
「你想问什么?」
为了逃开仙台同学的视线,我坐回刚刚还坐着的椅子上,开口问道:
「仙台同学,你会做梦吗?」
我不想谈打工或唇膏的话题,但我又不想让仙台同学就这样回房间,所以只能勉强找出一个话题。
「梦?你说的不是将来的梦想,而是晚上做的梦吧?」
「对。」
梦的事情的确是我想知道的事情之一,但因为我没怎么深思就说了出来,我不认为自己能听到我真正想听的东西,而且我也没有问出口的决心。
「虽然不是每天,但也是会做梦的。比如和企鹅一起吃鲑鱼卵盖饭的梦。」
「咦?」
她讲了一个不知道该说是可爱还是超现实的梦,让我忍不住抬头看向她。
「和跟我差不多大小的企鹅,在雪屋里一起吃鲑鱼卵盖饭的梦。」
尽管不是我想知道的梦,但这个回答超乎我的意料,所以我很惊讶。我还以为她会做一些更现实的梦。
「……企鹅会吃鲑鱼卵吗?」
「这个嘛,谁知道呢。不过,既然都吃鱼了,会吃鲑鱼卵也不奇怪吧?好歹也是鱼的同类嘛。」
这种随便的地方,还是平时的仙台同学。她在梦里好像也会说一些随便的话,我开始对她的梦产生了兴趣,但我想问的不是那种梦。
我想问的是她有没有做过和我今天做的梦类似的梦。
可要是我问了,她肯定会反问我同样的问题。
「──其他的呢?」
「其他?」
「企鹅之外的梦。」
我没办法问得这么直接。
我也不觉得这是能不加深思就回答的问题。
「嗯~我想想,像是撸猫的梦之类的。」
「什么样的猫?」
「我忘了。宫城你呢?」
话题开始往糟糕的方向进行。
既然如此──我心想。
「……我梦到了你。」
「咦?」
一道呆楞的声音传入耳中。
「你在梦里要我叫你『叶月』。」
我说出了一部分今天梦到的内容。虽然没办法全说出来,但还是可以说出一部分,而且我也想看看我说出来之后仙台同学会有什么反应。
「……你叫了吗?」
「忘了。」
「现在叫吧──志绪理。」
仙台同学平静的声音飞进我的身体,按住了我心中那块柔软的地方。
在这种时候叫我志绪理,太卑鄙了。
好狡猾。
「不要。」
我简短回答后便站了起来,结果仙台同学却抓住我的手臂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身体向她的方向倾斜,而她理所当然般把脸凑了过来。眼看嘴唇就要碰在一起,我下意识地推开她的肩膀。
抓住我手臂的仙台同学松开了手。
她用手抚摸我的脖子,嘴唇紧跟着贴了上来。
一个温热的东西爬过我的脖子,让我的身体不由得抖了一下。
仙台同学似乎感觉到我的反应,她挪开嘴唇,用指尖摸了摸我的脸颊,再抚过我的嘴唇。柔软的触感很舒服,我拉了拉她的衣服后,她便吻了我的脸颊。不过,也只有这样而已,她很快就放开了我。
「我去洗澡,我想睡觉了。」
仙台同学说完,微微一笑。
「你要睡了?」
「嗯。打工很忙,累了。」
看到仙台同学和平常不一样,放弃得十分干脆,我拉了拉她的衣服,她不改脸上的笑容,说道:
「怎么了?你想要我多亲几下?」
「不是,我没有在想这个。我是说,我要先洗澡。」
就算我是这样想的,我也不想主动开口。
可是,我也不想对她冷淡。
今天做什么都不顺利,好讨厌。
「好啊。你洗好再跟我说。」
仙台同学温柔地说道。
「好。」
我用力握了一下手中仙台同学的衣服,接着慢慢松开。


第2话 我对宫城的期望

宫城梦到了我。
我扑到床上,蜷起身体。
我不知道是怎样的梦,但我没想过自己会出现在宫城的梦里。
宫城应该不是那种会告诉我她梦到我的人,一想到这样的她主动告诉我她梦到了我,我的胸口深处就一阵发热。我不用去洗澡,打工的疲劳也全被吹跑了。
「叫我叶月……吗?」
我喃喃念着刚刚听到的话。
我很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
我想从宫城那里听到更多梦的事情。
可是即使我问了,她大概也不会告诉我更详细的内容,就算说了,也未必是真的。我希望她至少能告诉我她有没有叫我「叶月」,不过既然她都说忘了,即使她记得,她应该也不会告诉我。
反正她肯定不会叫我叶月吧。
我希望她至少能在梦里叫我叶月,但我觉得就算是在梦里,她也不会叫我名字,我对她似乎没有叫我名字这件事感到有些失望。然而,如果她在梦里叫我叶月,我还是会感到失望。要叫的话,我希望她叫这里的我,而不是梦里的我。
我把手贴在隔开我房间和宫城房间的墙上。
因为她就在隔壁,我希望她能多来来我的房间。要我去她房间也行。既然要和梦里的我说话,还不如和现实中的我说话。今天她好像是在公共区域等我回来的,我觉得很开心。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能更开心地迎接我,但我也知道她为什么心情不好。
她生日时我送她的唇膏。
问题就出在我把它捡起来的举动上。
或者进一步说,唇膏滚过来这件事本身就是问题。
不过,我很高兴唇膏滚了过来。如果唇膏没有滚过来,我应该会觉得宫城只是和平常一样刚好出现在公共区域而已。
明明唇膏都滚过来了,宫城的嘴上却没有涂唇膏,她看起来也不像是要涂唇膏的样子。她很慌张,样子很奇怪。她看起来怎样都不像是没事坐在那里,所以我才问她是不是在等我。
虽然宫城否定了。
但我还是觉得她就是在等我。
不管我问几次,她一定都会回答说没在等我,但不管她否认多少次,我都会朝她在等我的方向拼凑事实。我明明是从眼前的事实来思考她今天的行为,却忍不住动脑得出对自己有利的事实。而且因为她最后还拉住了我的衣服,连邪恶的想法也混入了事实之中。
「唉……」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只觉得她在索吻。
但我很庆幸我们没有接吻。
如果我吻了她,我肯定就无法再等待想要待在室友框架里的宫城了。想把她从那个框架里拉出来,拉到自己身边再牢牢抓住的冲动,想必会从关着自己的心中飞出来。
我知道现在还不行。
我也明白应该等她。
即便强迫她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咚!」我敲了一下墙壁,然后吐出一口气。
我松开手,闭上眼睛,回想着刚刚的宫城。
我希望她能再次向我索吻。
拉着我衣服的宫城很可爱,不满的表情看起来也很可爱。不管今天、明天还是后天,我都想一直看下去。
虽然她没说要来,但如果她能来我打工的地方玩,我会很高兴的,我希望她能来。高中时的文化节我没能去宫城的班级,所以我也想去她大学的校庆。
我的欲望无穷无尽,想要实现的未来一个接一个出现在眼前。
当我看着浮现在脑海中的愿望时,疲累将睡魔召唤过来,我的脑袋开始昏昏沉沉的。在眼前展开的黑暗带来了我想做的梦。我躺在床上,明明原本没打算睡,时间的感觉却渐渐淡薄,各种模样的宫城出现又消失。我半梦半醒地认知到自己正在做梦,一边看着自己想看到的宫城,这时一阵敲门声吵醒了我,于是我睁开眼睛。
我坐起身,下了床。
我缓缓走过去,打开门,看见了头发还湿漉漉的宫城。
「我洗好了。」
她看着我嘀咕道。
平时的她说完事情之后就会冷淡地回房间去,但今天她并没有回去的意思。她站在我的面前一动不动,于是我主动靠了过去。
「好香。」
「因为我刚洗好澡啊。」
「要我帮你吹头发吗?」
我撩起一绺湿湿的头发,看向宫城,结果就听到她不太高兴的声音。
「不用了。我自己来。」
她拨开我触碰她头发的手。
「欸,宫城。」
「干嘛?」
「虽然我也喜欢这个味道,但你以后就用我的洗发精吧。」
「为什么我一定要用你的洗发精?」
只有耳环和唇膏还不够。
我想用我能感受到的东西填满宫城。
只要她身上能带着和我一样的味道,让她在不经意间想起我就好。
虽然这样的念头很强烈,但如果我说了,宫城就绝对不会用了。
「我们都住在一起了,洗发精各用各的不太经济,也有点浪费,用同一瓶就好了吧?」
我编出一个宫城比较容易接受的理由。
「……我现在这瓶洗发精快用完了,之后就用你的。」
我原本还在想要不要再编其他理由,不过好像不需要了。宫城很干脆地就接受了我的提议。
今天的宫城果然很奇怪。
告诉我她洗好澡之后,她也没有回房间,还接受了我自我中心的提议,没有话要说了却没有回房间。如果这是梦的影响,我希望她今晚也做梦。
「宫城。」
我轻声呼唤她,握住她的手。
我把她拉了过来,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我希望这种刚洗好澡的宫城会过来叫我的生活可以持续下去。
既然这样,我应该只吻她的手就好。可是我们身为室友,却也做过比接吻更深入的行为。因为以前也发生过那样的事,所以只要她同意,我们就能更进一步。
我们继续当室友就好。
我咽下想要说出口的这句话和之后的话语。
我亲吻宫城的指尖,用舌头舔舐着。
若用天使和恶魔来区分,无疑属于恶魔那方的我正不停喃喃道。
只要现在吻她,拉着她的手臂,她就会马上进到我的房间──
我抬起头,看向宫城。
我与不满地看着我的她四目相对。
我放开手后,她又抓住了我的衣服。
只要我不吻她,我就可以一直看到这样的她。而且如果我继续这样下去,她说不定会主动表示想要接吻,甚至想要更进一步的行为。
「我去洗澡了。」
我小声地这么告诉她,接着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我觉得今天的自己不是很善良。
我顺从自己无聊的企图,松开了宫城抓住我衣服的手。
「晚安。」
我不知道宫城是不是要睡了,但我还是这么说道,随后她便不太高兴地回了我一句「晚安」。

◇◇◇

「小仙台,你很缺钱吗?」
我把咖啡拿铁放到桌上时,能登学姐说了句有些失礼的话。
「并没有。」
她是介绍我去做家教的学姐,我们原本只是见到面会打声招呼的交情,但现在已经是能在新打工的这家咖啡厅进行一些有些失礼的对话的关系了。
「那,是为了上贡给坏男人或坏女人?」
能登学姐皱起眉头,说出更没礼貌的话。她是这家咖啡厅的常客,经常抓着店员说些无聊的话,但我也分不清她玩笑和认真的界线。
「也不是。」
「我想也是。你看起来就不是那种会被坏人骗的类型。」
「您到底是在调查什么?」
「我只是在想你既然缺钱到需要身兼数职,要不要再介绍个新的家教打工给你。你不是说这里的兼职只到校庆为止吗?」
能登学姐说完便喝了口拿铁,问了我一句「怎么样?」。看来她这话应该是认真的,她真的打算介绍家教的打工给我。
「我很高兴您愿意帮我介绍,但这份打工结束后我还有事想做。」
我找了一个合适的借口。
「如果我问你是什么事,你会告诉我吗?」
「这是秘密。」
考虑到打工的薪水,我知道增加家教的打工会比在咖啡厅工作更好。但就算增加家教的打工,我也没办法和宫城一起工作,更没办法请她过来玩。宫城本来就很不喜欢我去当家教了,从这点来考虑,既然要增加打工,最好还是选不会惹她太生气的那种。
不过她现在心情不好是因为打工以外的理由就是了。
「那我就去找别人啰。」
听着学姐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接受我这番说法的回应,我的脑里浮现出从我那天捡起唇膏起就一直不太高兴的宫城的脸。
在那之后过了十天左右,宫城没再向我索吻。不只如此,她的心情还越来越糟,甚至不许我主动亲她。
「虽然不用我说,学姐也会慢慢享用,但还是请您慢用。」
我忍住不对脑海中的宫城叹气,转而对能登学姐这么说道。
「小仙台你好冷淡。如果是澪,就会多陪我说说话了。」
学姐抓了抓长长的头发,然后喝了一口拿铁。
和常客打交道也算是工作的一环,就算把话聊开了,聊得比较久,也不会被店长骂。然而,学姐每次都会聊很久,即使不会挨骂,我也得找个地方打断才行,不然就没完没了了。
我对学姐露出微笑。
「因为这里不是那种专门让店员与客人聊天的店。」
我心想如果是宫城就好了。
我并不是不想陪能登学姐聊天,只是如果要我陪人聊天,那还是和宫城聊比较好。
事情总是无法尽如人意。
我真不该做那些多余的事。
就算野猫稍微亲近了我一点,我也不该得意忘形地想让它伸手或换手。我明知宫城不可能照我的想法行动,却还是抱持「如果我不主动亲吻,宫城说不定会说想要我亲她」这种简单的想法,我忍不住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失望。
「这里就是那种店吧?我就是被澪叫过来的。」
听到能登学姐这么说,我将一脸不高兴的宫城赶出脑海。
「澪说了什么?」
「有一次我在这附近的公园里看书,被当时还是高中生的澪搭话了。她说要看书的话就到那边的咖啡厅看吧。」
「……很像澪会做的事。」
不怕生的澪确实有可能毫不在乎地和陌生人搭话,也有可能把客人带去咖啡厅里。能登学姐有眯起眼睛看东西的习惯──准确来说,是碰到在意的事情时就会皱起眉头的习惯,所以她并不是那种会让人想去靠近,主动搭话的类型,不过澪应该不会在乎这种事。
「多亏有她,我才能喝到这么好喝的咖啡拿铁,所以是无所谓啦。」
能登学姐说完,又喝了一口咖啡拿铁。然后,她就像是还想继续聊下去似地看着我说了句「说起来」,于是我不等打断话题的好时机到来就直接中断对话,回到了工作中。就算学姐是常客,我也不能一直陪她聊天。
虽然客人有多有少,但星期六的咖啡厅还是很忙。
现在还有空位,也不代表之后一直都会有空位。
我环顾店内。
来店里玩吧。
我在出门前对宫城这样说过,不过她并没有来。我也知道她不会来。
下午开始的打工过了两、三个小时,宫城还是没有来。到了晚上,澪来了,下班时间也到了。
「小叶月,我知道明天是星期天,但你下午能来吗?有个人突然说有急事,想请假。」
我正要回家时,店长叫住了我。
「没问题。」
「那就麻烦你两点过来了。」
「好的。」
打工的日子多了一两天也没关系。
毕竟薪水也会变多,我反而求之不得。
不过一想到宫城,我就高兴不起来。
我一方面想跟宫城一起度过,另一方面又担心提到打工的事情会惹她生气。而且不只今天下班的时间很晚,我还没能联络她说会晚点回去。
我急急忙忙坐上电车,在平时的车站下车。我快步走在那条会碰到小花的路上,朝着家的方向前进。我爬上楼梯,来到三楼,打开大门。我脱掉鞋子,走进公共区域,但宫城并不在。
于是我敲了敲她房间的门。
咚,咚。
我敲了两下之后,门打开了,一脸不高兴的宫城走了出来。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你今天还真晚啊。」
宫城用有些低沉的声音说着,看了看我的耳朵。
「因为今天太忙了。还有,抱歉,明天也要打工。」
「为什么要道歉?」
「没为什么。」
「反正道歉了你还是会去打工,还不如别道歉。」
宫城往我的脚轻轻踢了一下。
她的视线牢牢固定在我的耳朵上。
「你想摸耳环吗?」
我柔声询问,却得到生硬的回答。
「没有。」
「你可以摸哦。」
「我没说我想摸。」
「可是我想摸你。」
我伸手去摸宫城的脸颊,但还没来得及把脸凑近,宫城就用力地把我的手拿开。看来她不打算让我做任何会演变成接吻的事情。
我真想把那天的无聊企图扔到什么地方去,从过去抹除掉。
她不向我索吻也没关系,我希望她能让我主动吻她。
我不适合跟人比耐性。
宫城不可能比我早屈服。
「该惩罚游戏了。」
宫城理所当然地这么说道。
「行,但你想让我做什么?」
「明天不要去打工。」
她又轻轻踢了我的脚一下。
虽然不痛,不过我能感受到她的不满。
「这我办不到。」
「我知道。只是说说看而已。」
「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要去打工也行,但从现在开始你必须绝对服从我的话。」
「我之前也说过了,只要在常识范围内就行。」
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力踢我的脚。
拒绝一切触碰的宫城。
这下子惩罚游戏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证据就是宫城说的不是「我知道了」,而是说「进来吧」。
一步,两步。
我听从她的指示,静静地走进房间。
我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
我让像是跑完步般跳得飞快的心脏平静下来。虽然已经进过这个房间很多次,但今天宫城的神情和平常不一样,所以我有点紧张。
「站在那里,把衣服脱了。」
宫城指着床的前方,用平淡的声音说道。
「衣服是指这个吗?」
我拉起自己的开襟毛衣,向身旁的宫城询问。
「T恤和裙子也要。」
「不是只脱毛衣和T恤而已吗?」
我不禁反问。
我有猜到她说的脱掉衣服可能是指开襟毛衣和里面穿的T恤,但没想到连裙子也包括在内。
「我已经说了,裙子也要。」
「你的意思是脱到只剩内衣?」
「如果你还穿了别的就告诉我。」
「……没有了。要关灯吗?」
「不关。快点站过去把衣服脱了。」
宫城静静地说道。
窗帘是拉上的,所以不会被外面的人看见。房间里既不会冷,也不会热。就算要脱衣服,也不用担心感冒,或被宫城以外的人看到。
如果只是上衣,我也曾在宫城面前脱过,可要是连裙子也得脱,我就有点犹豫了。
这惩罚游戏不太好吧。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宫城。
她叫我脱衣服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宫城不脱吗?」
「是你接受惩罚游戏,我怎么可能脱?」
「只有我脱也太羞耻了。」
「这可是惩罚游戏,羞耻点正好吧。」
毕竟是惩罚游戏,本来就不可能轻松到哪去。这点我很明白,但我的羞耻心并不会简简单单就消失,我没办法像进去洗澡时那样三两下就把衣服脱掉。
「仙台同学。」
宫城看着我,毫不掩饰她的不耐烦。
会晚点回家却没有联系的人是我,明知她在索吻却没有吻她的人也是我。她生气的原因就出在我身上。尽管这些理由应该都不至于让她逼我脱掉衣服,但我觉得在惩罚游戏结束之前,她的心情都不会好起来了。
选项只有一个,而我早就习惯听从宫城的话了。
反正又不是全部脱掉。
我这样说服自己,站到床前。
「这里可以吗?」
「可以。」
「我姑且先问一下,叫我脱衣服干嘛?规则也说了,惩罚游戏要在常识范围内。」
「我又不是要做什么非得关灯不可的事情,没关系吧?」
即使宫城这么说,我还是不知道她要对我做什么。
我偶尔会梦到的事。
听到她要我脱衣服,我有一瞬间想着如果是那方面的事情就好了。可是,宫城做那种事的时候应该会把灯关掉,我也不觉得现在连接吻都不允许的她会做那种事。
「非得关灯不可的事情是什么?」
「就是你在想的事情。我不会做那些事的,你快点脱。」
哎,也是啦。
惩罚游戏不可能会是那种事。
我脱掉毛衣,折好放在地板上。
宫城紧紧盯着我。
她似乎不打算客气,视线刺得我好疼。她完全不会顾虑到被这么看的人会有什么感想。她明明可以垂下眼睛或移开视线,她却像是眨眼的功能坏掉了似地一直看着我。
我把手放在T恤的下摆上,叹了一口气。
「……要是我不脱呢?」
不遵从惩罚游戏的后果。
问一下的权利至少还是有的。
「我会把你赶出我房间,永远都不准进来。」
我不知道宫城明不明白这种惩罚对我来说有多沉重,不过她确实说了我不想听到的话。
「那你能不能稍微移开一下视线?」
「仙台同学,你没有羞耻心吧?」
宫城说了一句十分没礼貌的话。
我有羞耻心,所以我会犹豫。
不过,如果脱掉衣服就能让宫城的心情好转,要脱也没关系,更何况在我进入这个房间的瞬间起,我就没有了拒绝的选项。宫城的话剥夺了我所有的选项。就算再怎么犹豫,我也只能朝她准备好的答案前进,无法违抗。
我觉得这样很不正常。
我知道自己很奇怪,但我还是像水往低处流那样朝着宫城所期望的方向流去。
「我刚刚也说了,我也是有羞耻心的。」
我承受着她的视线,脱下T恤,接着把裙子也脱了下来,放在地板上。
房间里很明亮,看着我的宫城穿着衣服。
只有我自己脱了衣服站在这里,让我冷静不下来。
宫城缓缓靠近我,掀开被子。
「坐下。」
宫城的声音在我脑中回响。
我开始好奇惩罚游戏的内容。
「仙台同学。」
宫城把手贴在我的脖子上,对我说道。
她的手既不冷也不热,但我很清楚流进我体内的是宫城的体温。明明过去已经无数次像这样感受她的热量了,我的脖子却还是像第一次一样僵硬起来,我的意识集中在她的手上。
宫城的指尖稍稍用力,我便坐到了床上。
只是遮住身体的布料变少,就让我觉得自己的身体非常不可靠。
她放在我脖子上的手向下滑,抚过我的肩膀。
我抬头看向宫城,她却在此时拉住了我内衣的吊带。
「这个也脱了吧。」
我还没答应,她就拉下我的肩带,让胸罩从我的肩膀滑落。
「衣服我脱完了,惩罚游戏该结束了吧?」
「都还没开始呢。这只是惩罚游戏的准备。我要脱了。」
宫城像是要抱住我那样把手臂绕到我的背后。不过她没有抱我,而是照她说的解开我胸罩的搭扣。内衣一下子就失去了遮住胸部的功能,我连忙用手按住了它。
「喂,宫城。不是只脱衣服而已吗?」
「把手拿开。」
一道听起来不太高兴的声音落了下来。
她似乎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
我可以把手拿开,但至少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等一下。」
「不要。」
听到宫城秒答,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你稍微离开一点。」
我用脚尖轻轻顶了顶宫城的脚,腾出了一点空间。
我缓缓把手拿开,拿掉胸罩。
我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宫城就抢走我的胸罩,放到脱下来的衣服上。
每当身上的遮蔽物少了一件,宫城的视线就会变得更加锐利。
我现在能清楚感受到她的视线落在我的胸部上。
「……你会不会看得太凶了?」
我向毫不客气盯着我的宫城开口,结果就有一道平静的声音传了回来。
「仙台同学,你的脸和身体都好漂亮呢。」
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我愣住了。
宫城居然会说出夸奖我的话,真是稀奇。我有点担心她是不是在哪里撞到了脑袋,但如果她脑袋正常,应该也不会仗着惩罚游戏叫人把衣服脱到只剩一件。只是,就算宫城真的疯了,她在这种场面下说出平时不会说的话,还是让我更没办法和她对视。
「那还真是谢谢你。可是你一直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
脸颊好热。
大概已经红起来了。
「都怪你没有联络,还不早点回来。如果你能答应我明天不去打工,我倒是可以放过你。」
「打工我一定要去。」
「那么,继续。你躺到床上去。」
「你不是不会做非得关灯不可的事情吗?」
「不会做的,快听话。」
宫城靠近我,摸着我的耳朵。
指尖轻柔地抚过耳环,然后松开。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我只能照她说的做。
我知道抵抗没有意义。
我缓缓躺下之后,宫城也跟着爬上床,跨坐在我腹部下方的位置。她的指尖再次抚摸起我的耳环,脸靠近我的脖子,然后用牙齿咬住。她明明不让我亲她,现在却毫不犹豫地咬着我,我的心脏因此跳得飞快。
传过来的体温让我很高兴,也很痛。
没有在我打耳洞满一个月前咬我耳朵或许算是宫城独有的关心,但因为她很久没有狠狠咬我,我觉得非常痛,脖子很烫,我连呼吸都要忘记了。深深陷进皮肉的牙齿痛得我抓住宫城的肩膀,这时我才从痛苦中解脱。
「宫城,你刚刚不是说什么都不会做吗?」
我想要的是接吻,而不是被咬。虽然咬的时间很短,不会留下痕迹,但太突然了。
「我没说什么都不会做,就算我确实说了,想想你至今做过的事,我觉得这样还不算是做了什么。」
「会不会太随便了啊?」
「被你传染的。」
宫城轻声说完,又把脸凑了过来。
她的嘴唇紧紧贴在我的锁骨下方。
就这样按着,用力吮吸。
她松开嘴唇,稍微挪动了一下位置,又压了上来,用力吸着。
她的嘴唇贴在从锁骨下方往下一点,胸部上方的位置。
用力吸,然后移开。
没有碰到同一个地方。
移开,贴紧,再贴上别的地方。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宫城的嘴唇带给了我方糖般的细微痛感。她的体温随着棱角带来的刺痛进入我的身体,溶于我的血液中,在体内循环。留在我身体表面的痕迹还留着嘴唇的触感,又甜又痛,让我想要更多。我渐渐感觉不到我们正在做的事情很奇怪。
她的嘴唇从我的胸口向下,压在我的肋骨上。她用力吸着,咬着,让我的身体不由得微微颤抖。她用力到牙齿都快碰到我的骨头了,痛得我只能紧紧抓住床单。从嘴唇中传来的甜蜜消失了,只剩疼痛在刺激我的大脑。她嘴唇的位置不断变换,一下吸吮,一下轻咬,给予我不同种类的痛楚。
从她那里传来的热量,灼烧着我的肌肤和神经。我呼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于是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不让自己意识着她。我调整着呼吸,以免自己忍不住把她拉过来,脱掉她的衣服,夺走她的体温。
从宫城的行动中,我只感受得到留下痕迹的意图。
她就像是在贯彻决定好的事情般严肃地执行着。
她面无表情地在我的身上留下痕迹,态度漠然得让我产生这种感想。
红色的痕迹不断增多,侵蚀着我,也渗入她的身体。
「宫城。」
我呼唤了在我的胃部上方一带留着印记的宫城,却没有得到回应。
她仿佛履行义务似地亲吻我的身体,再把嘴唇挪开。
我不介意她留下痕迹,但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你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我轻轻拉了拉宫城的头发问道,她这才抬起头。
「我只是想留下痕迹而已。」
「这种东西不管留几个都会马上消失的吧?」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
「为什么?」
宫城皱起眉头。
她一边抚摸着鸡蛋花耳环,一边盯着我看。
「……这是为了提醒你遵守太晚回家要提前联络的约定。只要做了这些记号,你就不会忘记了吧?」
宫城说完,便把手指从耳环上拿开,转而抚摸起多半是留在了锁骨下方的痕迹。
「这种约定不应该是对你的耳环发誓吗?你就是为了这个才戴耳环的吧?」
「就算你对耳环发誓,也绝对不会放弃打工,所以我不要。我不想要你对耳环许下这种根本没打算遵守的约定。」
宫城用今天最不高兴的声音说道。
「那,我的耳朵呢?我不是送给你了吗?除了一起吃生日蛋糕之外,要约定其他的事情也可以哦。」
「只有耳朵还不够。不只耳朵,你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所以我想在哪里做记号就在哪里做记号。」
你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
听到这句让我怀疑是不是听错的话,我的心脏噗咚噗咚地剧烈跳动起来。我想起身近看宫城的脸,但她用力咬住了我的锁骨,让我无法从床上爬起来。
「如果你再打破约定,我还会像今天这样做记号。」
宫城触碰着我的锁骨,用手指缓慢滑过。
她不用说我都知道爬过我身体的手指在做什么。她正在确认自己留下的痕迹。
她抚摸着其中一道红色痕迹,手指滑过,再摸向下一道痕迹。
她只是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我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不纯的念头。她应该不是在用指尖挑动我的情绪,但只要她的指尖一动,我的内心就会泛起小小的涟漪。她刚才那句「你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还在脑中回荡,让我比她用嘴唇在我身上留下痕迹时还要兴奋。
「宫城。」
我对着正在确认我胸口的印记的宫城唤道。
她没有回应我,但潮起潮落的涟漪变得越来越大了。
「欸,宫城,该停了吧。」
我的呼吸又急促了起来。
我想起一个叫做「情欲」的词。
现在我心中那股粘稠又不透明的情绪,或许就应该用这个词来称呼。一种炽热、浑浊又无法控制的东西,正从我身体的深处涌出。
这样的感情是不好的东西。
拴住我理性的螺丝脱落,像糖果一样融化,让我想要触碰宫城。
现在在我心中的,是不纯洁又不诚实的想法。我知道我应该把这份和宫城不相称的感情藏到什么地方,却又期盼宫城能和我有一样的感觉。
「都说不行了。」
我抓住宫城正在确认痕迹的手。
再这样下去,不管是有印记的地方,还是没有印记的地方,我都会希望宫城能多摸一点。
「我不想听到你对我说不要。你之前都乖乖听我的,这次也要听我的话,安份一点。」
宫城咬住了我的肩膀。她的牙齿陷进我的皮肤,尖锐的疼痛迫使我松开了抓住的手。她的手又继续确认起我胸前的印记。她抚摸着其中一道红色的痕迹,缓缓滑动手指,再移向下一道痕迹。明明只是像医生在触诊,我的身体却对她的手指起了反应。
我心想不妙。
我的呼吸紊乱起来。
就算宫城没有其他的意思,我也已经不行了。
我知道她只是在确认印记,然而我的身体还是压抑不住不纯洁的想法,期盼着更进一步的接触。
她的指尖往隆起处移动,我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
但她并没有碰触我最希望她碰触的地方。
我不想去意识,可我的感觉依旧向着胸部中心集中,那里正在发生连宫城也看得出来的变化。
我希望她能把电灯关掉。
在她眼中,我的胸部应该清楚表达出了想被她触碰的感情。
我不想让她看到。
如果我和宫城想要的东西一样倒没什么,但在我们之间的想法有落差的情况下,只有我的感情被她知道也太不公平了。
我再次抓住宫城的手。
「不要动。」
一道不满的声音传来。
「再这样下去就不妙了。已经够了吧?」
「不要,快放开。」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我只能松手。
她的热量再次回到我的身上。
她的指尖也再次描摹起留下的痕迹。
房间里只听得到我的呼吸声,我的理性不断融化。
滑过皮肤的手指让我觉得很舒服。
如果她只碰红色的痕迹,那我希望她能留下更多的痕迹。
不对。
我不能去想这种事情。
然而,就算我对想着不能去想的事情的脑袋说这样不对,我的身体却还是擅自起了反应。我无法阻止它,只能等待除了印记之外哪里都不会碰的手指。
「宫城。」
我发出沙哑的声音后,宫城看向了我。
她的指尖掠过我希望被触碰的地方,嘴唇在我的胸口上留下新的痕迹。小小的痕迹向下扎根,将宫城的体温、呼吸和所有的一切都带进我身体的深处。这种痕迹只是单纯的内出血,和受伤没什么两样,却让什么都没有的我变色,把我变成脑子里只想着她的人。

和永远都会留着的耳环不同。
正因为它会消失,我才想要宫城。
为了不让它消失,我才想要宫城。
「宫、城……」
我抱紧宫城的头。
她的嘴唇用力贴在我的肌肤上。
但是,我觉得还不够。
我的呼需变得断断续续,手臂也越来越用力。
我不想再这样了。
我想要她更认真地碰我。
「仙台同学,快放手。」
「为什么?」
「已经结束了。」
说完,宫城强行离开了我,抬起头来。
「不公平。」
我抓住宫城的衣服,把她拉了过来。
我把嘴唇贴在她的脖子上,用舌头舔着。
我知道宫城并没有打算做这种事,但随心所欲地摸了个遍后又擅自结束,实在是有点过分。
「仙台同学,住手。」
宫城叫着我,推了我的额头。
听到她强硬的语气,我乖乖挪开了嘴唇,接着宫城便坐起身来。
「抱歉。」
我感觉自己没必要道歉,但我希望宫城能允许我继续碰她,所以我还是道歉了。我抓住宫城的衣服,也跟着起身。我把脸凑近,想亲吻她,结果就听到了一个不高兴的声音。
「如果你想亲我,就别道歉了,好好说出来。」
宫城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推着我的肩膀。
「我想亲你。请允许我。」
原本我还希望宫城向我索吻,现在却是我向她索吻。我很想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也无可奈何。
我用指尖抚摸她的嘴唇,唤了一声「志绪理」。
我们目光交汇,我问她「可以吗?」之后,她便静静闭上了眼睛。
为了不让她逃走,我轻轻把脸凑过去,让我们的嘴唇重合在一起。她的嘴唇既柔软又温暖,感觉很舒服。就像她在我身上做记号的时候那样,我离开她的嘴唇,又吻了上去。我不断亲吻,弥补这段时间没能亲到的份,当我像吃桃子般咬住她的嘴唇时,她按住了我的肩膀。
「还不够。志绪理,吻我吧。」
我像她之前做过的那样拉了一下她的衣服后,她摸了摸我的脸颊。
我一闭上双眼,她便吻上我的嘴唇。
不过,亲吻只有一下下,嘴唇很快就分开了,一道微弱的声音随即传入我的耳中。
「……叶月。」
宫城的声音让我松开了抓住她衣服的手。
「咦?你刚才──」
幻听。
不对。
虽然声音小到差点漏听,但在嘴唇分开的瞬间,我确实听到了。
在我身体深处闷烧的热量一口气涌上,然后消失。
再说一次。
我希望她再说一次。
「志绪──」
我没能把话说到最后。
「哇,等一下。」
宫城用被子蒙住我的头,我的视野变得一片昏暗。我想掀开袭来的被子,却连同被子一起被宫城抓住了。
「仙台同学。」
称呼变成了我听习惯的那个。
「我知道我很任性。」
宫城一边连同被子抱着我,一边小声说道。
「可是,你突然就开始了新的打工……」
只要稍不注意,从受到被子隔开的世界另一头传来的说话声就会被棉被之墙吸收,于是我竖起耳朵,以免错过任何一个字。
「你擅自出现在我的梦里,叫我的名字,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明明知道我想让你做什么,却还一直无视我,反正我觉得各种事都不顺利。」
奇怪的事情?
虽然隔开我和宫城的被子阻挡了她的声音,但我没有听错。
她的确说了「奇怪的事」。
我听她说过她做了梦,但我没听说是什么做了奇怪事情的梦。
也就是说……
「……有够火大的。仙台同学,你要负起责任,快想点办法。」
我还没整理好听到的话,宫城就隔着被子拍了我一下,于是我唤了一声「志绪理」,结果将我的世界覆盖住的墙壁另一头传来了她强硬的纠正:「叫宫城。」
「──宫城。我要怎么做?」
「不知道。」
「你就说吧。能做到的话我都会做的。」
「我不知道该让你做什么……但我不喜欢家里没人在。」
宫城嘀嘀咕咕地说着,压住被子的手也放松了力道。
我向外面的世界探出头来看着她。
「我有时候会比较晚回来,但一定会回来的,所以你不会是一个人哦。」
我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完后,吻了她的嘴唇。
不过,她没再叫我叶月了。
宫城盯着我看了一会,接着下了床。她拿起我的衣服放在被子上,背对着我。
「穿上吧。」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我不想一直光着身子,于是穿上了她递过来的衣服。我脱衣服的时候牢牢盯着我看的宫城,这次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这样我也不喜欢。
她不看我,我反而希望她看了。
我一边想着我也真够麻烦的,一边告诉她「我穿好了」,接着她便冷淡地回了我一句「回你房间去」。
「惩罚游戏呢?」
「已经够了。」
宫城这么说完后,就抓着我的手把我带到房间外面。被赶到公共区域的我,在门关上之前叫住了她。
「宫城,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在家,明天就来咖啡厅玩吧。和宇都宫一起来也行。」
明天是星期日,学校没有上课。
她应该有空,但我知道不管我说什么,宫城都不会来。
但我还是要告诉她。
「……我考虑一下。」
在房门快要关上的时候,我拉住了宫城的衣服。
「我想再亲你一次。」
我没听到她说不要。
我一把脸靠过去,宫城就闭上了眼睛。
于是我轻轻地将嘴唇重叠在一起。


第3话 不属于我的仙台同学

既不是我回来了,也不是欢迎回家,而是欢迎光临。
第一次从仙台同学口中听到的这句话让我觉得很不自在,我点的蛋糕还没来,我就已经想要离开了。然而,我并不是一个人来的,所以不能在蛋糕上桌前就回去。
「志绪理,仙台同学穿制服很好看耶。那是叫咖啡厅围裙?我蛮喜欢的。」
与其说仙台同学穿起来很好看,应该说这家店制服的一部分──从腰部往下覆盖住下半身的围裙很好看,但这也是我感到不自在的原因。
在这里打工的仙台同学不是我所认识的仙台同学。
我想说与其一个人在家,不如找舞香一起来仙台同学打工的地方看看,不过现在我后悔了。就算一个人在家很无聊,很孤单,很难熬,也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好。
「那你生日的时候我送你一件吧,呃,等到明年也行的话。」
我对看着店员把松饼端向隔壁桌的舞香说道。
「毕竟今年的生日已经过去了嘛。」
「……圣诞节也可以。」
我小声说完后,舞香用明快的声音回答:
「圣诞节很好啊。我们以前都没办过交换礼物,今年要不要试试?」
直到高中毕业之前,我们都会庆祝朋友的生日,但从来没在情人节或圣诞节的时候交换过巧克力或礼物之类的东西。
我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趣,也觉得每逢节日就要做点什么只是一种无聊的仪式,我一直以为我就是这样的人,但似乎不是这样。仙台同学会在情人节带巧克力来,还会在圣诞节送我礼物,让我无法维持原本的样子。
「舞香,你想要围裙当圣诞礼物吗?」
我身上某些看不见的地方,在不知不觉间被仙台同学改变了。
「这个嘛,如果是要在家里用的,能遮到胸口的围裙应该比较好吧,不会弄脏衣服。」
说到这里,舞香又「唔──」地沉吟起来。
「不是围裙也行,有什么想要的就跟我说吧。」
「谢啦,我再想想看。志绪理,你也想一想要什么圣诞礼物吧。」
「嗯。」
「唉~~好希望过年也能待在这边。」
和暑假一样计划在寒假回老家的舞香看着傍晚时分,位子已经坐满三分之二的店内。
这间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咖啡厅或许是因为常客比较多,不少客人都在跟店员聊天,气氛很轻松。虽然颇为时尚,但感觉不会很高档。
我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桌上。
再将视线投向吧台附近的桌子。
我看到仙台同学正在和一个头发很长、感觉有点可怕的客人说话。
我听不到谈话的内容,但我觉得她们很熟。
她在那一桌待的时间,比在其他客人的桌位时更久。
「仙台同学还真适合接待客人啊。」
舞香感慨的声音把我的意识拉了回来,我竖起耳朵听她说话。
「明明工作还不到一个月,看起来却像是已经工作一年了。」
「是啊,感觉很熟练的样子。」
我挤出笑容回答,然后看向窗外。
早知道就待在家里了。
在这里的仙台同学,是不属于我的仙台同学。
仙台同学是如何度过我所不知道的时间的?
尽管我非常好奇,但就算知道了也无济于事。就像现在,我正看着在我不知道的时间里的仙台同学,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说话。
我看着在杯子漂浮的冰块。
舞香开始聊起她新买的漫画,我随声附和着。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仙台同学恭敬的声音,便看向她的围裙。
「让两位久等了。」
乳酪蛋糕和草莓蛋糕,还有红茶与咖啡。
仙台同学将餐点一一放在桌上。
「好像店员一样呢。」
舞香看着仙台同学,愉快地说道。
「毕竟我就是店员。」
「坐在吧台附近的那位,是老顾客吗?」
舞香问了个我一直很好奇的问题。
「嗯──是老顾客,也是学姐。她就是介绍我去当家教的人。」
和仙台同学关系密切的人。
知道这样的人是仙台同学打工地方的常客,我还没吃蛋糕,胃就沉重了起来。
「这样啊。」
坐立不安的我一边听着两人的谈话,一边看着店内,发现没人在意店员和客人聊天。仙台同学也不在意自己在同一个桌位待太久。
「宫城。」
仙台同学突然叫了我的名字,我盯着乳酪蛋糕回答:
「怎么了?」
「刚才我就在想了,这唇膏蛮适合你的吧。」
「……因为是你选的,你才会这么说吧?」
我在出门前烦恼了很久,最后还是涂上了仙台同学送我的唇膏。这并不是为了给她看,而是因为要跟舞香见面。我去上课时经常涂唇膏,如果只有假日不涂,会让人觉得很奇怪。我只是因为这样才涂的,因此仙台同学没有必要称赞我。
「被你发现了啊。」
仙台同学微微一笑。
她好像丝毫不在意昨天我对她做的事情,不管早上还是现在都是一副和平常没什么两样的表情。
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那并不是应该对室友做的。这样一想,仙台同学照理说会很生气才对,但她不知为何心情很好。也许她只是想戏弄我,总之她至少还有余力称赞我的唇膏。然而,我和她不一样,从早上开始我就没办法直视她的脸。一看我就会想起昨天的事情。
她的身体。
我留下的无数个红色印记。
连不该说的话都说了的自己。
都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之中。
我明明没有看仙台同学的脸,只是和乳酪蛋糕大眼瞪小眼,却差点又要叹出气来,于是我把它咽了回去。我明明希望仙台同学能快点离开,她却没有离开。
「对了,宇都宫,我想去逛你们学校的校庆,你能帮我带路吗?」
一句出乎意料的话语突然闯进耳中,让我下意识看向仙台同学的脸。
「啊,正好。我之前还跟志绪理说过邀请你来我们学校的校庆呢。」
高兴地回答的舞香并没有说错。她的确和我说过邀请仙台同学来我们的校庆,但我没有明确回答「嗯」。
──虽然我也没有明确回答「不要」。
「这样啊,那到时候就拜托你们了。」
听仙台同学的语气充满雀跃,我觉得她好狡猾。
她到今天为止都没说过想参加我们的校庆。
这大概是因为,她知道如果跟我说了,我一定会回答她「别来」,如果改成跟舞香说,舞香一定会告诉她「来吧」。
仙台同学真的很狡猾。
「包在我们身上。对吧,志绪理?」
舞香理所当然地回答道,然后看向我。
「啊,嗯。」
不要。
别来。
我不可能在舞香面前说这种话。
「那,就这么定了。」
仙台同学微微一笑,接着走向另一张桌子。
等到她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之后,我才吃了一口乳酪蛋糕,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干嘛叹气叹得活像世界末日要到了一样?」
「……我想知道怎么消除别人的记忆。」
我按着额头说完,随即喝了口红茶。
「这太吓人了吧,难不成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今天突然就问我要不要去仙台同学打工的地方?」
「也没发生什么。」
「没发生什么还想消除记忆不是更吓人吗?」
「嗯,是没错啦。」
我想消除的是昨天仙台同学的记忆,但这件事我不能告诉舞香。
「唉……」我又叹了一口气。
虽然仙台同学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地对待我,但昨天发生的事,还有我说过的话,一定都留在了她的记忆中。我做的事暂且不提,我说的话其实都是不需要说的,所以我想把那些话从她的记忆中消除掉,顺便也把刚才和校庆有关的记忆消除掉。
「啊,我知道了。你又和仙台同学吵架了吧?……我本来是想这么说,但好像也不对。如果你们吵架了,你就不会来她打工的地方了嘛。」
「算是吧。」
我看着在其他桌为客人点单的仙台同学的背影。
制服很适合她,听起来有些正经的声音也很悦耳。
异于往常的她让我的心蒙上了一层灰色的云。
我想消除仙台同学的记忆,但不想消除昨天留下的印记。
不仅如此,我甚至觉得还不够。
隐藏在制服底下的红色印记。
如果我能在她身上留下足以覆盖全身的印记,我心中的乌云或许就能变小一些了。
我用叉子切下一大块乳酪蛋糕,再用力戳了进去。
早知道就别来了。
我一口吃掉叉子上的乳酪蛋糕,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不想一个人在家,明天就来我们的咖啡厅玩吧。
因为仙台同学说了这样的话,我才去了她打工的地方,但回到家后我又变回一个人了。我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她都没有回来,再加上直到刚刚我都和舞香待在一起,独自一人就感觉更寂寞了。
「去玩了还不是一样。」
我坐在床上,准备把手中的黑猫布偶丢向房门时,又停了下来。黑猫没有错,有错的是没有早点回来的仙台同学。都是因为她星期天还要打工,我才会拿布偶出气。
我躺了下来,把黑猫放在肚子上。
我并没有吃得很饱,也没有肚子饿,但就是觉得不舒服。心里闷闷的,有点烦躁。
昨天躺在这张床上的仙台同学现在并不在。
这里只剩下我的体温和气味,丝毫没有她的痕迹。
只是因为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让我觉得星期天糟透了。
早知道就不去她打工的地方了。
我很在意那个和仙台同学聊得很热络的大学学姐是个怎么样的人。
也很在意那些和她有说有笑的店员都是怎么样的人。
这一两件在意的小事,再加上她们聊了什么、在咖啡厅以外的地方会不会见面之类无聊的小事,令人在意的小事宛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这导致我开始好奇仙台同学在今天以外的日子都是用什么表情在打工的,也很好奇她眼中的我是否只是众多客人的其中之一。
「唉⋯⋯」我叹了口气,拉了拉黑猫的尾巴。
无论仙台同学在或不在,都会让我心烦意乱。
我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即使如此,仙台同学依然没有从我的脑海中消失,于是我把身体缩成一团。我在被窝制造出来的黑暗里度过了五分钟、十分钟后,便听到了「咚、咚」的微弱声响。
「我回来了。」
仙台同学的声音紧跟着敲门声传来。
我缓缓起身,下了床。
把黑猫放回书架,深呼吸一口气后,我打开门,小声说了一句「欢迎回来」,接着仙台同学便对我露出了微笑。
「我现在要喝柳橙汁,你要喝点什么吗?」
「要。」
「你要喝什么?」
「和你一样的就好。」
「你要过来这边吗?还是我拿去你房间?」
「拿过来。」
「那,等我一下。」
仙台同学说完便转过身去,我也关上了门。不到五分钟,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我让仙台同学进来房间。她拿着两个装满柳橙汁的玻璃杯,将它们放到桌上,然后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我们俩背靠着床,一起喝着柳橙汁。
「唇膏你擦掉了?」
仙台同学不再装出一本正经的语气,而是用一如往常的口吻说道。
「擦掉了。」
「明明很适合你的。」
从她柔和的声音中,我听不出她在想什么。
我喝了半杯柳橙汁,放下杯子,看向仙台同学。不过她只是一脸笑咪咪的,我读不出她在想什么。
「我很高兴你今天过来玩。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来,要像今天这样和宇都宫一起来也行,下次再来玩吧。」
「是舞香说想看看你工作的地方,我们才一起去的,我不会再去了。而且校庆也快到了,打工也要结束了吧?」
「差不多吧。」
仙台同学轻声说完后,喝了一口柳橙汁。
她的嘴唇贴着玻璃杯,黄橙色的内容物不断减少,她的喉咙也随之起伏。我只能看到柳橙汁被喝了下去,接下来它就会流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仙台同学将内容物减少三分之一的杯子放在桌上。我想触碰那看不见的黄橙色液体,便把手伸向仙台同学的喉咙下方、锁骨和锁骨之间的位置,但又放了下来。
「我觉得你提校庆的话题太狡猾了。」
我抓住仙台同学的裙子,拉了一下。
「哪里狡猾了?」
「你知道只要和舞香,而不是和我提起校庆的事情,她就会告诉你请你一定要去对吧?」
「是啊,毕竟我也不想听到你叫我别去。」
仙台同学说完,伸手想碰我抓着她裙子的手。
「……你这么老实,感觉好恶心。」
我在她抓住我的手之前把手收了回去。
「这话会不会说得太过分了?一般来讲,老实一点不该高兴才对吗?」
「并没有。你突然这么老实,感觉就有什么企图,怪恶心的……你在想什么?」
「还能想什么,要是我不老实说,你就什么都不会让我做了,仅此而已。」
仙台同学静静地说着,转身面向我。
她直直盯着我看,让我没办法直视她,只好移开视线。
「什么意思?」
我小声询问后,仙台同学用手摸了摸我的耳环。
「我不说的话,你不会让我亲你,也不会让我碰你了啊。我不喜欢那样。」
她摸着耳环的手指碰到了我的嘴唇。
她的体温渐渐靠近,我的耳边传来了低语。
「我想和你接吻。」
「我们现在不是在说这个。」
我推开仙台同学的身体,让那股体温远离我。
「就算不是在说这个,我也想接吻了。」
「不是什么话都可以随便说的。」
「如果你肯主动开口,我就不说了,但你不会主动说的吧?」
「我又没必要说。」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才主动告诉你。宫城,让我吻你吧。」
仙台同学毫不羞耻地说出了这种话。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能如此直接地说出自己的欲望。她用柔和的声音理所当然地说着,然后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拉了过去。不过,她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而是在等待我的下一句话。
她几乎不会强迫我去做什么事。
「宫城,答应我吧。」
仙台同学有些难受地说着,加重了抓住我手臂的力道。我拨开她的手,看着她。
「我想做的不是接吻。」
「你想做什么。」
「让我确认一下。」
我拉了拉包覆住仙台同学上半身的毛衣。
「……确认什么?」
「昨天做的记号。我想看看有没有消失。」
覆盖着她上半身的红色痕迹。
那是仙台同学在变成我所不知道的仙台同学时也覆盖着她的东西,是学校的学姐和店里的同事都不能知道的东西。
是仙台同学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时,也只有我知道的东西。
我想仔细确认,在打工已经结束的眼下,那些东西是否还在。
「我回来没有晚到要接受惩罚游戏的地步吧?」
「这不是惩罚游戏,你不愿意就算了。」
就和她自己说的一样,她并没有很晚回来。
因此,她有权利说这样很傻,然后回去自己的房间。然而,她并没有起身。
「随便你。」
她用平板的语气说着,问我:「所以说,我该怎么做?」。听到她的声音,我想起了昨天自己做过的事。浮现在脑海里的景象也让我的心脏不由得噗通狂跳起来。不只如此,我连昨天说过的、想从她记忆中消除的话都一并回想了起来,抓住她衣服的手也加大了力道。
──我不喜欢家里没人在。
我原本是没打算说那种话的。
我从小就时常一个人,家里没人在也是很正常的事。它已经成为我所习惯的日常,没有什么好在意的。所以,只是因为仙台同学一直没有回来,那些我没想过的话才会从我的嘴里冒出来而已。
后悔已经说出口的话也无济于事,我只能编织一些自己能够接受的理由说给自己听。
虽然我还说了自己做过奇怪的梦,不过时间会冲淡记忆。
没事的。
仙台同学的记忆力再怎么强,昨天的事情也迟早会在她脑中淡去。
「这个,你自己掀起来。」
我拉了拉坐在旁边的仙台同学的衣服,接着把手松开。
今天只要别说多余的话就好。
只是要她把衣服掀起来一点,让我确认一下痕迹还在不在而已,不会发生像昨天那样的事情。
「这样行吗?」
仙台同学毫不犹豫地掀起了衣服的下摆。不过,她只掀起了一点点,我只能看到两处我留下的痕迹。
「再往上一点。」
她应该听到了我的声音,可她不仅没再往上掀,反而把下摆放了下来。
「已经确认完了吧?所以,结束了。」
「我没有看清楚,好好掀起来。」
「不行。」
「为什么?听我的话。」
「这又不是惩罚游戏,没有强制力吧。而且痕迹也给你看了,这样该满足了吧?」
仙台同学这么说着,在我伸手之前将衣服按住。难以想象她昨天在我面前脱掉衣服,连内衣也脱了,把胸部和肚子全露出来。
「仙台同学,你刚刚不是还说随便我吗?」
我知道这不是惩罚游戏,也没有强制力。但是,既然她都说了随便我,那她就应该老老实实接受我的行为。
「你就这么想看吻痕?」
「那不是吻痕,只是记号。」
「怎样都好,反正我不会给你看了。」
虽然仙台同学语气强硬,但事到如今才说这种话,我也无法接受。她应该对自己说的话负责,允许我确认更多的痕迹,而不是只有两个;如果我说我想触碰她的身体,她也应该允许我。
我在心里创造出触碰红色痕迹的理由后,把手放在仙台同学的肩上。接着,我就这样把身体压上去,推倒了她。
「好痛。」
仙台同学的背重重撞上地板,一道不满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宫城,要推倒的话就先说啊。太危险了吧。」
我无视了听到的声音,将她身上的毛衣掀到胸口下方,触碰那些红色的痕迹。
肚脐两旁。
肋骨上下。
腰部和腰部附近。
我一个一个抚摸着昨天留下的那些多到数不清的痕迹。我的指尖碰到了胸罩,我开始犹豫起要不要把它脱了。我一摸到遮住仙台同学胸部的蕾丝边缘,她就试图抓住我的手。
「仙台同学,不要动。」
「宫城,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态度强硬一点,我就会乖乖听你的?」
「我不会再往上掀,也不会脱你的内衣,现在先听我的吧。」
我隔着毛衣轻轻摸了摸她的胸部后,她不高兴地说:
「你觉得我会听吗?」
「听我的。」
我强硬地说道,接着用力按压起红色的痕迹。
我想借由确认自己留在仙台同学身上的痕迹,来确认只有我才知道的仙台同学。就算是仙台同学,我也不想让她妨碍我这么做。
「……只能摸现在看得见的地方啊。」
仙台同学发出像是放弃的声音,身体也同时放松了力气。
我再次在她的身体上,缓缓地顺着痕迹前进。我用指尖抚过光滑的肌肤,用指甲按着自己留下的记号。我把手掌盖在那些红色的痕迹上,掠夺着仙台同学的体温。
她白皙的皮肤上,连被衣服遮住的部分都有斑斑点点的痕迹。
我想起了昨天嘴唇碰过的地方,便隔着衣服抚摸应该留下了痕迹的位置。我像是在翻找记忆般用手指循着看不见的痕迹前进,一直爬行到侧腹上清晰可见的痕迹。
无论是映入眼帘的红色痕迹,还是被衣服遮住的痕迹,都让我感觉到昨天的我还残留在仙台同学的身体上。灯光下,浮现在肌肤上的印记红到一时半刻都不会消失。不过,我想在它消散之前留下更多印记,于是将嘴唇靠近红色的痕迹。
我轻轻咬住她肚脐上方一带,然后用力吮吸。
其实我想把痕迹留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
我也想在昨天没有留下痕迹的后背上留下痕迹。
如果可以,我想用我留下的痕迹淹没仙台同学。
我想留下痕迹,让任何人一看到仙台同学的身体,就知道她已经属于某个人,也让仙台同学一看到别人,就立刻想起自己属于谁。
我竟然想用这种方式束缚别人,我一定是疯了。我知道自己很奇怪,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在仙台同学的身上留下一个新的痕迹。
我在她的肚子上换一个位置,再把嘴唇贴上去。
当我留到第四个痕迹时,她静静地开口:
「宫城,你不是说只看看吗?」
「我只是在快要消失的地方重新做记号而已。」
我抬起头回答后,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早上我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快要消失的痕迹,而且你刚才又留下新的痕迹了吧?」
「只是因为快要消失,所以重新做,顺便加几个而已。」
「我说啊,宫城,我们约好的不是如果我打破晚回家要事先联络的约定,你才会留下痕迹吗?我今天没有打破约定耶。」
仙台同学说的很对。而且我做的事情并不值得夸奖,因此她会感到不满也是很合理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我不能就此作罢。
「都有这么多了,再多一两个又有什么关系?」
我用力吸了一下她的肋骨下方,又留下一个新的痕迹。
「这哪是一两个?现在又变多了。」
仙台同学很常接受我的任性,可是今天她并没有接受我随随便便的借口,不肯放弃抵抗。
「……你耍赖。」
「什么耍赖?」
「平时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这么不情愿啊。」
我看着她,用力抚摸她侧腹上的红色痕迹,结果我的手就被抓住了。然后,她顺势将我的手从她的肚子上拿开。
「仙台同学,你刚才还很老实的,突然变这么不老实,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听到我这么说,仙台同学呼了一口气,整理好被掀起来的衣服。接着她坐起身来,抱住跨坐在她腿上的我。
「宫城,你昨天做梦了吗?」
仙台同学轻声说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你有没有做奇怪的梦?」
我知道她说的梦是指什么。
那就是我做过的梦,是昨天我告诉她我做过的梦。我希望她忘掉,但看来她还记得。
「……奇怪是指?」
我不想让仙台同学的记忆更加牢固,便抛出了提问,没想到她的回答跟我的问题全然无关。
「我梦到了哦。所以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
我看不到她现在是什么表情,不过紧贴着的身体传来了她的体温。
「我没有那种打算。」
「我知道,但我开始有这种想法了。」
仙台同学的手灵巧地钻进了我的衣服里。
她抚摸着我的腰,指尖沿着脊椎爬行。
每当她的体温移动时,身体表面就会传来更甚于痒的感觉。
「宫城,你也这样想吧。」
「不要,那样就不是室友了。」
我推开仙台同学的肩膀,让她离开我,这下才终于看到她的脸。
「那,宫城你刚才做的事就是室友会做的吗?」
她用柔和的声音说着,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对。」
「既然如此,我也可以这么做吧?」
她的手动了起来,手掌轻轻抚摸我的侧腹,然后按了上来。正当我因为紧贴着我的手传来的体温而疏忽大意时,她隔着衣服往我的肩膀咬了一口,于是我用力推开她。
「你不行。」
「为什么?只有我身上有痕迹,不是很奇怪吗?」
「不奇怪。」
「只留一个应该可以吧。」
「不行。」
「那,让我摸一下。」
我不知道她在「那」什么,但她已经准备要掀我的衣服了,所以我抓住她的手,坚定地告诉她:
「你摸的方式太下流了,所以不行。」
「你明明知道,却没有那种想法,这是怎样?」
我并不是完全没有那种想法。
仙台同学的手很舒服,应该拒绝她的理性也想要放弃自己的职责。她的体温从我罢工的理性缝隙间钻了进来,想要把缝隙扩大,把我的理性弄得乱七八糟。
过去我就变成了这样。我在仙台同学的床上做了舒服、羞耻又难以忘怀的事情。
现在我又回想起了那天,明明才刚喝过柳橙汁,喉咙却还是很渴。
如果那样的事反复发生,我就会变得不再是我了。我连自己想做什么都不太明白,结果这下又更不明白了。
「宫城,你就把理性扔了吧。」
一道仿佛窥探过我脑海的声音传来,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身体好烫。
我不知道我想和仙台同学怎样。
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
说想要继续当室友的人是我,但我也不确定我选择的词是否正确。
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希望仙台同学能留在这里。
「……仙台同学。」
我小声唤道,她回了我一句「怎么了?」。
我松开抓着的手,用手指抚摸她的耳环。
「如果你能永远不去别的地方,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
仙台同学抱着我说出了谎言。
「你能不去打工不去上课,就待在这里吗?」
这种事是不可能做到的。
她会去上课,也会去打工。
我虽然不打工,但还是会去上课。
我们彼此都不可能哪里也不去,一直待在这里。
宛如印证了这点一般,仙台同学什么也没说。
我推开紧紧贴在一起的身体,咬住仙台同学的嘴唇。我用足以弄出伤口的力道咬着,再舔掉稍微渗出的鲜血。
「宫城,好痛。」
我听见她没有起伏的声音。
我也很痛。
明明没有伤口,却痛彻心扉。


第4话 宫城的痕迹

我脱下衣服,看着更衣室的镜子里自己的身体。
昨天和今天早上我就这样觉得了,这真的太过分了。
镜子里的我,身上有着宫城留下的无数印记。痕迹都留在衣服可以遮住的地方,被别人看见的可能性很低。在打工的地方换上咖啡厅的制服时,我必须脱掉衣服,不过今天完全没有碰到别人。然而,一想到如果我在更衣室碰到别人,或者因为事故或生病必须去医院,我就忍不住叹气。
其实我刚才应该阻止宫城的。
在她说要检查印记的时候。
在她叫我把衣服好好掀起来的时候。
在她把我推倒的时候。
我有很多机会阻止她,但我始终无法阻止,只能允许她在我身上重新留下痕迹,让痕迹变多。
我抚摸着昨天她在锁骨下方留下的痕迹。
宫城知道不管她说什么,我都会听她的。
所以她才会在我身上留下这么多痕迹。
一个、两个、三个。
我看着镜子,用指尖沿着宫城留下的痕迹移动。仅仅只是触碰无数痕迹中的几处,我就能感受到并不在这里的宫城,身体的深处也跟着热了起来。在今天增多的痕迹,更使我渴求宫城的心情变得愈发强烈。
你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
都怪宫城昨天说了奇怪的话,我的身体才会对留下的痕迹产生奇怪的反应。
早知道刚才就告诉她我不会去打工也不会去上课了。
这样的想法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紧紧闭上了双眼。
结果我还是没能进一步触碰她。
我认为这是正确的,宫城多半也是这样希望的。
我没有做错什么。
尽管如此,我还是后悔了。
我缓缓睁开眼睛,摸了摸被宫城咬过的嘴唇。
虽然指尖上没再沾到血了,但还是很痛。
宫城这个笨蛋。
就算把吻痕留在看不见的地方,只要她又在嘴唇上留下显眼的伤口,那就没有意义了。
不过,我倒觉得伤口更加简单明了。
会痛,还会流血,让别人一看就明白这是伤口,必须及时处理。然而,留在身上的痕迹就不一样了。镜子里血一般的红色痕迹看起来像伤口,但又不是伤口,别人也不会觉得我受伤了。只因为它们是宫城制造出来的,就让这一个个内出血变成了对我来说有着特殊意义的东西,与我的身体合而为一,使宫城的存在渐渐渗透进来。
即便它们消失了,也一定会一直留在我的心中,迫使我想要下一个痕迹。
宫城留下的痕迹就是这样的东西,我并不希望它们像伤口一样治愈。不只如此,我甚至希望她留下更多痕迹,希望她在看得见的地方留下痕迹。如果痕迹象今天这样一直增加下去,我就有麻烦了,可我还是想要更多的新痕迹。
因为宫城留下的痕迹,想要遵从理性的我和试图逃离理性的我几乎要分离了,搞得我胸口很痛。那个必须封印在内心深处的自己,想要抛下学校和打工,选择待在宫城身边。
「我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我喃喃说着,走进浴室。
我让莲蓬头放出温水,像是要洗掉身上的痕迹般淋了上去,用力搓着不可能就这样消失的痕迹。
我不讨厌宫城在我身上留下这样的记号,也不讨厌她看到我的身体。可是,要是这样的事情继续下去,我很快就会无法阻止即将分离的自己了。
我真希望我能拥有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力量。
我想尽我所能实现宫城的愿望,但我无法实现她今天说的愿望。我想她本人也知道,「不去打工不去上课,就待在这里」之类的的愿望是很不切实际的。
只是两三天的话,我可以把我的时间全部给宫城,但这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如果我一直向学校请假,双亲提供的支持就会中断,这样一来,为了维持现在的生活,我就必须正式就职。可要是我以生活为目的出去工作,待在家里的时间想必会比现在更少。
如果听宫城的话能让她高兴,我也想这么做。
这与我个人的意志无关。
虽然我是这样想的,但很明显的,就算我把时间全部献给宫城,也不会得到让她高兴的结果。
只是情感的话,无论多少我都可以给她。
我心中充满了对宫城的感情,多到她可能会说她不需要。我不知道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膨胀到这种地步的,但膨胀的感情依旧从理应想要维持现状的我心中满溢而出。然而,我不能告诉她我喜欢她。
我加大了莲蓬头的水势。
温度比体温低了些的温水打湿了好几处痕迹后,流向了排水口。我忍不住想到,如果这个不能完全温暖身体的东西是宫城的体温就好了,接着我关上了莲蓬头。
我们还是继续当室友吧。
宫城的话语变成了诅咒,用力堵住了我的嘴,不让不应该说出口的感情脱口而出。而且就算没有名为室友的枷锁,我对宫城过于沉重的感情还是会在我心中变成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说出口的东西。
因为我怕一旦把喜欢说出口,不只室友的关系,就连宫城也会一起被破坏。
最近宫城话变多了,还常常说些只会让我觉得她喜欢我的话。她会用言语表达自己的心情,频率高到让我惊讶的地步,我因而以为她会容许我喜欢她,就向她靠了过去,但她总是马上离开,我的手中只剩下她的碎片。
我以为自己靠近了她,但那也只是一瞬间,下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好像又跑到另一个地方去了。就算一起吃饭,待在同一个房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我们也仍然不在同一个地方。
只有宫城的碎片散落各处,而我正在把它们收集起来。
如果我的手中已经堆满了她的碎片,我却觉得还不够,向她表达我的心意,她可能就会变得支离破碎,从我的面前消失不见。即使如此,我却又比以往更想接近她,怀着不能传达的心情追在她后面。
我再次打开莲蓬头,让温水流出来。
我洗好头发和身体,然后离开浴室。
我换上代替睡衣的运动衫,吹干头发,在公共区域喝起了柳橙汁。杯子转眼间就空了,我看向宫城的房门。
我觉得我最好别找她说话,直接回自己的房间去。
我这样想着,手却已经敲起门来。
「干嘛?」
敲了三下之后,门稍微打开了一点,宫城探出头来。
「浴室可以用了。」
我一说完,宫城就答了声「嗯」,准备把门关上,于是我又叫了一声「宫城」。
「还有什么事吗?」
「下次要不要一起洗澡?」
我说出了虽然不是认真的,但也希望能够成真的愿望。
「不要,我才不会跟你洗。」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简短回答之后,宫城又准备关门,于是我抓住了她的手。
我应该老老实实回房间。
尽管我是这样想的,我却无法放开宫城的手。我明明很擅长迎合别人,却没办法好好迎合宫城。我一直以来都能做到的事,只有在她面前做不到。
「仙台同学。」
宫城小小的声音震动着我的耳膜。
「怎么了?」
「……会对你做出刚刚那种事的人,只有我一个吗?」
留下红色的痕迹。
留下吻痕。
留下只属于宫城的印记。
其实怎样称呼都行,总之我立刻明白了她说的「刚刚那种事」是指什么。
「我怎么能让你之外的人做那种事?」
「行吧。」
我不明白她说的「行吧」是什么意思。
是「太好了」的「行吧」,还是「受够了」的「行吧」,或者是其他的「行吧」?
我还没搞懂,门就砰咚一声关上了。

◇◇◇

「今天穿这个吧。」
我敲了两下门,把裙子拿给探出头来的宫城看。
「……我可没听说要换衣服。」
听到这句预料之中的回答,我露出微笑。
我希望你可以穿裙子去校庆。
不管什么时候说,宫城都不可能接受这种请求。我虽然很清楚,但还是觉得,在出门前说的话她或许就会同意了,所以到了校庆当天的今天早上我才告诉宫城。
「是没说过,不过这条裙子是我买给你穿的。」
「我又没拜托你买,我不需要。」
她的确没有拜托我,更不会来拜托我。我知道她会说不需要,我也觉得她穿什么都好。
可我就是对裙子有些执着。
我喜欢她从裙子下露出来的腿,看到她穿裙子的样子还会让我回想起高中时代。我不需要她每天都穿裙子,只要她能偶尔穿一次让我高兴一下就好了。
「反正也不贵,你就收下吧。」
我说的不是谎话。要说我打算送她的裙子是昂贵还是便宜,那它应该属于便宜的一类。我不希望她用价格当理由拒收,就从潮牌里选了一条。
「你自己穿不就好了?」
「我是用我们俩的钱,按照你的尺寸买的,你不穿我就难办了。」
我用高中时代的存钱筒里的钱买了这条裙子。虽说这笔钱属于我们俩,但毕竟是靠宫城给我的五千圆存下来的,所以用来买她专用的东西并不奇怪。
「都说那是你的钱了。」
宫城又说出了意料之中的话,于是我也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回应。
「已经决定好了是我们俩的吧?」
「那你自己决定用它买东西又算什么?」
「只要你愿意配合,就是我们一起用的东西了。」
「配合?」
「我负责买,你负责穿,这也算是一种配合吧?」
虽然想靠这种理由让宫城穿上用我们俩的钱买下的裙子有点勉强,但我觉得现在的她应该会被我说服。如果她真的很不愿意,她应该早就把门关上了。
「这算不上配合吧。」
宫城看着裙子,同时用不高兴的语气说道。
「你要是不穿,我就不让你出门。这样宇都宫可有得等了,没关系吗?」
我不觉得这种话能构成什么威胁,就算构成了威胁,我也不能让宇都宫久等。然而,宫城却只是小声说了一句不像是抱怨的话。
「……上半身呢?」
「上半身?」
「我该穿什么?」
说完,她皱起眉头往我的脚踢了一下。
我身上的裙子微微晃了起来,宫城又踢了我一脚。
我觉得每到这种时候,宫城总是很温柔。
尽管她的口气和表情满是不高兴,她却还是会接受我强硬的提议。去水族馆的时候也是一样。我像今天这样在出门前递出裙子后,她虽然一直抱怨,但还是换上了。再来,当时她也说了和今天很类似的话,要我帮她想上半身穿什么。
「穿你自己的连帽衫就行了吧。我也可以借你衣服,你觉得呢?」
我柔声问道后,她冷淡地回答我:「我穿自己的。」
「那,你换好衣服就来我房间,我帮你化个淡妆。」
我把裙子递给一脸不满的宫城后,就听到她用有些低沉的声音说:
「不用了。」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就算了,总之换好后就叫我。」
「我知道了。」
和平常一样一脸不高兴的宫城「砰」一声关上了门,留我一个人在公共区域。
她在我身上留下印记的星期六和印记增加的星期日。
在那之后,留下的大量痕迹都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淡去,与我同化,我们的生活也恢复了原样。
──表面上是这样。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回到房间。
我在床上坐下,看着被宫城踢过的脚。
宫城在那个星期天之后增加了一条和打工有关的规则。
我们没有商量过,我也不承认这条规则。
我隔着衣服抚摸锁骨下方。
这里有着新留下的印记。
这个印记是她基于她新增的规则而留下的。
也可以说是一种仪式。
它在众多痕迹逐渐消失的途中,又在我身上留下了一些新的印记。
宫城擅自制定的这条规则只适用于我去咖啡厅打工的日子,并不适用于我去当家教的日子。所以,我去咖啡厅打工的日子她会留下一个印记,而当家教的日子就不会。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有些工作要留印记有些又不用的差别,不过我想大概是因为她不喜欢我后来才开始的咖啡厅兼职吧。
我将目光投向房门。
只是穿个裙子而已,宫城却迟迟没有过来。
我用力按着锁骨下方。
明明我不记得我有答应过她,却还是变成了这样。印记会在我去咖啡厅打工的日子出现,接着渐渐消失。而且,大概也不会再增加了。
原因很简单。
因为我照之前的约定,在校庆到来之前结束了咖啡厅的兼职,所以再也不会有适用于新规则的日子了。
这让我有些失落。
留在身体上的痕迹,就像宫城所说的「你的一切全都属于我」一样,让我强烈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用来留下印记的嘴唇虽然会强烈地刺激着我不能告诉她的感情,却又像在低语「你是属于我的」一般,让我觉得很舒服,想要她留下更多的痕迹。不过,只要印记没有,我喜欢她的心情就不会受到超出必要的刺激,拴住理性的螺丝也不会松动,我觉得这样正好。
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敲门声响了起来。
我坐在床上说了声「进来吧」,接着宫城便穿着我给她的裙子走进了房间。
「我换好了。」
她站在关上的门前无趣地说完后,我起身向她走了过去。
「很适合你。」
「不用说这种话。」
「我觉得很可爱啊。」
「仙台同学,闭嘴,吵死了。」
我向抱怨个没完的宫城伸出手,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
我摸了摸她的耳环,再把嘴唇贴到她的耳朵上,这时有股洗发精的味道掠过鼻尖。
「好香。」
「这不是你自己的洗发精吗?」
「现在也是你的洗发精啊。」
「……是没错。」
宫城用完自己的洗发精之后就没再买新的,而是用起了我的洗发精,所以现在浴室里只有一种洗发精。她遵守了我在公共区域捡到唇膏的那一天和她定下的约定,因此最近的她身上都散发着和我一样的香气。
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让我觉得很开心,我摸着宫城的头发。
我撩住一绺黑发,将嘴唇凑了过去,但我的嘴唇还没碰到头发,宫城就把我推开了。原本很近的距离稍微拉开了一些,宫城的手解开了我衬衫的两颗扣子。她的手滑过我的锁骨上方,我的心开始扑通狂跳。
只要我想,我就能阻止她。
但我并不想这样做。
她的手指抚摸着我锁骨下方的痕迹,然后把脸凑了过来。但是,她并没有把嘴唇贴上来,而是咬住了我的脖子。在轻微的疼痛过后,一个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那里是衣服遮不住的地方,她的嘴唇却用力吮吸着我的皮肤。
「等等。」
我推了推宫城的肩膀,但她没有离开。
她的体温和我的体温在脖子上合而为一,混合在一起的热量像针一样不断刺着我的心脏。
我以为打工结束后,仪式也会跟着结束,但看起来并非如此。
我难以违抗这个从惩罚游戏开始的仪式,明知宫城已经在看得到的地方留下了痕迹,却还是想抱紧她。
我把推着她肩膀的手环在她背上。
我用力抱住她,抓住她的连帽衫后,她的嘴唇才从我的脖子上离开。
「宫城,没留下痕迹吧?」
其实不用特意问,我也知道我的脖子现在是什么样子,但我还是问了。
「这里有痕迹。」
宫城用指尖摸着我的脖子,同时以感受不到丝毫反省的语气说道。
「留在那里会给人看到欸。你该不会是不想让我去校庆,才留在那里的吧?」
没有阻止她的我固然有错,但接下来就要和宇都宫见面了,在看得见的地方留下吻痕实在是不太妙。宇都宫多半不会想到是宫城留下的,不过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只能换衣服了吧。
虽然我已经化好妆了,不是很想换衣服,但总比让人看见吻痕好。
「仙台同学,你要对耳环发誓。」
宫城静静地对想要叹气的我说道。
「发誓不去校庆?」
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去不成校庆,但宫城似乎是出于这个理由留下痕迹的。
「不是,我要你发誓不让舞香发现这个痕迹。」
「放心吧,就算被发现了,我也不会说是你弄的。」
「这个我不担心。我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这个痕迹而已。」
「那你就别留在看不见的地方啊。」
「你是属于我的,我要把痕迹留在哪里都可以吧?」
宫城十分不高兴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她的语气明明就像是在生气,听起来却仿若牛奶糖一般甜蜜,让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只能听从她的要求,用指尖摸着鸡蛋花耳环,说出誓言。
「……我发誓不会让宇都宫看到。」
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留下印记,又叫我不要让别人看见,实在是太不讲理了。
宫城真的很过分。
尽管我这么想着,我却还是用嘴唇碰了她的耳环。
「你要确实遵守啊。」
听到她的话,我移开嘴唇,回答她:「我会遵守的,你就放心吧。」接着,我又加上一句「我要换衣服,你等我一下」,随后宫城便用低沉的语气说道:
「为什么要换衣服?」
「什么为什么,这样很明显不是吗?」
「那,我给你三分钟换衣服。」
「又不是在泡泡面,再多等一下嘛。不是还有时间吗?」
今天的校庆是和宇都宫一起去,我们约好在学校附近的车站前会合。因为不是只有我和宫城,并不是什么时候出门都可以,但至少还有换个衣服的时间。
「……我回自己的房间等。」
宫城皱起眉头说完后便走出房间。
我用镜子照着自己的脖子。
或许是因为我边照镜子边先入为主认为脖子上有痕迹,我觉得那红色的痕迹还蛮明显的,于是我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宫城一直催我,但照理说我们是不会迟到的,所以我急忙拿出可以完全挡住脖子的衣服换上。补好妆后,我看了眼手机。还有时间。我拿着化妆用品去宫城的房间。帮抱怨个没完的宫城化了个淡妆,又亲了她一下后,我们急匆匆地离开家门。
我们走在偶尔能碰到三花猫小花的那条路上,赶往车站的方向。
我用宫城的速度走着,脚步很快。
「仙台同学,快点。」
「就说了,不需要那么急啦。」
因为宫城在看得到的地方留下了印记,这个超乎预期的行动让我们出们的时间比原本决定好的还晚,但还不至于迟到。
「怎么可能不急?」
明明计划被打乱几乎都是宫城的问题,走在我前面一步的她却一脸不高兴。
不用那么着急也赶得上约好的时间。
然而,宫城就像是要把我甩掉似地走着。
也许是因为她不满意我的行为吧。
问题是出在我要她穿裙子呢,还是我帮她化妆呢?还是说,是因为我最后亲了她?不对,肯定是全部都有问题。
走在我前面的宫城头也不回地走着。
我隔着盖住脖子的毛衣,摸了摸那个红色的印记。
秋天即将进入尾声,风也越来越冷,不过今天天气倒还不错,蛮暖和的,所以一开始我并没有打算穿高领毛衣。如果没有宫城留下的印记,我根本不需要遮住脖子,但那些理应只会消失、不会再增加的痕迹如今又增加了,就算是留在了显眼的地方,我也感到十分开心。
我隔着毛衣按了按印记,然后把手拿开。
我看着宫城的双腿,以及她摆动的裙子。
右、左、右。
她的双腿正以同样的速度有规律地移动着。
速度完全没有减缓。
我抬起头,眼前是一片飘着薄薄云朵的蓝天,让我想起了和宫城一起去水族馆时看到的飞天企鹅。
说起来,我们还没去约好秋天要一起去的动物园呢。
天空已经比夏天更高更远了。
再不快点,冬天就要来了。
到了冬天,怕冷的宫城也许就不会去动物园了。我加快脚步,走到宫城旁边。
「宫城,你还记得我们约好要去动物园吗?」
我一开口,原本走得很快的宫城就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这个大骗子。」
「咦?」
「现在都快冬天了。」
「离冬天还有一段日子吧。比起这个,原来你还记得秋天一起去的约定啊。」
我从来没听她说过动物园这个词,我以为她大概忘记了。
所以,我很高兴。
我高兴得想当场蹦蹦跳跳,还想一路蹦到车站去。然而,宫城的心情并没有很好。
「仙台同学你才是忘记了吧。」
她发出了比刚才更低沉的声音。
「我怎么可能忘啊。」
我一直记得,但在邀请宫城去动物园的约定兑现之前,我的生日就先到了,接着则是她的生日。后来我开始了另一份兼职,假日大多被排班占满,学校那边也多了不少必须去做的事。我渐渐没有空档安插其他活动,回过神来才发现,秋天离去的步伐已经越来越快了。
「就算你没忘,你还是一直忙着在打工啊。」
宫城从裙子里伸出的腿又动了起来。她一步两步地向前走着,就像是要把我丢下似的,于是我也赶紧迈开脚步。
「我真的觉得很抱歉,对不起。」
「又没有什么好道歉的。」
宫城用毫不掩饰不满的语气说道。
「那个约定,还算数吗?」
「你想去吗?」
「我很想去,你什么时候方便?」
「春天。」
听到这简短的回答,我心想「果然如此」,但这总比她说不去好。换作以前,她大概就会说不去了。
「我知道了,那就春天去吧。」
要去的话,应该就是趁春假的时候去了。
如果可以,我还想再去一次水族馆。
我们一路上都没遇到小花,就这样抵达车站,通过票闸。我们混进前往月台的人群之中,这时宫城轻轻唤了一声「仙台同学」。
「怎么了?」
「春天才去动物园没关系吗?」
「你觉得冬天也行的话就冬天去。冬天人比较少,可以慢慢逛不是吗?只要穿得够暖和,别感冒就行。」
因为宫城怕冷,没必要强迫她冬天去。我是这样想的,但如果她想在冬天去,我想以她的想法为优先。
「我不想在那么冷的时候慢慢逛。」
「也就是说,只要别慢慢逛,冬天去也可以?」
「……天气暖和一点就行。」
听到她小声地这么说,我在她改变主意前回答道:
「那就找个冬天天气暖和的日子去吧。」
宫城没有回应。
虽然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但如果她不愿意,她应该会直接拒绝,既然没有回应,我觉得她大概是接受了「找个冬天天气暖和的日子去」的提案。
要在寒假期间或是寒假前后去都行。
替怕冷的宫城围上围巾,让她穿上厚厚的衣服后,再一起去动物园。
如果这里不是车站,我就会向宫城的耳环发誓了。
如果我亲吻她的耳朵,许下誓言,我希望她同样能亲吻我的耳朵。我也想听到她对我说她会遵守约定。
「约好了。」
说完,我用手背轻轻撞了一下她的手代替亲吻。她仍旧没有回应,不过她也没有拒绝,所以这样就好。
我们一到月台,电车马上就到站了,我们上了车。
虽然没有聊得很热络,但我们聊了一些校庆的话题。
电车时停时走,对话也时断时续,过了一段时间,目的地的车站越来越近了。我向窗外望去,宫城平常都会看到的景色正不断流逝。在我因为她离家出走而去她学校找她的时候,也看过这片风景,但那时我的目光都在周遭,丝毫没有余暇顾及窗外的景色。
我不想再经历那种事了。
只要宫城在我身边就好。
我们下了电车,走在月台上。
从电车里见到的窗外景象和车站都没有什么稀奇的,全是随处可见的东西,我在去上课的途中也能看到,可我还是希望每天都可以看到宫城眼中的风景。
和她上同一所大学,上同一堂课。
比现在共同度过更多的时间。
能像这样度过四年的话该有多好。
我想象着并没有得到的未来,同时用手捂住脖子。
虽然看不见,但宫城就留在这里。
向下扎根,深入体内,灼烧皮肤的红色印记。
宫城明明在我身上留下了几天之后才会消失的东西,我却无法满足。我不只想要能感受到她的印记,还想要她的体温。我想要她那股温暖、灼热,仿佛能熔化我身体深处的体温。
在通往外面的车站中,我把手伸向宫城那只刚才只是轻轻撞了一下的手。然而我一握住她的指尖,她就立刻把手抽走。
「仙台同学,干嘛?」
一道有些低沉的声音传来。
「我想牵手。」
「可是马上就要到碰面的地方了。」
「我知道。」
我们和宇都宫约好在车站附近的一家书店会合。
「我绝对不会跟你牵手。」
尽管我也知道现在不该牵手,但只要在到达会面地点为止的短暂时间里牵一下就够了,我想和宫城牵手。

「不是有很多人都在牵手吗?」
「就算有很多人也不行。」
牵着手的人并不少见。
假使宇都宫看到了,她应该也不会起疑。就算她觉得有些奇怪,也不会知道我和宫城是什么关系。何况我们只是室友。
不是朋友,也不是恋人,只是单纯的室友而已。
──宫城只允许这样的关系。
「宫城。」
穿过票闸后,我再次抓住了她的手。
然而她还是马上就把手抽走了。
「仙台同学,离我远点。」
说完,宫城用力往我的手臂推了一下。
而且还很用力。
就在我一个踉跄,下意识说了句「很危险耶」的瞬间,一道开朗的声音传来。
「拍到关键瞬间啦!」
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拿着手机的宇都宫。
「咦,舞香?我们不是在书店碰面吗?」
宫城用惊讶的语气,而不是刚刚那种不高兴的语气说道。毕竟宇都宫出现在不是约定地点的地方,也难怪宫城会惊讶。
「我想说你们俩差不多快到了,就过来等等看。结果看到你们在这边吵吵闹闹,我很好奇你们在干嘛。」
「没干嘛。你刚说关键瞬间,是指拍照?」
听到宫城的问题,宇都宫微微一笑。
「拍到啰。我还想把这张照片取名为『宫城志绪理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呢。所以你们在吵什么?」
「倒也没吵什么。刚才是仙台同学不好。」
宫城用藏起不满的语气说着,同时又拍了一下身旁的我的手臂,接着「喀嚓」的快门声再次响了起来。
「又拍到了一张。」
「舞香,别再拍了。」
「我觉得这种『参加校庆前的一幕』的感觉还不错啊。要不要取个『拍打那位仙台叶月的宫城志绪理』的标题再传给亚美呢?」
宇都宫把手机萤幕朝向我们,给我们看她刚刚拍的照片。
是我和宫城。
还有宫城平时所见景色的一部分。
被宇都宫的手机撷取下来的画面,是我第一次看到的景象。
宫城和我直到现在都没有拍过照。
一次都没有。
「那样绝对会很麻烦好吗?你要是敢传,我就恨你一辈子。」
我一边听着宫城的声音,一边埋怨过去的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从没拍过宫城的照片?
为什么我一直都没有发现这个可以轻松得到宫城一部分的方法?
不只宇都宫,我也有叫做手机的小机器,只要使用它,就能随时看到宫城,但我竟然没有用过。
如果可以,我真想回到过去,拍下在水族馆里笑着的宫城,以及过生日的宫城。我还有很多很多想拍的宫城。
「咦~~该怎么办呢~~我好想把刚才拍到的给亚美看啊~~」
我听到宇都宫开心地咯咯笑着。
我轻轻呼了口气。
仿佛这只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
语气就像在问明天的天气一样轻松。
我带着笑容,说出那句能让我得到想要的东西的话。
「欸,宇都宫,你等一下把刚才那张照片传给我好不好?」
「啊,我现在就传给你。我也传一份给志绪理吧。」
宇都宫说完便马上把照片传了过来。
我看了看手机,有两张刚才拍到的我们。
一张是一脸不高兴地推着我手臂的宫城,另一张是拍打我的手臂,故作亲切但表情不太自然的宫城。
「谢啦。」
我微笑着说道,接着宫城也不情不愿地说了同样的话。
「说起来,你们俩有没有合照?我想看看。」
听到宇都宫兴致勃勃的声音,我看了宫城一眼,但她似乎没打算开口,于是我代替她回答:
「我们没有一起拍过照。」
「咦,为什么?」
「嗯──要说为什么嘛,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了。」
高中时代的我们并不是会一起拍照的关系。
上了大学之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又多到让我根本没想到拍照这回事。
「照片的事情到此为止,快走吧。」
如此催促之后,刚才不愿意和我牵手的宫城此时却抓着宇都宫的手拉了起来。
「志绪理,不用那么着急嘛。」
我看着被拖着走的宇都宫,心想这真不公平。
「仙台同学,快点。」
听到宫城的呼唤,我叹了口气。
虽然没有牵到手,但我得到了一件宝物。
我把封入了宫城时间的手机收进包包,向她们俩追了上去。


第5话 仙台同学的痕迹

和舞香会合前,仙台同学抓住了我的手。
然而,现在和我牵手的不是稍早说着「我想牵手」的仙台同学,而是拍到她「关键瞬间」的舞香。
「宫城,你走太快了。」
没有和我牵手的仙台同学拉住了我的手臂。
「志绪理,不用那么急啦,校庆又不会跑掉。」
听到舞香这么说,我松开她的手,说了一声「抱歉」。
在车站拒绝让仙台同学牵手的是我,这点无庸置疑。如果我就那样给她牵,舞香拍到的关键瞬间就会变成不一样的画面了。
所以,这样就好。
明明我是这么想的,我却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后悔甩开了仙台同学的手。
虽然要是给舞香看见,我应该也会后悔就是了。
不,或许她真的看到了。
其实她拍到了仙台同学的手抓住我的手的瞬间,还把照片留在手机里。
一想到或许只是她不让我们看,我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如果舞香拍到了那样的瞬间,她肯定会说些什么。
所以,没问题的。
我这么说服自己,然后直视正前方。
虽然我很期待第一次的校庆,但仙台同学的存在也让我在意得静不下心来。舞香和仙台同学凑在一起经常不会有什么好事,她们两个都在我旁边更让我怀疑是不是有大事即将发生,我感觉连发梢都要冒烟了。散发出和仙台同学同样香气的头发,就像是要燃烧到蜷曲起来似的──
有够火大。
真的有够火大。
我的记忆大半都与仙台同学有关,而且还跟我的意愿无关,只要我开始想事情,脑中就会像按下开关似的浮现出她的身影。我明明没有叫她,她却擅自出现,打断我的思绪,所以我很火大。
「喂~~志绪理?」
舞香的呼唤传入耳中,把我被仙台同学拉走的意识带回外面的世界。
「咦?怎么了?」
「我刚刚说的你都没听吧?」
在我的意识潜入内心世界的时候,舞香似乎说了些什么。
「抱歉,我没听到。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我说,难得看到你穿裙子还化妆。你平常很少穿裙子也不怎么化妆不是吗?是因为今天校庆?」
我就知道会聊到这个话题。
预料之中的发展令我的太阳穴一带隐隐作痛,我胡乱地拨了拨浏海。我知道舞香肯定会说些什么,所以我才不想穿裙子,也不想化妆。
「……倒也不是这样。」
我想告诉她,我不是自愿这样的,但如果要解释,我又得说出变成这样的原因,所以不管我想怎么回答,我都只能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宫城的裙子是我挑的,妆也是我帮她化的。」
身旁传来了我不想说出口的话,让我忍不住看向仙台同学,接着就发现她正一脸笑咪咪的。我有点想踢多嘴的她一脚。
「啊,是这样啊。」
「很可爱吧?」
仙台同学不知为何很得意地说着,舞香放慢走路的速度,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嗯,很可爱。不愧是仙台同学。非常适合志绪理。」
「我就说吧,宫城。」
仙台同学莫名开心地说着,另一边也传来了「真的很可爱」的声音。照这个对话来看,不用想也知道我只能道谢,于是我不情愿地开了口。
「……谢谢。」
「志绪理,下次也穿仙台同学帮你搭配的衣服来上课吧。」
「咦,不要。」
我反射性地回答道,接着大大地踏出一步。
学校更近了一步,我和仙台同学与舞香的距离也拉开了一些。不过,她们很快就走到了我的旁边。
「为什么?不是很好看吗?」
听到舞香这么问,我轻轻瞪了旁边的仙台同学一眼。
「仙台同学动不动就要我穿裙子。」
「可是宫城,你穿裙子很好看,很可爱耶。」
虽然舞香听起来不像是在说谎,但我就是不想肯定她的说法。
「没有这回事。这个提案我驳回。」
「啊,那仙台同学,下次可以麻烦你帮我挑衣服吗?」
舞香过份响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帮我挑衣服。
这是我绝对说不出口的话,也不是其他人可以说的话。能要求仙台同学的只有我,除我之外,别人的话她都不可以听。
不。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没有权力阻止舞香说话,也没有权力束缚仙台同学的行为。
我应该明白,却又不想明白。
「你不介意的话就可以。」
仙台同学开朗的声音,让我的心脏像是被紧紧揪住般地疼痛。我知道这只是朋友之间无关紧要的对话,也知道仙台同学不是会拒绝这种事的人,我却觉得呼吸困难,喘不过气来。
「仙台同学,这是真的吗?」
「真的真的。」
我想逃离传进耳中的声音,便大步朝学校走去。我一步接着一步,以不会太快的速度踩着步伐。
我们走进因为校庆而热闹非凡的校内。
旁边传来愉快的说话声,我小心回应,以免自己只是在敷衍了事,同时说些无伤大雅的话。
我看向仙台同学的耳朵,又看向她的脖子。
上面有我留下的东西。
会永远留在耳朵上的耳洞,还有几天后就会消失的红色痕迹。
哪个都好,我现在就想触碰它们。
我想感受仙台同学属于我的的感觉。
可是,我不能在舞香面前碰仙台同学的耳环,也不能碰她的脖子。
仙台同学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她的手指隔着高领毛衣划过印记所在的地方。
我与仙台同学对上眼,我紧紧握住自己的手。
「已经中午了,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我肚子饿了。离脱口秀还有很久吧?」
仙台同学在摆满摊位的校舍前停下脚步,看着舞香这么问道。
「我也饿了。时间还很够,不过仙台同学真的没关系吗?那个脱口秀是声优的耶。」
高中的文化节和大学的校庆都是以学生为主体的活动,但两者并不相同。大学的校庆会有一些规模大到不像是学生企划的大型活动,那些在电视上看到的人会理所当然般站在大学的舞台上。我和舞香期待已久的脱口秀就是其中之一。前阵子有部我追了很久的漫画改编成了动画,而脱口秀的来宾正是为动画版配音的声优。
「没关系。那个脱口秀的出演者配音的动画我看过了。」
「原来你看过啊。」
舞香惊讶地说道。
「我从宫城那里借漫画看过,有点好奇动画版长怎样,所以就看了。」
「明明你动画版看到一半就腻了,一直在做别的事情。」
我向待人亲切,看起来很开心,却又不属于我的仙台同学抱怨道。
不管我们俩一起看什么,仙台同学就是无法专心。
她不是抓住正在看动画的我的手,就是亲我或跟我说话,害我完全没把剧情看进去,最后只好重看一遍。黄金周看电影的时候,她也对旁边的我做了一堆不必要的事情。
「原来志绪理还会和仙台同学一起看动画啊。」
「因为两个人一起看比自己一个人看有趣嘛。」
「可是仙台同学,就算我们一起看电影,你也很快就腻了吧?」
我没有踢她的脚,而是推了她的手臂。
「倒也不是腻了。」
仙台同学摸着自己的脖子,对我微笑道。
她那柔和的笑容让我很不爽,但我也不能像平常那样踢她的脚或者咬她,只好再推了她的手臂一下,接着舞香便笑着说:
「你们关系真好。」
并没有多好。
我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咽了回去,说出另外一句话。
「是仙台同学说想一起看,我才跟她看的。」
「哦──是这样啊。」
见舞香吃吃笑了起来,我也拍了一下她的手臂。
「和仙台同学一起看我就不能专心,没意思。」
「嚯嚯。」
舞香用装模作样的语气说道。
「你是在拿我寻开心吧?」
我把好几句想说的话浓缩成一句说出口后,就听到「喀嚓」一声,我的太阳穴也猛地抽动了一下。
「拍到好照片了。」
仙台同学的声音传来,于是我看向她,发现她正拿着手机。
「……为什么要拍照?」
「咦?留个纪念啊。」
「留什么纪念?」
「来你们校庆的纪念。」
说完,仙台同学便把手机萤幕朝向了我,画面里是我眼神充满怨恨的样子。
我一点也不高兴。
我不需要这种关心。
「把它──」
我还没把话说完,连「删掉」两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仙台同学的声音就把我打断了。
「对了,宇都宫。我帮你和宫城拍张照吧。」
「来拍来拍!」
舞香愉快地说着,拉住我的手臂,还抱了起来。
仙台同学的手机萤幕上大概正映着舞香抱住我手臂的画面。
事到如今,我也不能说我不想拍了。
「那,你们俩笑一个。」
听到仙台同学兴致勃勃的声音,我用力抬起嘴角。
这是和朋友拍照时很常出现的构图。
同样都是面对镜头,舞香肯定是满脸笑容,而我只能露出尴尬的假笑。
「要拍啰。」
仙台同学话音刚落,手机便随即响起了喀嚓喀嚓的快门声。
一次,两次,三次。
──次数未免太多了。
「仙台同学,你拍太多了。」
我从舞香手中挣脱,走向拍个没完的仙台同学。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拿走她的手机,她就一脸满足地说:
「拍得很可爱。」
她把手机朝向我和舞香。
「明明表情就很奇怪。快删掉。」
我立刻回答,接着我听到旁边的舞香问我:「这不是很开心,很可爱吗?」
「一点也不开心。」
「咦,志绪理,你不开心吗?」
「……还蛮开心的。」
「那,我帮你和仙台同学拍。拍完之后再换你帮我跟仙台同学拍。」
我不想和仙台同学一起拍照。
也不想帮舞香和仙台同学拍照。
可是,我没办法说出理由,所以我不能拒绝。
没有理由的拒绝只对仙台同学管用。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手机很方便,但今天我只想让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恨死了发明这种东西的人。
「宫城,你的表情很恐怖欸。」
不知道仙台同学是什么时候来到我的旁边的,她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并没有。」
我反射性地回答后,仙台同学理所当然般抱住了我的手臂。
「等会,仙台同学,放开我。」
我刚才也和舞香挽着手拍了照片。
场景完全一样。
即便如此,一想到抱住我手臂的人是仙台同学,我的心脏就平静不下来。它发出了像是我不停在跑步的声响。
「有什么关系嘛。」
仙台同学贴得比刚才的舞香还要紧。
我应该说点什么,但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宇都宫,拍吧!」
对了,表情。
仙台同学的声音让我想起舞香还在看着,于是我连忙摆出一张见人不丢脸的表情。
喀嚓。
一道快门声响起,舞香看着手机,刻意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志绪理,你的表情太僵硬了,笑一个,笑一个。」
「我已经在笑了。」
「那就笑得比刚刚再多一倍。我要再拍一张。」
不行了。
我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副虽然有些僵硬,但至少给谁看都没问题的表情,我希望她能就此放过我。
在仙台同学身旁的我,嘴角无法听从自己的意志。我没办法好好笑出来,也没法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我要是能露出让舞香满意的笑容,我早就这么做了。
「志绪理──」
舞香催促的声音响起,我命令大脑笑出来。然而我的嘴角只是微微上扬,舞香的手机也没有发出喀嚓的声响。
我开始想把「微笑」这个词从这个世界上驱逐出去了。如果做不到,那我想改变「微笑」的定义。我希望这个词在今天代表微妙、僵硬的表情。
唉……
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接着又开始与嘴角搏斗。这时仙台同学用开朗的语气唤了一声「宇都宫」。
「我想,现在的宫城大概是笑不出来了。」
仙台同学说出了像是窥探过我内心一样的话,让我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咦,志绪理怎么了?」
「宫城的肚子咕噜咕噜叫得好大声,不停在宣扬已经快饿死了。」
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这么说,同时从旁边伸出手来拍了拍我的肚子。
「并没有叫。」
「叫了。」
「都说没叫了。」
听到仙台同学不断宣称我并没有叫的肚子在叫,我抽回被她拉着的手臂,往她的手臂推了一下,接着她就回了我一句「很危险耶」。下一秒我又听到她轻声笑了起来,这次我拉了拉仙台同学的手臂,结果她再次说出「肚子又叫了」这种与事实完全不符的话。
仙台同学看起来莫名开心,让我很不爽。
「仙台同学。」
我还没想好接下来说什么,但还是想抱怨,就在这时我听见喀嚓一声,于是看向舞香。
「拍到好照片了,微笑就下次再说吧。」
虽然舞香说得心满意足,我却觉得那肯定是一张奇怪的照片。
证据就是她正笑咪咪地盯着照片。
如果我在仙台同学身边时也能像舞香那样扬起嘴角就好了。
我并不打算随时都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但要是我一在仙台同学旁边就挤不出笑容,之后一定会很麻烦。如果她从现在开始不会再和舞香有任何交集到也罢了,可她们俩都已经是朋友了,以后肯定还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舞香,把照片给我看。」
我放弃让嘴角照我的想法动作,向舞香走了过去,接着仙台同学也说了一句「我也想看」。
「拍得超有趣的,你们赶快看看。」
「不是拍得好而是拍得很有趣是吧。」
我一边抱怨一边让舞香把手机给我看,照片里是一脸不高兴的我拉着仙台同学手臂的样子。
「拍得很好啊。你看仙台同学也在笑,嗯,咦?仙台同学你……」
舞香一脸惊讶地从手机上抬起头。
「我怎么了吗?」
「耳朵。仙台同学,你以前有戴耳环吗?」
舞香盯着仙台同学的耳朵问道。
「之前就戴了啊。上次你们俩来我打工的地方时,我不是也戴着吗?」
「有这回事?我应该是光顾着看制服去了,所以没有发现。你是什么时候打耳洞的?」
「一个多月前吧。」
「那个是穿恐器附的耳环吧?你不换吗?」
仙台同学像是对舞香的话产生反应一般把手指放在耳边,接着轻轻抚摸起我帮她戴上的耳环。
我的视线紧紧缠着她的手指,无法移开。
她用指尖拉了拉耳垂,开口道:
「我是想过换一个,但……毕竟是我第一个耳环,该说是有感情了吗?总觉得换掉很可惜。」
自从我在生日那天为仙台同学戴上耳环之后,它就一直在那里。约定被钉在仙台同学身上,以我看得见的形式持续妆点着她。
明明她可以像每天换衣服那样换上不同的耳环,她却没有换。即便过了一个多月,她也依然戴着我生日时帮她戴上的耳环。
「真意外。我还以为你不到一个月就会换掉了。」
「我自己也觉得很意外。」
仙台同学对舞香露出微笑,接着又对我微笑。
她们俩都说没想到。
其实这也是我想说的。
我并没有说过不能换耳环,就像我戴着仙台同学送给我的耳环那样,如果她想换一副不一样的,她大可放手去做。只要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换,不是让我不认识的人帮她选,想什么时候换都可以。
「不过,如果我找到什么可爱的耳环,我可能就会换了吧。不说这些了,我们去吃饭吧?宫城都已经饿到快死掉了,照片就等到吃饭的时候再说吧。」
「可以啊。就这么办。」
舞香同意了仙台同学的提议,我也「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那,要吃什么好呢?宇都宫有什么想吃的吗?」
「什锦烧。」
「宫城呢?」
「炒面。仙台同学呢?」
「唔──我想想。什锦烧和炒面,我们一起分着吃怎么样?」
「啊,好主意!」
舞香用兴奋的语气如此回答后,我们到摊位上买了什锦烧、炒面和果汁,三个人一起在长椅上坐下。接着,我们平分了什锦烧和炒面,开始吃午餐。
「是说,仙台同学的学校现在也在办校庆吧?」
吃了一半什锦烧的舞香看着仙台同学。
「到明天为止。要来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参观。」
「到明天为止啊。可惜我明天有点事,没办法去。明年我可以和志绪理一起去吗?」
她们俩的对话毫不在意地把我牵扯了进去,我还没来得及用「我又没说我想去」表示否定,仙台同学就笑咪咪地回答道:
「当然,我带你们参观,明年就来我们学校吧。」
「太好了。」
「宫城。虽然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明年你也要一起来啊。」
我不要。
我想这么回答,却无法说出口。
如果我说不去,舞香肯定会一个人去,所以我只剩下一个答案。
「我知道。我会一起去。」
我不希望舞香一个人去仙台同学的学校。
所以,就算不情愿,我也只能跟着去了。
「那就这么说好啰。」
仙台同学微笑着说完,将炒面送进嘴里。
我们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继续吃着什锦烧和炒面。当大部分的食物都进了胃里时,舞香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开口:
「对了,要拍照。」
「宫城,你来当摄影师吧。」
仙台同学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像机器一样僵硬地从包包里掏出手机站了起来。我一步一步离开长椅,在合适的距离转过身,看见仙台同学正坐在舞香旁边。
我拿好手机。
仙台同学把身体靠向舞香。
画面里出现了两个看起来关系很好的人,我的心跳声代替快门声噗咚噗咚的响着,我轻轻叹了口气。
在撷取了校庆风景的小小画面中,仙台同学露出了高中时代常见的笑容。
她做出的这个漂亮的笑容不属于我,而是属于舞香。
旁边的舞香当然也露出了笑容。
我觉得那是我的位置。
自从我们成为室友之后,一直都是我在那里,待在那里是理所当然的,那里除我之外没有别人。我不太了解在外的仙台同学,但只要是我们俩一起出去,她旁边就不会有我以外的人。
然而今天,舞香却出现在我应该在的地方,而我要拍下这一切。
很无聊。
一点意思也没有。
可是,我又不能不拍。
「志绪理,拍吧。」
舞香的声音传入耳中,我的手指宛如不听使唤般自己按下了拍摄键。
喀嚓。
今天已经听过无数次的声音又响了一声,映在画面上的她们俩被拍成照片,储存在我的手机里。
「拍好了。」
我走向她们俩,把手机给她们看。
仙台同学和舞香好像高兴地说了些什么,但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的视线固定在手机上,看着明明不想看的两人。
画面中的笑脸,比我扭曲的笑容好看得多。
应该很轻的手机变得好重。
重到我想把它扔掉。
我坐到长椅上,把手机收回包包里。
我用另一只手按着刚刚按下拍摄键的手指。
我感受到一种像是硬把结痂剥下来,静静地伤害自己时的痛楚,刺刺麻麻的。扩散的不快感宛如一个一直在渗血的伤口,不知不觉间就把血沾得到处都是。
我现在就想在仙台同学的身体上留下痕迹,增加红色的印记。
如果不行,我想触碰她的脖子,让舞香看到那些红色的痕迹。
「差不多该去脱口秀现场了吧。」
听到仙台同学的声音,我抬起了低着的头。
她应该有着红色痕迹的脖子映入眼帘,我刚想伸手去摸,就立刻像是要掩饰什么似地站了起来。
仙台同学脖子上的红色痕迹。
虽然舞香应该不会认为是我弄的,但还是不能让她看到。只有我和仙台同学知道那里有个印记,它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
「志绪理,会场是第二校舍吧?」
舞香的声音传来。
只要稍微挪开遮住红色印记的东西,就可以让舞香看到了。
我可以对舞香说这是我弄的,说仙台同学是属于我的。
──不行。
如果再继续想着仙台同学,我就要失常了。
今天有很多开心的事,我应该把目光放在其他东西上,而不是身边的她。
「嗯。」
我尽可能地用开朗的声音回答,和她们俩一起走向会场。

好开心。
好开心。
真的好开心。
我这么想着,环顾四周,因为校庆而热闹非凡的大学校园正笼罩在明快的气氛中,只是待在这里就觉得很开心。
──前提是不去在意旁边传来的声音。
「仙台同学,你在干嘛?」
我对声音的源头问道。
「拍照。」
「别拍了,走路要看前面啦。」
我们三人并肩走着的第二校舍走廊里响着喀嚓的声音,于是我拍了拍仙台同学的肩膀。她知道我在舞香面前没法说什么很强硬的话,所以就继续拿手机当照相机用。
真的有够火大。
「你再拍就把手机没收。」
我停下脚步,把手伸向拿着手机的仙台同学。然而,她轻巧地避开了我的手,喀嚓的快门声又在走廊里响了起来。如果这里是我的房间,我早就用鳄鱼丢她了,但学校里并没有鳄鱼纸盒套。我也不能踢她,所以只能更用力地叫「仙台同学」。
「志绪理,拍个照没什么关系吧。」
舞香笑着说道。
「宇都宫,看这里。」
仙台同学高兴地把手机朝向舞香,而舞香也露出笑容当作回应,很快的喀嚓声又响了起来。
我大步迈开脚步,走在她们前面。
不能介意。
仙台同学的手机拍下了舞香的笑容,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还在这种地方拍照,就要赶不上脱口秀了。」
我在离仙台同学和舞香两步远的前方跟她们说道,然后再往前迈出了一步。可是,我的连帽衫随即就被拉住了,我没办法往前走。
「应该不用那么急吧。最后我们三个再拍一张。」
仙台同学如此宣布后,便放开拉着我连帽衫的手,挽住了我的手臂。舞香也理所当然地靠了过来,挽住我的另一只手。仙台同学的手机萤幕上,映出了我们三个人的身影。
「要拍啰。」
仙台同学说完,手机就响起了喀嚓的快门声,随后她把手机收了起来。
「去年我根本没想到会和仙台同学一起拍照呢。」
舞香感慨的说着,往会场走去。
「我也没想到我们三个会一起拍照。」
听到仙台同学开心的声音,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照片这种东西没什么好在意的。
我这么告诉自己,和她们俩并肩在走廊上前进。
抵达会场后,我们把票交给工作人员。我们坐到教室正中靠后的地方,这时舞香对经过走道上的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打了个招呼。
「朝仓同学!」
「啊、宇都宫同学,还有宫城同学。你们说今天是跟朋友一起来的……这位就是你们的朋友吗?」
朝仓同学是我上大学后交到的朋友,她停下脚步看向我们,准确来说是看向仙台同学。
我们有跟朝仓同学说今天的脱口秀会和朋友一起来看,但在我旁边的仙台同学似乎是个让朝仓想问「这位就是你们朋友?」的意想不到的朋友。
「我叫仙台。和她们俩念同一所高中。」
仙台同学做着自我介绍,同时对朝仓同学露出礼貌性的微笑。
明明我在高中时已经见过了无数次这样的仙台同学,我却还是不太高兴。
「啊,呃,这样啊。那个,我叫朝仓。」
朝仓同学语无伦次地说着,急忙低头行礼。她那副样子实在太过僵硬,舞香便用柔和的语气开口道。
「朝仓同学,你会不会太拘谨了?」
「总觉得和你们类型不太一样,我有点紧张。」
「那我先离开一下?」
仙台同学微笑着说完,正准备要起身时,朝仓同学慌忙指向教室的前面。
「不用了,那个,我的朋友在那边。宇都宫同学、宫城同学,再见。」
说完,朝仓同学便快步走过走道,于是舞香站了起来。
「啊,朝仓同学你等一下。之前跟你借的书──」
朝仓同学似乎没听到舞香的声音,她没有停下脚步。
「抱歉。我过去一下。」
舞香追着匆匆离开的朝仓同学,尽管并不是只有我和仙台同学两人独处,但现在只剩下我们俩说话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朝仓这个名字。」
仙台同学看着我嘀咕道。
「我又没说过。」
「早点告诉我啊。」
「没必要特地跟你说吧。」
我没有义务把我的交友关系全部告诉仙台同学。
我自己也没有完全掌握仙台同学的所有朋友,所以她应该没有理由责备我没跟她说我有个叫做朝仓的朋友。
「……也是。」
一直看着我的仙台同学转头看向前方。明明舞香不在却不肯看我的仙台同学,让我的内心深处隐隐作痛。
我向遮住她脖子的毛衣伸出手,手指摸了上去。接着,我像是恶作剧、像是朋友之间打闹,又像是若无其事地拉了拉她的毛衣。
「宫城,再拉会拉坏的。」
看着前方的仙台同学又转头看向我,用跟舞香说话时的语气说道。
今天的仙台同学和以往都不一样。
她明明是被我留下印记,属于我的仙台同学,却又不是属于我的仙台同学。
和舞香拍照,或者不看着我。
我无法容忍这种无聊的事。
全部,全部,全部。
换作是其他人,我会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换作是仙台同学,我就会觉得这是一件大事。
「宫城,你再继续拉就要让人看见了。这样下去我可没法遵守约定,没关系吗?」
「你要遵守约定。」
毛衣的下面,有个代表她属于我的印记。
不管有谁在,不管她和谁说话、和谁做什么,这都不会改变,我却感到不安。过去因为触碰她而渐渐缩小的不安,总是会轻易变大。
「想要我遵守的话,就配合一下。」
仙台同学说得没错。
然而我的手就是不肯放开。
「要是宇都宫回来了,我可不管喔。」
仙台同学嘀咕着,她嘴里冒出的名字让我的脊梁嘎吱作响。
身体对这样的小事产生反应,内心也随之动摇。
为什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
这种拒绝仙台同学和其他人产生连结,建立关系的感觉。
我一直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
不对。
我其实很清楚。
我今天一直都有感觉到。
我不可能不知道。
从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这是。
这是──
应该称之为独占欲的感情。
想让仙台同学永远只属于我,这种感情只能用独占欲来形容。
我把手从仙台同学身上拿开,轻轻吐了口气。
不对,不是这样的。
我和仙台同学只是室友,并不是会产生这种感觉的关系。我现在感受到的虽然很类似,但不一样。
这不是什么独占欲。
这和独占欲不一样,不一样,但又没什么不同。
再说了,如果这是独占欲,那它又是从哪里──
「宫城?」
仙台同学的声音传入耳中,我向前方看去。
不能再想了。
现在是校庆期间,我应该想的是如何享受校庆的乐趣。
「抱歉。」
「咦?」
「抱歉拉了你衣服。」
吸气,吐气。
突然出现的词汇在我眼前闪过,让我很想逃离这里,但我又不能真的逃走。舞香马上就要回来了。而且就算我逃走,我发现的词汇大概也不会从我心里消失。
「我回来了。」
舞香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仙台同学就像无事发生似地和她聊了起来。我想把不想知道的词汇埋进心里,于是也加入她们的对话。没过多久,脱口秀就开始了,动画中听过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
听到了我想听的东西,我觉得很开心。
不过,那只是覆盖在我表面的快乐,无法完全埋住的词汇不断探出头来,让我没办法打从心底感到开心。我的感情朝着旁边的仙台同学倾斜,持续伸长天线。
身体和内心之间有隔阂,我觉得很不舒服。
我的身体就像是被颜色明亮的胶囊包裹着,感觉很愉快,心情却宛如被塞进灰色的胶囊里,和铅块一起不断下沉一般。
开心不会像橡皮擦那样擦掉我发现的词汇。
既开心,又无聊,仿佛分裂成两个人似的。
我就这样怀着半调子的心情看完脱口秀,离开了座位。
校庆有很多活动,我们看了其中的一些,又逛了几个摊位,拍拍照,聊聊天,不一会儿时间就过去了,我和仙台同学与舞香告别,坐上了回家的电车。
平常都是一个人搭的电车变成了两个人一起搭。
仙台同学在我旁边,让我静不下心来。
靠近仙台同学的半边身体一直想要靠近她。
我不知道该拿这样的自己怎么办。
摇摇晃晃的电车适度摇晃着今天的记忆,使快乐的校庆和不愉快的校庆融为一体,在我心中不断滚动。
去年的文化节,是我、舞香和亚美三人一起逛的。
今年,亚美的位置变成了仙台同学。我跟亚美的关系并没有疏远,只是住的地方变了,立场也改变了而已。这种事并不少见,人们总是重复着接近与远离。
我和仙台同学或许也会变成这样。
今年仙台同学在我旁边。
但明年可能就不会了。
明明生日那天已经和她约好了明年和之后的事情,我却还是会忍不住这么想。
与其害怕不确定的未来,不如把仙台同学关在家里,我这么想着,又发现到了心里的那个词汇。
我好想把这个词和气息一起呼出来。
「宫城,要下车啰。」
听到仙台同学的声音,我走下感觉已经搭了很久很久的电车。我们一边聊着校庆的事一边朝家走去,最后我们来了大门前。仙台同学打开锁,开了门。我们走到公共区域,在我回房间之前,仙台同学又叫住了我。
「今天我很开心。宫城你呢?」
「我一定要回答吗?」
「不是约好了,觉得开心就要说出来吗?」
我记得我们在从水族馆回家的路上做过这样的约定。
但现在我不想说。
「我可以回答,你来我房间。」
说完,我打开房门走进房间,仙台同学也跟了进来。我在坐到老地方之前,先把手伸向了仙台同学的脖子。
「整体来说,我觉得很开心。」
我小声回答,接着把仙台同学脖子上盖住印记的毛衣翻开。
我看到了今天早上留下的印记。
红色的印记清晰的留在上面。
我用指尖摸了摸,然后往红色的痕迹咬了下去。
皮肉柔软的触感对我来说并不新鲜,和我记忆中的毫无二致。仙台同学终于变成了我所知道的仙台同学。我抵在她脖子上的牙齿继续咬进她的皮肤。
我把嘴唇紧贴在那光滑的肌肤上,将舌头也按了上去。
为了让我今天一直想要的情况发生,让待在我房间里的仙台同学哪里都去不了,我更加用力地咬住她,还抓住她的手臂。
「宫城。」
仙台同学轻微的声音震动着我的耳膜。
我就像是要让嘴唇粘在上面似地用着力,宛如要撕开仙台同学的皮肤般一直咬着她。我咬得这么用力,就算她喊疼也不奇怪,但她并没有喊疼,反而还把双手环到我的背后,把我抱了过去。
我咬得多用力,那双绕到我背后的手就抱得多用力。从紧贴的身体传来的热量混入血液之中,我感觉体温都上升了。我移开嘴唇,看向她的脖子,眼前是一道围绕着红色痕迹的齿痕。
「……你为什么还要靠过来?你平时不是都说什么衣服会拉坏,很痛之类的吗?」
我用力推开抱紧我的身体,制造出了一点点空隙。
「衣服会拉坏没错,也的确很痛,但今天我很开心,所以没关系。」
仙台同学温和地笑了。
「也就是说,只要开心,被咬也没关系?」
「你在公共区域就咬过我了,还特意把我叫到房间里来咬,我很高兴。」
「你是变态吧?」
「如果要说我是变态,那几乎都是你害的。」
仙台同学说完,用手掌贴上我的脸颊。她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指尖触碰到我的耳环。
「为什么要把我叫进房间再咬呢?」
「……因为你今天看起来很开心。」
因为我想把仙台同学关在这个房间里。
因为我不想让她去任何地方。
我不想对不愿意答应我不去打工、不上大学,就留在这里的仙台同学说出这种想法。如果我说出这件绝对无法实现的事情,就要再次看到仙台同学一语不发的样子了。
「这算什么理由?」
「不知道就算了,坐到床上去。」
「不是不行,但你又要留下痕迹了?」
仙台同学老实地坐在床上,抬头看着我。
「我没有要留痕迹。把手机拿出来。」
我把放在地上的包包递给仙台同学后,便听到她用略微低沉的声音说道:
「拿出来之后呢?」
「先拿出来再说。」
仙台同学或许是预料到了我要说什么,她迟迟没有拿出手机。她明显露出一副不情愿的表情,我感觉再等下去她也不会把手机拿出来。
「仙台同学。」
我出声催促后,仙台同学叹了一口气,从包包里拿出了手机。
「那,接下来呢?」
「把今天拍的照片全删了。」
「我觉得我没做过什么要做惩罚游戏的事情吧,而且这个也没给宇都宫发现。」
仙台同学隔着毛衣摸了摸有红色印记的地方。
「不是惩罚游戏,但也要删掉。」
「不要。」
「为什么?照片之类的根本不需要吧。」
她必须把留在手机里的今天全部删除。
不管是我的照片。
还是她和舞香一起拍的照片,通通都不需要。
就算觉得可惜,也应该全部删掉。
「需要啊。这可是今天的回忆。」
仙台同学平静地说着,握住了我的手。
「宫城,先坐吧。」
仙台同学拉着抓住的那只手,让我像提线木偶般坐到了她旁边,接着用手机显示出今天拍的照片。
「校庆的回忆根本不需要吧。」
看到仙台同学一张接一张地秀出照片,我用手遮住了她手机的萤幕。
「不是校庆的回忆,是我和你的回忆。看着这些照片,就会回忆起校庆那天发生过的事。」
「你想要回忆起来吗?」
「你也想要吧。」
「我不需要想起来。」
「那,你要把今天拍的照片全部删掉吗?」
「我……」
全部删掉。
我回家前已经下定决心了。
可是要全部删掉,就代表仙台同学的照片也在删掉的对象里。这代表关在我手机中的仙台同学也会消失,让我突然之间就没了自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删掉了。
「宫城,如果你还在犹豫,那就别删了吧,我也不想删。」
手机从我手底下溜走,放在了仙台同学旁边。
果然还是得删掉才行。
我不想看到高高兴兴和舞香合影的仙台同学,也不想看到我和仙台同学的照片。
照片会像仙台同学说的那样成为回忆。
成为比记忆更加真实,更加确切的回忆。
与可能会淡化、褪色的不确定的记忆不同,照片会精准留下某个瞬间。将时间化为有形之物撷取、储存下来的照片,会成为回忆的地图,成为抵达今天记忆的路标。只要看到今天的照片,就能连同感情一起唤起今天的记忆。
我不太好的心情宛如污渍般留在校庆时拍的照片上,每次看到这些照片,今天感受到的独占欲就会复苏。
──所以,我必须删掉。
「宫城,转过来。」
听到仙台同学叫我的名字,我将意识转向她。
我们目光交汇的瞬间,仙台同学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脸颊。她的指尖抚过我的嘴唇,于是我抓住了那只手。
「仙台同学是属于我的吧?」
「怎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
「不说你也知道吧?」
「不说就不知道。」
「……我是属于你的。」
「既然这样,就听我的。把照片删了。」
听到我的话后,仙台同学沉默了。
就算我拉了拉她被我抓住的手,她还是什么都不说。
她的视线落在地板上,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看向我。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想把我据为己有吧。只要你告诉我,我就可以删掉。」
仙台同学的声音震动着我的耳膜,渗入我的体内,让我的心脏剧烈跳动。
我无法容许仙台同学去打工,也无法容许她和我不认识的人走得很近。我无法容许她今天听从舞香的话,也无法容许她在舞香旁边笑着。
顺着这份心情找下去,就会找到独占欲。
这种一直纠缠着我、想摆脱也摆脱不了的感情,和我想把仙台同学据为己有的感情连结在了一起。
不过,仙台同学大概已经察觉到我的心情了。
我都注意到了,她不可能没有注意到。除了独占欲之外,应该没有其他理由想把别人据为己有。所以,这一定不是她想知道的事。
「宫城,回答我。」
我不想回答。
也不能回答。
仙台同学想知道的,是这份感情的根源,是最好不要去刨根问底的东西。想把仙台同学关在这个房间里的感情,它的根源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最好安抚好它,让它沉眠在内心的最深处。现在我也依然受到自己的情绪摆布,感到难受、痛苦,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可要是知道了前面有什么东西,我就没办法再待在仙台同学身边了。
「……你先把照片删了,我再告诉你。」
消去追溯独占欲的足迹。
如果之后还能轻松追溯回去,我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应该告诉仙台同学她已经注意到的事。
「我删掉之后,你一定会告诉我真正的理由吗?」
仙台同学看着我,平静地问道。
我会好好告诉你。
我知道我应该这样说,但我就是开不了口。
我一紧紧抓住床单,仙台同学的声音就传入耳中。
「还是别删了吧。你也不用告诉我理由了。」
「……为什么?」
「我想把照片留下来。你想删的话就删吧。反正你删了我还是会再传给你就是了。」
「那删了不也没意义吗?」
「是啊。」
说完,仙台同学握住我抓着床单的手。
她把脸凑了过来,唤了一声「宫城」。
我还没能闭上眼睛,她的嘴唇就碰到了我的嘴唇,随即又分开。接着,她的手紧紧贴在了我的脖子上。
「欸,宫城。我也想给你留下痕迹。」
「不要。我──」
「你想说你又不属于我对吧。这种事我还是知道的。我属于你,但你不属于我。我只是为了立誓才要留下印记的。」
仙台同学抢走我的话,一口气说完后又吻了我一下。
「不用留什么印记不也能发誓吗?」
「对着耳环?」
「对。」
「那,让我对耳环和你的身体发誓吧。」
仙台同学在我耳边轻声说完后,亲吻了我的耳环。接着,明明我没有说可以,她却掀起我连帽衫的下摆,还把手伸了进来。
「我没说你可以留下痕迹,也没说你可以掀我的衣服。」
「如果你要我别掀,那我就不掀了,但这样就只能在看得见的地方留下痕迹了,没关系吗?」
她的手掌紧紧压着我的侧腹,向上抚摸着。她的嘴唇理所当然般贴在我的脖子上,于是我推开了她的肩膀。
「不要。」
「我听不见。」
她的嘴唇再次贴上我的脖子,轻轻地吸吮着。看到原本还在侧腹的手现在爬到了胸部下方,我隔着连帽衫往她的手拍了下去。
「仙台同学,停下来。」
「看得见的地方和看不见的地方,你选哪个?」
「都不要。」
「宫城,你偶尔也同意一下嘛。让我不在的时候,也能待在你的身边。」
仙台同学用嘴唇爬过我的脖子后,咬住了我的耳朵。
轻轻咬着的牙齿痒得我动了一下身体,下一秒她的舌尖就抵了上来,因此我一把推开了她。
「什么意思?」
「只要留下了痕迹,直到消失之前我们都能在一起了不是吗?」
钻进我连帽衫的那只手轻轻动着,抚摸着我的侧腹。
「……在看不见的地方就行。」
如果就这么放任仙台同学,她可能会在看得见的地方留下痕迹,所以我只能接受她的请求。
「那,躺下来吧。」
没办法。
我真的是没有办法,只能躺在床上,随后仙台同学也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她掀起我的连帽衫,让我感觉肚子凉飕飕的。她的手指在我没有遮挡的肌肤上,沿着肋骨爬行。指尖缓缓滑动,探索着我的身体。
「仙台同学,我没说你可以碰。」
「留在哪里好呢?你觉得留在哪里比较好?」
她的指尖抚摸着我的肚脐上方和侧腹,还把连帽衫掀到胸罩下方。
「你再往上掀的话,就不让你留痕迹了。」
「我知道了。」
仙台同学静静地说完后,一个温暖的东西贴在了我的肋骨上。
她就像是在尝味道般舔着,一开始很轻柔,然后力道渐渐增强。被她吸吮的皮肤上传来的热量和刺激很舒服。我一伸手,指尖就碰到她的头发,于是轻轻拉了拉。
她的嘴唇没有离开。
她用力吸着,紧紧贴着我,直到我再次轻轻拉了她的头发,她才终于离开。不过,她很快又把嘴唇贴在同一个地方,然后离开。她用指尖抚摸着我的皮肤,嘴唇紧接着贴了上来。
「仙台同学,结束了。」
「你自己不也做过一样的事?」
我没有理会抬起头来向我抱怨的仙台同学,正准备把被掀起来的连帽衫放下来时,她抓住了我的手。
「等一下。」
她这么说完,我就听到喀嚓一声。
「咦?刚刚的声音是?」
我慌忙抬起身子后,就看到仙台同学拿着手机,我这才想起她刚刚把手机放在了床上。
「纪念。」
仙台同学给我看了手机萤幕,上面是我的肚子以及她留下的痕迹,于是我向手机伸出手。
「把它删掉。」
虽然没有拍到脸,但我还是不想把自己肚子的照片留在别人的手机里。
「不要。」
「删掉。」
「如果你想要我删掉,那你就像在宇都宫旁边时那样,也在我旁边笑吧。这样的话,你想要我删掉的照片,我全部都会删掉。」
仙台同学露出灿烂到令人讨厌的笑容。
「全部?」
「全部。到时候只要你叫我删,我就会删。」
「这算什么?」
「没关系吧?反正我会删掉。」
仙台同学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让我很火大。
可是,要从她手里把手机抢走似乎也不容易,所以我只能选择不会再让照片增加的方法。
「……刚才拍的照片就别动了。不过,以后除非我允许,否则不准拍照。」
「也就是说要先得到你的许可?」
「对。」
「我知道了。」
说完,仙台同学轻声加上一句「约好了」,接着吻了我的耳环。


第6话 宫城不属于我

在我和澪吃了个比较早的晚饭,和她告别后过了半个小时。
我一直看着这一排排的耳环,但始终没有找到比现在戴在我耳朵上的耳环更令我中意的款式。为了挑选要送给宫城的耳环而来到这家店时,我觉得每副耳环看起来都很耀眼。现在这些耳环也很可爱很好看,但没有当时那么闪耀了。
没有适合我的耳环。
一直盯着这些耳环,让我这样想道。
我摸了摸印记已经消失的脖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耳环。
宫城最近很冷淡。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对我送给她的耳朵失去了兴趣,她再也没说要帮我挑耳环了。我能感受到她的视线,但也仅此而已。
明明她从高中那时开始,就一直想在我耳朵上打洞。
我希望宫城也能像我帮她选耳环那样帮我选耳环。
我想把她为我选的耳环戴在她帮我打的耳洞上。
我叹了口气。
「回去吧。」
就算在这里继续待上好几个小时,我也一定找不到想要的那款,更不会觉得开心。虽然我想再打发一下时间,但我还是离开了这家为宫城买到耳环的商店,向车站走去。我搭上电车,回忆着和宫城一起参加校庆时的情景,摸着自己的脖子。
十一月已经过了一半。
现在穿高领毛衣正好,就算脖子上有痕迹也没问题。但是,我的身上并没有宫城的痕迹。
我在平常下车的车站下车,裙摆随风摆动。
我向着家的方向走去,爬上楼梯来到三楼。
我打开大门一看,如我所料,没找到宫城的鞋子。
她今天在宇都宫家。
我和宫城虽然是室友,但宫城和宇都宫是好朋友,因此她在宇都宫家并不奇怪。就像作为室友的我和宫城在一起一样,作为好朋友的宇都宫和宫城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以前发生过这种情况,以后也同样会发生。宇都宫并没有错,事情就是这样的。我也把宇都宫当作朋友,所以我不会妨碍朋友和宫城见面。
我只是在嫉妒而已。
我走到公共区域,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麦茶。我拿出玻璃杯,往里头倒了半杯,然后回到房间。
我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背靠着床坐了下来。
我从包包里拿出手机,看看宫城有没有传讯息给我,但我期待的东西并没有出现。
她有说会晚点回来,但我还是希望她能早点回来。
我的手不肯放开手机。明明有非写不可的报告,我却还在用手机看着校庆时拍的照片。我原本想把宫城的照片设定成锁定画面,但要是给她本人看到了,她肯定会吵个没完,还会再叫我把照片删掉。
宫城的照片。
宫城和宇都宫的照片。
我和宫城的照片。
我滑过好几张照片,最后停在一张有红色印记的照片上。
我隔着手机的萤幕抚摸宫城的肚子。
红色的印记应该已经从宫城的肚子上消失了,但还留在我的手机里。
我还想再留下痕迹。
为了让宫城无论身在何处都能感受到我的存在,为了让她总有一天也能属于我,我想在她的身上留下印记。这就像是一种对未来的预约,也代表我不会把她交给任何人的心情。
在那之后,我就一直看着照片,脑子里想着这些事情。
宫城擅自引入留下印记这种规则,又擅自把它丢到一旁,让我觉得很不痛快。连我自己都受到了印记的束缚。
「志绪理。」
我小声喃喃道,让宫城的照片从画面上消失。
我打开通讯软体,传了一则「太晚回来很危险哦」的讯息给宫城。很快我就收到她「马上到家」的回信,让我的心脏砰砰直跳。五分钟后,公共区域那边传来一阵杂音,紧接着咚咚咚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打开门一看,宫城就站在门外。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担心。」
她的话似乎是在回应我刚刚传给她的讯息。
「毕竟最近不是很安全嘛。」
「我会注意。」
说完,宫城就准备回房间,于是我抓住了她的手臂。
「稍微聊一下吧。」
「聊什么?」
「闲聊。反正你也没事吧?」
我拉着被我抓住的手臂,宫城毫无抵抗地跟着我走进房间,我们背靠着床坐了下来。
「仙台同学,你刚刚在干嘛?」
「我本来想写报告,结果一直在耍废。」
「不写没关系吗?」
「之后再写。」
我简短回答后,用指尖触碰我为宫城选的耳环。我温柔地摸了摸,轻轻吻了一下耳环,接着宫城就发出惊讶的声音。
「怎么?你有事情想要约定?」
「我只是想摸一下而已。」
我再次摸了摸她的耳环。
正当我想把嘴唇凑上去时,宫城的视线刺向了我,于是我说出了我一直想说的话。
「欸,宫城,帮我选个耳环吧。」
「不要。」
「为什么?」
听到我这么问,宫城的视线落在了地板上。
然后就这样陷入沉默。
「宫城?」
我柔声呼唤宫城后,她犹豫地动着指尖,接着抓住鸭嘴兽的卫生纸盒套,把它拖了过来。鸭嘴兽来到宫城脚边,她握住了纸盒套小小的手。
「……我又没办法像你那样选到那么可爱的耳环。」
宫城嘀咕着,放开了鸭嘴兽的手。
「不是可爱的也没关系,帮我选一个嘛。」
「不要。」
我知道她没有恶意,也觉得说自己选不出可爱耳环的宫城很可爱。然而,听到她说不要,我还是有点受伤。为了抚平内心的刺痛,我抓住宫城的手,紧紧握住。
「最近你都没怎么留过吻痕吧。」
我逃避了会带来疼痛的话题,问了另一个在意的问题。
「仙台同学你又没有去哪里。而且那不是吻痕。」
「所以印记是我要去什么地方的时候才会留下?」
「也不是这个意思……」
宫城支支吾吾地说着,解开和我牵在一起的手,摸起了鸭嘴兽的头。
既然都要摸,摸我的头不就好了。
从宇都宫家回来之后,宫城就一直在触碰我以外的东西,我想引起她的兴趣,便隔着衣服抚摸着她的肚子。
「宫城,我可以在这里留下痕迹吗?」
「不可以。」
「为什么?」
「没为什么。」
「告诉我理由嘛。」
我从宫城手里抢走鸭嘴兽,抓住她的衣服。我稍稍掀起她的衣摆后,就听到她小声说了一句:「……因为我会很在意。」
「那,你在我身上留下痕迹吧。」
「也不要。」
「如果都不要,那就只能惩罚游戏了。」
「谁来惩罚游戏?」
「你来。」
「我可没做什么必须接受惩罚游戏的事。」
「因为你很晚才回来。」
「我有联络你。」
「但还是太晚了。」
宫城遵守了晚归时要联络我的约定。因此是我提出了不讲理的要求,她没有必要接受惩罚游戏。即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希望她偶尔能听我的话。
「我又没那么晚回来。」
「太晚了。我等你等了很久耶。」
如果我太早回家,等宫城回来的时间就会变长,于是我和澪消磨了一点时间,又去看耳环杀时间,最后因为她本人还没回来,所以又看了会手机里的照片等待时间过去,因此等她回来的时间并没有变短。
「你一直在等我?」
「是啊。」
「……惩罚游戏是要做什么?」
我以为绝对不会接受惩罚游戏的宫城,看起来竟然像是接受了,这让我十分惊讶,但我并不打算装作没听到这句话。
「像以前那样命令我。」
我提出了宫城应该会感兴趣的事。
「像以前一样?」
「──叫我舔你的脚。」
「你这个大变态。」
「还不都是因为你让我说出这种话。」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下这种命令。」
「不要的话,你就要舔我的脚了,没关系吗?」
「这是你要命令我舔你的脚的意思?」
「没错。」
我知道宫城不会舔我的脚。
不管我怎么求她,她都不会做这种事。
「这种命令的话可以。坐下。」
她明明绝对不会舔我的脚,却还是说出了让我知道她会服从的话。
骗人的吧。
我不敢相信。这样的宫城就不是宫城了。尽管我这么想着,但我的身体还是动了起来。
虽然她没有指定位置,但只要追溯一下记忆,就能知道该坐哪里。宫城以前都是坐在床上,而我则是坐在地板上。因此,今天是我坐在床上,宫城坐在地板上。这应该不会有错,于是我在床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宫城在地板上抬头看着我。
眼前是一片骗人似的光景。
我的心跳快得心脏都痛了起来。
我静静深呼吸一口气后,她的指尖爬过我的脚踝,把我的裙子掀到了膝盖以上。她的手指抚过我的膝盖,沿着骨头向下移动。
宫城的指尖每动一下,我的神经就跟着紧绷起来。
传来的热量让我的肺宛如缩紧般难受,才刚平复的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于是我轻轻吐出一口气。宫城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感觉吗?我这么想着,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我不觉得那时的她会和我有一样的感觉。
宫城只是摸着我的脚,并没有舔的意思。
她那头黑发正中央的发旋清晰可见,让我静不下心来,时间就这样渐渐过去。
「宫城。」
我轻声呼唤后,她的手动了起来,把我的裙子掀得更高。差不多一半的大腿露了出来,让我下意识按住了裙子,结果宫城就发出了不高兴的声音。
「脚张开一点。」
「这和命令不一样吧。」
「听我的。」
没有舔脚的宫城命令着我。下命令的我不知为何照她说的把脚张开,她的手随即在我膝盖上方的内侧滑过。
我差点叫出一声志绪理,于是我咬住嘴唇,接着宫城就把嘴唇贴在了那里往上一点的地方。
我的身体对紧贴上来的体温有了反应。
我的意识集中在她嘴唇贴着的地方,感觉好烫。
宫城用力吸吮着大腿内侧。
她顺滑的头发和发旋进入我的视野,我抓住她的脑袋,她才终于把嘴唇松开。我看见她嘴唇紧贴过的地方,一道清楚的红色痕迹映入眼帘。
「我想我应该没有下这种命令。」
命令是舔脚,不是留下吻痕。
我正要把被掀起来的裙子放下来时,宫城阻止了我的动作。
「你说过想要我留下痕迹。」
「留下痕迹和命令不是两回事吗?」
「怎样都没差吧?」
宫城冷淡地说着,摸了摸红色的印记。
她真的很任性。
她不会想到,在这个位置被留下痕迹的我会有什么感受。然而,纵容她这样做的人是我,我总是没办法强硬地阻止她。
「宫城,你希望我当你的室友对吧?」
我抓住宫城抚摸着我大腿内侧的手,放下被她掀起来的裙子。我不觉得她会做出更过份的事情,但要是她一直摸着这种地方,我不知道自己的理性会怎么样。
「是啊。」
「既然这样,那就表现得像个室友一点。」
我叹了一口气,松开抓住的手,然后下了床。接着,在宫城旁边抱着膝盖坐了下来。
最近她对我做的,都是些超出室友范畴的行为。

室友不会像今天这样,在我的大腿内侧留下吻痕。
尽管我在内心某处这么希望,但那也是因为我过度解释了室友这个词,想待在这个范畴里的宫城并不应该做出越界的行为。她应该更强硬地制止我。
「你自己不也表现得不像室友?」
宫城用有些低沉的声音说着,拉了拉我的裙子。
「我已经在某种程度上努力了。」
我想成为室友以外的存在,但同时我也依赖着宫城需要的室友这个词。
宫城有时会做一些我预料不到的事。
我不知道如果把她强行拉出室友这个词的范围会发生什么,所以我没有勇气传达我的感情。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要强行扩大室友的范围,更希望宫城可以接受。我想把想要维持暧昧关系的宫城拉到我身边,想把如同海市蜃楼般不明确的关系变成感情的附属品,所以我忍不住想去试探她,结果我的努力就因此变成一个不上不下的东西。
「如果真的有在某种程度上努力,你就不会叫我命令你舔脚,也不会叫我舔你的脚了。」
「这样就结束不也挺好?我也是有在顾虑你的。」
如果宫城允许,我想把她推倒在床上,用嘴唇碰触她的身体。我想毫无遗漏地触碰她的一切,和她一起度过同样的时间直到早晨,但我还是让我内心的不纯心情沉睡着,尊重她的意愿。更准确来说,是缺乏勇气的我正在拼命维持着理性。所以,我希望她别做那些会让我忘记自己缺乏勇气、让我失去理性的行为。
我知道自己很不讲理,但行为不讲理的人并不只有我一个。
「……什么这样就结束,你原本想做什么?」
「你要我说的话我倒是可以说,你想让我说吗?」
「不用了。」
一个只能用不满来形容的声音传来,我直直地看着她。
「想留吻痕也可以,但至少让我指定位置吧。」
在我身上留下过很多次的印记,对我来说早就是理所当然的存在了。有印记会让我很在意,但没有印记也会让我很在意。要是她又在刚才留下印记的地方继续留下印记,我可能会期待比印记还要更进一步的东西,所以我希望她能停下来,不过如果是其他地方,我希望她可以留下印记。
「我刚刚不是才说那不是吻痕吗?」
「那,就叫它印记吧。让我指定留的位置。」
「……哪里可以?」
「宫城你想留在哪里?」
我静静地问完后,她伸出了手,紧紧贴在我的脖子上。
「校庆的时候,你也在我的脖子上留痕迹了吧?这里很显眼耶。」
「我就是要这里。」
「留在这么显眼的地方,是有什么理由吗?」
「……你是属于我的,我想怎样都可以吧?」
她贴在我脖子上的手随着声音离开,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嘴唇贴了上来。她缓缓地吸吮着我的皮肤,明天该穿的衣服也就自然而然决定好了。
这个对我来说很难违抗的仪式,因为她的话而变成让我想要主动献出自己的仪式。
宫城对我说的这句『你属于我』,听起来就像是在说她喜欢我一样,让我觉得很高兴。
我知道这是不打算成为我所有物的宫城单方面说的话,只是看起来像巧克力一样甜,实际上并不甜,然而我还是希望她能多说几次,我也想再多听几次。为了听到这句话,就算她要在显眼的地方留下印记也没关系。
我梳理着把脸埋在我脖子上的宫城的头发。
乌黑的发丝从我的指间滑落,她也用力吸吮着我的皮肤。
这道痕迹会维持几天呢?
正当我想着这种事情的时候,宫城的嘴唇离开了,她用手指摸着应该已经留了下来的印记。
「宫城,我也可以留个痕迹吗?」
我抓住在我脖子上爬行的手指,问了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不行。」
「我就知道。毕竟你并不属于我。」
我放开抓住的手指,摸了摸她的耳环。
我用手指抚摸着鸡蛋花的轮廓,接着亲吻了她的耳朵。
为了祈求宫城的幸福而选的耳环。
现在和我挑选这个耳环的时候着实不一样了。
虽然宫城不会属于我,但她想让我属于她。这是很大的进步,让我觉得我和她越来越近了。
因此,这样就好。
我可以容许宫城不喜欢我,但我不容许她喜欢我以外的人,随着之前这样认为的我越来越接近她,别说喜欢我以外的人,就连她不喜欢我的这件事我都开始无法容忍了。
只不过,目前还能维持现状。
我是这么想的,可我还是想要有一些看得见的东西。
「宫城,既然你说我属于你,那你就要好好管理我啊。」
「管理什么?我有必要管理你吗?」
「当然有。你要让人更明白我是属于你的。」
「什么意思?」
「比如再帮我戴上项圈。」
「我从来都没帮你戴过项圈。」
「明明就有。」
我站起身来,从柜子上拿来饰品盒,再从里面拿出宫城送给我的吊坠。
「这个你没忘吧?这是你高中时要我戴的项圈。」
我拎着链子给宫城看,以月亮为主题的小饰品也随之晃动。
「这哪是项圈,明明是项链。」
「是项圈啊。你送我这条吊坠,就是这个意思吧?」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天晓得,谁知道呢。你要不要扪心自问一下?」
我边说边戳了戳她的心窝,结果手就被她拍掉了。下一秒,她不发一语地朝吊坠伸出了手,于是我在她把吊坠抢走之前将其藏进手里。
「这条吊坠,是你自己选的吧?」
我亮出握着吊坠的手后,一个不高兴的声音传了回来。
「是啊。」
「那,你再帮我挑一副耳环吧。」
「怎么又回到这个话题上了?」
「因为我不想再戴这个了。如果你能帮我挑,耳环也可以。」
「我又没叫你戴项链,耳环我也不会帮你选。」
「那,你打算怎么管理我?」
「这个……」
宫城支支吾吾地说着,垂下视线。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意识到。
她并没有否定「管理」这个词。
我觉得这代表她其实是想管理我的,「我属于她」的这句话也包含这样的意思。
「我可以把我的一切全都交给你,但我只有付出,却什么都得不到,这样太不公平了吧?你不用买给我,只要帮我选个饰品就好。」
我向宫城伸手,摸了摸她的耳环,再拉了拉她的耳垂。
虽然我提出了饰品这个选项,但只要是宫城选的,就算是真正的项圈也没关系。
「……只要选耳环就好了吧?」
宫城看着我,不情愿地说道。
「耳环就好。」
我微微一笑之后,宫城开始喝起我那杯应该早就不冰的麦茶。

◇◇◇

「仙台老师,您很喜欢那对耳环吗?」
在这个已经来习惯的房间里,坐在桌子对面的小桔梗正盯着我的耳朵看。
「我想买副新的,但一直找不到感觉合适的。」
我送给宫城的耳朵上,戴着一副小小的耳环。从她生日的那一天起,那副耳环就一直戴在我的耳朵上,最近我还打算换一副新的。可是,说好会帮我挑耳环的宫城,过了一个多星期也还是没帮我挑好。
「等考上高中了,我也想戴耳环。」
小桔梗平静地这么说着,视线落在题库上。
「在学校会被骂的哦。」
「也是。不过,把耳环当作考上的纪念,感觉还蛮酷的。」
「酷归酷,不过还是换个别的吧?等你考上高中,老师再送你礼物。」
「真的吗?」
小桔梗放下手中的笔,探出身子。她偏长的浏海晃了晃,双眼也闪闪发光。
「真的。虽然买不了太贵的东西,但可以送个你想要的礼物,你先想想要什么吧。」
「好的。」
她用雀跃的声音回应道。
小桔梗用力翻着题库,看得出来她很兴奋。只是礼物两个字,她就明显表现出干劲十足的模样,我觉得她这样很有国中生的感觉,很可爱。
和宫城完全不一样,蛮新鲜的。
还是高中生的我在教宫城念书时,她从来没有像小桔梗这样发出兴奋的声音过。
那时的我很想看看宫城像小桔梗这样开心的模样。虽然宫城不高兴的样子也很可爱,但在水族馆看着企鹅露出笑容的宫城更可爱。我忍不住会去想,要是高中时的我旁边有着那样开心的宫城就好了。
「老师,这里我不太懂。」
正当我的思绪偏向宫城的时候,小桔梗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于是我把视线移到她指着的题目上。
「这一题啊。」
我回答着小桔梗的问题,顺便还帮她预习学校的课程,很快的规定好的时间就过去了。
我和小桔梗道别,搭着摇摇晃晃的电车回家。
当家教的时候,我常常想起高中时的宫城,有时候也会觉得很怀念,所以这份打工还蛮有趣的。或许我可以说服宫城,让我再多一个学生。
我下了电车,在变冷的风中走着。秋天结束,初冬降临,没有任何遮蔽物的脖子直接感受着夜晚的空气。天气冷到让我觉得单薄的外套实在不够可靠。我想早点见到宫城,便加快脚步回到家,爬上三楼,打开大门。
我脱下鞋子,来到公共区域,不过宫城并不在。
我把外套和包包放在房间里,再回到公共区域。
我敲了三下宫城的房门,一会儿之后门便喀嚓一声打开了。
「欢迎回来。」
听到宫城的声音,我回应她:「我回来了。」接着问道:「我可以进去吗?」
「可以。」
门随着这句冷淡的回应大大敞开。我走进这个因为空调而十分暖和、待起来很舒适的房间,发现桌子上摆着几本书,看来她刚刚是在念书。
我解开衬衫的一颗钮扣,在宫城旁边坐了下来。
「欸,宫城,耳环你什么时候要帮我选啊?」
我拉了拉背靠着床的宫城的耳朵。
「什么什么时候,我之前不是才说会帮你挑吗?」
「可是我已经等超过一个星期了。」
「仙台同学,你会不会太急了?我想慢慢挑。」
「那,慢慢挑也没关系,我们一起去看耳环吧?我来买,你只要帮我挑就好。」
其实我觉得我应该等她。
我最好花点时间慢慢等,等到她想选的时候再选。她就像只野猫,捉摸不定。就算我催她,她也不会照我的想法来。
这点我很明白,可是等待的时间一长,我就开始觉得宫城说要帮我挑耳环其实是我听错了。
「不要。我会自己挑,自己买。所以你只要等着就好。」
宫城说出了我意想不到的话。
「我可以自己买啊。我刚才也说了,你只要帮我挑就可以了。」
「我来挑,我来买。」
宫城坚定地说道,然后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度。
外面很冷,但这个房间很暖和。
暖和到不需要再调高温度,于是我从她手里拿走遥控器,放在床上。
「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买回来。」
她给了我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摸了摸自己的耳环。
我的指尖碰到了那小小的饰品,我缓缓沿着耳环抚摸。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等着吧,不过我想要一些代替耳环的东西。」
「什么代替?」
听到宫城试探般的问题,我把手从耳边拿开,摸了摸她的嘴唇。
「给我留个印记吧。这点小事现在就能做到吧?」
「……要留在哪里?」
「你喜欢的地方。」
我柔声说完后,宫城对我露出了看到可疑人物的眼神。
「你之前不是还说你来指定留的位置吗?」
「我是说过,但今天你可以选你喜欢的地方。相对的,你也要让我在同样的地方留印记。」
我不用问也知道她会怎么回答。
所以,我在她告诉我「不要」之前,就用嘴唇堵住她的嘴,夺走她说话的机会。我一抓住她的手,让她无法抵抗,重合在一起的嘴唇以及抓住的手就传来令人舒适的体温。我想索求她更多,便用舌尖戳了戳她的嘴唇,接着钻了进去。可是,我很快就被用力咬了一口,还被她赶了出来。
「仙台同学,你没说不早点选耳环就会变成这样。」
我听到她不高兴的声音。
「我刚刚才决定的。都是不快点帮我选耳环的你不好。」
「你耍赖。」
「你不想留印记吗?」
我一问,我抓住的手就从我手里挣脱开了。宫城的指尖划过地板,再拉住我的衬衫。
「……仙台同学,你真的要在同一个地方留下印记吗?」
「要啊。所以你要想清楚再留下印记哦。」
我已经被她留过很多次吻痕了。
事到如今我根本不需要犹豫,所以这也成了在维持室友关系时可以做的事情之一。选择位置的是宫城,以前我也主动让她留过吻痕,因此我觉得我给她留个印记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所以,稍微试探一下宫城也没关系。
我想知道在这种时候,她想吻我什么地方,想碰我什么地方。
我觉得这种方法很迂回。
但如果我直接问她,她肯定不会回答。
「决定好了吗?」
我平静地询问后,宫城皱着眉头回了一句「还没有」。
「如果把衣服脱了更好,我也可以脱哦?」
「不用脱。」
「那就快点。你想太久了。」
我催促似地拉了拉她的耳垂,在触碰耳环的指尖上施力。
「放开。」
听到她带刺的声音,我把手从她耳边拿开,接着她就解开了我衬衫的两颗扣子。
她将手伸进包含刚才我自己解开的那颗在内已经解开三颗扣子的衬衫里。她的手抚过我的肩膀,然后顺着锁骨滑动。接着,她缓缓拉开了我的衬衫。
宫城的视线向我刺来。
她的手没有从我的衬衫上拿开。
而且还继续解开扣子。
最后,她解开了我衬衫的所有扣子,视线又继续刺在我身上。
宫城总是犹豫不决,却又毫不客气。
从她的视线中,我感受不到她对我有任何一丝顾虑。虽然我里面穿着吊带背心,但她单方面看着我的身体还是让我觉得坐立难安,于是我对她开口道:
「我应该没有叫你看,而是叫你留下印记吧。」
「我现在就留,你安静点。」
仍然盯着我胸口的宫城回答道。
「好好好。」
听到我的回应,宫城的手指也顺着背心的肩带缓缓移动。
一点留下吻痕的气氛都没有。
她只是看着我,用手指抚摸我的身体。
这段可以独占宫城的视线与心情的时间,感觉还不坏。尽管她毫不客气地盯着我看让我觉得有些羞耻,但我知道她现在只看着我,只想着我,所以我希望这段时间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仙台同学。」
她口吻客气地唤了我一声,我回答她「怎么了?」之后,她便隔着吊带背心轻轻抚摸起我的胸部。
「你会在我留下痕迹的地方也留下痕迹对吧?」
「是啊。你想好了?」
「快想好了。」
她小声回答着,同时挪开我的肩带,我以为她想脱掉我的背心,身体一瞬间僵硬起来。不过,她的手只是犹豫着什么似地停了下来,接着按在我被吊带背心遮住的胸口上方。
「我要留在这里。」
宫城如此宣布,然后把嘴唇贴在她按住的地方。
她就像是要吸走我身体中的热量般用力吸吮着我的皮肤。
我的神经集中在她嘴唇贴着的地方,这让我清楚意识到,她在我的身上留下了印记。明明我和别人的身体就像水与油一样不会混合在一起,我们相互接触的部分却像是融化了似的,让我想与宫城合为一体。
我抱住宫城的脑袋,抚摸她的头发。
她的嘴唇紧紧贴在我身上,但很快的她又把我推开了。
「留好了。」
宫城小声嘟哝着,从我的怀里挣脱开来。
我往下一看,发现内衣上面一点的地方有个小小的痕迹。
我摸了摸宫城刚刚留下的痕迹,然后把手拿开。
「一个印记就够了吗?」
「够了。」
「上次你留下的印记已经消失了,要重新留一个也没关系哦。」
大腿内侧的红色印记。
那个印记是没有遵从命令舔我脚的宫城留下来的,现在已经消失了。吻痕不会永远存在,会随着时间逐渐消退,与我同化,让我继续想要新的吻痕。
所以,要是她想要留,她可以再留一次。
「……如果重新留了,你也会在同样的地方留下印记的吧?」
宫城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当然。」
「这样的话就算了。」
「那,宫城,把运动衫脱了吧。」
我这么说完后,宫城就乖乖脱了运动衫,只剩下一件上衣。
「这件也脱了。」
我拉了拉她穿着的上衣。
「咦,为什么?」
「我觉得穿着这个没办法留下印记。」
宫城在我胸口上面一点的地方留下了吻痕。
要留在那个地方就必须把衬衫的扣子解开,因此穿着上衣是没办法留印记的。如果想在同样的地方留下印记,就只能让她把上衣脱下来了。
「不用脱也可以吧。」
「做不到。脱掉吧。」
「不要。」
「你自己不想脱的话,我来帮你脱。」
只是一件上衣而已,以前也脱过,而且她都把我的衬衫扣子解开了,她也应该把上衣脱掉。
「也不要。」
「不脱就弄不了了,帮忙一下吧。」
「只有你这样觉得而已。」
「宫城。」
我用力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松开抓住的上衣下摆,接着就听到她不满的声音。
「那仙台同学也脱了。」
「我是无所谓,你呢?」
「我自己脱。」
「行啊,你先脱吧。」
她的话和我想的一样,所以我没有犹豫。不过,我觉得如果我先脱了,她可能就不会照交换条件来做了。
我看着宫城。
我的猜测似乎没错,她没有要脱衣服的意思。
「你不脱的话,我就只能在看得见的地方留下吻痕了,没关系吗?」
我平静地询问后,宫城皱起眉头,一脸无可奈何地脱下上衣,身上只剩下内衣。
「仙台同学,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啊。这件我就先收着了。」
我没等宫城回答,就把她的衣服藏到自己身后。然后,我在她抱怨之前照约定脱下了衬衫。
「这个也脱了。」
宫城拉了拉我的吊带背心。
哎,我想也是。
只脱衬衫是不可能让她放过我的。我只能乖乖把背心也脱了,只剩下内衣。
然而,她还是不肯接受。
「然后把衣服还给我。」
「如果我还了,你就会在我留印记之前穿回去了吧?」
或许是我说中了,宫城眉间的皱纹又更深了。
「你先留下印记,我再还给你。」
我看着宫城,静静地说道。
包覆住她小巧胸部的白色内衣映入眼帘。
我的心脏跳得很大声。
心跳声大到让我呼吸困难。过去我明明也见过她这副样子,现在却还是非常紧张。我不禁意识到,只有宫城才会让我变成这样,她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别看了,赶快留印记。」
我低声回了一句「你不也在看?」,结果就她被瞪了一眼。
我摸了摸她胸罩的肩带。
这个设计简单的样式,比起华丽的更有宫城的风格。不过,我想看她穿上再可爱一点的衣服。
「你不留印记的话我就要穿衣服了,把衣服还我。」
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在生气,但心情似乎很差。
如果可以,我想一直看着她,但要是看太久,我可能就会在留下印记之前先被她赶出这个房间了。
我的手指抚摸着她胸口的上方,也就是她刚刚在我身上留下印记的地方。
这是宫城想留下印记的地方,也是我可以留下印记的地方。
我将嘴唇贴在自己被留下印记的同一个地方,宛如要融化她的身体似地用力按着,用力吸吮她的皮肤。我像是要尽可能留在她身上一般,像是要让这个地方变得特别一般留下了痕迹,再把嘴唇挪开。
「宫城,我能再留一个吗?」
我边抚摸着刚刚留下来的红色印记边问道。
「我只留了一个。」
「你也可以在我留印记的地方留啊。」
「你太没羞耻心了,我才不要。你一定是想留在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我之前应该也说过,就算是我也是会害羞的。」
我反驳了宫城失礼的发言,但她只是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看起来不会。」
「就是会。」
「那,你想留在哪里?」
我的视线落在宫城的脚上。
如果她允许,我想亲吻她的大腿内侧,留下红色的痕迹,还想亲吻、舔舐她的脚尖。
「之前你留印记的地方。」
「这样原本的不是就会被盖掉了吗?」
「我就是想让你把它盖掉。」
「你这个色情魔人。」
听到她用这种让我百般不愿意的称呼叫我,我轻轻叹了口气。
「那我问你,如果你不想要我把它盖掉,你打算留在哪里?」
「……把这个脱掉。」
宫城一边拉着我胸罩的肩带一边说道。
「你的意思是,你想留在一定要脱掉才能留的地方?」
「不行吗?」
「我看色情的也不只我一个了吧。」
「没你色。把衣服还给我。」
宫城这么说着,催促似地伸出手来。
「如果你能让我在我想要的地方留下痕迹,我也可以脱掉。」
我提出一个应该不算太糟的提议,当作还她衣服的代替。但是,她似乎不太乐意,我听到她冷漠地说道:
「别留印记了,把衣服还我。」
「不要。」
「仙台同学,还给我。」
宫城靠近我,伸手想抢走藏在我身后的衣服,所以我直接抱住了她。虽然我穿着胸罩,我们的肌肤还是紧紧贴在一起,我们的体温开始交融。
温暖,炽热,感觉很舒服。
宫城光滑的皮肤吸住了我,不只带给我舒适的体温,还引来了不纯洁的想法。
「仙台同学,好热。快放开我。」
耳边传来宫城的声音,感觉痒痒的。
我一往环抱她身体的手臂使力,侧腹就被她捏了一下。
「让我在我喜欢的地方留印记,我就放开。」
「……仙台同学。」
「怎么了?」
快点放开我。
我能猜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于是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之前叫我管理你,但让我管理你真的没关系吗?」
宫城问了个我没想过的问题。
「没关系啊。」
「为什么?」
「因为我想要你帮我选耳环。」
「──真的是因为这个吗?」
宫城试探地问道,把我的身体推开。
紧贴的肌肤分开,交融的体温消失,我突然觉得有些无依无靠。
「就是因为这个啊。所以,快点选好吧。」
我觉得本来应该很暖和的房间一下子变冷了,便抓住宫城的手。我轻轻亲吻她的指尖后,她细微的说话声传入耳中。
「……我不知道怎样的耳环适合你。」
「怎样的都行啊。」
「不行。项链看不见,但耳环是看得见的。」
高中时得到的吊坠必须隐藏起来。
留在身上的印记也必须隐藏起来。
不过,耳环不需要藏。
我想把宫城送给我的东西戴在看得见的地方。
「看得见也没关系吧。」
我再次亲吻她的指尖后,她的手就从我的手中逃走了。
我的手跟着追了过去,但我在我抓到之前,宫城先推开了我的肩膀。
「……你不是很漂亮吗?」
「咦?」
宫城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出我预料不到的话,让我发出了呆楞的声音。
「所以我不能选什么奇怪的款式。」
宫城嘟哝着,垂下视线。
「那是什──」
「怎样都好,赶快把衣服还给我。」
那是什么意思?
我还没问出这个问题,宫城就抢走了我藏在背后的衣服。正当我还在呆呆看着她换衣服时,她的手又抚摸起我身上的印记。接着,她把嘴唇贴在印记下面一点的地方,用力吸着我的皮肤,留下一个新的痕迹。
「宫城,我要在刚刚那个地方留印记啰。」
「不要。」
不听话的宫城用手摸着新的痕迹,还打算继续往下摸。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就算没有交换条件,她也想脱掉我的胸罩,在上面留下印记。
这会让我想对她做一样的事。
我一直以来都用留下印记的行为来掩盖内心的邪念,但这种方法似乎不会永远管用。
「宫城,你要遵守约定。」
听到我的声音,宫城抬起了头。
「耳环我会认真选的。」
「那也是,不过还有一个约定。」
「还有一个?」
「对。你还记得在你问我有多舒服这种变态问题的那天,我们做了什么约定吧?」
「……才不变态。」
「我们约好,下次我也可以对你那样做。如果你愿意回想起来,我可以不把你当变态。」
眼睛被蒙住的我被宫城触碰的那天。
宫城说我也可以对她这样做。
「那个约定的内容不是你下次可以对我那样做。」
「我们说好的就是那样。」
「……仙台同学,你会一直做我的室友吧?」
不想遵守约定。
宫城以这样的语气说道。
「就算是室友也可以那么做吧?」
我看着宫城,斩钉截铁地说道。
如果她觉得模糊不清的关系比较好,那也没关系。
我想维持宫城想要的关系。
只是,我也想让可以换我对她做这种原本模糊不清的约定变成具体的形状。
「不是现在也没关系,到时候你可要遵守约定啊。」
「……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到时候就是到时候。」
说完,我亲吻了一下宫城的耳环。


第7话 不损害仙台同学形象的方式

耳环,耳环,耳环。
不管我做什么,耳环的事情都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今天明明是和舞香以及朝仓同学一起来看电影的,我却只顾着看银幕上出现的耳朵。
十一月过去了,现在已经进入十二月。
我得尽快选好耳环才行。
不管我再怎么犹豫,再怎么思考,我自己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我根本不可能选得出仙台同学会喜欢的耳环,所以我大可死心,早点做出决定,我却还是一直在犹豫,一直在思考。
我甚至觉得送她项圈还比较轻松了。
漂亮的红色项圈。
黑色的或许也可以。
一定很适合仙台同学。
虽然她可能会骂我是不是傻瓜就是了。
「志绪理,要顺便进去逛逛吗?」
听到舞香的声音,我才发觉自己停下了脚步。视线的前方是一家经营进口商品的杂货店,我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仙台同学帮我买这副耳环的店铺,好像就是这种感觉的吧?
这里是电影院所在的车站大楼,不是仙台同学帮我买耳环的店,不过店里的氛围很相似。
「可以逛一下吗?」
我询问舞香和朝仓同学,得到她们「可以啊」的回应后,我们走进了店里。周日下午的店里有不少客人,我们走过布偶和收纳盒的货架,又看了看包包,最后来到了耳环区。这里和仙台同学去的那家店一样陈列了很多耳环,但我还是不知道楚哪一款适合她。
「志绪理,你要买耳环吗?」
舞香在旁边看着耳环问道。
「我还不确定要不要买,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漂亮的。」
「不是可爱,而是漂亮?」
「可爱的倒也可以……」
我对耳环的设计并没有什么坚持。可爱的当然可以,但比起可爱的,漂亮的耳环似乎更适合仙台同学。
「唔──」
当我正看着一排排的耳环不断沉吟时,舞香指着一个四叶草造型的耳环说:「这个好可爱。」
「真的耶。」
我并没有说谎。
舞香指着的那个耳环的确很可爱。
只是不太符合仙台同学的形象。
我回想起高中时送她的项链。
那条项链是我觉得适合仙台同学才送的,但它是以藏在衣服底下为前提,我也没有很在意实际上到底适不适合她。
我从琳琅满目的耳环中挑了一副拿起来看。
耳环是用来管理仙台同学的,任何人都能看见。
和那时候的项链不一样。
因此,我想选一副不会损及仙台同学形象的耳环。就算戴上了我给她的耳环,她也必须是一如往常的她。
「耳环真好啊。又可爱。」
朝仓同学感慨地说道。
我放下手中的耳环,对耳朵上什么也没戴的她问道:「朝仓同学不戴耳环吗?」
「我是觉得不错啦,但我怕要是不小心勾到什么东西,耳朵好像就会裂开了。」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会裂开似的,怪吓人的。」
听到朝仓同学说出好像真的会发生的事,我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舞香则是吃吃笑了起来。
「志绪理,你很胆小耶。」
「因为我怕痛啊。」
「是没错啦,但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裂开吧?」
「说不定会裂开哦?」
朝仓同学用格外认真的语气说道,舞香则笑着回答她:「不会有事的吧。」我们一边走,一边聊着耳朵会不会裂开这种无聊的话题。
「志绪理,不用买耳环吗?」
「不用。反正也没看到喜欢的。」
我没有找到适合仙台同学的耳环,就算找到了,我也不想在舞香她们的面前买下来。
「啊,对了,有件事我想问你们俩。二十四日就是平安夜了,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听到舞香高兴的声音,我回答她:「没有。」
「我要打工。」
「朝仓同学,你连平安夜都要打工啊?」
「我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想说还是去上班好了。」
朝仓同学理所当然似地回答舞香。
「这样啊。圣诞节时我和志绪理会交换礼物。」
我点头回应舞香的视线后,她继续说道:
「我想说既然这样,不如让大家来我家玩。早知道我就早点问你了。」
「明年再约吧。虽然我有可能又去打工就是了。」
朝仓同学哈哈笑了起来。
「咦──那明年我早点问你。」
舞香用开朗的声音回答,接着看着我叫了一声「志绪理」。
「你知道仙台同学有什么安排吗?」
「咦?」
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突然出现,我不禁反问。
「我本来想约仙台同学,不过她二十四号应该有安排吧。果然还是该早点说的。」
仙台同学平安夜的安排。
我从来都没想过这种事。
对我来说,圣诞节和平安夜根本就没人在家,一点都不开心,所以我从来没在意过自己的安排,更不会在意别人的安排。因为这样,我没想到舞香会邀我们在二十四号聚一聚。
不过一般来说,在圣诞节或平安夜跟朋友聚在一起玩其实是很普通的事。这样一想,就算仙台同学有和朋友一起出门的安排也不奇怪。不,应该说没有安排还比较奇怪。
朝仓同学刚刚说过的词浮现在我的脑中。
打工。
仙台同学说她寒假时想多打一些工,因此就算她二十四号没约朋友一起出去,应该也会去打工。
「算了,我还是问问看她吧。说不定她没有安排。」
圣诞节和平安夜对我来说都没什么特别的,也不怎么需要在意,但我不喜欢仙台同学那天有安排。
不过,如果她没有安排,就会变成我们三个一起玩了。
和舞香见面很开心。
平安夜应该也会过得很开心。
我明明是这么想的,我却觉得仙台同学和舞香在平安夜见面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回去之后会问问看仙台同学。」
我没办法叫舞香别联络仙台同学。
我还不知道二十四号要如何度过,但我最想知道仙台同学那天的安排。
「那就拜托你了。」
「嗯。」
我简短回答后,朝仓同学的声音传了过来。
「宫城同学是和仙台小姐住在一起吗?」
「是的。」
「我之前也说过,你们俩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好像也没什么共同点,所以我觉得蛮不可思议的。我要是再见到她,可能还是会很紧张。」
正如朝仓同学所说,校庆后半段她的确说过类似的话。见面会紧张听起来不像是玩笑话,但舞香马上就否定了这一点。
「高中的时候我也觉得仙台同学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但好好跟她聊过就会知道不是这样了,和她见面也很开心。对吧,志绪理?」
「嗯,是啊,她人很好。」
「人很好?」
朝仓同学看向了我。
「高中的时候,她还教过我功课。」
「原来她还教过你功课,这真有点意外。」
朝仓同学这么说完后,又接着说「我肚子饿了」。
「宫城同学跟宇都宫同学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再回去?」
看完电影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已经到傍晚了。虽然现在吃晚饭似乎太早,但其实肚子有点饿了。
「可以啊。志绪理呢?」
舞香微笑着对我问道。
「抱歉,我今天不太方便。」
「和仙台同学有约?」
「嗯,差不多。」
仙台同学今天也和我一样出门去了,我们并没有什么约定。不过,她说过今晚要回家吃饭。
我与她们俩告别,搭上电车。
我在摇摇晃晃的车厢内拿出手机。
我打开仙台同学的照片,看着她的耳朵。
自从打耳洞那天就一直戴着的银色饰品。
我要把它换成我选的耳环。这样一来,这个耳环就不会只是留住生日的约定,而是会用来管理仙台同学,让她永远属于我。
──然而。
这样似乎也代表我同样属于她了。
我的耳朵上戴着她为我选的耳环。
如果仙台同学换上我选的耳环表示她属于我,我可以管理她,那么我耳朵上的耳环就算有同样的意义也不奇怪。
或许没有这层意义,可我还是很在意。
我碰了碰耳朵,又摸了摸耳环。
虽然我不属于仙台同学,但这个耳环是很重要的东西。它的职责是留住我和仙台同学的约定,因此它必须戴在那里。
我收起手机,继续在电车上摇摇晃晃。
我在平常下车的车站下了车,朝着家走去。
冬天的夜晚来得很早。
风也很冷,我把手插进外套的口袋里。
走路的速度也自然而然加快。
我爬楼梯来到三楼,一打开大门就看到仙台同学的鞋子。我关上门,来到公共区域,发现仙台同学正在看着冰箱,于是我对她说「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电影好看吗?」
仙台同学关上冰箱走了过来。
「还可以吧。」
「宫城,耳环呢?」
仙台同学走到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用手指抚过我的耳环。
「还没选好。」
我踢了明知故问的她一脚。
「你是想留下印记才不选耳环的吗?」
「才不是。」
对于仙台同学的「耳环呢?」这个问题,如果我回答「还没选好」,她的身上和我的身上都会增加一个印记。
尽管我们并没有这样约定,但自从我们在彼此身上留下印记的那一天起,我们已经这样做过很多次了。
我的指尖顺着仙台同学的脖子滑动。
把毛衣的领口稍微拉开一点点。
我把嘴唇贴到她锁骨下被衣服遮住的地方,用力吸吮她的肌肤。她的手绕到我背后,缓缓抱住了我,体温不只透过嘴唇,还从她的身体传了过来。
我吸了很久,直到留下痕迹才挪开嘴唇。
确认了红色的印记后,我又轻轻咬了一口。
仙台同学松开绕在我背上的手,离开我的身体,这次换她把嘴唇贴到我刚刚碰过的地方。
被强烈吸吮的感觉。
从她的头发散发出的,和我一样的洗发精香味。
每一种感觉都让我很舒服,让我想再多碰触她一点。
她松开嘴唇,用舌头舔了一下。
我感到一阵骚痒,背上都起了鸡皮疙瘩,于是我推开了她。
不过,她的手很快又伸了过来,轻抚我的耳朵,还摸了我的脖子,所以我狠狠踩了她一脚。
「没必要这么提防吧。」
仙台同学不满地说道。
「当然有必要了。」
怎么可能没有必要。
我的脑中还留着仙台同学说过的「到时候」。虽然我不记得我有答应过她,但她打算等时机一到就触碰我的身体,再加上我还没问她所谓的「到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所以我静不下心来。
「不用担心,到时候还是到时候。你要是有期望的日子,我倒也能听听你的请求就是了。」
「不用听了。」
要听的话,我希望她听的不是我的请求,而是我说的话。尽管我不是很情愿,但我必须问她圣诞节的安排。然而,在我开口之前,她就先开口了。
「宫城,来帮我准备晚餐。」
「你要做什么?」
「这个。」
说完,仙台同学打开了冰箱,拿出了两个碗。
我没想到冰箱里会出现这种东西,便往碗里瞧,发现里面都装着拌好的绞肉。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分成两个碗,但从碗里的东西来看,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汉堡肉?」
我这么发问后,仙台同学用轻快的声音回答我「猜错了」。
「那你要做什么?」
「饺子。碗里是我在你回来之前做好的饺子馅。有紫苏和起司两种口味。」
仙台同学把碗放在桌子上,看着我。
「饺子?你专门做的?」
「是啊。因为只要包起来再煎熟就好了。」
「那直接买现成的不就好了?」
「我想吃没加大蒜的饺子。」
「去找一下也是买得到的吧?」
「话是这么说,但一起包不是更好玩吗?」
「……我去放包包。」
我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仙台同学希望我帮忙她做饭的请求。不过,她是以我会帮忙的前提来做的,所以我还是先把外套和包包放回房间。
我回到公共区域,洗好手站到仙台同学旁边后,她理所当然地把一个碗放在我面前。
「你来包紫苏的。」
她把汤匙递给我,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碗里的东西。
仙台同学什么料理都想做,还会叫我帮忙。之前她做过炸鸡块,也做过饼干。尽管我们还一起做过其他料理,但那都是些不需要特地去做,只要去店里就能买到的东西。我一直以来都是买这种外面卖的东西来吃。
饺子也是一样。
对我来说,饺子就是像冷冻或冷藏食品那样已经有饺子形状的东西,而不是从内馅包进饺子皮这步开始做起的。
我觉得很麻烦。
我搞不懂为什么仙台同学什么都想自己做。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做出来的东西总是很好吃,就算觉得很麻烦,我也总是会帮她的忙。
「……我没包过饺子,也不知道怎么包。」
桌子上除了碗,还备着装了水的小碟子和饺子皮。我拿起一张饺子皮,看着仙台同学。
「首先呢,把一个汤匙大的内馅放在饺子皮的正中央。」
「这样?」
我照她说的,在饺子皮的正中央放上一个汤匙大的馅。
「对对。再来用点水把皮的边缘沾湿,捏住右边的皮,像这样从角落开始一点一点捏出褶皱,捏到整个闭合起来就可以了。很简单吧。」
尽管仙台同学示范了包馅料的方法,可我还是看不太懂。我知道要把饺子皮叠起来,从角落开始捏出褶皱,但也只是知道而已。我不觉得自己能做得跟她一样。即使如此,我也不能不做,总之我先把皮的边缘叠起来,捏出褶皱。
「……破掉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破。
虽然我成功把内馅包了进去,皮却裂开了,馅料露了出来。
「少放点馅怎么样?」
这次我听从仙台同学的建议,在皮的正中央放上比刚才少了一些的馅料再包起来,最后做成一个不太好看的饺子。我没有办法包得像仙台同学那样好看。
大概是因为我包得皱巴巴的。
我又拿起一张饺子皮。
把内馅放在皮中央,折成四边形再拿给仙台同学看。
「说是饺子,你这更像四角可丽饼。要不要少折几道褶皱试试看?」
「不管有没有褶皱,吃下去还不都一样,这样就好了吧。」
我又捏了一个方形的饺子放在盘子上。
「……你的手很笨耶。」
「并没有。」
「算了,你就包你喜欢的形状吧。反正皮破掉的饺子、形状不好的饺子还是像可丽饼的饺子都很可爱。」
仙台同学看着我包的饺子,呵呵笑了起来。
有够火大。
我用力踩了仙台同学一脚,这时我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现在可不是悠悠哉哉包饺子的时候。
有件事我必须问仙台同学。
再次捏好一个皱皱的饺子后,我吸吐了一口气。接着,我又拿起一张饺子皮,在正中央放上馅料,把右边的皮捏起来,同时以不大不小的声音问道:

「圣诞节那天,你有事吗?」
听到我的问题,仙台同学停下了包饺子的手。
「圣诞节,是指二十五号那天吗?」
「二十四号。」
「那叫平安夜。」
「叫什么都无所谓吧。快告诉我你那天有没有空。」
我的语速变得有点快,我感觉自己问了什么特别的问题。
问一下圣诞节有没有安排明明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却不敢看旁边。
我只是继续包着捏不出褶皱的饺子。
「没事啊。」
听到仙台同学平静的声音,我吐了口气。我把包得不好看的饺子放在盘子上,一口说完我必须要说的话。
「舞香她说想要我们三个一起聚聚。」
「……宇都宫?」
仙台同学发出了比平时更僵硬的声音。
「嗯。」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跟她说我没有安排。」
「也就是说你二十四号要跟宇都宫见面?」
「是这样没错。」
一直埋藏在心底的情感又浮现了出来。这种感情我总是没办法顺利控制住,它就像是被什么拖着一样强烈地指向了仙台同学。然后,我就会不想让她和舞香见面。在她身上看得见的地方留下许多印记,还要把她关在这个家里的想法浮现了出来,让我想将这种想法连同宛如黯淡燃烧的火焰般的情绪一起抹去。
「你希望我怎么做?」
听到仙台同学这样问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我不想让她和舞香见面,但我也不想打破和舞香的约定。
怎么办。
我必须给出一个答案。
如果要选──如果只能选一个,那一定不会是自己满意的答案。所以,我不想说。
「平安夜我们可以和宇都宫三个人聚聚。」
仙台同学用没有刚才那么僵硬,却也算不上柔和的声音说着,同时拿起一张饺子皮。她把内馅放在皮上,迅速捏出皱折再包了起来。转眼间包好的饺子就被放到了盘子上,可是皮却裂了开来,里面的馅露了出来。
「宫城。」
仙台同学静静地呼唤我。
「干嘛?」
「相对的,圣诞节我们俩一起过吧。」
「圣诞节是说二十五号?」
「嗯。」
「……仙台同学,你和朋友没有约吗?」
「不会有。」
「不是没有?」
有约,或者没有约。
我的问题应该只有这两种回答,不会有这个回答听起来很奇怪。
「不会。」
她又重复了一次不算正确的回答,但对她来说,这个回答似乎没错,她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我们俩要做什么?」
「来吃蛋糕吧。」
仙台同学用柔和的声音说道。
「我觉得二十四号也会吃耶。」
父亲已经很久没有在平安夜或圣诞节当天帮我准备蛋糕了,不过今年舞香很兴奋地说要把蛋糕吃个精光。
「那二十五号也吃不就好了?」
「只吃蛋糕就可以了吗?」
「如果你想从早到晚吃蛋糕,也不是不行。」
「什么意思?」
「二十五号一起过,意思就是一整天从早到晚都要和我一起过。」
「什么从早到晚,哪来那么多事能做?」
「有啊。比如说早上去买东西,像今天这样一起做晚饭之类的。」
我不喜欢做饭。
我不适合。
能填饱肚子的话,吃即食品或调理包都没差。
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的,但就算我笨手笨脚,没办法做得像仙台同学一样好,就算我觉得很麻烦,只要像这样包起饺子,我就开始觉得圣诞节时两个人一起做饭也不错。
「要做什么?」
「做你想吃的。」
「我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那,你就想一下吧。如果有其他想做的事,不做饭也可以。所以,你的二十五号就交给我了。」
「……也不是不行。」
对我来说,圣诞节只是个早上起来会发现礼物已经放在枕边的日子,并不是和别人一起过节的日子。我几乎一整年都在空荡荡的家里度过,有名字的日子和普通的日子在我眼里都没什么两样。流逝的时间会像平常那样将有名字的日子埋没,让它化为名为过去的平坦道路。
即使现在和仙台同学成为了室友,圣诞节和平常的日子也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我不想看到仙台同学在圣诞节把我晾在一边去别的地方。我想要她的一整天,如果她已经有安排,我会从和她有安排的对象那里把她抢过来。
不管是什么日子,我都不希望她丢下我。
二十四号那天我也想把她拴起来,让她只属于我,但我只能放弃。舞香是我的朋友,也是仙台同学的朋友。
舞香不会从我身边抢走仙台同学。
所以,我只能安抚不想让仙台同学和舞香见面的自己,把阴暗的情绪埋在内心深处,盖上盖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仙台同学这么说完便吻了我的耳环,发誓要一起过圣诞节,接着她在我耳边低语道:
「上次的约定也等到那个时候吧。」
「什么约定?」
我问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
不过,我知道那个约定是什么。
即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要问。
「仙台同学,问题的回答呢?」
「如果你能包个好看的饺子,我就回答你。」
听到仙台同学的话,我又用饺子皮上的馅包出了一个难看的饺子,对此她则是轻声笑了起来。


第8话 宫城很贪婪

宫城一句话也不说。
明明是她叫我来她房间的,她却默不作声。
这种时候总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但会发生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你不是有事才叫我来的吗?」
我向坐在旁边的宫城问道,不过她并没有回答。
她一直牵着鳄鱼纸盒套的手,看起来似乎对我没什么兴趣。说到底,今天她回家之后就一直不说话,连吃晚饭的时候也安静得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虽然她本来就不多话,但这样也太不自然了。
「宫城,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房间预习了。」
我从靠着的床上起身。
因为明天有打工,今天我想先确认一下要教小桔梗的范围。不过,也没有很急。先跟宫城在这个房间里把话说完再去预习应该也不迟,所以我希望她能挽留一下我。
「你平时不是没事也会待在这里吗?」
宫城抓住了我的手臂。
尽管她的另一只手仍然牵着鳄鱼,有一部分碰到了我还是让我安心下来。
「是这样没错,可是你今天特地叫我过来,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呢。」
有没有事都无所谓,我只是希望没事的话她能直接告诉我。如果她不说,我就会觉得或许有好事,又或许会有坏事发生,两种想法混在一起,让我静不下来。
真要说的话,我感觉是坏事。
宫城的心情算不上糟糕,但因为她几乎不说话,我觉得有坏事发生比较合理。
我看着身旁和鳄鱼手牵手的宫城。
她完全不肯和我对上视线。
抓住我手臂的手也松开了。
她犹豫地碰了碰鸡蛋花耳环,指尖轻抚着小小的花朵。
假如。
也许。
从她现在的样子来看。
我思考了好几种可能性,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耳环选好了?」
我一问,宫城的视线就落在了地板上。
从我们开始包饺子以来,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再一个多星期就是圣诞节了。宫城说要帮我选耳环至今也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的耳朵是时候换上新的耳环了。不过,因为她不肯看我,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回答我吧。」
我这么催促后,她刚刚摸着耳环的手便抓住我的手臂,朝她的方向一拉,我的手臂就这样被拉了过去,毛衣的袖子也被卷到手肘下方。她的手摸了摸我的手臂,接着按住手腕与手肘之间的地方。她的力道不强也不弱,手指缓缓压迫着我的手臂。
她依旧没有开口。
她默默松开手指,接着把嘴唇贴在刚刚按住的地方,用力吮吸着。看来应该要管理我的她还是没有准备好耳环。
虽然身体上增加的吻痕同样能让我感受到她,但现在我想要的是宇都宫也能看到的印记。如果再不快点,十二月二十四日就是圣诞节了。为了安稳迎接平安夜,我想要她帮我选的耳环。
我轻轻拉了拉在我手臂上留下痕迹的宫城的头发。
她贴在我手臂上的嘴唇并没有移开。
反而还更加用力地吸吮着我的皮肤。
要是她愿意送我耳环当作圣诞礼物,我也是可以妥协一下,但她对世界上的热闹节日没什么兴趣,不可能会做这种事。
「宫城。」
我轻声呼唤她之后,她松开了嘴唇,我看见手臂上多出一道红色的印记。我身上的印记同时也是要在她身上留下印记的标记,于是我抓住了她的手。然而,她拒绝了我理所当然的权利,她的手也挣脱开了。
「把手给我。」
我放下卷起的袖子,想再次抓住她逃走的手臂时,她不悦的声音传了过来。
「耳环有了。」
「咦?」
「等我一下。」
宫城说完便站起身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袋子,在我的旁边坐下。
「你的耳环我买回来了。」
每次都是这样。
宫城这个人总是超乎我的理解。
现在也是,我能听懂她说的话,却无法理解她的行为。
「……宫城,那这算什么?」
我把她留在我手臂上的痕迹给她看。
「印记。」
「我想也是。既然有耳环了,为什么还要留印记?」
「又没说买耳环就不能留印记了。」
「是这样没错啦……」
「如果你懂了,现在就把耳环拿下来。」
「你不先让我看一下耳环吗?」
「我先帮你戴上,之后再看就好了。」
蛮横的宫城像是在催促我动作快点似地拉了拉我的耳朵。
看来她真的不打算让我看袋子里的东西。
「……唉,好吧。」
宫城很固执。
而我就是拿这样的她没辙。
从这两点推导出的答案就是我迟早会让步,继续要求她让我看耳环只是白费工夫。如果有闲工夫一直重复「让我看」、「不给你看」的对话,还不如赶紧把耳环拿下来,让她帮我戴上新的。她难得说出帮我戴耳环这种宝贵的话,我还是乖乖听话比较好。要是错过这次机会,她可能就会甩给我一句冷冰冰的「你自己戴」了。
我摘下耳朵上那对小小的宝物,放在桌面上。
「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了。」
宫城小声回答道,接着准备好消毒水和棉花,仔细擦拭起我的耳朵。
耳垂传来冰凉的触感,让我想起打耳洞的那天。
那天她也是像这样用沾过消毒水的棉花擦着我的耳朵。
虽然记忆和现在重叠在了一起,但今天与那天不同。在她生日的那天把自己的耳朵送给她的我,今天要把一切都献给光凭耳朵无法满足的她,让她给我一个我属于她的证明。
冰凉的棉花离开我的耳朵,宫城的手指开始抚摸我的耳洞。她的手指爬过耳后,又摸了摸耳洞。虽然有点痒,但我不打算挥开她的手,反而希望她能多摸我一点。
「宫城。」
我轻声呼唤后,她的嘴唇碰到了我的耳垂。
宫城的舌尖紧贴着我的耳朵,比消毒水温暖的东西沾湿了它。宫城的舌头缓缓前行,我的神经集中到耳朵上,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她呼出来的气息,让我几乎停止呼吸。
她抵在我耳朵上的舌尖,使我的身体一阵发热。
我抱住她,开始希望她能触碰耳朵以外的地方。
我觉得她真的很过分。
她明明知道我被她这样对待的话会有什么想法,却总是摸到一半就停下,绝对不会做我期望的事情。
「难道你想要我把约定提前?」
我摸着宫城的脸颊如此询问后,她整个人便弹也似地往后退。
要到圣诞节才会履行的约定。
我并不打算将约定提前,但她的反应实在太过明显,让我觉得自己被她拒绝了。
「不希望约定提前的话就别闹了,快点帮我戴耳环。」
没关系。
宫城并没有表现出讨厌。
她之所以会对约定二字产生过度反应,只是因为害怕变得一团糟而已,并不是不想让我碰。
我对自己这么说道,然后看向宫城。
「我没有在闹。」
宫城再次用沾了消毒水的棉花擦拭我的耳朵。她在我耳边说「闭上眼睛」,于是我乖乖闭上双眼。
在黑暗中,我听见了打开了什么东西的沙沙声。
有个小小的东西碰到了我的右耳。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穿过耳洞,发出「喀嚓」一声。左耳也一样有个小东西穿过,「喀嚓」一声再次响了起来,我听到宫城说「你可以睁开眼睛了」,于是睁开了双眼。
「谢谢你的耳环。镜子借我一下,我想看看。」
我一边用指尖确认刚刚戴上的耳环的形状,一边向房间的主人借用看耳朵所需的物品。
「不借。」
「我只是想看一下而已。」
「你回自己的房间再看。」
宫城冷淡地说,同时直盯着我看。
她的视线落在我的耳朵上。
要是能从她的眼中偷看到耳环就好了。
当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犹豫要不要回自己的房间时,宫城平静地开口道:
「刚刚戴上的耳环,是代表仙台同学属于我的印记对吧?」
「是啊。」
「……只有这个还不够。」
一道细微的声音传来,随后她的嘴唇就碰到了我的脖子。下一秒她用力压了上来,于是我推开了她的身体。
「都已经有看得见的印记了还说不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你到底有什么不满?」
「……不知道。」
「还是我在额头上贴一张纸写『我属于宫城』好了?」
「我不是说这个。」
宫城用略微低沉的声音说着,不像平常那样用力,而是轻轻咬住我的耳朵。虽然这样有点痒,让我差点困在想捉弄她的念头里,但总比脖子上被她留下痕迹要好,所以我就让她为所欲为了。
她没有像刚才那样用舌头舔我。
她以温柔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力道用牙齿夹住我的耳垂好几次,嘴唇也贴了上来又松开。
「满意了吗?」
或许是因为还没满意,宫城没有半点回应。
可要是她又做出同样的行为,我会很头疼的。
「那,我要拍照,你配合一下。」
我在宫城做出什么之前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手机。
「咦?不要。」
「我又不是要拍你,我是要拍自己。」
我启动相机之后将手机递给她,她似乎明白不是要拍她自己,便放心地将其接过。她拿着手机,默默操作着。
喀嚓。
手机发出电子音,接着回到我手上。我看了看萤幕,发现我的耳朵上挂着一颗圆圆的蓝色小石头。
「这是什么石头?」
「仙台同学耍赖。」
宫城发出不满的声音。

「哪里耍赖了?」
「你是为了看耳环才叫我拍照的吧?」
「并没有。别说这个了,告诉我这是什么石头嘛。」
「不知道。」
尽管她低声回答不知道,但这是她本人买的,她不可能不知道。
我在记忆里搜寻着至今见过的蓝色石头。
蓝宝石、海蓝宝石、青金石。
能一下子想到的就只有这三种。
我仔细看着手机萤幕,与记忆进行对比。
我耳朵上的蓝色石头,颜色没有海蓝宝石那么淡,没有青金石那么浓,看起来也没有斑点。
那应该是蓝宝石了吧?
我用手机搜寻蓝宝石的图片。
不过,宫城一直妨碍我,想抢走我的手机,导致我看不到搜寻结果。
「喂,宫城,你别闹了,这样我没办法查。」
「没必要查,把手机收起来。」
「那我想跟你一起拍照。」
「那什么那,绝对不要。」
「拍一张又不会怎样。只要我拍下我戴着耳环的照片,我就不会忘记我属于你了。」
「已经拍过了。」
「管理人也要一起拍才有意义啊。」
我把肩膀靠在宫城身上,在她逃走之前「喀嚓」一声拍下了一张照片。

◇◇◇

我把筷子放在黑猫和花猫筷架上。
当我再把半熟蛋、小香肠还有顺便切好的番茄盛进盘子端上桌时,宫城的声音传了过来。
「仙台同学,早安──」
她的话只说到这里,接着我只听到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头发」。
「早啊宫城。我的头发怎么了吗?」
「仙台同学,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只是绑了马尾而已啊。」
我对一走出房间就目不转睛盯着我看的宫城露出微笑。当然,她没有回我微笑,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我,准确来说是盯着我昨天刚戴上的耳环。
「为什么?」
宫城用格外认真的语气问道,然后走到了我面前。
「没为什么啊,就是想绑马尾。好看吗?」
好不容易得到了给谁看都可以的印记,我想让所有人都看到。虽然给别人看了也不会改变什么,但有了不需要藏着的东西还是让我觉得很开心,我也觉得今天绑个马尾没什么关系。
「……总觉得不太习惯,感觉怪怪的。」
宫城嘀咕着,又说了一句「我来盛饭」。
我一边看着把碗从橱柜里拿出来的宫城,一边轻轻摸着昨天她帮我戴上的耳环。
诚实、真实、慈爱等等。
只要搜寻一下宫城为我选的耳环上面的宝石蕴含什么涵义,就能找到这些不错的词汇。不过,我不认为她会把这些想法寄托在耳环上。
我用指尖抚摸着蓝色的宝石。
九月的诞生石。
蓝宝石。
我为宫城选耳环的时候查过,所以我不会忘。我记得很清楚。这块蓝色的宝石,是她的诞生石。
──虽然我没想到它会挂在我自己的耳朵上就是了。
只不过,这副耳环上的宝石究竟是不是蓝宝石,就只有把它买回来的宫城才知道了。我上网查过,也比较过,觉得应该没错,但我还是希望本人能亲口证实。
「仙台同学,盛好了。」
宫城把饭碗放到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我也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对她说「那就开动吧」。
「我开动了。」
我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从花猫筷架上拿起筷子,吃起番茄。
我咬了一口小香肠,再把米饭送进口中,一起吞了下去。接着,我静静向对面唤了一声「宫城」。
「这耳环上的石头是蓝宝石吗?会不会很贵?」
我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后,便得到她冷淡的回应。
「还好。」
她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
可是,如果我耳朵上的东西不是蓝宝石,她一定会不高兴地说「不是蓝宝石」。
「这样啊,谢谢。我会珍惜的。」
「那东西没有你想的那些意思。」
「像是诚实、真实之类的?」
「嗯。」
她肯定了我的说法,让我明白她所说的确实是指石头的寓意。
「你不用担心,我也知道没有这些含义。」
如果宫城真的寄托了什么想法,她是绝对不会主动说出来的。既然她会特地提起石头的寓意,就表示耳环真的没有这些意思。不过,我也不觉得我耳朵上的蓝色石头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宫城出生月份的诞生石。
这颗闪着蓝色光芒的宝石,一定就是她的替身。
她之所以选择自己的诞生石,而不是我的诞生石,也只有这个理由了。
「你的生日是在九月吧,要不要我也送你一个?」
听到我的话,正在切开荷包蛋蛋白的宫城停下了动作。
「不需要。」
她用清楚的声音回答道。
「但这是你的诞生石吧?」
「我戴了也没什么意义。那东西,是你属于我的标记。你不喜欢的话就还给我。」
宫城的话让我觉得我的推测一定是正确的,没有温度的耳环也让我强烈感受到她的体温。
「我会一直戴着的。」
宫城不会对我说什么温柔的话,也不会对我露出柔和的表情。这样的她竟然选了自己的诞生石作为戴在我耳朵上的东西,对此我觉得非常开心。
「对了,我刚才没问。你觉得耳环适合我吗?」
我知道她不会给我想要的回答,不过我还是姑且问一下。
「……你觉得适合吗?」
「适合啊。」
「那就好。」
宫城说完,便大口吃掉小香肠。
虽然她没说适合我,但也没说不适合。我觉得这样也不错,于是我跟着吃了一口小香肠。
戴着鸡蛋花耳环的宫城,还有戴着蓝宝石耳环的我。
我们中断对话,只是默默地继续吃着早餐,清空盘子和碗里的食物。
「仙台同学,收拾就由我来吧。」
宫城站起身子,开始收拾餐具。
「谢谢,那就交给你了。」
我回到房间,看着镜子里的耳环。
宫城的诞生石,正装饰在她生日那天帮我打的耳洞上。
我感到胸口深处逐渐热了起来,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摸了摸蓝色的宝石,做好去上课的准备,接着走到公共区域。
理所当然的,在早餐后帮忙收拾餐具的宫城已经不在这里了。
「我先走啰。今天我要打工,会晚点回来。」
我隔着门对宫城说了一声,然后走出家门。
我走到车站,搭上电车。
沿着平常的路线朝学校的方向前进。
我混在人群之中穿过校门,走进校舍。
我走进目的地的教室,在正中央往后一点的地方看到了澪。
于是我走到她身旁坐了下来。
「早安。」
我打了声招呼,一句「早安」随即像是回音似地传了回来。不过,在她这句条件反射式的话语之后,紧接着是一声「啊──」。
「叶月,你难得绑马尾耶。」
澪一脸吃惊地指着我绑起来的头发,然后又接着说:「我知道了。」
「你换了耳环,对吧?该不会是别人送你的?」
「室友送我的。」
「骗人,其实是男朋友吧?」
澪露出贼笑。
「我又没有男朋友。」
「你嘴上那么说,却特地绑马尾把耳环露出来,怎么想都是男朋友送的吧?」
「都说不是了。」
「所以真的是室友送的?不是,原来你的室友真的存在?」
每次澪说「我想去叶月家玩」,我都会态度暧昧地闪躲,因此她会有这种反应也是很正常的。不过,现在我至少可以证明我的室友是存在的。
「我还有她的照片呢。」
我拿出手机,看着澪。
「还有照片?」
「是啊。」
「那你早点给我看呀。」
「发生了很多事嘛。」
我找了个算不上借口的借口,然后把昨天和宫城拍的合照给澪看。
「你看,她就是我室友。真的存在对吧?」
「叶月,你对她做了什么?」
澪提了一个我完全没料到的问题。
「什么做了什么?」
「她看起来不太高兴耶。」
哎,是没错啦。
照片里的宫城确实摆着一张算不上心情好的脸。
不过对我来说,这就是我熟悉的宫城。她脸上的表情和心情通常没有关联,所以她的心情并不像照片里看到的那么差。
「我什么都没做喔,她只是碰巧露出那种表情而已。」
要解释宫城的表情和心情之间的关系是很困难的。
就算说了,澪大概也不会相信,于是我打消了向她说明宫城心情并不差的念头。
「碰巧啊。话说回来,你们真的是室友?」
「你怎么还在怀疑啊?她跟我是读同一所高中的。」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你们的圈子好像不一样。」
「我们的圈子的确不一样。」
「明明不同圈子,关系却很好?」
听到她说得兴致勃勃,我有种事情会变得很麻烦的预感。
人的好奇心很难应付,也很难处理。
只要一点奇怪的刺激,微风转眼间就会变成暴风雨。
我该说什么才能巧妙转移话题呢?
我一边想着这种问题,一边回答她「还好啦」,这时旁边就传来了兴奋的声音。
「感觉好有趣,下次也让我见见她吧。」
「咦?」
「因为她跟你好像完全没有交集啊。我很好奇她是怎么样的人。对了,你要不要和她一起来我家打工?」
「打工是指你亲戚开的咖啡厅?」
话题太跳跃了。
就好像旅行的目的地从附近变成地球另一端一样,我有点跟不上。
「对对对。因为寒假有很多人会回老家,所以我们也在招打工的,怎么样?」
「我室友不打工的。」
宫城说她寒假期间不会去打工。
除了寒假之外,她大概也不会和我一起打工。
「那你呢?」
我是想打工,但如果要打工,我得先克服一个难关。
「可以等我两三天再给你答复吗?」
「OK。」
澪用比鸟儿的羽毛还轻的声音说道。


第9话 仙台同学的寒假

公共区域传来一阵声响,于是我竖起耳朵。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因为打工而比较晚回来的仙台同学也还是没有来我房间。
我叹了口气。
我不是在等她,但我必须把舞香托我转达的关于平安夜的事情告诉她。
我感觉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了。
我很希望圣诞节这种节日从世界上消失,但除非地球毁灭,否则圣诞节应该是不会消失的。
我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来,接着走出房间,敲了两下隔壁的门。
「进来吧。」
我听见房内传来声音,便打开了门。一走进房间,我就看见和早上一样绑着马尾的仙台同学正背靠着床坐在地上。
「我有话要和你说,方便吗?」
听到我的问题,仙台同学用开朗的声音回答「方便啊」,于是我坐到她的身旁。
「去舞香家的时候你也打算这样吗?」
我轻轻拉了拉仙台同学用头发绑成的马尾。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不是,我只是有点好奇二十四号那天你是不是也要绑马尾。」
「我是有这个打算。」
「别绑马尾。」
我并不是讨厌马尾。
马尾让我清楚看见昨天我帮仙台同学戴上的耳环,让我觉得她属于我。尽管没有人会认为这副耳环是她属于我的印记,但它就像是牢牢束缚住仙台同学似地,让我想一直看着它。
可是,如果她在舞香面前绑着能够清楚看到耳环的马尾,事情就麻烦了。
「只是绑个马尾,没什么关系吧?」
身旁传来轻快的声音。
「有关系,感觉舞香会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是指耳环吗?」
「对。比如怎么换耳环了?这是别人送你的吗?之类的。」
「如果她问了,我就说是你送我的。室友之间送个耳环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舞香知道我正在找耳环。
虽然我没说我是在帮谁选耳环,但要是舞香看到仙台同学戴着跟校庆时不一样的耳环,她一定会联想到当时的我。舞香或许会问我,为什么在不是生日也不是圣诞节的时候送仙台同学耳环。
「……我希望你别说。」
我回答不出送仙台同学耳环的理由,更不应该回答。
我是这样想的。
而且,我的心里还是有种想让舞香知道仙台同学属于我的心情,我找不到有什么地方能存放这种心情。我明明已经为仙台同学戴上管理她的耳环,却无法管理好自己心中那股无法处理的感情,我只希望自己别再对此感到困惑了。
我向仙台同学的耳朵伸出手。
我摸了摸那颗蓝色的宝石,然后把嘴唇了上去。
我想要一个谁看了都能明白的印记,所以就在生日那天为仙台同学打了耳洞,给她戴上耳环作为不会消失的印记,但这样还不够,我又在她身上留下无数个会消失的印记。再后来,即使给她戴上了这块蓝色的石头,我却还是没有满足。
满足总是只有一瞬间,很快就觉得不够了。
如果舞香注意到了仙台同学的蓝色宝石,我多半会比现在更不满足。我会想让舞香更加清楚仙台同学是属于我的。
所以,我应该尽量让耳环不要那么显眼。
我将嘴唇从耳环上移开,用牙齿咬住了仙台同学的耳垂。
我先轻轻咬着,然后稍微用力,这时她平静地说道:
「我会考虑一下那天要不要绑马尾。」
「那耳环呢?」
我放开她的身体,这么问道。
「你不希望我说的话,我就不说了。」
「那,别说。」
「我知道了。」
仙台同学伸出手,触碰我的耳环。
她抚摸着小小的花朵,像我刚才做的那样用嘴唇轻触。
从耳垂传来的体温很舒服。
立下约定的嘴唇离开,碰触我的脸颊。
她的指尖在我的脖子上爬行,我觉得很痒,于是推开了她的身体。
「宫城,你想说的话说完了?」
听到她若无其事地问道,我轻轻叹了口气。
「还没。另外一件也跟平安夜有关……」
在学校和舞香讨论时决定下来的事情。
我必须把它告诉仙台同学。
──我不想说。
但如果我不说,舞香就会自己联络仙台同学,因此保持沉默也无济于事。我从喉咙深处扯出堵在那里的话语。
「舞香说她想办交换礼物,预算在三千圆以内。」
「这是已经决定好了?」
「你不愿意的话,我再跟她说。」
「很有圣诞节的感觉啊,蛮不错的。」
仙台同学用平淡的语气说完,直盯着我看。
我和表情既不柔和也不僵硬的她对上视线,接着她就戳了戳我的眉心。
「你怎么看起来那么不愿意啊?」
「我不知道礼物该送什么。」
「挑宇都宫喜欢的东西不就好了?」
「要送舞香的已经决定好了。」
「……决定好了啊。你要送什么?」
仙台同学有些低沉的声音传来,我小声回答道:
「送什么都可以吧。」
「我很好奇。要是礼物重复就尴尬了,告诉我嘛。」
「围裙,她说她想要。」
「既然都决定好了,那就不用烦恼了吧。」
「……你的礼物,我不知道要送什么。」
退一百步,不,退一千步来说,在圣诞节聚会倒也罢了。但是,不只要和舞香,还要和仙台同学交换礼物,这种仪式真的让我很伤脑筋。我连个耳环都选择困难了,选要送给仙台同学的圣诞礼物更不可能三两下就决定好。
「选你喜欢的东西就行。」
仙台同学不负责任地说道,接着露出微笑。
「这种回答才是最让我头疼的。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只要是你选的,什么都可以。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没有。」
「这样啊。」
仙台同学轻轻呼出一口气。
下一秒,她拉了拉挂着蓝色宝石的耳垂。不过,她的手很快就离开耳朵,落在了地板上。那只手抓起鸭嘴兽的卫生纸盒套,不知为何递给了我。
「那个啊,我可以问你一件圣诞节以外的事情吗?」
「什么事?」
「你寒假不会打工吧?」
「之前就说不会了。」
「我想也是。」
「你想问的就是这个?」
「刚才只是姑且问一下。我真正想问的是我的打工。」
「……你的?」
我紧紧握住她递给我的鸭嘴兽的手。
「嗯。寒假我想去上次那家咖啡厅打工,你觉得呢?」
我好不容易才说完不想提起的话题,稍微放心了一些,结果我不想听到的话题又开始了,让我想要捂住耳朵。
我更用力地握住鸭嘴兽的手。
这是第几次提到打工的事了?
以前提过好几次的打工,对我来说没有一次是好结果。不管提到多少次,我肯定都开心不起来。这个话题不应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然而,仙台同学似乎不是这么认为的。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看,等待我的回答。
可是,我的答案早就被她决定好了。
你觉得呢?
虽然她这样问我,但她的答案早就决定好了,也不容许有答案以外的选项出现。更何况这种话我也不是第一次听到了。我还记得她说过「我打算找份只需要在寒假期间上班的短期打工」。
我松开了紧紧握着的鸭嘴兽的手。
「我之前就听你说过寒假想打工了。」
「可以吗?」
我不讨厌她征求我能否让她去打工的许可,但既然答案一开始就决定好了,她应该不需要特地问我才是。
「随你便。」
努力尝试去改变一个明知不会改变的答案也只是白费工夫。坚持这种毫无意义的努力,唯一能获得的也只有对仙台同学的不满。
「你真的这样想?」
仙台同学平静地说着,摸了摸鸭嘴兽的头。
「是不是真的又有什么关系?」
「有啊。」
「不管有没有,随你高兴就好了。」
我抓住仙台同学抚摸鸭嘴兽的手,把它放在地上。我代替她摸了摸鸭嘴兽的头。
「你的意思是我去打工也行?」
仙台同学小心翼翼地,用试探般的语气问道。
「我没说可以。可是你说过就算找不到工作也不会回老家,因此想先打工存钱对吧?」
「这些话你还记得啊。」
仙台同学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开心,但是我一点都不开心。
「记得。所以我才随你便。」
「你就直接说可以嘛。」
听见仙台同学强求我说出我不想说的话,我从鸭嘴兽背上抽出一张卫生纸。原本应该放在地板上的手碰到了我,她想就这样握紧,于是我把手抽走了。接着,我将纸巾揉成一团,朝她扔了过去。
「仙台同学,你到底想怎样?」
「什么怎样?」
仙台同学捡起打到她的身体后掉到地上的卫生纸团,扔进垃圾桶。然而,那白色的纸团并没有飞进垃圾桶,而是轻轻掉到地板上。
「仙台同学,就算我说不行,你也不会听我的不是吗?反正问了你也不打算改变答案,那还是随你便吧。」
我的意见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而且,应该改变意见的人是我。
执着于室友要不要打工的我才是奇怪的人。
每个人都会去打工。比如朝仓同学就在打工,舞香也有可能会去打工。
所以,要是仙台同学想打工,她大可直接去,何况她现在就在打工。无论增加还是减少,都是她的自由,不是我能插嘴的。
我都明白。
我只是明明很清楚,心情却跟不上而已。
如果在我面前说要打工的人是舞香,我大概只会用一句「这样啊」带过。我也可以笑着说:「不错啊,你就去做吧。」可如果对方是仙台同学,我就做不到同样的事情了。即使脑袋很清楚,嘴巴也还是会说出不同的话,而且停不下来。
「就算已经定下来了,我还是希望你说可以。因为我是属于你的,所以你要正式给我许可。」
仙台同学没有去捡没丢进垃圾桶里的垃圾,而是看着我。
她的眼神流露出坚定的意志,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接受我意见的样子。我喉咙深处真正想说的话,仿佛被她笔直的视线所按住一般,无力地沉入了化为无底沼泽的内心深处。有些想说的话沾满泥巴,变成了粘糊糊的某种东西。
「……打工什么时候开始?」
「圣诞节过后。」
「到什么时候?」
「预计是到寒假结束为止。」
「既然都决定好了,那就随你的便啊。」
仙台同学是属于我的,因此她不能在我不在的地方做她想做的事情。
我知道这种想法只是在耍任性,也知道我只是在向几乎会接受我所有要求的仙台同学撒娇。
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用她所期望的「可以」两个字来回应她。
「宫城。」
听到仙台同学语气强烈地呼唤我,我看向她耳朵上的蓝色宝石。
我的替身就在那里,没问题的。
为什么我没办法这样想呢?
我把蓝色的耳环当成替身交给了仙台同学,但还是没办法放心。她明明属于我,却硬要改变我的意见,这让我非常烦躁。
「……我说过,我不喜欢家里没人在。」
我小声说着,视线落在鸭嘴兽上。我看着它,一边紧紧握住它松软的小手。
「我又不是不回来,也不会一整天都在上班。上班前我会陪在你身边,下班后也是。要一起睡觉也可以。」
「我没说要一起睡,不用了。」
我想要仙台同学做的并不是这个。
我想要的不是她上班前或下班后陪我,而是别去打工,就待在这里,也不用一起睡,我只想要她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一起睡只是开个玩笑嘛。如果不需要我这样做,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吧?」
听到仙台同学柔和的声音,我向她看去。
我还是得退让才行。
我知道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我实在难以接受这个状况,于是我又从鸭嘴兽背上抽出一张卫生纸,揉成一团丢向仙台同学。
噗通。
卫生纸团掉到地板上,但仙台同学仍然动也不动。
我心中想让她待在我视线可及之处的心情也没有改变。不只如此,它甚至就要从我的心里爬出来,所以我把它咽了回去。
「打工的时候,把这对耳环戴上。」
代表着我出生月份的宝石,不足以束缚仙台同学。可是,我也找不到其他可以让她戴上,又能给所有人看见的印记了,所以只能用这块蓝色的宝石将就一下。
「我说过会一直戴着的吧。」
「……还要留下印记。」
每到这种时候,仙台同学都会答应我的所有请求。
之前我同意她去打工,相对的我问了「告诉我,你自己做过吗?」的问题,然后得到了答案。所以,今天我想得到一些想要的东西,而不是不想说出口的话。
我想要一些就算她和我一样不情愿,也必须答应我的东西。
「可以啊。」
「我想在哪里留下印记就在哪里留,绝对不准抱怨。」
「你想在哪里留就在哪里留,还有其他要求的话我也会听。」
「除了打工,寒假你哪里都不要去。」
「可以啊。」
她回答得太过轻松,我觉得有点扫兴。
「仙台同学,不管我说什么,你都打算说可以吗??」
「我做得到的话。」
「……就算我现在叫你把衣服和内衣全脱了,你也会说好?」
我并不是想做什么。
只是想让她为难而已。
「这是你希望我做的事情吗?」
「如果我说是呢?」
「……可以啊。但相对的,你来帮我脱吧。」
仙台同学若无其事地说道。
我伸手触碰她的脸颊。
我滑动手指,抚摸她的脖子,再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碰触她的肩膀。
仙台同学一动不动,表情也没有变化。
她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我。
她的话中或许没有谎言。
我可以就这样脱掉她的衣服和内衣。
可是,我不知道把衣服全部脱掉之后会怎么样。
我不太明白我自己。只要和仙台同学待在一起,脑子里就会充斥着不明白的事情,变得乱七八糟的。
「宫城,你不脱了吗?」
她的声音让我想起要我等到圣诞节的约定。
如果我就这样脱光她的衣服,那个约定又会变成怎样呢?
我的心情依旧摇摆不定,于是我松开了触碰她的手。
「……你可以去打工。」
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的我,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不想说的话。
没意思。
我就像是要发泄怨气一般瞪着仙台同学。
「谢谢。」
「还有,你不用每次都问我打工能不能去打工。硬要我说可以,我很不爽。你想多打些工的话,自己决定就行了。」
「我每次都要问你,你也每次都说可以吧。」
「你不用问我,我也不想说。」
我不想听她说打工的事。
也不想回答她。
虽然她擅自增加打工也让我很生气,但每次都要这样从我喉咙深处把「可以」两个字扯出来更让我作呕。
我将鸭嘴兽抱在胸前,抚摸着它的头。
就算仙台同学不在家,我的房间里也还是有鳄鱼纸盒套和黑猫布偶。我不喜欢家里没人在,但我也不是那种没办法一个人看家的小孩子了。
我紧紧握住拳头再放开,接着抽出一张卫生纸。
我像刚才那样揉出一个白色纸团后,我听到仙台同学静静地唤了一声「宫城」。
「干嘛?」
「如果寒假有哪天天气暖和,我们就去之前校庆时约好要去的动物园吧。」
「怎么突然改变话题?」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打工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就来聊聊动物园的话题吧。」
「不可能去动物园的吧?你不是还要打工吗?」
我朝旁边扔出白色的纸团。
「还是有不用上班的日子啊。再来,下班后我还想和你一起吃饭,在你或者我的房间一起看电影。你不想看电影的话,玩游戏也行。」
仙台同学捡起掉到地上的纸团,就像是在哄我似地用温柔的语气说道。不过,我并没有回话,只是保持沉默,结果鸭嘴兽就被拿走了。
「宫城。」
她轻声呼唤着我,没等我同意就把嘴唇贴在我的耳朵上。
「仙台同学,太近了。」
我抢回鸭嘴兽,推开她的手臂。
「我还想再近一点。」
我明明想让仙台同学远离我,她却理所当然似地在我耳边低语,还握住我的手。她的嘴唇再次贴在我的耳朵上,一个温热湿润的东西碰到了我的耳垂。那个怎么想都是舌尖的东西爬过我的耳朵,接着她把嘴唇按在我的脖子上。
等到圣诞节的时候。
我不愿意意识到的话语让我的心脏猛力跳了一下,噗通噗通地响着。
「约定的日子还没到吧?」
我推开仙台同学的肩膀,向她问道。
「这件事,我还没收到可以的答复呢。」
「强迫别人回答,听了就不爽。」
打工的事情我已经放弃了,但其他事情我只会在我想回答的时候回答。我不想让仙台同学决定我什么时候回答。
「没关系,现在也只会接个吻而已。」
我还没搞懂哪里没关系,她的嘴唇就轻轻碰了一下我的嘴唇,然后马上离开。
只会接个吻的这句话并不是说谎,让我松了口气。可是,我又觉得哪里不太够,于是我紧紧握住了鸭嘴兽的手。


第10话 无法与宫城独处的日子

「仙台同学,这和约定的不一样吧。」
在距离宇都宫家五分钟步程的地方,宫城停下了脚步。
「宫城,你好刁钻。」
「并没有。仙台同学,我说过别绑马尾了吧。」
「可是我不记得我答应过你啊。」
「说好不绑的。出门前我就说了,把头发解开。」
明明才刚进入寒假,宫城的心情却很差。从差不多傍晚出门开始语气就一直很低沉的她拉住我的手臂,皱起了眉头。
她看着我绑成马尾的头发,视线锐利得让人难以想象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号。与其说她是要去朋友家享受圣诞节,不如说她是要去解决那些享受圣诞节的人还比较贴切。
情人节,万圣夜和生日。
宫城从不会在这些大家都能无条件欢庆的日子里跟着欢庆。我觉得她心中的日历肯定是一片空白,就像是从一月到十二月都要严肃地度过似的。所以,即使是大部分人都很兴高采烈的平安夜,对她来说也和昨天没有区别。
「我只说会考虑一下要不要绑马尾。」
我吐出白色的气息,同时订正道。
「你耍赖。」
宫城发出了今天最低沉的声音。
「不用担心,就算她问我耳环的事,我也不会说是你送我的。」
我并不抗拒和宇都宫一起三个人过平安夜,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不满。而马尾就是为了把这种不太好的我折得小小的再收进内心的抽屉里所必须的。
想实现宫城的愿望很简单,不过我想让任何人一看就知道这颗蓝色的石头是我内心的依靠。
「如果舞香问你,你就说是自己买的?」
「对,所以你不用担心。」
我往宫城紧紧抓住我手臂的手拍了拍后,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看来她不相信我。
「我不会做让你为难的事的,心情好一点嘛。」
我轻轻摸了摸她耳朵上的鸡蛋花耳环。
「……还是不太能接受,不过就这样吧。」
宫城以心不甘情不愿,一副真的很不想说的口吻说完后,便迈开步伐。
虽然我想在宇都宫面前说「这是宫城送我的」,但一想到说了之后会怎么样,我就说不出口。如果我打破了约定,宫城肯定会说出「我要和你绝交」、「一辈子都不跟你说话了」这种小学生才会说的话,而且她也真有可能这样做。
我走在她旁边,免得被她抛下。
虽然今天不是白色圣诞节,但依旧很冷。
绑马尾对我来说是有所必要的,我没有不绑的选项,不过穿裙子出门或许是个错误。我看着走在旁边的宫城,发现她虽然没在发抖,但她看起来似乎很冷。她比我还怕冷,因此这也是当然的。
我们一边吐着白色的气息,一边稍稍加快步伐。
我们很快抵达了一栋狭长的公寓,乘电梯来到二楼。我在舞香家门口按下对讲机的按钮后,门就开了。
「欢迎,两位都请进来吧。」
我们对出来迎接的宇都宫说了一声「打扰了」,接着在门口脱掉了外套和鞋子。我们走进开着空调暖气、温暖舒适的房间,以宫城为中心,三个人围坐在桌边。
「志绪理,你今天没穿裙子耶,仙台同学没有帮你搭配吗?」
坐在宫城斜前方的宇都宫用开朗的声音说道。
在温暖的房间里等我们来的宇都宫身穿圣诞配色的毛衣和裙子,比宫城长的头发今天也弄成微卷,造型很漂亮。光是看一眼,就知道她非常期待今天的到来,所以我也特意扬起了嘴角。
「穿不穿裙子和仙台同学有没有帮我搭衣服没关系,而且今天那么冷,怎么可能穿裙子。」
听到与早上才听过的话一模一样的台词,我看向穿着灯绒芯长裤的宫城。
我想让她穿裙子,但事与愿违。
我不想勉强怕冷的她穿裙子,害她感冒。
「对了,仙台同学,你难得绑马尾耶,感觉都不一样了。」
对面传来宇都宫的声音,于是我把视线从宫城身上移开。
「今天是圣诞节嘛,想说换个发型看看。」
「很适合你,非常可爱。」
「谢谢。」
「耳环也换了?你不是说之前那副耳环已经有点感情了吗?」
宇都宫的视线刺在我的耳朵上。
也是啦,怎么可能不会在意呢。
我尽可能摆出柔和的表情,说出事先准备好的台词。
「是有感情了,但我还是想要个新的,所以就买了。」
「这样啊。那个是什么宝石?」
「蓝宝石。我希望我可以诚实地活下去。」
尽管宇都宫不可能会认为蓝宝石是代表我属于宫城的标记,但有个像样的理由应该就不会被怀疑了。
「诚实?」
「蓝宝石的寓意。」
我并没有撒谎。
蓝宝石是宫城出生的九月的诞生石,不过也有着诚实这样的寓意,所以就算把它当成我把蓝色宝石戴在耳朵上的理由也不奇怪。
「哦──原来还有这种意思啊。」
「我想更认真地当个大学生。」
这样应该不会引起怀疑,但我回答的时候还是没有看着宫城。
「这样说好像以前都不认真一样。」
「很认真,很认真。我觉得还要再认真点,加上我也喜欢蓝色。」
以前我并不是特别喜欢蓝色,但因为这个耳环,我开始喜欢蓝色了。我觉得我没有在撒谎,所以应该可以得到原谅。
「仙台同学很适合这种简约的东西呢。」
「谢谢。」
「说起来,志绪理没买耳环吗?之前去看电影的时候你还在挑吧?」
「宫城,你和宇都宫一起挑过耳环?」
我的嘴巴自己发出了声音。
我看向斜前方的宫城,她皱起眉头,视线迅速从我身上移开。
我缓缓摸了摸耳朵上的蓝色宝石。
宇都宫似乎对这副耳环一无所知。
耳环不是在宫城看电影回来的那天收到的,从宇都宫的话来看,那也不是当时选的。不过,考虑到宫城花了很多时间挑选耳环,就算她没有明说要给谁,只是不着痕迹地找宇都宫商量耳环的事,也并不奇怪。
宫城说过不希望我告诉宇都宫耳环是谁送的,所以我觉得宇都宫应该不会和我的耳环扯上关系。然而,宇都宫知道宫城在找耳环,这件微小的事实让我感到非常不安。
用来管理我的耳环,最好别掺杂宫城以外的任何成分。
我很中意宇都宫,但我只属于宫城。
「我没有在找,只是随便看看而已。别说那些了,快点准备吧,披萨马上就要到了。」
宫城故作开朗地说道。
说不定她是在挑自己地耳环。
──为了把我选的鸡蛋花耳环换成其他耳环?
我自问自答着,紧紧握住了手。
我觉得应该不是这样,但我没有自信。我无法保证宫城绝对不会换掉我送她的鸡蛋花耳环。
「志绪理,太着急了吧。」
宇都宫一说完,对讲机便紧接着响了起来。
「啊,好像来了。等一下啊。」
宇都宫站起身,走向大门。
我看着宫城,用指尖抚摸蓝色的宝石。
「你想过换耳环吗?」
我用在大门那里的宇都宫听不到的音量小声问道。
「我不打算换,真的只是看一下而已。」
宫城冷淡地回答后,我放松了紧握的手。
「这样啊。」
我拉了拉耳垂,看向大门。我看到宇都宫手上拿着像是披萨的东西,便站了起来。
「需要我帮忙吗?」
虽然我还有在意的事情,但现在我更应该转换一下情绪。
「那,你帮我从冰箱里把果汁拿出来吧。」
宇都宫的声音在这个不算狭窄也不算宽敞的单间里响起。
「OK。」
正当我照她说的从冰箱里拿出果汁时,宫城也来帮忙了,转眼间今晚的美食就摆满了桌子。
「开动之前先拍张照吧。」
我对宫城和宇都宫如此提议后,宇都宫便说着「好呀」,同时贴在宫城身上。我抢在宫城说出「等等再拍」、「我不要」等等麻烦的话之前微笑着对宫城说「宫城站正中间」,然后拿起手机。
喀嚓。
手机里多了一张三个人笑容满面的照片。
宫城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不过与其一直想着耳环的事,还不如把今天的宫城拍照留存下来。
「那么,干杯!」
我向她们俩发出邀请,接着两个装满汽水的玻璃杯和一个装满柳橙汁的玻璃杯便碰到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开动吧。」
宇都宫轻快地说完,然后伸手去拿披萨。我和宫城也把披萨放在盘子上,三人异口同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
我们吃着披萨,啃着炸鸡,拍着照片。
我趁着吃饭的空档不停喀嚓喀嚓地拍着宫城和宇都宫,期间宫城若无其事地瞪了我好几眼,不过我毫不在意。反正宇都宫也在拍照,就算我把手机对准宫城,她也绝对不会抱怨。
平安夜我本来是想和宫城一起过的,可是像这样三个人聚在一起也不坏。手机里增加了与校庆时不同的宫城也让我很开心。
「什么时候交换圣诞礼物?吃蛋糕之前?还是之后?」
随着照片的数量增加,桌子上的美食也差不多吃完的时候,宇都宫像是突然想来似地看着我们问道。
「现在交换不就好了?给,这是舞香的。」
宫城把带来的礼物送给了宇都宫。
开朗的「谢谢」传进耳里,我垂下了眼睛。
她们俩正在做的,是圣诞节这个活动中不可或缺的,也是理所当然到没有反而奇怪的事。过去我就交换过好几次礼物,也知道这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然而我就是不想看到宫城把礼物交给宇都宫。
尽管如此。
我还是很感谢宇都宫。
如果没有她办这样的活动,宫城应该就不会为我准备圣诞礼物了。
我小声叹了口气,轻抚耳环。
没事的。
过圣诞节不免俗的总是会交换礼物,这种可以说是圣诞必备的活动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算我不在这里,这也是会发生的行为,而且明年和后年同样都有可能发生。所以,我应该用平时的笑容来面对,于是我看着她们俩顺利交换完礼物,然后摆出了笑容。
我把视线自然地投向她们交换的礼物。
其中一个应该是围裙,另一个我不知道。围裙是宫城准备的,听说那是宇都宫想要的东西,因此我不知道的那个礼物多半就是宫城想要的了。
我好想知道。
我好想知道宫城不肯告诉我的、她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真希望她快点打开。
虽然我这么想,宫城却将手中这个不大不小的礼物放在地上,对我叫了一声「仙台同学」。
「这个给你,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她用几乎不会对我展现的亲切语气说着,同时递给我一个细长的物体。
「谢谢。」
我微笑着接过礼物,把它放在地上,再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礼物交给宫城。
「我的是这个。」
「谢谢。」
虽然宫城没有回以笑容,但她的语气很开朗。
「还有宇都宫的。」
「谢谢!」
宇都宫用雀跃的口吻回答,同时说着「不知道仙台同学会不会喜欢」,递给我一个小小的礼物。
「谢谢。」
我用配合现场开朗气氛的语气回应后,宇都宫也笑着对我说「不用客气!」。把礼物都交到两人手上后,我对她们说出「那,大家一起打开吧」这种在眼下相当理所当然的话语。
「好啊。」
宇都宫说完,便小心翼翼地撕开宫城送的礼物的包装纸。我看向宫城,她也正准备拆开宇都宫送她的礼物。
我的视线也落在宇都宫送我的礼物上。我慢慢拆开包装,里面出现了一个装着五颜六色干燥花的小瓶子。
「这是花指甲油吗?」
「嗯,我看你的指甲很漂亮,想说你可能会喜欢这个。」
「我现在在用的指甲油快用完了,我很高兴你送我这个。而且里面还有花,好可爱。」
「那就好。」
宇都宫像是松了一口气地说着,接着叫了一声「志绪理」。
「谢谢你的围裙。我一直想要这个。」
「舞香,我一直犹豫要不要选咖啡厅围裙,送这个真的就可以了吗?」
「嗯。在家里用的话,这种能盖到胸口的更方便。」
说完,宇都宫就把围裙放在身上比了比。
那件围裙是可爱但不会太花哨的简洁样式,就算拿来当作某家店的制服也不奇怪,很适合宇都宫。原来宫城送朋友礼物时会送这种东西,而且她对宇都宫已经了解到能送出如此合适的礼物──这些发现和体会让我不禁陷入一种不该对他人产生的消极情绪之中。
我并不是想要围裙,可黑色的墨水还是滴落进我的心中,慢慢扩散,侵蚀着我。只要和宫城扯上关系,我的心胸就会变得无比狭隘,所以我很讨厌这样。
「志绪理,这个你觉得可以吗?」
听到宇都宫的声音,我看向了宫城。
「我正想要这个呢,我好开心。舞香,谢谢你。」
「宫城,你想要手套吗?」

在我视线的前方,宫城的手正包覆在一双连指手套中。
可爱。
手套和宫城都很可爱。
一个软绵绵的,一个笑咪咪的,都非常可爱。
宇都宫的礼物是手套真的太好了。
「因为很冷。」
「这样啊。」
我对能让宫城露出笑容的宇都宫不可能没有想法,消极的情绪也还没消失,但看到宫城笑得那么开心,我也觉得很高兴。
「志绪理,暖和吗?」
「嗯。」
「那就好。仙台同学的可以打开了吗?」
宇都宫很期待地问道。
「可以啊,你们俩都打开看看吧。」
「我和志绪理的?」
「对。」
我对宫城和宇都宫露出微笑后,宫城便脱掉手套。两人窸窸窣窣地撕开包装纸,接着同时开口:
「护手霜?」
「对,你们俩关系这么好,我想说送个一样的东西。不过香味不一样就是了。」
我送给她们的是一款以香气怡人著称的护手霜。
既然要交换礼物,送会让她们高兴的礼物自然是最好,可我也不希望我现在送出的东西一直放在她们家没用,所以我选了护手霜。
护手霜用完就没了,实用又不会出错。
我觉得被跟随着礼物的感情耍得团团转,最后又选安全牌的自己是个很无趣的人,但我也没办法再变得更好了。
「冬天手很容易干裂,我很高兴能收到这个。谢谢你,明天我就开始用!」
听到宇都宫像是发自内心的话语,我回答她「用得上的话我也很高兴」。接着我看向宫城,发现她皱着眉头。
「宫城比较想要护手霜以外的东西吗?」
我一开口,她眉间的皱纹就消失了。
「没有。和舞香一样的也挺好,谢谢。」
宫城的声音柔和得不太自然,我觉得自己有可能搞砸了。
我应该选个更不一样的东西给她的。
虽然我很后悔,但现在我能给她的只有这个。
我很在意她柔和的语气,不过我也没办法再追问下去,只好拿起她送我的细长的礼物。
「我要打开宫城的礼物啰。」
我完全想象不到里面会是什么。
过去她送给我的细长东西里装的是吊坠,但今天那样的东西不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场合。我慢慢地、谨慎地,小心不要弄破包装纸,轻轻打开包装,拿出里面的东西。
「铅笔盒?」
细长的礼物中是一个朴素的细长铅笔盒,一只小小的黑猫正端坐在上头。我拉开拉链一看,发现里面比我想象中更方便放笔,似乎很好用。
「花猫的我找过了,但只找到黑猫的。」
「没关系,不是花猫也行。黑猫也很可爱,我很喜欢,很开心。」
比起花猫,还是黑猫更好。
不过就算不是黑猫,不管是狗、牛还是青蛙,总之只要是宫城送的,我都很高兴。所以,我对宫城露出了微笑。
「谢谢,我会好好珍惜的。」
「那就好。」
她的口气和平时差不多,让我松了口气。
「礼物也交换了,差不多可以把蛋糕拿出来了吧?」
听到宇都宫的问题,宫城回答了一声「好啊」。
「宇都宫,蛋糕是那种一整个的蛋糕吧?」
「嗯。」
「那,就交给我来切吧。」
我站起来,跟在宇都宫的身后。我趁着宇都宫准备餐具的空档热好菜刀,我们俩再把蛋糕、盘子和叉子一起端上桌。因为没有插蜡烛,也没有唱歌,所以我立刻把妆点着草莓的蛋糕切成了三等分。
「仙台同学,你切得真好。……可是会不会太大块了?切成六等份是不是更好一点?」
宇都宫看着盘子里的蛋糕,一脸认真地说道。
「舞香,仙台同学做事比较粗枝大叶,你不用在意。」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不管大块还是小块,味道不都一样?」
我们再度干杯后,我把叉子插进了蛋糕中。
「宇都宫,你寒假也要回老家吧?」
「嗯,后天回去。你们两位是不回去的吧?」
「我不打算回去,我准备去之前那家咖啡厅打工。」
「真好啊,我又想去咖啡厅玩了。」
「那你就早点回来,和宫城一起来玩吧。」
「我是很想,但好像很难。志绪理你不去打工吗?」
「不去,我要念书。」
宫城斩钉截铁地说道,然后吃了一口蛋糕。
「志绪理要念书啊……不过,至少也要放松一下的吧?比如出去玩之类的。」
「又没有什么能去的地方。」
「咦──不是有新年参拜吗?」
「太冷了,不想去。」
「我是可以陪你一起去新年参拜啦。」
我喝了一口柳橙汁,看向斜前方。宫城说了句「不去,会感冒的」,又吃了一口蛋糕。
「你们两位意见不合耶。大学毕业后要解除同居吗?」
面对宫城冷淡的态度,宇都宫笑呵呵地说道。
「约定是四年。」
宫城用叉子叉起草莓,这么回答。
四年。
我们的确是这样约定的,但听她这么断定,我觉得很没意思。
我切了一大块白色的蛋糕送进嘴里,没有细细品尝滑顺的鲜奶油和柔软的海绵蛋糕就咀嚼吞下,再若无其事地说出自己的愿望。
「目前是这样的。但考虑到房租之类的,开始上班之后还是可以一起住。不过,也要我留在这边找工作就是了。」
「仙台同学,你开始上班后也要照顾志绪理吗?」
「为什么是我被照顾?」
「因为我不觉得你会照顾仙台同学啊。」
「我有好好做饭,也有打扫,垃圾也都会拿去丢。」
宫城就像个炫耀自己会帮忙做家事的小孩,说完后又不满地补上一句「我才没有被照顾」。
「我没有看过志绪理做家事,所以我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仙台同学,你觉得呢?」
宇都宫看着我,开玩笑似地问道。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认真做耶。如果是她一个人住,可能会直接偷懒不做就是了。」
「仙台同学,你老是说这种话。」
宫城不服气地说着,然后从我的蛋糕上抢走了一颗草莓。我急忙「喂」了一声,宇都宫听到后便笑了起来。我们畅聊着这些没什么特别的普通对话,热闹地度过这段时间。圆蛋糕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收拾好后,我和宫城就赶着电车的时间离开了宇都宫的家。
「路上小心。」
站在大门的宇都宫对走向电梯的我们这么说道
过去那些不再和家人一起过,而是和朋友一起过的圣诞节虽然也有快乐的时候,但都是在惰性的驱使下度过的。不过,就算今天有一些令我胸痛的瞬间,我还是觉得很开心。我感觉自己和宇都宫变得更亲近了,也和凭我一个人就无法见到的宫城度过了一段时光,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我和宫城笑着挥手对宇都宫说「明年见」,接着搭上电梯。
我们俩走在夜路上,静静向着车站走去。
宫城离家出走,我去宇都宫家接她的那天晚上,我们俩就走在这条路上。
们一边慢慢远离宇都宫家,一边仰望夜空。
冷风拂过脸颊,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视线的前方,还能看到几颗星星。
没能看宫城的脸,只是低着头走路的那天,对我来说好像比星星还遥远了。今天比那天更冷,我也比那天更靠近宫城。可是,我还想更靠近她。我想待在她身旁,待在比她所允许的更接近、更深入,能让我忘记寒冷的地方。
我看向装着礼物的包包。
很轻,也很重。
宫城停下脚步,拉了拉我装着重要东西的包包。
「仙台同学。」
听到她低声叫着我的名字,我停下脚步。
「怎么了?」
「我刚刚没说,那个铅笔盒,你要在学校和打工的地方用。」
她明确指定了我包包里的礼物该怎么用。
「工作的地方,你是说家教?」
「对。好好使用。」
「我会用,也会珍惜的。」
不管是在学校上课,还是当家教的时候,我都没有不用这个可以感受到宫城存在的东西的选项。我拍了拍包包,露出微笑。包包里的东西会成为永不忘记的回忆。虽然十二月二十四日过去和未来都有,但只要看到宫城送我的黑猫铅笔盒,我就能顺利地飞到今天。
我向停下脚步的宫城走近一步,打开包包。
我拿出小心翼翼地、非常珍惜地收在包包里的东西,围在了她的脖子上。
「要是感冒就不好了,这个给你。」
今天我一直想送给她的天蓝色的围巾。
虽然颜色和装饰在我耳朵上的蓝宝石不同,但同样都是蓝色。
如果宇都宫送了同样的东西给宫城,我就不打算再送给她了。
围着围巾的宫城很可爱,我觉得能送给她真是太好了。
「为什么送给我?真要说的话,不应该是你更容易感冒吗?」
宫城看着我,冷淡地说道。
「今天不是圣诞节吗?」
「是平安夜。」
「就算是这样,我也要送给你。」
「你已经送过我礼物了。」
「是送过了,但这个我也想送你。」
「为什么?」
「因为你怕冷嘛。」
会留下形体的东西与不会留下形体的东西。
我在宇都宫家送给宫城的东西会消失不见。
但这条蓝色的围巾不会消失。它会保护宫城不受冬风吹袭,温暖她,让这个夜晚化为有形之物留存下来。
我把被夜风吹得冰冷的手紧紧贴在宫城的脸颊上。
「好冷。」
她像是在生气的声音消失在了夜空中。
「很适合你。」
「仙台同学,你好吵。」
她把我推开,再用围巾遮住了脸,一步两步地走了起来。
于是我也走到了匆匆赶路的她身旁。
「……这个,谢谢。」
我听到她嘀嘀咕咕地这么说着,接着又用更小的声音补上一句「我很开心」。
「咦?」
「没听到就算了。」
宫城没有看我。
在闪烁的星空下,她只看着前方。
「我听到了,听得很清楚。」
「那就别问了。」
宫城说完之后,重重拍了一下我的手臂。


第11话 仙台同学总是说多余的话

我打开玄关的大门。
我走进屋,紧紧握住刚刚收到的围巾。
很暖和。
还好我没对舞香说我想要围巾。
「宫城,你要一直站在门口吗?很冷耶。」
身后传来了催促的声音,我的后背也被戳了一下。
「我知道。」
我脱掉鞋子,轻轻摘下围巾,脱下外套,走进公共区域。我刚打开灯,就看到仙台同学拿起了空调遥控器。
「你不回房间吗?」
「宫城你要回房间?」
听到这个问题,我看了一下手机的时间,回答道:
「已经很晚了,我要睡了。」
圣诞派对总的来说很好玩,但我累了。
而且,马上就要换日了。
──十二月二十五号。
不知为何约好「可以由仙台同学碰触我」的日子就要到了。
「来聊一下吧。我有点事想问你。」
仙台同学无视了我说「我要睡了」的发言,打开空调,把外套披在椅背上。
「你要问什么?」
「你帮我选耳环的时候,有跟谁商量过吗?是你自己选的吗?」
「怎么可能和人商量。」
我送给仙台同学的耳环,是代表她属于我的印记,是用来管理她的东西,因此必须由我来挑选,由我来帮她戴上才有意义。这不是能和别人商量怎么选的东西,也不可以找人商量。
象征着仙台同学属于我的东西,不需要任何人的意见。
「那就好。」
仙台同学静静地说着,摸了摸我的耳环。她用带着室外寒意的冰冷指尖按了一下耳环,再轻柔地抚摸我的耳垂。
「……仙台同学,你选我的耳环时,有和别人商量过吗?」
「这是我自己选的,没跟任何人商量哦。」
她的嘴唇随着这道温柔的声音贴到我的耳朵上。
仙台同学亲吻我的耳环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她经常这样。
可是,今天我却挺直了腰杆。
我的身体僵硬了起来,我不禁推开了她的肩膀。
「你要说的已经说完了吗?」
我应该早点回房间。
再拖下去,明天就要到了。
我并不是刻意的,但我很在意日期变换的瞬间。
「还没呢。我去泡个红茶,你坐吧。」
仙台同学拉出披着外套的椅子,微微一笑。
「不用泡了,有话就快说。」
「那就不泡红茶了,你先坐下来嘛。」
她的语气很轻松,听起来就好像她给了我选择的余地,但实际上我并没有选择权。她拉着我的手臂,想强行让我坐到那张披着外套的椅子上。
「如果你有话要说,我可以站着听。」
「不用那么急嘛。」
我不觉得仙台同学会一到二十五号就要求我履行约定,可我静不下来。然而,她就像是在等待明天到来的瞬间一样,所以我瞪了她一眼。
「我坐就是了,你快点放手。」
我强硬地这么说完后,抓住我手臂的手才终于松开。我把围巾和外套放在桌子上,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宫城,转过来。」
今天的仙台同学要求好多。
与其拒绝、抵抗她,照她说的去做似乎比较有可能让事情早点结束,于是我连同椅子一起转向了仙台同学。
「明天你想些什么?」
仙台同学明明要我坐下,自己却不坐,而是用明快的语气问道。
「……出门。」
我并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但要是待在家里,我一定会很在意约定的事情。所以我想待在外面,这样仙台同学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去哪里?」
「随便逛逛。」
「你觉得这样可以的话倒也没问题。」
「饭也在外面吃。」
「好呀,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明天再决定。」
「我知道了。」
仙台同学抚摸着我的头发,用食指卷起再松开。她像是在打发时间似地重复了好几次这样的动作,于是我轻轻踢了一下她的脚。
「够了吧?我累了,要睡了。」
「等等再睡嘛。」
「我要睡了。」
我简短地这么说完,正准备起身,这时仙台同学拿起桌上的围巾,围在我的脖子上。
就算我很喜欢这条围巾,它也不是在室内使用的东西。看到我打算取下刚围上的围巾,仙台同学阻止了我。
「真的很适合你。非常可爱。」
我听见她开心地说着,但我并不开心。我不习惯听到这些多余的话,于是我再次踢了她一脚。然而,她又说了一次「好可爱」,还把嘴唇贴在我的脸颊上。
一次,两次,三次。
不请自来的亲吻温暖了我的脸颊。我推了推仙台同学的身体后,她的嘴唇贴上我的太阳穴,体温传了过来。
「仙台同学,现在到底是在干嘛?我不是说我要睡觉了吗?」
我对亲了我五次脸颊的仙台同学抱怨道。
「因为刚才没亲到。」
「刚才?」
「把围巾交给你的时候。」
「那你现在满意了吧。」
「还不够。」
「我已经受够了。」
「再一次就好。」
仙台同学微笑着抚摸我的脸颊。
从我刚才用手机看时间以来还没有过很久,所以现在应该还没到二十五号。虽然约定的日子很近了,但也只是近了,不至于立刻就要履行约定。
我与仙台同学四目相对。
我想回房间,就必须想办法搞定站在我眼前的她。
我踩了仙台同学一脚。
她没有动。
还是不肯从我面前让开。
或许我得让她实现她所说的「再一次」,不然她就不会让开。
我正想拿手机看时间,又停下了动作。
亲一次的时间还是有的。
「就只有一次啊。」
我再三强调之后,拉了一下仙台同学的衣服。
抚摸着我脸颊的手碰到了我的嘴唇。
我以为她要亲我脸颊,但似乎不是。毕竟约好的只有一次,我没什么好抱怨的,于是我老实闭上了双眼,下一秒就有个柔软的东西碰到了我的嘴唇。
轻轻重叠在一起的嘴唇应该马上就会分开,却迟迟没有分开。
我与仙台同学的体温静静地、慢慢地持续交融着。
不过,温柔的吻没有持续很久。
一个不同于嘴唇的温热物体碰到了我,钻了进来。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仙台同学的舌尖,它理所当然似地抓住了我的舌头。跟只有身体外侧互相接触时不同,我觉得好烫。原本交融在一起的体温变成了单方面涌入的感觉,让我喘不过气。我苦闷地抓住了仙台同学的手臂。
热量的团块不断与我的舌头交缠,使我忘记该怎么呼吸。
那东西明明很软,却又充满弹性,让我觉得好舒服、好痛苦、好烫,就好像要疯掉了似的,好可怕。
我想呼吸,便掐住仙台同学的手臂,这时她才终于放开我。
「我没听说是这种吻。」
我又踢了仙台同学一脚。
「怎样的吻都是吻吧?」
「你真的让人火大。」
她对我做了奇怪的事,害我睡不着了。
被空调吹暖的房间很热,我想摘掉围着的围巾,仙台同学却再次阻止了我。
「……你是要等到二十五号吗?」
我向不让我回房的仙台同学问道。
「如果我说是呢?」
听到她毫无起伏的回答,我用力踩了她一脚。
「好痛。」
「那就让开。我要睡觉了。」
「二十五号,全部都给我了吧?」
「约定你是要什么时候──」
我话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二十五号的什么时候会变成那样?
我还是别弄清楚比较好。要是问了,就会变成新的约定,连履行约定的时间都会被定下来。
「没什么。我要睡了。」
我没摘下围巾,就这样推开仙台同学的身体,强行站了起来,从桌上拿起外套。
「如果你说现在可以,我也可以现在开始。」
「怎么可能说啊。就算我说二十五号全都给你,睡觉的时间也还是要的吧。」
「也是,那就为明天好好睡一觉吧。晚安。」
我对轻描淡写说着的仙台同学道了声「晚安」,打开自己房间的门,这时我听到她叫了我一声「宫城」,于是我回过头去。
「圣诞快乐。」
仙台同学静静地说着,然后露出微笑。
二十四号和二十五号都一样。
和其他日子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仙台同学的话听起来却十分特别。

◇◇◇

与仙台同学一同吃过早饭后,我回到了房间。
我翻出了裙子,开始犹豫起来。
十二月二十五号。
圣诞节。
约定之日。
以上每个词都可以用来代指今天,但今天应该不是一个必须穿裙子的日子。
我收起裙子,拿出牛仔裤。天气预报说今天的气温与昨天差不多。既然知道会很冷,那我就应该穿得暖和些。
我换上跟平常差不多的衣服后,涂上了仙台同学送我的唇膏。接着我又拿起放在桌上的护手霜,打开盖子。
闻起来很香。
这是我喜欢的香味。
但我犹豫了一会,没有涂就盖了回去。
我穿上外套,围上仙台同学送我的围巾,最后拿着舞香给的手套走向公共区域。不过,或许是因为还没准备好,我并没有看见仙台同学的身影,于是我敲了敲她的房门。
我敲了两下,喊了一声「仙台同学」后,里头传来了「再等我十分钟」的回应。我回到房间,拿掉围巾,摸了摸黑猫布偶的头,一会儿站起身,一会儿又坐下,一会儿又走来走去,十分钟过去后,我围上围巾,再次走进公共区域,很快的隔壁房间的门也打开了。
看到仙台同学的样子,我松了口气。
虽然她和昨天一样穿着裙子,但没有昨天那样精心打扮,发型也与平常无异。比起不同于往常、特别的仙台同学,还是接近平时样子的她更好。今天不过就是没有暑假那么长的寒假的其中一天,我不希望今天变成一个特别的日子。
「你好慢,赶快走吧。」
总之我先抱怨她让我等了十分钟。
「不用这么急吧。目的地不都还没决定吗?」
仙台同学微微一笑,朝我走近两步。
她伸出手来,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宫城,我送你的唇膏还有吗?」
仙台同学放下了伸出来的手,凝视着我的嘴唇。
「还有啊,怎么了?」
「我想说你差不多快用完了。快用完前跟我说一下,我送你一支新的。」
「不用了,用完我会自己去买。」
「我送你嘛,今天就去买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买。」
「那,我帮你选。」
「这种事情怎样都好吧,赶紧出发。」
我背对着仙台同学走向大门,身后传来「好好好」的回应。我们离开家,搭上电车,在随便一个车站下车,漫无目的地走着。
「宫城,你没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什么想去的。」
「没有也没关系,只是你就打算一直走来走去吗?」
仙台同学的话语听起来不像是在责备,但也不是温柔,我叹了口气。
寒冷的空气染上了白色。
虽然围巾和手套很有用,但我还是觉得有点冷。我仰望天空,太阳正一脸抱歉地从云层的缝隙间探出头来。
今天是隆冬之中天气不算好的日子,现在并不适合漫无目的在街上走个不停。
「……仙台同学,你在这种时候都会跟朋友做些什么?」
我一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一边问道。
「嗯~这个嘛,买东西或是去唱卡拉OK吧……要去唱卡拉OK吗?」
「不要。」
「我会展现我的美声喔。」
「不用了。」
「那,让我听你唱歌吧。」
「我没有想唱的歌。」
我不讨厌去卡拉OK,我也想听仙台同学唱歌,但今天我不想去那种会变成两人独处的地方。要去最好还是去人比较多的地方。
有那种地方吗?
我悠悠哉哉、迷迷糊糊地边走边想。我望向马路对面,看到了「书」这个字,于是我向仙台同学问道:
「可以去那家书店吗?」
我指了指马路对面后,她马上回答我「可以啊」。
决定好目的地的我们加快了步伐。我们躲开刮过脸颊的寒风,进入大楼,来到书店。
虽然我没有想买的书,但这里很暖和,还能打发时间。
「我要去看漫画,仙台同学你就随便逛逛吧。」
我脱下手套,看向身旁。
「我也一起去。」
仙台同学说完,便跟在了我的身后。
我觉得书店是个好地方。
光是看着排列整齐的书就会很开心。
我在温暖的店里慢慢地、静静地逛着。
当我正悠闲看着书的时候,一转眼就过了二十分钟,我看着仙台同学。
她的脸上没有无聊的表情。
我从漫画区走向小说区,查看新刊,又走到平常不会看的历史小说区。仙台同学也在我身旁浏览著书的书脊。
逛完杂志区后,我走向绘本区。
仙台同学依然在我身边。
就算我走到了童书区,她还是也在我旁边。
我们进店已经很久了,仙台同学却片刻也没有离开,导致比起书更在意她。
「仙台同学,你就没有想看的书吗?」
我一边走向文具区,一边看向旁边。
「现在没有耶,宫城你呢?」
「我要买漫画。」
我并没有什么想买的书,仙台同学活像个跟踪狂似地一直跟着我也让我静不下新,但我想再打发一下时间。
「现在买书的话还得一直拿着,还是晚点再来买吧。反正回家前再顺道过来就行。更重要的是,差不多该吃午饭了,你想吃什么?」
「已经这个时间了?」
「可能是有点早,但要是等到正中午,人就太多了。」
「那,家庭餐厅可以吗?」
「如果你想吃汉堡排,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店。」
「为什么提到汉堡排?我又没说我想吃。」
我们的对话有点对不上。
我完全没说过想吃汉堡排,也不记得出门前有说过。
「之前做汉堡排时,你说很好吃,所以我在想你会不会想吃。今天是圣诞节嘛,有点有特别感觉的午餐不是很好吗?」
「普通点就够了,我们去家庭餐厅吧。」
我不容置喙地说完后,仙台同学露出了有些不满的表情。不过,我并不希望营造出什么特别的氛围,于是我们离开书店,走向家庭餐厅。走了五分钟左右,很快就看到了家庭餐厅,我们走了进去。我摘下手套和围巾,脱掉外套,我们从常见的菜单中点了意大利面来吃。
仙台同学用叉子一圈一圈卷起培根蛋酱义大利面。
她把量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的面送进口中。
我也用叉子卷起鳕鱼子酱义大利面,把比刚刚好还多一些的面送进口中。
「你要吃一口培根蛋酱面吗?」
仙台同学给我看了卷在叉子上的义大利面。
「不用了。」
「这样啊。」
她这么说完,又把一口卷得很漂亮的义大利面送到嘴边。
虽然家庭餐厅里人声鼎沸,但我们这桌很安静。我们没有什么话想说,因此吃完饭后我们就陷入了沉默,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要吃甜点吗?」
听到仙台同学的问题,我和刚才一样回答她「不用了」。
「那,走吧。」
我随着她平静的声音起身。
我们穿上外套,一起离开餐厅。
戴上手套和围巾之后,我迈开了脚步。不过,我并没有想去的地方。右脚、左脚、右脚──我交互移动着双腿,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仙台同学没有抱怨。我们在街上闲晃一阵后,天气变得越来越冷,于是我们走进了挤满商业设施的车站大楼。
在逛杂货店的时候,仙台同学说想看衣服,我便跟在她的后面。我们到了目的地开始看衣服后,她就一直在我旁边说「试试这件」、「试试那件」,我只好逃到其他店里去。不过她马上又抓住我,把我带到一家她似乎很喜欢的店。
「我都陪你在冷飕飕的街上走这么久了,帮忙试穿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比店员还啰嗦的仙台同学笑咪咪地把连身裙和长裙递给我。
这种时候的她总是很赖皮。
她老是说些让我拒绝不了的话。
「……就试穿一件啊。」
我接过长裙,进入试衣间。
当我拉上帘子开始换衣服时,我听到她说「我觉得长裙比较适合你就是了」,于是我回答她「我说了只试穿一件」。穿上裙子,拉开试衣间的帘子后,她对我说「很适合你」,所以我立刻把帘子拉上。
最后我还是再试穿了一件,随后仙台同学说想看唇膏,我只能被她拉着去有卖化妆品的店。不过,我没有买就离开了那家店,冲进一家摆满角色周边商品的店里。虽然我对这些东西并不是那么有兴趣,但看着看着,就打发掉不少时间了。当我们聊着「这个好可爱」「那个不太可爱」的时候,肚子又饿了,所以我们去了一家有着常见菜色的店吃晚餐。填饱肚子后,我们在车站大楼里闲晃,这时仙台同学停下了脚步:
「我可以玩一下这个吗?」
她的视线前方是摆在走道旁的其中一台娃娃机,我往里面一看,里面塞满了鲨鱼海豚这类海洋生物的布偶。
「可以是可以,只是仙台同学你有喜欢布偶喜欢到要去玩娃娃机吗?」
「倒也没有。」
虽然她有些否定,但她还是很认真地盯着布偶看。她那表情说她喜欢布偶我还比较相信,我也盯着她看。
我们曾在房间里一起玩过游戏,不过她游戏的技巧并没有很好。或许她很会玩夹娃娃机,但她看起来不像是会玩这种东西的人。
她歪了歪头,皱起眉毛。
她一边「嗯~」地低吟着,一边靠近玻璃再离开。
接着,她又靠了过去。
砰!
仙台同学的额头撞到玻璃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咦,没事吧?」
「没事。」
仙台同学简短回答,从钱包里拿出一枚五百圆硬币投进娃娃机里。机械手臂立刻动了起来,在离可能是目标布偶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机械手臂戳向埋在布偶堆里的海豚头,结果什么都没夹到就回来了。第二次也和第一次一样,机械手臂都停在奇怪的地方。她的五百圆转眼间就没了,她又投了一枚五百圆进去。
「仙台同学,我觉得你这样夹是夹不到布偶的。」
「宫城,你好吵。」
虽然仙台同学回话时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布偶,但机械手臂还是只会停在奇怪的位置。布偶当然完全没有动过,五百圆就这样没了。
「……你这技术会不会太糟了?」

「我又没玩过这种东西。」
这我看一次就知道了。
应该说,在她额头撞上玻璃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她没有玩夹娃娃机的才能。她的技术实在是太糟糕了,我觉得她还是别再碰夹娃娃机比较好。然而我随即发现仙台同学又准备投五百圆进去,于是我赶紧拦住她。
「仙台同学,你就算再花一万圆大概也是夹不到的。」
「才不会。」
「就是会。你技术这么差,绝对夹不到的。」
「不用担心,下次我就能夹到了。」
听到这句毫无根据的话,我对她问道:
「那个布偶你就这么想要吗?」
「要说想不想要嘛……」
「不需要?」
「也不是不需要。」
「那你想要哪个?」
「也不是想要哪个……」
「闪开。」
我推开了一直回答得不清不楚的仙台同学。
我打开包包,从试穿衣服时收起的手套和围巾下方抽出钱包,投了一枚五百圆硬币进去。我看准企鹅,操作机械手臂,用它勾起布偶的标签再抬起来。虽然企鹅在返回途中掉了下去,但我的目的只是移动它,所以掉下来也没关系。
要机械手臂一次就夹起布偶是错误的。
即使夹住了布偶,也几乎不可能一次就把它夹回来,就算勾住标签也会立刻掉下来,所以要移动好几次,把布偶运送到掉落口。
「给你。」
用好几个五百圆得到一只布偶。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CP值高,不过我还是把这只比黑猫大的企鹅布偶递给了仙台同学。
然而,她不肯接受。
不仅如此,她还难得露出一脸不高兴的表情。
「你不是很想要吗?」
「……我想自己把这只企鹅夹来送给你。」
不太高兴的仙台同学小声嘀咕道。
「可是不管怎么看你都不可能夹得到啊。」
「说不定夹得到的好不好。」
「绝对不可能。」
「才没有那种事。」
「就是有。仙台同学,你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夹娃娃吧。」
「不知道也夹得到的……真的不可能吗?」
平时从不闹别扭的仙台同学发出了闹别扭的声音,还「唉……」地长叹了一口气。她这副模样实在太过孩子气,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咦?干嘛?有什么好笑的?」
仙台同学有些吃惊地看着我。
「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很少见。企鹅,就当做是围巾的回礼吧。」
我把布偶塞给了瞪大眼睛的仙台同学。
「换成我来收不太对啊……谢谢你。」
仙台同学收下企鹅,还摸了摸她的头。虽然她还是一副无法释怀的表情,但她似乎蛮喜欢这只企鹅的,让我放心了不少。
「宫城你不要吗?」
「布偶我有了。」
我的房间里已经有一只黑猫。我并没有那种摆放大量布偶的兴趣,所以不打算增加。我们离开夹娃娃机,继续漫无目的地走着。
「宫城,你今天不是想买书吗?」
她似乎还记得我上午说要买漫画的事。
「不一定要今天买。」
「那,差不多该回家了吧?」
「回家」这个词把我赶到脑海一角的「约定」拉了出来,我停下了脚步。
「宫城。」
仙台同学抓住了停下脚步的我的手臂。
我不禁看向她的脸,我们四目相对,她轻轻拉了拉我的手臂。我希望她一直都是那个夹娃娃技术极其糟糕的人,但事情似乎不会如我所愿。即使如此,我还是说出了她多半不会接受的话语。
「我还想在这多待一下。」
「……你是打算过了十二点才回去吗?」
一道有些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我移开了视线。
我没有这个意思,但我的确觉得要是能这样就好了,所以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仙台同学又叫了我一声「宫城」。我知道她是在催促我回答,但我就是开不了口。
她用力拉了一下我被她抓住的手臂。
我一个踉跄,便抓住了她,这时耳边响起了她的声音。
「你就这么讨厌跟我做爱吗?」
虽然声音很小,但我听得一清二楚,我不禁跟她拉开了距离。
「这里不是说这种话的地方吧。」
「如果你觉得这里不是说这种话的地方,我们就回家去吧。」
仙台同学抓着我的手臂缓缓迈开步伐。
我只好跟着她,走在她身边。
仙台同学很温柔。
今天她根本没必要配合我。
她可以早点回去,甚至可以不用出门,但她没有那么做。
仙台同学总是这样。
她会实现我的大多数愿望。因为她是这样的人,我才会以为只要强烈表示不愿意,我就可以不守约定。
「宫城。」
「……怎么了?」
「接下来的时间,都归我了。」
仙台同学就像是要否定我的想法似地说道。

「宫城,在你的房间可以吗?」
回到家,进入公共空间一分钟后。
虽然仙台同学说得若无其事,但我们才刚走夜路回到家,我还没做好说这件事的心理准备。
「……要做什么?」
我握紧了刚脱下来的外套。
「你总不会把约定忘了吧?」
仙台同学的话挖出了我的记忆。
我很希望我能忘记,但我根本忘不掉,它一直跟着我不放。然而,仙台同学应该知道我还记得这个约定,也知道我想要逃避它。
我觉得她明知故问就是在刁难我。
「下次换我来做的约定。还是我要说得更明白点比较好?──我希望你能遵守和我做爱的约定。」
仙台同学用平淡的语气对沉默的我说完,就静静地注视着我。
她站在我的面前一动也不动。
「为什么你今天要用这种说法?」
就算她不说得这么明白,我也记得。
我触碰仙台同学的时候,她没有拒绝我。
这代表我接受了她所说的「如果我不拒绝,以后我也可以再对你做这样的事情」。这是一个持续至今的约定。
「高中的时候,你和我不都是很正常地说出做爱这个词吗?」
我并不打算和仙台同学发展成会做爱的关系。
高中时的我清楚说出了这样的话,仙台同学也有过类似的发言。以前的我们确实会用绕路去哪里逛逛的轻松态度说出这个词,这两个字普通到我们甚至会订下不做爱的规则。
「那时和现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虽然没到寒暄语那么稀松平常,但这个在过去能自然融入对话而不会感到排斥的词语,如今已经变成了露骨到会让人难以说出口的词汇。仅仅只有两个字的词语,变得比当时更加沉重、湿润,如果不小心说出口,似乎就会被它的含义慢慢压垮。
「这个……」
我说不出口。
要是我把脑子里的东西全说出来,仙台同学可能就会觉得我把这当成了一件很特别的事。
「换个问题好了。你为什么这么讨厌?」
「我并没有讨厌。」
但,但是,但是。
今天是有名字的日子。等到明年的这一天临近,大街上会像今年一样染成红色与绿色,人们也都兴奋起来。
在这样的日子里履行约定,就像是在把并非第一次做的行为当成特别的行为般裱框起来,使它凸显出来似的。我实在提不起劲做这种为了不让自己忘掉今天而将它装饰起来的事情。如果是能够混在日历的数字里,让人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的日子就好了。
「那,到底是什么问题?」
「就是……」
曾经是高中生的我们成了大学生,不再是那个时候的我们了。
我们仿佛季节改变般发生变化,而这种变化是无法停止的。就像总是吃剩下的圆蛋糕开始消失得一点也不剩那样,原本能说的话也开始说不出口了。好的变化和坏的变化同时进行,我很害怕室友在有名字的这一天变成我不知道的样子。
「如果你是担心我们不再是室友,那你可以放心。不管做了一次还是两次,我们都还是室友,所以做第三次也一样。再说现在是寒假,就算变得奇怪也没关系。你还有其他担心的事情吗?有的话就说,我全部帮你解决。」
仙台同学的声音一口气涌入耳中,让我处理不过来。我能理解她的意思,但这些话没有停留在我的脑中,转眼间就消散了。她的话语变成碎片,只留下我听到她声音的事实,我找不到回应的话语。
「宫城,你有什么不安?有什么不满?全都告诉我吧。」
仙台同学连珠炮似地说道。
她的语气不是很温柔,表情也有些僵硬,让我有点喘不过气。我希望她可以变回平时的样子,可我想不出有什么话能让她恢复正常。
「宫城,你说点什么啊。」
我一定要说出口的话。
我觉得那句话会让我们远离平时的样子。
但是,我不得不说。
过去的我用未来的自己当作筹码,触碰了仙台同学。
所以,今天的我必须履行约定。
「约定我会──」
从我口中说出的话马上就中断了。
我说不出「约定我会遵守」这种简单的话。
我像是在逃避仙台同学般看向地面。
我看着地上的小伤痕,用脚尖蹭了蹭。
「抱歉,我说得太过了。可是,你也差不多该回答我了。不然我会想要说更多为难你的话的。求你了,不要让我说出那么坏心眼的话。」
仙台同学用手抚摸我的头发。
她轻轻抚摸着,然后松开手。
不过,她的手很快又贴到我的脸颊上,用指尖摸着我的耳环。
「……仙台同学想做吗?」
我头也不抬地问道,接着我立刻就得到了回答。
「明明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仙台同学的脚尖出现在我的前方,向我靠近。
我一抬起头,她就轻轻吻了一下我的嘴唇。
「宫城,告诉我你会遵守约定吧。」
听到她苦闷的声音,我伸出食指触摸她的嘴唇。
我轻轻摸了一下,她便抓住我的手腕,还把嘴唇贴在我的手心上。
仙台同学明明可以用一句「这是约定」强行做下去,但她没有这样做。她明明不需要等我回答,却一直在等我点头。她宛如一只顺从且训练有素的狗狗般等着我开口。
然而,我就是无法回答她。
「宫城,求你了。」
她松开了我的手腕。
宛如催促似地用嘴唇触碰着我。
亲吻我的额头。
亲吻我的脸颊。
亲吻我的嘴唇。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不停亲吻着。
在接吻的空档,她还一直温柔地唤着我「宫城」。不过,她的声音里还残留着些许僵硬,我听得出她正在勉强自己。
「……只要你别弄出什么奇怪的氛围,我可以遵守约定。」
我推开仙台同学近得非比寻常的肩膀。
「要不要去冲个澡转换心情?」
「那样气氛不就更奇怪了吗?」
「做这种事的时候,洗个澡不是很正常吗?」
「我就是说这种气氛奇怪。」
「那我们就跟平时一样正常地进房间吧。」
仙台同学终于露出了一如往常的微笑,于是我打开自己的房门。我一进房间,她就跟着我进来,把外套和包包放在地上,在床上坐了下来。我打开空调,把外套和围巾收进衣柜。
「宫城。」
仙台同学拍了拍床,要我坐在她旁边。
「为什么要在我的房间?」
我留出一个人大小的空间,坐到了床上。
「为了让你梦到我。」
「什么梦?」
「和我做的梦,你肯定梦到过吧?我想让你多梦到几次。」
仙台同学说完,就填满了我们之间的空隙。
我们的肩膀碰在一起,我的手也被她握住。
「我不会做那种梦的。」
「我记得你说过,梦见自己做了奇怪的事。所以不管过了多少天,你都要梦见我今天对你做的事。就像我会做那种梦一样,你也变得跟我一样吧。」
「跟你一样是什么意思?」
我还没有得到问题的回答,就被她推倒了。
我的后背用力撞进柔软的被子里。
她的嘴唇贴上我的耳朵,温柔地亲吻我的耳环。
「欸,宫城。接下来我要在这张床上做的事情,你全部都要记住。我做了什么,你有什么感觉,全部都要记住,然后梦到它们。」
她在我的耳边低语。
悦耳的声音让我强烈意识到,这里是我的房间,我的身体下是我的床。而且,这也让我清晰意识到,接下来她要对我做什么。
仙台同学想让我牢牢记住即将在这张床上发生的一切。
她想要闯入我今后要做的梦里。
「为什么我非得做那种梦不可?」
我像是要把她粘在自己脑海里的声音剥下来似地说道。
「因为我希望你连睡着时也能想着我。我想让你满脑子都是我──你要再多意识到我一点。」
「意识到什──」
仙台同学夺走了我的嘴唇,让我没办法把想说的话说完。
她掀起我的毛衣,手从衬衫下摆伸了进来。她的手掌紧紧贴在我的侧腹上,让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她用手心温柔抚摸我的侧腹,她的体温也流了进来。
我不讨厌她的手。
她触碰我的方式仿佛是在对待重要的东西似的。
上次也是这样。
可是,这个房间太亮了,并不是能容许她把手伸进我衣服里的场合。
我隔着衣服抓住了她爬来爬去的手。我用力一握,她的嘴唇就离开了,但我才说出一句「仙台同学」,她又吻了上来。她的舌尖撬开我紧闭的嘴唇,我用力咬了一口那个充满弹性的东西,被堵住的嘴唇才重获自由。
「仙台同学,我都叫你等一下了。」
我强硬地说完后,仙台同学站起身子,拿着桌上的遥控器走了回来。
「要这样对吧?」
随着她的声音,电灯熄灭了,我坐起身,发现遥控器不知道被放到哪里去了。
「是没错。」
「你还想要我做什么?」
「……应该没有了。」
「那,宫城,躺下吧。」
「你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你好像要逃走了……而且我也很紧张。」
我听到她平静的声音,紧接着是床铺的嘎吱声。
昏暗之中,一个温暖的东西靠了过来,抚摸着我的脸颊。即使如此,我依然没有躺下,于是她的手碰到了我的肩膀,抚摸我的手臂,接着抓住我毛衣的下摆,试图往上掀。
「我没说你可以脱。」
我强行把连同毛衣一起被掀起来的衬衫拉下去。
「今天我想脱。」
「不行。」
「至少把毛衣脱了吧。那么暗,又看不到,有什么关系?」
「不行。看不到的话,不脱也没差吧?」
「你想全部脱掉也行。」
仙台同学说完,又连同衬衫一起掀开我的毛衣下摆。
「仙台同学!」
「怎么了?」
「……只脱毛衣的话就可以。」
既然要任由她脱下我的毛衣和衬衫,还不如我自己脱。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推开仙台同学的身体,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再把毛衣脱掉后,她就理所当然地想解开我衬衫的钮扣,于是我按住了她的手。
「宫城,不解开就没法摸了。」
「不摸就行了。」
「上次你摸我摸得那么起劲,怎么可以轮到自己就拒绝?总之你先躺下来吧。」
「……你先放手。」
「你先抓住我的手了,我放不开,你先放手。」
我照仙台同学说的把手缓缓放开后,她的手也从我的钮扣上挪开,再唤了我一声「宫城」。作为让她放开扣子的代价,我只能无奈地躺下。她马上压在了我身上,让我下意识推了推她的身体,接着我听见了她平静的声音。
「上次你做的时候对我做的事,这次你就乖乖接受吧。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听到她的话,我想起促成今天这场约定的契机,意识也随即飞往那天。想起她身体的柔软,我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上次你觉得很舒服。」
「……是啊。你的手,让我很舒服。」
「你为什么要回答?」
「是你先问的吧?」
「我问什么你都回答?」
「能回答的话。」
我知道她毫不犹豫给出的回答都是真的。
仙台同学会回答别人不会回答的问题。虽然她说「能回答的话」,但我觉得她好像根本没有回答不出来的问题。
看着这样的她,我相信她不会说谎。
与此同时,一个词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变态。」
「那就别问我这种变态的问题。」
「你不回答不就好了吗?」
「可是你会一直问到我回答的吧?所以我会回答。上次我很舒服,我也想让你一样舒服。我就是这样想的,所以让我解开你的扣子吧。」
我还没说「不要」,仙台同学就开始解开我衬衫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转眼间,她就解开了我不知道有多少颗的所有钮扣,还敞开我衬衫的前襟。她滑溜地抚过我的侧腹,于是我抓住了她的手。
「宫城,放开。」
仙台同学温柔地说着,同时将手用力按在我的身上。我看不清楚她现在是什么表情。在宛如泼墨的黑暗里,我只能隐约看见她的轮廓。
我轻轻吸气,再静静呼出来。
她为了我把今天的大半时间都花在等待上,我不能彻底拒绝她。
所以,我允许她。
就只是这样而已。
我用力握了一下抓住的手,然后缓缓松开。
仙台同学重获自由的手爬过我的肚子,缓慢而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肌肤。痒痒的感觉让我忍不住动了一下身体,她的手也在这时停了下来。不过,她的指尖马上又抚过我的肋骨,隔着内衣温柔地抚摸我的胸部。
她的指尖沿着肩带滑动,我反射性地叫了一声「仙台同学」,但她并没有停下。她的手就像是在确认我的内衣似地动着,想要钻进床和我的后背之间,我不禁绷紧了身体。
「把背抬起来。」
一道比平时略高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让我想到自己的身体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听到她叫了我一声「宫城」,我放弃似地稍微抬起了背,接着她就解开了我胸罩的搭扣。
这不是第一次了。
她以前就摸过我的胸部。
但就算不是第一次了,也不代表我可以轻易允许。
「不要。」
我在她开始动作前小声说道。
「没事的。」
一句不负责任的话传来,仙台同学的手也悄悄地、静静地钻进我的内衣,缓缓包裹住我的胸部。
我瞬间屏住呼吸。
「好软。」
仙台同学自言自语似地说着。
「这种话不用说出来。闭嘴。」
我用力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后,她说了声「抱歉」,缓缓把手掌贴在我胸口上。她的热量传了过来,我身上一些不想让她知道的变化或许也传达过去了。
她放在我胸口上确认着触感的手缓缓动了起来。她的指尖从锁骨下方沿着轮廓触碰着我的胸部,往中心移动。缓慢移动的手带给我一种搔痒的感觉,以及想把她拉过来的冲动。
她的指尖碰到了我不想被触碰的地方。
那里的触感应该和仙台同学说的「好软」相反,我觉得脸颊开始发烫了起来。
我不想让她知道我身上这个无法控制的变化。
然而,她就是不把手拿开。
她的手缓缓爬行着,继续轻柔地抚摸。那个地方大概又变得更硬了。即使知道不可能,我还是想让那里变得与柔软的部分一样。
「已经,够了吧。」
我喘息着发出声音。
「还不够。」
「那,别再这样摸了。」
「你说的摸,是指这样吗?」
仙台同学的手掠过我的胸部尖端,于是我又推了推她的肩膀。
「就说不要这样了。」
「为什么?」
「因为这样就──」
我差点让「因为这样就不是室友了」这句话脱口而出,又连忙咽了回去。
我不能承认这一点。
就算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仍然是室友。
所以,没关系。
这是为了遵守和仙台同学的约定,让她抚摸我身体的表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虽然有点痒,身体也热了起来,但这么做也没有什么关系。
我这么告诉自己。
「宫城?」
「没什么。」
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走调,但不是这样的。
我的声音和平时一样。
「把话说完吧。」
仙台同学的手在我的胸部上滑动,宛如确认触感般移动着。
她咬着我的耳朵,导致我的呼吸开始紊乱了起来。
「没什么好说的。」
如果我不回答,她大概会一直问个没完,所以我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告诉她。期间她的手依然继续动着,我只能咬住自己的嘴唇。
「宫城,我想亲这里。」
仙台同学在我耳边说着像是不要让我保持沉默的话,同时用指尖触碰我的胸部。
「绝对不行。」
「那,就亲这里。」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一个个吻就落在了我的脸颊和脖子上。
她的嘴唇一次又一次地亲吻又离开,还用牙齿轻轻咬住我的耳垂,让我的肩膀不由得颤抖起来。她用舌头爬过我的耳朵,舔着我的肩膀,手也继续在我的胸部上动着。
她这样做太狡猾了。
她柔软的嘴唇让我发出喘息,滑过我肌肤的手掌又令我身体紧绷。我的感觉无法整合在一起。我的大脑想对她体温所在的部位做出反应,却陷入了混乱。传递过来的体温开始动摇我的情绪,让我想从床上逃走。
「不、不要。」
这沙哑得听起来不像是我自己的声音,并没有办法阻止她。
她的嘴唇贴在我的锁骨下方。
她的指尖在我的胸部中心游移。
她每动一下,我的呼吸都会变得越来越紊乱,越来越急促。
「仙台、同学。」
我想捂住耳朵不去听自己断断续续的声音,但我更想让她停手,于是我用力扣住了她的肩膀。然而,她的手还是继续触碰着我,嘴唇也紧紧贴在肌肤上,因此我用力地、用力地推着她的肩膀。
「已经、够了。」
光线受到遮蔽的世界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我不知道她摸了我多久,但我觉得她已经摸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我更加强硬地说道,明明她应该没有听到我的声音,她的手掌却从我的胸口滑到肋骨,顺着骨头一直抚摸到侧腹。她仿佛吸附着我般贴在我身上的手强硬却又温柔,让我抓着她肩膀的手松懈了力气。不管她的手放在哪里,我都会差点发出不想让她听见的声音,于是我捂住了嘴巴。
「宫城,你好可爱,我还想再多摸摸。」
她放在我侧腹上的手掌抚摸起了我的腰,嘴唇贴在我捂住嘴巴的手上。我把手挪开,制止她的动作。
「不可、以。」
「你的声音好可爱。」
仙台同学在我的耳边轻轻说道,呼出的吐息吹在我的耳朵上。
「吵死、了。」
我明明不想去注意,意识却还是集中在耳朵上,连细微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仙台同学的呼吸。
温热的东西爬过耳朵的声音。
牙齿撞击的声音。
我锁在坚固的箱子里以免逃脱的理性被进入脑中的声音强行拖了出来,逐渐融化。仙台同学隐藏在昏暗之中的形体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我可以亲这里吗?」
原本缓缓爬过我皮肤的手转向肋骨下方,仙台同学也挪了挪身子。
「不、行。」
我用尽残留在身体里的理性挤出这几个字,但她没有回应。
不过,她好像还是听到了我说的话,一个吻落在了我的脸颊上。
摸着我肋骨下方的手静静滑动着,抵达了牛仔裤的位置。她隔着布料抚摸我的大腿,沿着腰骨来到牛仔裤的钮扣上。
我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所以我开始扭动起身体。
我明白遵守约定代表什么。
不可能只是摸一摸胸部就结束,还会有后续。
这意味着,她要重复过去我对她做过的事情,接下来她的手指就要解开我牛仔裤的扣子,拉下拉链。
「仙台同学,不要。」
我抓住了她想要继续往前的手。
我知道接下来她要做什么,所以我不想让她碰。
我的身体已经变得比当时还要不妙了,如果让她碰我,我会变得更加不妙。我害怕自己变得奇怪,也不想让她知道我到底怎么了。如果她知道了,她可能会以为我一直在等着和她发生这种行为,我不想这样。
「志绪理。」
耳边响起一道柔和的声音,让我放松了抓住仙台同学的手。
「别这么叫我。」
「志绪理。」
「闭嘴。」
「你松手我就不叫了。」
「你耍赖。」
「志绪理。」
她的声音是我喜欢的东西之一,听起来十分悦耳。
我不想听到她用这个声音叫我的名字。
这样会让我以为自己的名字变得很特别,使我逐渐融化的理性无法恢复原状。
「让我多摸摸志绪理吧。」
这么温柔地叫我,太狡猾了。
一直在等我履约,太狡猾了。
这一切的一切,都太狡猾了。
我只能放开抓住她的手。
没能说「不要」的我放松紧绷的身体后,仙台同学解开我的扣子,拉下拉链。她的手仿佛要剥掉我贴身的内裤般钻了进来,让我下意识往背脊上使力。那里明明是不想被人碰的地方,仙台同学却像是要留在我的记忆中似地慢慢抚弄着。
这个已经不是第一次的行为比那时更令我脸颊发烫。
我没办法好好呼吸。
我想起了我触碰仙台同学的时候。
弄湿我手指的东西。
在灯光下看见的湿滑物体。
现在的我正用这样的东西弄脏仙台同学,而且一定比我触碰她时弄得更脏。
我想要从她手中逃离。
然而,我摆脱不掉她徐徐动着的手指。
粘答答的,感觉很恶心,却又很舒服。
我的身体渴望得到更多。
我的呼吸因为抚摸着我的指尖而紊乱起来,我没办法好好呼吸。我难受地推着仙台同学的肩膀,却使不上力。我只能改成拍她肩膀,出声叫她放开我。
「志绪理,乖一点。」
「叫宫、城。」
我不想出声,但我必须纠正错误的称呼。
「我想多叫几次志绪理。」
「不、要。」
我带着抗议的意思咬住她的脖子。
我往咬住柔软皮肉的牙齿上使力后,就听到她改回平常的称呼叫我「宫城」,我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我的呼吸还是没有平复。
依旧乱成一团,令人窒息。
她伸进我内裤的手指用力按压着。
被她触碰的地方变得敏感起来,意识也开始向那里集中。
我在昏暗之中看向仙台同学。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隐约映出了她的脸庞。
不过,我不知道她的眼中是不是也有我。
我想把她关在这个房间里,这样她的眼睛就不会看到我以外的人了。
为了不让她离开或再也不回来,我一定要把她锁在宝箱里,把她关起来,让她哪里都去不了,否则她就有可能会逃走,看着我以外的其他东西。
所以,我想在她自己逃走前,先让她逃走。
我用力推着仙台同学。
即使身体稍微分开了一些,她的指尖也没有离开。
它紧紧贴在我的身体上,滑顺地持续着动作,打断了我的思考。
我扭动身体想逃避刺激,她却如影随形。
这样不行。
我必须让她离我更远。
我不希望她去别的地方,但让她离得远远的,我或许会比较轻松。
──真的是这样吗?
仙台同学的手指不停动着,仿佛要融化我化作一团的思考一般,让我无法理清思绪。
「宫城,环住我的背。」
仙台同学的嘴唇贴着我的耳朵说道。
我觉得有点痒,就轻轻呼出一口气,反问道:
「为什、么?」
「因为太远了。我想更近一点。让我待在你身边吧。」
「不行。」
「那,抓住我的衣服。」
我照她说的把手伸向她的侧腹一带,紧紧抓住了衣服。她的身体越来越近,热量也传了过来。
我觉得衣服很碍事。
早知道就把她的衣服脱掉了。
她的体温总是让我很舒服。
只要我开口,她应该就会脱了。
我松开抓住的衣服,把手伸进她的裙摆。
我的手一滑过她的侧腹,她的身体就立刻抖了一下。
我掀起她的衣服,把手紧紧贴在她的背上。
好烫。
她的身体很烫,我把手用力按了上去。她的体温随即传了过来,我的身体深处也跟着滚烫起来。
「叫我叶月。」
仙台同学轻声说道。
我摇头当作回答后,她按着我的指尖有如催促般动了起来。她的手指速度加快,用力抚弄着,我漏出的喘息也炙热了起来。不管是她的指尖,还是我的身体深处,都比刚才更热,我的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我们彼此的体温交融在一起,从我的身体里溢了出来。
粘稠的、热热的团块弄脏了她的手指,也弄脏了我自己。
我没有余力发出声音,只能咬着嘴唇。
我原本想让她逃得远远的,现在却想把她拉得更近,同时又想让她离我远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更用力地搂住她的背。
「一次就好,叫我的名字吧。」
我明明不想说话,仙台同学却一直要我开口。
她不停呼唤着「宫城」。
她的声音让我很舒服,想要再听一次。
听到她又叫了我一声「宫城」,我还是开口了。
「……叶、月。」
我吐出的气息和声音混合在一起,变成沙哑的呼唤。
我不想让她听见这种声音。
可是我想叫出她的名字。
「宫城。」
她在我耳边低语。
这道略微高亢的声音在我的体内穿梭,试图在深处唤醒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我。
「再多叫几次叶月。」
仙台同学发出夹杂着喘息的声音。
温热的气息吹到我的耳朵上,感觉好痒。
「宫城。」
声音好近。
我想听到更多。
也希望她能再靠近一点。
仙台同学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我触碰着她的肌肤,她也触碰着我,我却还是觉得不够。就算近到几乎无法呼吸,一想到她可能会消失,我就还是很害怕。我想要就这样和她重叠,融化,混合到无法分离的程度。
「我想更了解你。不只这里,而是全部。」
我听见一道小小的声音。
「……什、么?」
进入脑中的话语无法成形,让我下意识反问道。
「我想抚摸你没人摸过的地方。」
原本滑顺地移动着的指尖从至今触碰的位置滑落下来,我的身体僵硬了起来。
我明白她在说什么。
那个行为就像我们偶尔会做的深吻。
不过,它会比亲吻更深入地混合在一起。
会让仙台同学知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我知道那是我们正在做的事情的延续,但我没想到仙台同学会这样希望。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什么也说不出口。
持续给予我快要承受不住的快感的手指也没有了动作。
仿佛想要潜入我的深处似的停了下来。
如果我实现仙台同学的愿望。
我们现在的关系或许会出现巨大的变化,又或许什么都不会改变。
我不知道。
只是,我觉得我一定会发生很大的改变。
「……就当我刚刚没问吧。」
仙台同学的话让我放松了身体。
原本停下的手指又静静动了起来,回到了原本的地方。她比刚才更用力地按了上来,仿佛想把刚才或许能将我改变的话敷衍过去似地抚摸着我。
我的感官宛如受到她的手指牵引般越发敏锐,呼吸也变得更加紊乱。她碰触到的地方明明只是我的一小部分,和我完全是不同人的她却惊人地和我重叠在一起,合为一体。
从我体内溢出的热量越来越多。
它们粘糊糊地缠绕在仙台同学的身体上,试图抓住她。
她的手指时而用力,时而微弱地持续抚摸着我,让我的呼吸变得又短又急促。我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所以我想让她远离我,可是我又希望她能靠近我一点。
我心脏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响亮。
噗通噗通的声音摧毁我心中仅存的理性,使之粉碎。
她的手正在将我弄坏。
我呼吸困难,意识模糊,思考也变得迟钝。
尽管如此,我的知觉却依旧十分鲜明,能够清楚感受到仙台同学的手指。不过我和她之间的界线还是变得模糊起来,感情随着感官延展、扩散开来。
无论是灼热还是苦闷,所有的一切都被吸收进去,再被一个词冲走、概括。仙台同学的手指,正在把这个词从我的身上抽出来。
快感。
交融的体温,满溢的热量,还有不断运动的手指。
只有快感这个感觉支配了我。这跟上次一样,但远比上次还要强烈。她将我融化的一切都十分舒服,让我想要更多。
我没办法思考困难的事情,只想呼唤她的名字。
但是,我不想发出声音。
我甚至不想让她听到我喘息的声音。
不过,我想要听到她的声音。
「宫城。」
一道沙哑的声音传入耳中,我开始找起那颗戴在送给我的耳朵上的蓝色宝石。
我伸出手,抚摸仙台同学的脸庞。
我为她戴上的蓝色宝石融入在黑暗之中,不见踪影。
我找不到她属于我的印记了。
我感到不安,我不希望她去任何地方,于是我把她拉了过来。我往环绕在她背上的手臂使力,用指甲抓着她光滑的皮肤。
仙台同学是属于我的,我绝对不会让给任何人。
我想叫她叶月,但我又不想出声,我只好咬住她的脖子。
「再用力一点也没关系哦,多触碰我吧。我喜欢──你触碰我。」
听到这句话,我的指甲抓得更用力。
我像是要把皮肉咬下来似地继续咬着她的脖子。
「宫城、宫城。」
仙台同学一次又一次地呼唤着我。
气喘吁吁的我沉溺在她的声音里。
她的指尖用力抚摸着我,穷追不舍。
我像是被她拖着似地跑上看不见的楼梯。
我喘不过气,身体也十分紧绷。
身体深处灼热到快要融化。
我一直跑着,跑着,不停往上跑,跑到阶梯消失,身体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我的指甲几乎要在仙台同学的背上抓出伤痕了。

然后。
接下来。
我浑身无力,嘴巴也放开了仙台同学的脖子。
好痛苦。
不过仙台同学离我好近,我觉得好舒服。
然而,我失去力气的手还是从她的背上滑落。
「还好吗?」
我听见她温柔地问道,但我发不出声音,所以没办法回答。我的身体无法顺利使力,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这时一个个吻又落了下来。
落在我的嘴唇、脸颊和脖子上。
我没来得及调整呼吸,就被她亲了很多下,于是我咬住她的嘴唇表示抗议。
「放开我。」
「我的手粘在你的身上,放不开。」
她的手压在我没说可以碰的地方上,因此我用力咬了她的脖子一口。
「我还想跟你做。」
「把手拿开。」
我推着即使被我咬了也只会继续说傻话的仙台同学的肩膀。
「你不想做吗?」
「今天已经够了。」
「你说今天,意思是还有下次?」
「不是。」
「可是我还想再做。」
仙台同学不但没有把手拿开,还把嘴唇贴在我的耳环上。
她像是在引诱我似地轻声叫着我「宫城」。
「吵死了。」
我现在根本无法思考之后的事情,也不想去思考。
我用力推着她的肩膀。
然而,她还是不肯离开。
她的体温传来,我好像又开始渴求她了,所以我再次推了推她。
「不是今天也没关系,我想多摸摸你,也想被你摸。」
「这样不就不是室友了吗?」
「不管做了多少次,我们都是室友啊。所以宫城,你再多允许我一些吧。」
「仙台同学,闭嘴。」
我不想听到她引诱的话语。
只要和仙台同学说话,我就会觉得一切都无所谓,想要和她立下新的约定。
「那,最后再让我亲一次。」
「你先把手拿开。」
我推了推仙台同学的肚子后,她紧紧贴在我身上的手才终于离开。我强行抬起几乎跟与床铺融为一体的身子,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再打开夜灯,在朦胧的视野中从鳄鱼背上抽出卫生纸,坐在仙台同学旁边开始擦拭她粘糊糊的手指。
我一根一根擦掉她手指上所有粘糊糊的东西后,她叫了我一声「宫城」,又把嘴唇贴在我的脖子上。她没等我同意就用力吮吸我的皮肤,用力到皮肤都刺痛起来了。
「你这样绝对留下痕迹了。」
我瞪着仙台同学。
「宫城,你寒假要念书,不会出门吧?」

「……是这样没错。」
「这里可以用围巾遮住,这样就可以出门了,不用担心。」
仙台同学说完,又在应该留下了痕迹的地方亲了一下。


后记

非常感谢各位购买《一周一次买下同班同学的那些事》第8集。本集是发生在秋天与冬天的故事,我还写了正好贴近发售时期的圣诞节的宫城与仙台。封面同样是圣诞节!因此U35老师也绘制了围上围巾的印象图。
至于番外篇嘛……
接下来的内容含有剧透,是关于仙台开始在咖啡厅打工的故事。
我写了被仙台邀请去咖啡厅的宫城的纠葛,以及宫城去咖啡厅前仙台的情况。虽然没有幕间,但要是大家能在番外篇享受到宫城和仙台两个人的互动就好了。

那么,关于本集。
有些和以往不一样的地方。
那就是!第一~七集都是一页16行,不过第八集每页都多了一行,变成一页17行。而且页数也是历来最多!是《周次》史上份量最大的一集。
至于页数会这么多,其实是有原因的……
简单来说,就是我怎样都想把到圣诞节为止的故事全部收录进去。不管是从发售时期来看,还是从故事的段落来看,我全都想写进去!我和责任编辑这么商量的结果,就是每一页都多出一行了。
再来,由于圣诞节的故事也收录进去了,《周次》里时常出场的毛茸茸暖呼呼的可爱小家伙们又多了新的伙伴。
至于毛茸茸暖呼呼的可爱小家伙是什么嘛……
就是鳄鱼纸盒套、黑猫和鸭嘴兽纸盒套这些很常在《周次》里看到的布偶们了(尽管纸盒套算不算布偶还有待商榷)。
在这集加入毛茸茸暖呼呼可爱小家伙们的行列的,就是宫城在夹娃娃机夹到的企鹅了!今后它也会和鳄鱼、黑猫与鸭嘴兽一起登场,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因为这样,我想要《周次》里的布偶们的实物。
我先在这里表明我的愿望。

第八集的话题先到这里,接下来我想稍微提一下由我撰写脚本的《周次》新广播剧。
这出与第七集第七话紧密相关的宫城和仙台的全新广播剧,已经在YouTube上公开了。和以往一样,由Lynn小姐饰演宫城志绪理、市之濑加那小姐饰演仙台叶月。广播剧里不开心的宫城和爱困的仙台真的很可爱,请各位一定一定要搜寻「一周一次买下同班同学的那些事」来听听看。
还有,在指定书店购买第七集,将会得到能收听两出限定广播剧的书签作为购入特典(这两出也是由我撰写脚本)。第一出是宫城与仙台的故事,另一出则是宇都宫舞香会登场的故事,铃代纱弓小姐完美诠释了舞香这个角色。
因为限定广播剧是舞香初次登场,我也希望所有购买的人都能听到,但最后还是只有去指定书店购买的人才能听到。难得舞香有了声音,我正在和上面商量能不能用某种形式让各位听到舞香的登场场景……
现在我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我会非常努力地争取下一次广播剧。

另外,这次《一周一次买下同班同学的那些事》漫画版第2集和本书同时上市,如果各位也能购买漫画版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最后,我要向阅读完第八集和支持Web版的各位读者、U35老师、责任编辑M大人,以及透过各种形式参与本书制作的许多相关人士,致上由衷的谢意。此外,我还要谢谢友人「喵」。深夜的谘询,是我心灵的绿洲!谢谢你每次都帮我。

那么,希望我们能在第九集的后记和各位再见!

羽田宇佐


番外篇 周日午后,碰面之前的我们

1. 宫城志绪理

我不喜欢家里没人在。
昨天我对仙台同学说的这句话并不是假话,但我觉得我不应该说。这种话一旦说出来,就会导致心灵变得脆弱。我最好别把它说出口,而是把它咽回去,消化掉,变成自己的一部分。只要把它当成看不见的东西来对待,我就不会知道自己心里还有这种感情,自然也没办法去在意它了。
因为我把它说了出口,从星期天的早上开始我就一直在后悔。
昨天我对仙台同学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今天都压在我的身上,让我觉得身体好沉重。
她对我说的「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在家,明天就来我们的咖啡厅坐坐吧」这句话一直在我的脑海中打转。就算我想把它赶出去,我也没能如愿,只能容许它留在我的脑中,然而不管是在看书的时候,还是在吃午饭的时候,她的声音都会在脑袋里回响,让我觉得很郁闷。
──唉。
明明是难得的星期日,我却觉得很忧郁。
我把看到一半的书放在桌上,往地板一躺。
虽然吃完午饭后已经过了大概一小时,我却还是不想听从仙台同学一直在我脑中打转的话语。然而,我又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我厌倦了。
没人在的家真的很不好。
我会去想昨天我对仙台同学做过的事和说过的话等等最好别去想的东西,也会烦恼要不要去咖啡厅这种不需要烦恼的问题。
换作是以往的我,肯定会毫不犹豫选择「别去咖啡厅」的答案。
我抬起身子,拿起桌上的手机。
我又躺回地上,看着手机。
我那只叛逆的手并未遵从我的意志,擅自让仙台同学打工的咖啡厅显示在手机的地图,大脑也擅自判断眼睛接收到的资讯。
这个地方我可以顺利抵达,不会迷路。
我的感情擅自动了起来,让我的脑中浮现出和仙台同学见面时的景象。
「唉……」我叹了口气。
如果见到了在咖啡厅工作的仙台同学,我肯定也会想看看当家教时的她。明明不可能知道全部的她,我却想要寻找能化不可能为可能的方法。不止如此,我还想让打工时不属于我的仙台同学也属于我,我甚至想让她辞去打工。
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比方说会觉得寂寞,不喜欢一个人之类的。
就和这种感情一样,只要不知道,就不会对事情感到更加悲观,也不会看到消极的自己了。我无从得知的仙台同学也是如此。不要想去强行得知,就不会再看到这股难以理解的感情了。
我把鳄鱼纸盒套拉了过来。
关闭显示在手机上的地图后,我把手机放在鳄鱼头上。
「我一个人又没什么问题。」
我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似地喃喃道。
在我开始给仙台同学五千圆之前,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家。像暑假或寒假这种长假,也不过是一个人的时间长了一些罢了。即使是仙台同学开始来我家之后,她不在的时间也还是比较长。
和仙台同学成为室友之前,生日都是我一个人过。
在无意识间回顾的过去带来了令人忧郁的心情。
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吃生日蛋糕,所以它总是剩在冰箱里。再往前回溯就会发现,还有人帮我准备圣诞蛋糕的时候,也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吃。即使会在生日和圣诞节的几天后收到礼物,收到的也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东西,爸爸更是没有出现过。不知不觉间,礼物也变成了放在桌上的钱,到头来我还是只有一个人。
即使是对别人来说很重要的节日。
爸爸也不会回家,圣诞老人更不会来到家里。
每当生日或圣诞节到来,我就会越来越习惯自己一个人,最后变成了把自己一个人视为理所当然的人。
然而,开始和仙台同学合租后,一个人对我来说不再是理所当然。因为这样,我就变成了一个会不小心说出不喜欢家里没人在的人。
「……都是仙台同学的错。」
我紧紧抓住鳄鱼的嘴巴。
这只和仙台同学不一样、不会说话的鳄鱼仰望着我,放在它头上的手机叩咚一声掉了下来。
「啊──真的是……」
我捡起从鳄鱼头上掉下来的手机,看向萤幕。
标示着咖啡厅的地图刚刚已经关掉了。
然而,我的脑中还是自己浮现出咖啡厅的所在地点。
住在这里的仙台同学就在那个地方上班,因此我去那里不需要花上好几个小时,我自己就可以去。而且仙台同学也叫我去她们店里坐坐。
我在脑里不停寻找着去那家咖啡厅的理由。
星期天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事可做,太无聊了。
所以,我才会去咖啡厅。
虽然在家很郁闷,但就算去了咖啡厅,我肯定还是很郁闷。既然这样,去咖啡厅总比在没有别人的家里一直想着仙台同学更好。我去咖啡厅并不是因为仙台同学的声音一直在我脑海中徘徊,也不是因为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
我用拿在手里的手机传送讯息给舞香。
『现在有空吗?我想去个地方』
仙台同学说我可以和舞香一起去。
再来,在周日下午传讯息问朋友要不要去咖啡厅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超级有空。你想去哪里?』
看到舞香立刻回了讯息,我传讯息问她『可以打电话吗?』。
『可以啊』
当我们正在进行文字对话时,那个想让我决定「不去咖啡厅」的我探出了头来,于是我赶紧拨电话给舞香。回铃音响了几次,接着我就听到舞香唤了一声「志绪理」。
「舞香,抱歉临时打扰。」
「我闲得发慌呢,你找我正是时候。所以,要去哪?」
我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开朗声音,摸着鳄鱼的脑袋。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很稀松平常,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凡有个正在打工的室友,任谁都会这样做,因此我只要和在学校时那样用平常的声音讲话就行了。
「仙台同学打工的咖啡厅。」
虽然我的声音没有舞香那么开朗,不过还是和往常一样,所以我松了口气。
「我一定要去!我从以前就想去她打工的地方看看呢。」
「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去吧。」
「啊,可是,我一起去没关系吗?」
我不想让舞香看到工作中的仙台同学。
我在一瞬间这样想道。
不过,如果是我一个人去,我肯定会觉得还是别去好了。
「当然。她说希望你也一起去。」
我看着鳄鱼的脸说道。
我不知道我的语气听起来是不是很稀松平常。
「这样啊,那我现在就准备出门。」
舞香用雀跃的声音回道,让我松了一口气。
碰头的时间和地点。
我们俩决定好这些细节后就挂断了电话。
我吐了口气,抱住鳄鱼。
目的地是仙台同学打工的咖啡厅,接下来我要在离咖啡厅最近的车站和舞香会合。
这是既定事项,也是已经无法再改变的事实。
我站起身子,打开衣柜。
看着里头的几条裙子。
我拿起其中一条,又随即放了回去。
我本来就穿着直接穿出门也不奇怪的衣服,没有必要特地换一套。如果我穿上平常不会穿的裙子,舞香可能会吓一跳,仙台同学也会误以为我是为了她而穿的。
我静静关上衣柜,把裙子封印起来。
我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看向包包。
或许我该涂上仙台同学送我的唇膏。我不是想让她看到我涂唇膏的样子,但最近我去上课时很常涂唇膏,如果舞香看到我没涂唇膏,她可能会说些什么。
我从包包里拿出唇膏,打开盖子。
我照着小镜子。
把唇膏的前端顶在嘴唇上。
一股甘甜的香气飘了过来,我想起生日那天吃着圆蛋糕的记忆。那天的仙台同学在脑海中重现,我仿佛听到她说着「你变得很可爱喔」。
明明之前涂唇膏时不会每次都想起来,可一到这种时候,仙台同学这个人就会用力探出头来。
真的有够火大。
我迅速涂上唇膏,收进包包里。
离开房间,走向大门。
我还在穿鞋子时,食指就自己碰到了涂着唇膏的嘴唇。
「真的有够火大。」
我对不在这里的仙台同学抱怨道,接着走出家门。

2. 仙台叶月

我不觉得宫城会来。
我对昨天告诉我不喜欢家里没人在的宫城说「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在家,明天就来我们的咖啡厅坐坐吧」,但她并没有说「好」。
她给我的回答是「我考虑一下」。
完全没有可以构成约定的话语。
即使如此,今天我依然时不时看向门口。
我真的不喜欢这样。
明明不打算期待,却还是期盼宫城粗鲁地说着「你说可以来所以我就来了」出现在这里。
──明明她绝对不可能来。
我往今天已经看了几十次的门口看了一眼,接着走向刚才来到店里的能登学姐。
「您决定好要点什么餐点了吗?」
我对坐在吧台附近座位上的能登学姐说出固定台词后,她嫌麻烦似地撩起长长的头发,看着我说道:
「连星期天都这么有干劲,小仙台你还真勤劳。」
「没干劲的话会被店长关心的。」
「那,我还是别在澪被关心的日子过来好了。她说今天也要准备校庆,从早上开始就充满干劲呢。」
「毕竟她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嘛。」
「有干劲是好事。小仙台你也过得开心点吧。」
能登学姐眯起单眼皮的细长眼睛,勾起嘴角。
尽管学姐平时都散发出一种比起温柔更像是可怕的氛围,但这副笑容让她有种不温柔也不可怕,好像在策划些什么的感觉。
「我会努力的。那么,您决定好要点什么了吗?」
我把偏题的对话拉回正轨,对学姐笑道。
只要陪她聊天,就没办法专心工作。
我是咖啡厅的店员,现在站在这里是为了帮客人点单。
「小仙台,你不为校庆努力一下吗?」
我的努力付诸东流,学姐又把话题拉回到校庆上。
「能登学姐你没有吗?」
我不能对常客太冷淡。就算跟像能登学姐这样的客人聊得比较久也不会被骂,而且陪客人聊天也是工作的一环,所以我决定再陪学姐多聊一下。
「我对校庆没什么兴趣,就和你一样。……所以,今天会有谁来这里呢?」
她把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接着对我微微一笑。
这个人真的只会说一些无聊的话。
昨天她问我是不是很缺钱,或者是不是要给坏男人或坏女人上贡。我觉得她很喜欢问那种不太正经的问题。
「为什么这样问?」
我不动声色地问道。
「因为你看了门口好几遍。」
明明看我也没什么意思,她却似乎一直在看我。
能登学姐介绍我去当家庭教师,对我有恩,但我还是觉得她这种地方很麻烦。
「如果能来就好了。」
我对学姐微笑道。
既然她都发现我在看门口了,就算掩饰过去也无济于事。与其撒谎,老实承认再当作没事般一笑置之才是最好的方法。
「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是室友。帮您点咖啡欧蕾可以吗?」
「我还想多聊一下的说,真遗憾。那我就点咖啡欧蕾了。」
「我明白了。」
我露出满面笑容,从能登学姐的座位旁走开。
不,照理说我该走开的。
然而,在我走开之前,店门就打了开来,我的视线也自然地移了过去。
──宫城。
不对,是幻觉。
宫城不可能来到这里,所以我不可能看到她。
我眨了眨眼,再次看向入口。
在视线前方,能够清楚看到宫城的身影。
还有宇都宫。
为什么?
不过,我的疑问一瞬间就解决了。我跟宫城说要来咖啡厅的话可以和宇都宫一起来,所以她们俩就一起来了。
我的心中涌现出对宇都宫的感谢和嫉妒,两种情绪搅拌在一起。
「小仙台,那两个哪个是你室友?」
能登学姐的声音在我不需要听的时候闯入耳中,我扬起嘴角。
没事的。
我正在笑。
「这是秘密。」
我看着能登学姐,微笑着如此回答后,她告诉我:「别这么说嘛,你之后再介绍给我吧。」
「我考虑一下。」
我对学姐说出昨天宫城说过的这句好用的话,然后离开了座位。
我现在必须去宫城那里。
我走到厨房,把两个装了水的玻璃杯放到托盘上。
欢迎光临。
说惯的话一浮现在脑中,我的心脏就噗通狂跳起来。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字,可是只要想到宫城,我就觉得很紧张。做了一次深呼吸后,我走向一如往常的宫城与变得有些时髦的宇都宫所在的那桌,摆出笑容说道:
「欢迎光临。」
我说出这句对谁都会说,但无论如何就是想对宫城说的话。
「你要我跟舞香一起来,所以我就来了。」
或许是因为宇都宫也在,宫城的语气比平时还要亲切。
「我很高兴你愿意来。我一直在等你。」
「仙台同学,你又在说谎了。」
「真的啦。」
我微微一笑之后,宇都宫看着我问道:「仙台同学,我跟过来真的没关系吗?」
「我希望你能来,所以没关系的。待会我再来点单,你们先坐。」
「嗯。啊,对了。仙台同学,你这制服穿起来很好看。」
听到宇都宫的称赞,我笑着回答她「谢谢你」,接着从她们的桌子旁离开。
我想一直、一直和宫城聊下去,但我不能这样做。虽然店里现在不忙,但还是有不少客人。如果想多聊一下,等点单或者送餐时再聊还比较自然。
我回到岗位上,把做好的餐点和饮料送去给客人。将能登学姐的咖啡欧蕾端上桌后,我想在她开口前离开,但还是被她用一声「小仙台」给叫住了。
「短发那位是你室友?」
客人与店员。
考虑到我们的立场,我不能无视她的问题,因此我只能停下脚步。
「为什么您会这么想?」
「学姐的直觉。她们会来校庆吗?」
我希望宫城哪天一定要来我就读的大学看看,因此校庆是个绝佳的机会。不过,并不是今年。虽然我还没跟宫城本人提起,但我今年想去参加她们学校的校庆。
「不知道耶。」
我没有义务把心里的想法全部告诉能登学姐,所以我只是笑着糊弄过去。
「那,小仙台你圣诞节有什么安排吗?」
听到学姐忽然换了个季节,我反问:「不会太早了吗?」,接着学姐笑道:
「我想说澪大概会找你出门。」
「就算是澪,也没有现在就在提圣诞节的事情。」
「如果她约你,你会怎么回答?」
「我会婉拒。我想悠闲地在家过。」
考虑到澪喜欢活动的性格,她的确有可能约我,校庆结束后她大概就会开始吵说圣诞节要怎么过。不过,我并不打算像高中时代那样跟一大群人吵吵闹闹地过圣诞节。
我不知道我实际上会不会在家悠闲地过,但我想和宫城一起过圣诞节。
「圣诞老人会去你家吗?」
能登学姐悠哉地问道。
「我已经不是会相信圣诞老人的小孩了。」
「你看起来也不像会相信就是了。」
「我小时候可是相信的。」
小时候,姐姐都会在圣诞节念圣诞老人的绘本给我听,那段时期我确实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当时的我深受家人的宠爱,是个无可救药的小鬼。
「哦,真意外。」
「我差不多该回去工作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得知圣诞老人的真面目是我的父母,我还跟姐姐一起为圣诞老人不存在的现实难过了好一阵子。后来,就算我和姐姐疏远了,有一段时间我还是期盼圣诞老人能来。
不过,我再也不需要圣诞老人了。
「要和室友好好相处喔。」
听到能登学姐的话,我轻轻笑了笑当作回答。
我从学姐的座位旁离开,看向宫城。
不晓得她在和宇都宫聊什么,她笑得很开心。
我走向宫城所在的那桌。
我想好要说什么了。
请问两位决定好要点什么了吗?
还要带着最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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