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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羽田宇佐
插画:U35
图源:初奈大小姐的仆从
翻译:流浪精灵、铃新晴、XiaoXinBlast、雨晟、kagayaki、洛缘
校对:紺野クリ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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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自从那天我和宫城做了不能说是室友间该做的事情之后,她就没再回家了。我知道她去了哪里,也认为自己应该去找她。然而,透过那天触碰她而有所自觉的那股「不想承认的感情」,却让我的脚步愈发沉重。无论在或不在都能左右我的情感,她这人真的好麻烦。
我知道自己最好快点回去,但没有回去的这段时间反而加剧了和仙台同学见面的难度。同时,我确实也在思考「仙台同学今天是怎么过的」之类的问题。必须由我来缩短我自己制造出的距离──这我很清楚,不过今天的我仍然不打算回去。
目录
第1话 我对宫城的了解
第2话 和仙台同学一起走的路
第3话 想要靠近宫城
第4话 仙台同学选择的距离
幕间 宇都宫舞香的疑惑
第5话 不想让宫城知道
第6话 可以再相信仙台同学一点
第7话 宫城眼中的我
第8话 仙台同学与花猫
第9话 希望宫城告诉我的事
第10话 想再多触碰仙台同学一点
第11话 我太宠宫城了
番外篇 应当是室友的我们所迎来的早晨
Animate特典 在朋友来之前的我与仙台同学
Melonbooks特典 因为宫城在,所以睡不着
Gamers特典 在这样的夜晚里,墙壁另一边的仙台同学
Gamers既刊合购特典 宫城与猫的关系
虎之穴特典 我想和宫城出门
BOOK☆WALKER特典 我们的汽水和柳橙汁的去向
发售纪念短篇 怨言、不满与白川亚美

作者:羽田宇佐
距离周次第1集在2023年2月发售正好过了两年!好快!今后我也会加油的。……猫咪还没办法养就是了。



「真的有猫吗?」
「有的。」

「可以脱吗?」
「如果我能对你做同样的事情,那就可以。」
「不行,但我想脱你的。」
「宫城你个大色狼。」
第1话 我对宫城的了解
星期天的时候,我和宫城做了不能说是室友间该做的事情。
原本我就不觉得这件事不会对隔天造成任何影响,所以我有料到星期一早上宫城已经不在家了。我没想到那天她居然没回来,但考虑到她的性格,她选择不回来我也可以理解。
然而,我更没想到她会整整三天都不回来。
「我还以为她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叹了口气,把柳橙汁倒进杯子里。
等过了一天,她情绪平复下来后,她就会有些尴尬地回来。
一开始我是这样想的,但到了第四天的早晨,她依旧没有回来,这让我感到有些不安。
这是她接受我的请求所造成的结果,而我和她的关系仍然是室友,没有改变,不过我也理解她这种星期一早上很难用室友的身份面对我的心情。
我同样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
所以,我们需要一点时间。
可是,三天还是太长了。
我拿起装满柳橙汁的杯子,从公共区域回到自己的房间。
至于她去了哪里,我倒不是很担心。
「她大概是在宇都宫那里吧。」
我在床上坐下,喝掉半杯柳橙汁,将杯子放在桌上。
星期一我传讯息问她『你在宇都宫家吗?』之后,她只回复我一句『你不用担心』,所以我认为自己的推测没错。如果不是,她应该会抱怨一句『我才没在舞香家』。
宫城在这种时候有地方可去让我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对方是宇都宫,我的心情又有点复杂。
我不觉得她和宇都宫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不会发生什么,我只是有些不满罢了。
尽管如此,这样还是比不知道她住谁家,担心她住哪里要好得多。只是,如果她再不回来,她可能就要成为宇都宫的室友了。
这可不行。
她是时候回家了。
我倒在床上。
被套与床单都洗过了。
然而,我依旧觉得上面有着宫城的气味。我不后悔星期天做的事,但我很后悔让这个房间成为那件事发生的地方。只要躺在床上,我就会忍不住去回想。
宫城在这个地方,我触碰了她、亲吻了她,甚至还做出更深入的……
记忆是如此地清晰,再加上宫城不在,我就更容易回想起来。
如果我能一如往常和她一起吃饭,以室友的身份和她相处,我或许还能把这段记忆封印在梦中,可是她不在这里,导致我的罪恶感变淡,妄想也跟着失控。
我真的不喜欢这样。
尽管我为她迟迟未归感到不安,但我还是会去想星期天的她。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拿起手机。
我刚刚有传讯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但手机始终没有回应。不过我还是姑且确认一下通知。
果真没收到任何回复。
拜此所赐,虽然上课时间都快到了,我却连去学校的兴致都没有。
在宫城离家之后,我想过好几次该不该去她学校找人。
既然宫城和宇都宫待在一起,那她应该就不会跷课,因此只要我去她们学校,我或许就能见到宫城。如果能去宇都宫家,事情大概会方便得多,但我不知道她家在哪里。
要和宫城见面的话,我应该去她的学校找她。
这点我明白,但我很犹豫。
我知道,直接抓住宫城总比一直受到记忆中的她束缚更好,我也很想见她,可我就是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和她见面。或许我还比她更难以室友的身份面对彼此。
原因很简单,只是可以的话我不想承认。
现在我也想当作没意识到。
我肯定。
从很久以前。
就喜欢上宫城了。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把我的心夺走的。与其说是夺走,或许更像是侵蚀。她一点一点地渗入我的内心,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生根发芽。我把这股生长到再也赶不走的情感塞进一个黑暗的小角落,再用名为五千圆的盖子把它盖起来,小心翼翼地不去看它。
就算会有东西刺激到这股受到压抑的感情,只要我彻底无视它,它就等同不存在。就算和连朋友都不是的宫城成了室友,这点也依旧不会改变。自从高中毕业、少了名为五千圆的盖子之后,静静栖息在心底某个角落的它开始主张着自己的存在,但我还是小心不去看它。
直到这个星期日为止。
透过至今从未有过的触碰,一直隐藏起来装作看不见的情感轻而易举地飞了出来,溜进我的视野。
──仙台叶月喜欢宫城志绪理。
有了自觉之后,就无法再逃避了。
现在的我也满脑子都是她。
虽然宫城应该不会再允许我了,不过我还是想再触碰她、亲吻她,听她发出只有我才能听到的声音。要是我抱持这种想法和她见面,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以室友的身份和她相处。现在的我不晓得该如何面对产生了自觉的这份情感,因此她不在也让我稍微松了口气,但同时我也讨厌自己拿这份感情当作不去找她的理由。
宫城无论在或不在都能左右我的情感。
我觉得这家伙真的好麻烦。
「……今天她应该也不会回来吧。」
如果她能自己回来,我或许还能强迫自己整理好心情,表现出室友该有的样子,但看起来她不会自己回来。
我抬起身子,下了床。
要是高中毕业前有打听一下宇都宫的联络方式就好了。我说什么大概都没用,但如果是由宇都宫开口叫宫城回来,宫城应该就会乖乖听话了。然而,我无法和宇都宫取得联系,所以为了把宫城带回来,我只能去她们就读的大学。
「正常来说,时候到了就该自己回来了吧。」
我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看向手机。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我再次传讯息问宫城什么时候回来,并决定如果她到中午都没回讯息,我就去她的学校找人。
看来今天的安排已经定下来了。
我不觉得宫城会回复我,因此我多半是要跷课了。
反正现在出门也赶不上课程,而且这个状态持续越久,见面的时候只会越尴尬。我不确定能不能找到她,但要找她就只能趁今天去了。只要去了那边,就算遇不到她,或许也能遇到宇都宫。
星期天触碰了她,让我知道她比我想象的更能接纳我。我不觉得她讨厌我。如果她讨厌我,她就不可能让我做那种事了。
现在我只能这样想。
我把仍然无声无息的手机放在桌子上。
我再次倒在床上,闭上双眼。
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宫城的身影,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上了大学以后,我从来都没有跷过课。
对我来说,大学是我应该去的地方,我压根没想过跷课这回事,所以我原本也觉得我今天应该去上课。然而,昨天的课程我就没听进去了,今天肯定只会更严重,因此我去了也没意义。
考上好大学,去一家好公司上班,不再回去那个家。
宫城改写了我想象好的未来。
明明我从未打算和人合租,也不打算成为一个会跷课的人,我却和宫城合租,还跷课不去学校。
这股不小心意识到的感情,比我想象中麻烦得多。事实上或许是该让它消失比较好,但我不觉得我能把在我心中扎根还定居下来的宫城赶出去。
等她回复等到十二点。
稍早的时候我是这样想的,但十二点转眼间就过了,现在已经要下午两点,我却还在等着她的回复。
「好歹回一下吧。」
我躺在床上,低语着星期一以来已经说过无数次的话语,用力盯着手机。
之前就已经决定好只等到十二点了,我觉得我最好赶快出门。
今天还得上家教课。
就算跷掉了大学的课,也不能跷掉有学生在的打工。再继续磨磨蹭蹭地等宫城回复,就要到打工的时间了,所以我应该赶紧出门。这些我都明白,但一想到见到她时会有多尴尬,我就走不出家门。
我没有自信像以前那样和她说话。
我没有自信像以前那样看她的脸。
而且,要是宫城看见和平时不一样的我,误以为我是在后悔星期日做的事情,我就更难忍受了。如果我为了解开误会而告诉她我喜欢她,她反而会认为我拿「喜欢」当借口来合理化自己的行为,我真实的心意也无法传达出去。更何况,要是我真的告诉她我喜欢她,她一定会再次从我的身旁消失不见。
「这样不行。」
我自言自语着,然后站起身。
我看着没有收到回信的手机,负面的情绪比想见宫城的心情更强烈地拉扯着我。
『宫城,快回我!』
我抱着焦躁与期待传了一则讯息给宫城。
然而,手机依旧毫无动静。
只有时间在白白浪费,于是我下定决心走出家门。
五月即将结束,虽然天上没什么云,阳光直接洒了下来,但毕竟夏天还很远,因此感觉不会很热。
我快步走向车站,搭上电车。
包包里的手机像是坏掉了般沉睡着。
不管电车怎么晃动都没有任何反应。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画面,果真没有回信。什么时候回来并不是很难回答的问题,她应该马上回复我才对。
我看向窗外向后流动的景色。
一想到接下来不得不做的事,我就静不下心。我甚至想在下一站下车回家了。到了应该下车的车站之后,我像是被打开的门吸出去似地走下电车,迈着宛如穿上铁鞋般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宫城应该会在的大学前进。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分钟,但我走了好一阵子后,我看见了目的地,于是我停下脚步。
「……说起来,我还没调查过啊。」
在决定搬到这里合租的时候,我有查过宫城读的学校在哪里,但我没有连里面都调查,所以我完全不知道里面的环境长什么样。我光想着宫城,一点事前调查都没做。我拿出手机,开始搜寻这间学校都有什么地方。
「要是能遇到宫城就好了。」
虽然来之前我就知道了,不过大学这种又大人又多的地方根本不适合找人。假使是我自己读的大学,也很难找到一个不知道去了哪里又联络不上的人。
早知道就多问她一些大学的事情了。
我们并不是完全没聊过大学的话题,但我不可能连她的课表都一清二楚,所以我无法预料今天的她这个时候会在哪里。
我一只手拿着手机走进校园。就算其他学校的学生也能进入,我还是觉得有些紧张。
我姑且看了看那些学生们可能会趁着课余时间去的地方,但不管我去了多少地方,和多少人擦身而过,都没有宫城的身影。说到底,我连她有没有来学校都不能确定,或许找她这件事本身就是徒劳。
我四处走了将近一小时后,在长椅上坐下。
我感觉自己好像在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明明只是走路而已,我却觉得非常累。我再次打开手机确认,依旧没有宫城的回信。我想直接问她现在在哪里,但要是她知道我来了她的大学,她应该会为了不被我找到而逃走。话虽如此,我也不觉得继续找下去就能找到她。
「还是去校门口等她好了?」
在大学校园里找人就像是在一堆砂糖中找出一粒盐巴。明明要找的目标和其他东西明显不同,可只要它混在其中,就几乎不可能把它找出来。
映入眼帘的学生们仿佛洒得到处都是的砂糖,我不觉得我能在他们之中发现宫城的踪迹。不过,如果是去人比较多的地方,应该也比较有可能找到宛如那粒盐巴、始终不肯回我讯息的宫城。
我站起身子,朝正门方向走去。
或许是因为我刚刚还在走来走去,尽管有风,但还是有点热。
天空也蓝得让人有些生气。
平时的我应该会觉得今天天气真好,但现在天空越蓝,我就越生气。
我轻轻叹了口气。
我想说还是再去校园里找一找好了,便转了个身。我边走边四处张望,心想宫城会不会在什么地方的时候,一张熟悉的脸庞突然映入眼帘。
「啊!」
我不由得大叫一声。
虽然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但不会错的。
「宇都宫!」
「……咦、咦咦?仙台同学?」
我跑向独自一个人往这边走来的宇都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怎么了?为什么仙台同学会在这里?」
宇都宫睁大眼睛看着我。

果然啊,我想着。
宫城没有让宇都宫知道我们俩合租的事情。
如果宇都宫知道,那她看到我就不可能这么惊讶。
宫城跟我说,她有告诉宇都宫我们住在一起,但我原本就不觉得她会对宇都宫说出实话,看来我的推测没错。
「我正在找宫城。」
虽然我觉得有点对不起宫城,但还是说出了她的名字。
「宫城,是指志绪理?」
「对,就是那个宫城。难不成她现在住在你家?」
「……为什么仙台同学要找志绪理?」
「你没听说吗?」
「没听说什么?」
还没进入情况的宇都宫一脸诧异。
宫城绝对要生气了。
可是,既然我们都已经从高中毕业,也没必要再向宇都宫隐瞒我与宫城有交集的事了。宫城似乎还想继续隐瞒,但要是我不说出来,对话就没办法推进下去了。就算事情变得很麻烦,让宫城很伤脑筋,那也是她自作自受。都是对宇都宫说谎、不回我讯息的她不好。
「宫城好像还没和你说,其实我跟她住在一起。」
我笑着对宇都宫说道。
「我完全没听说过……你说住在一起,是指你和志绪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吗?」
「是啊。」
「真的?」
「真的。」
「志绪理跟我说她和亲戚一起住。」
宇都宫皱起眉头,接着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也觉得她好像在说谎,应该说她的神情有点奇怪,让我怀疑跟她住的人大概不是亲戚,但我没想到会是仙台同学。」
「宫城说她跟亲戚一起住?」
「是啊。」
这个谎言还算合理,但也很容易露馅。
比如现在就让宇都宫发现了。
「仙台同学,为什么你会和志绪理住在一起?」
宇都宫说出了一个可说是理所当然,但也是我最不想被问到的问题。思及高中时代我和宫城的关系,我知道她为什么想问,但我还是很难回答。拜此所赐,我也只能编出一个马上就会穿帮、别脚到让我没资格批评宫城的谎言。
「因为我们是朋友吧。」
「我不是不信,可是仙台同学,高中的时候我问你和志绪理是不是朋友,你不是说不是吗?」
「我有说过这种话吗?」
虽然我记得,但要是我现在承认宇都宫的话,事情会变得更复杂。
「说过。」
「哎唷,有什么关系嘛。就当我们是朋友吧。」
我没有时间想出其他合适的理由,也找不到其他和宫城住在一起的理由,所以我必须坚持这个主张。我露出灿烂到不行的笑容看着宇都宫。
「那么,是什么契机让你和志绪理关系好到能一起住的?高二同班的时候,你们俩的关系看起来也没那么好。」
面对宇都宫口吻认真的疑问,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不只现在,高中时代宫城大概就没和宇都宫说过我们的事。我不觉得宫城与宇都宫之间的关系会因为几个秘密就破裂,但要是我害她们的关系出现裂痕,就太对不起宫城了。
「有次我去书店忘了带钱包,当时她借了些钱给我,这就是我们关系变好的契机。」
「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借个钱就能让关系好到一起住吗?」
全部都由谎言构成的谎言十分脆弱,但掺杂了一些真相的谎言相对坚固,不容易崩塌。
不过,这也只适用于谎言没有那么过分时的情况,不适用于完全没有交集的我与宫城。我编出这种就算带有一些真实却依旧充满漏洞的谎言,给宇都宫一个不痛不痒的回答,但她似乎不买帐,还要求我给她更详细的说明。
「也是啦,剩下的你还是去问她吧。」
毕竟宇都宫是宫城的朋友,要说到什么地步应该由宫城自己决定。如果我再说下去,破坏掉她们俩的关系就不好了。总之我决定把麻烦事都推给宫城,先完成原本的目的再说。
「那么,回到正题,宫城她是不是住在你家?」
「刚才的事情我可以去问志绪理,我也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但你能先松开我的手吗?」
「啊,抱歉。」
我松开了宇都宫被我抓住的手臂。
我是怕她逃跑才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臂,但仔细想想,她又不是宫城,不会一看见我就逃跑。
「志绪理的话,她确实住在我家……她吵架的对象就是你吗?」
「吵架?」
突然冒出一个没有印象的词语,让我不禁反问道。
「志绪理说她和同住的人吵架了,希望可以在我家住下。」
宇都宫盯着我,试探似地说着。
要去别人家住几天,自然需要一个相应的理由。但我也想象得到,宫城不可能把我们之间的事就这样说给宇都宫听。我不清楚宫城是怎么和宇都宫解释吵架的原因的,不过我还是先顺着她的说法把话说下去。
「嗯,是有那么一点。虽然原因很无聊,但还是大吵了一架。」
「大吵一架?和志绪理?」
宇都宫惊讶地说道。
看来她能接受吵架的原因是「无聊的小事」,但大吵一架这个词似乎站不太住脚。
「对,和宫城。」
「志绪理和人吵架的样子我都想象不出来了,大吵一架更是难以想象……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在我请宇都宫去问宫城的时候,之前的问题应该就暂且告一段落了,然而宇都宫又提出了我很难回答的问题。
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在意其他地方。
我所知道的宫城就算和我大吵一架也不奇怪,但宇都宫所知道的宫城不会这样。也就是说,我和宇都宫知道的宫城是不一样的。虽然这一点我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但在听到宇都宫亲口说出来之后,我还是产生一丝优越感与焦躁感。仿佛有人徒手抚过内心表面的骚动在体内不断扩散,我不禁握紧了自己的手掌。
「只是室友而已。先不说这个了,能帮我转告宫城,请她早点回来吗?」
「志绪理今天有来上课,我觉得你直接和她说比较好。如果你愿意等我一下,我可以找她过来,还是说我们一起去找她?」
「我感觉每个都不太行。宫城看到我绝对会逃走的。所以,能麻烦你帮我劝她回家吗?」
「……你们吵得那么严重吗?」
「嗯,差不多吧。」
「既然这样,肯定还是你直接跟她说更好。」
我觉得宇都宫是个好人。
尽管她似乎不完全相信我说的话,但她还是很担心我。
「我只看得见被她逃跑的未来。」
「那,要不要来我家说?志绪理说她今天也要在我家住。」
如果是在宇都宫家,宫城应该就逃不了了。但是,我也不觉得情况会好到哪里去。
要是在宫城的谎言意外穿帮的这个状态下见到她,事情只会变得更麻烦。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以和平时一样的表情去见她。
「可以的话自然是最好,但我现在要去打工了。我是当家教的,没办法请假。所以如果你能帮我转告宫城,我会很高兴的。」
我决定说出一个不是谎言的理由,请她帮忙说服宫城。
「仙台同学在当家教啊,和我的印象有点不一样。」
「是吗?我觉得我还蛮擅长教书的哦。」
「那你要不要打工结束后再来?」
「会很晚耶。」
「没关系的。」
宇都宫爽快地说完后,告诉了我她的住址。看来我没有不去的选项了。虽然我只有不好的预感,但宫城应该不会在宇都宫面前摆出那么恶劣的态度才对。
「谢谢。那就麻烦你对宫城保密我要去你家的事情了。然后我也跟你说一下我的电话号码。」
我决定打工一结束就去宇都宫家,于是我们互相交换了联络方式。
第2话 和仙台同学一起走的路
「志绪理,你不回去真的没关系吗?」
坐在桌子对面的舞香把视线从手机移到我身上。
「嗯。」
明明我已经在舞香家白住了好多天,她却没有把我赶走,还一直这么温柔地关心我。
我不能永远依赖她。
我应该早点回去。
我很清楚。
但今天我还是不想回去。
星期一我之所以逃跑,只是因为我觉得星期日发生的事情很尴尬,可现在不一样了。没有回去的这段时间,反而加剧了和仙台同学见面的难度。
「我觉得和你吵架的人会很担心你的。」
「我知道。」
今天仙台同学也传讯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手机上的讯息再再告诉我她很担心我,每次看见她的讯息,我都觉得自己该回去了。而且我也很好奇,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她是怎么过的。
我想她大概是和平常一样去学校、上课、和朋友聊天,我也认为她最好维持现状,但同时我也希望她能和平常不一样。我甚至觉得,要是她能请假不去上今天应该要上的家教课就好了。
明明我很讨厌抱持这种想法的自己,也觉得自己最好快点回去,我却还是没有行动,所以我又变得更讨厌自己了。明明想着别再给舞香添麻烦,却一直在往给她添麻烦的方向前进,这样的自己我也讨厌。
「这么久不回去,你们真的只是吵架而已吗?」
舞香直直盯着我看。
「只是吵架而已。」
一旦撒了谎,就会为了维持这个谎言而撒更多的谎。一想到自己至今对舞香撒过的谎言和今后还要继续撒出的谎言有多重,我就觉得我至少该告诉她,我的室友是仙台同学。然而,只把这件事说出来是极为困难的。
「志绪理。」
「怎么了?」
「……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舞香用非常认真的语气问道。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我喝了口柳橙汁,同时说出新的谎言。
「没什么。总之,你们还是诚心诚意和好比较好吧。」
「嗯。」
我明白现在这种状态并不好,也明白要是再这样下去,我和仙台同学的关系或许会因此破裂。
高中的时候,是仙台同学维系了我们即将破裂的关系。
在我把爆米花洒在她身上,还泼了汽水之后。
在我想吻她,又把她赶走之后。
都是仙台同学强行缩短了我制造出来的距离。
但是,这次必须由我来缩短我自己制造出的距离。
就算今天做不到,明天也该回去了。
我是这样想的。
我又喝了一口柳橙汁,然后拿起手机。我想传讯息给仙台同学,可手指就是动不了。「明天就回去」这几个字都还没有打出来,门铃就在这时响了起来,舞香站起身子。
「啊,来了。我稍微出去一下,你在这里待着。」
舞香这种好像是在等谁一样的说法让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我们没有叫外送,现在也不是宅配上门的时间。
「……你朋友?」
「之后可能会是。」
现在不是朋友,之后可能会成为朋友的某个人。
我完全想象不到是谁来了。说到底,现在也不是不熟的人来玩的时间。
这个房间没有隔间,只要稍微动一下身体就可以看见大门口。当我正因为好奇来者是谁而抬起身子时,我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马上就会回去,在这里说就行。」
我忍不住站了起来。
在舞香的另一边,可以看到一张我不想看到但又想看到的面孔。
「站在门口讲话会打扰到邻居的,进来吧。」
「……那我就打扰了。」
为什么?
怎么回事?
仙台同学不可能会来这里。
我感觉手脚开始发凉。
「宫城,我来接你了。」
仙台同学露出了微笑。
「──舞香,为什么她会来?」
面对如此莫名其妙的状况,我看向理所当然地迎接仙台同学进门的舞香。
「我在学校里遇到了仙台同学,所以就问她要不要来我家。」
「……咦?」
我听不懂。
为什么舞香会在学校里遇到仙台同学?
之后又是怎么演变成来舞香家的?
我完全搞不明白。
可是,如果我说错了什么,不能暴露的事情可能就会因此暴露,所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对,既然仙台同学来到了这里,就表示不能暴露的事情至少有一件已经暴露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最好认为我和仙台同学有联系的这件事已经暴露了。如果可以,我真想从这里逃出去,然而仙台同学和舞香挡住了我前往门口的路。
「因为宫城你一直都不回来啊,所以我就直接去你的学校找你,结果碰巧遇到宇都宫,就变成这样了。」
「变成这样……」
惨了。
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妙。
我的脑袋就像短路了一样拒绝思考,也拒绝接受现在这种情况。
「仙台同学在学校里碰到我,说要找志绪理,所以我就带她来了。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你们还是谈谈比较好吧?」
舞香很自然地说道。
我想要拼凑她们俩一点一点透露出来的资讯,可就是无法顺利把它们连结起来。我唯一能理解的只有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就是两个不应该待在一块儿的人现在凑在一起了。
「……舞香,你完全没说过仙台同学要来吧?」
「是我拜托她别跟你说的。如果你知道我要来,就不会在这里了吧?」
当然。
我要是知道仙台同学会来,我就不会待在这里了,而且现在我也很想从这里逃出去。
我觉得她这种预判我的行动再要求舞香保持沉默的举动很过分。
我不清楚我们之间的事情究竟暴露了多少,但可以的话,我更想亲口告诉舞香。
──虽然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就是了。
「详细的等回家再说,总之我们先回去吧?」
仙台同学依旧笑容满面地说道。
我知道自己该回去了,但我的脑子还没理清现在的情况。正当我的身体还动弹不得的时候,仙台同学走了过来,然后抓住了我的手臂。
「不──」
我差点下意识用强硬的口吻要她离开,但又把话吞了回去。这里是舞香的家,舞香正在看着。如果我像平时一样强硬地说不要,不知道舞香会说些什么。
「别站着说了,还是坐下来聊吧?」
舞香像是要缓和我与仙台同学之间微妙的气氛般用柔和的语气说着并坐了下来,继续道:
「话说回来,志绪理你也太过分了,居然骗我说是和亲戚住在一起。高中的时候我问你和仙台同学关系好不好,你跟我说你和她没什么交情,这也是骗人的吧。」
「……抱歉。」
尽管舞香的语气很温柔,和嘴上说的很过分相反,她的话语却依旧深深刺进了我的胸口。
至少仙台同学是我的室友这件事已经暴露给舞香了。我想知道她还从仙台同学那里听到了什么,但考虑到我对舞香撒的谎,现在还是先道歉再说。不管道歉几次都是应该的。可是,谎言以一种我预想不到的形式揭穿,意料之外的人还出现在这里,让我没办法好好把话说出来。
「哎,虽然我还有一大堆话想说,但还是改天再问你吧,总之先坐下来。」
我抗拒不了舞香的话,便乖乖坐了下来,仙台同学也安安静静在我的斜对面坐下,接着舞香刻意清了清喉咙。
「那,你们俩现在就在这里和好吧。」
「咦?」
话题又突然朝我没想到的方向发展,我不禁咦了一声。
「咦什么咦?志绪理,你不是和仙台同学吵架了吗?」
听到舞香确认似地问道,我才想起自己撒的谎,便连忙点了点头。
「我请仙台同学过来就是想让你们和好,不管你们是要谈谈还是什么方式都行,赶紧握手言和,然后就一起回去吧。」
「咦,要握手吗?」
这次换仙台同学惊讶地问道。
「不握手也行,总之你们要友好地一起回去。志绪理继续住在这里我也很伤脑筋。」
舞香看着我笑了笑。
虽然总算是营造出了一种和谐的气氛,我的心情因而平静了一些,但依旧有种稍有闪失就会有什么东西破裂的感觉,让我有点害怕。
「你们想多聊一会儿也没关系。总之,仙台同学要喝点什么吗?」
「谢谢,不过我打算马上回去,所以就不用了。要喝的话,我喝宫城的就行。」
「不给。」
我一口拒绝,把喝到一半的柳橙汁拉到自己这边,下一秒仙台同学却理所当然地说了句「让我喝一口」,开始喝起我的柳橙汁。平常我早就抱怨起来了,但在舞香的面前我说不出口,只好忍耐下来。
「宇都宫是很强势的人吗?」
仙台同学放下杯子,看向舞香。
「平时不是,但这次只能硬来了吧。没听过的事情这么多,我根本搞不清楚状况。虽然是我自己让你来的,可是我也想知道现在到底什么情形。要是跟高中时代的我说,我们这几个人会聚集在我家里,那个我肯定不会相信的。」
「应该没人想得到这种情况吧。」
舞香对仙台同学的话回了一句「确实」,而我则是对这超乎现实的情景感到头痛。尽管这状况完全就是自己的谎言造成的,我还是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
「宫城,你今天还不回去吗?有想说的等回家再说吧。」
我无法继续忍受这种好像很和谐又好像很不和谐的微妙气氛,但又无法说我要回家。
「志绪理,你不回去也没关系,但如果你还要再住下来,我会一直问你问题直到天亮哦。」
「听到了吧?宫城,你想怎么做?」
究极的二选一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只能边承受舞香的视线边喝光柳橙汁。
「……回家。」
听到我说出唯一能选的选项后,仙台同学站了起来。
「宇都宫,谢谢你帮了我大忙。」
舞香回答了一句「不客气」,把我的行李递给了我。既然都已经选了,我总不能不回去,于是我也站了起来。
「今天我就先告辞了,之后再联系可以吗?」
仙台同学亲切地说完后,舞香也亲切地回答「好呀」。我不知道她们是真的变亲近了,或者只是表面工夫,但这一点也不有趣。我有种仙台同学被舞香拿走,舞香也被仙台同学拿走的感觉。
我带着沉重的心情和仙台同学一起走向门口。仙台同学再次向舞香道谢,开始穿起鞋子。我也对舞香说了句「抱歉打扰了你那么久,谢谢你」。正当仙台同学走了出去,我也拿好包包准备离开时,舞香说了声「志绪理」,拉住了我的衣服。
「今天我就不问了,但之后你一定要跟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你会和仙台同学住在一起。」
如果可以,她最好一辈子都别问。
我是这么希望的,但她多半不可能放过我。
「……我知道了。」
我从喉咙挤出并不想说的话,然后走了出去。
◇◇◇
我和仙台同学走在这几天里和舞香走过的路上。
没有比今天更适合用自作自受来形容的日子了。
路灯照亮了夜晚的街道,但临走之时舞香说的话在我脑海里闪过,让我觉得自己正走在一片漆黑的道路上。我知道是撒了谎的我不好,可我就是忍不住想向仙台同学抱怨几句。
「仙台同学,这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
「你和舞香说我跟你住在一起了吧?」
「是说了,但也没办法不说啊。」
「之前说好不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任何人的。」
「那是只限于高中时代的约定。」
仙台同学这么说着,期间始终没有看我一眼。
明明她就走在我的旁边,她的眼里却映着不是我的其他东西。
「就算只限于高中时代,随便就把我们住在一起的事情说出来也太过分了吧?」
我知道自己是在迁怒于人,但一想到她和舞香下次见面时的事,我的嘴巴就会擅自动起来。
「我觉得宫城你才过分呢。一直都不回来,也没说去了哪里。讯息传给你你都不读不回,我担心你,所以才去找你,这很奇怪吗?而且你自己也说了,你已经告诉宇都宫我们住在一起。听到你这样说,我去找宇都宫问你在哪也不奇怪吧?」
仙台同学的主张没错。
我的室友是谁。
我跟仙台同学说过,我已经把这件事如实告诉舞香了,所以基于这点采取行动的仙台同学并没有错。然而,仙台同学想必也不觉得我对舞香说了实话。她肯定能料到我会撒谎,所以我觉得她不该跟舞香说我们住在一起。
当然,不管准备了怎样的借口,有错的都是我。
责怪仙台同学是不对的。
我很清楚。
我不该抱怨,也不该责怪她。
既然这样,我就只能说出自己想做但又没能做到的事情了。
「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回去的。」
「那得什么时候?」
「明天。」
我无法付诸实行,但至少我有想过。
「我没有收到这样的通知。」
仙台同学嘀咕着说道。
她还是没有看我。
只是盯着脚下往前走。
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像生气,但她就是不愿意看我。
我同样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所以她不看我也让我松了一口气。不过,我同时也对不肯看我的她感到有些失落。
「我正要联络你,你就来了。」
「你有心要联络我的话,就早点联络我啊。我一直都在等。」
「……抱歉。」
我终于把离开舞香家后就该马上说出来的那句话说出口了,可是仙台同学依旧没有看我。她只是一直盯着地面,回了我一句「对不起,把跟你的事情跟宇都宫说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助。
我以为只有我觉得尴尬,不过或许仙台同学也有同样的感觉。我们之所以还能让对话继续下去,都要多亏舞香像路灯一样照亮了我们。她开朗地推动着对话,才没有把气氛弄得太沉重。
「……为什么不惜去学校也要找我?」
我知道这是因为她担心我,可我还是忍不住想问。
「我刚才说了啊,因为你一直不回来。」
仙台同学用低沉、微弱的声音说着。
因为她始终不肯看我,而是一直看着地上,所以我也不清楚她现在是什么表情。如果我抓住她的手腕,叫她「仙台同学」,她或许就会看我了,但一想到她要是不看我,我就拿不出勇气。我们就这样向着车站走去,连夜空中有没有星星闪烁都不知道。
「也不用和舞香打招呼吧。」
我同样没有看向仙台同学,说出内心的不满后我便静静等待她的回答。
「我还没找到你,就先遇到宇都宫了,我有什么办法?我知道这样不太好,但我当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既然你不在,我就只能跟宇都宫搭话了。」
「……除了我们住在一起之外,你还和她说了什么?」
「你在书店借我钱的事。还有就是宇都宫不知道我们住在一起,她问我为什么我们会住在一起,然后我就回答她我们是朋友。我跟她说详细的去问你,所以之后她可能会问你些什么。」
仙台同学说了一些不太负责任的话,向前走了两步。
我不由得抓住了她的衣服。
虽然舞香盘问我和仙台同学的关系是我自作自受,但我完全没想到仙台同学竟然什么都没说明,就把解释的责任全部丢给我。
「别说问了,她刚刚都要我说明为什么我会和你住在一起了。你告诉我我要怎么跟她解释?」
「高中的时候,你什么都没和她说吗?」
走在我两步之前的仙台同学,就这么被我抓着衣服继续往前走。
「怎么可能说啊。不是约好放学后的事不告诉任何人吗?」
「宇都宫之前好像就觉得我们是朋友,你真的什么都没跟她说吗?」
「仙台同学和朋友提到我了吗?」
「就算没有约定,我也不可能说的吧。」
仙台同学说出我如我所料的话后,用力呼出一口气。
接着她停下了脚步。
我松开她被我抓着的衣服。
两步的距离太过遥远,显得很靠不住。
我没有呼唤她的名字,她却兀自看向了我。
在路灯下,她一如往常的清秀面容映入了我的眼帘。虽然她没有露出最近很常见到的笑容,但她的表情和她去上课的时候没什么两样,看着这样的她,我感觉理所当然待在她身边的日子又回来了。
「下次见到舞香,我该跟她说什么?」
我拿起背在肩上的包包,轻轻晃了一下,撞在仙台同学身上。
「你就老实和她说你用五千圆对我下命令,以此为契机我们就住在一起了,如何?」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啊。」
「那你就用以在书店借我钱为契机成为朋友糊弄过去吧。」
仙台同学用比刚才还开朗的声音说着,又继续向前走。路灯照在离我两步的她身上,显得格外耀眼。
「假设我们是朋友好了,那高中时我和她说我们没什么交情又要怎么解释?」
「你就说因为我们在学校没什么交集,很难说出口。」
「仙台同学,你是觉得这事跟你无关,糊弄一下就够了是不是?认真想一想啊。我不觉得舞香会生气,但要是说得太敷衍,我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她生气的话就道歉吧。只要你诚心道歉,她应该就会原谅你了。」
「我也觉得道歉了她会原谅,但我不知道她接不接受这种随便的理由。」
仙台同学说的没错,只要好好道歉,舞香大概就会原谅我。就算我的理由很随便,但只要是她觉得我不会想要回答的问题,她也不会逼我回答,甚至不管我说什么她都会原谅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只是,我已经在仙台同学的事情上撒太多谎了。平时的舞香不会强行揭穿别人的秘密,但这次我不知道她会怎样做。
「那你就说是我不想让羽美奈她们知道我跟你是朋友,所以才叫你别说的。」
「这样的话,仙台同学不就变成坏人了?」
「没关系,坏人就坏人吧。」
仙台同学若无其事地笑着说道。
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真的很犯规。
本来就很温柔的她看起来又更温柔了。
让我想要一直待在她身边。
「有关系。」
我停下脚步,用包包撞了一下仙台同学。
不过她没有因此停下来。
「没关系的。这样一来,高中时你不敢坦承的理由不也解决了?至于关系变好的经过,以及隐瞒成为室友的原因,这类细节就以后再考虑吧。」
走在前方不远处的仙台同学用轻快的口吻说道。
我一直注视着她的背影。
「宫城,别停下来,继续走吧。」
在我前面十步左右的仙台同学回过头来。
我们视线相会,我的心脏扑通扑通响了起来。
「仙台同学,为什么你要对我那么好?刚才我也说过了,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打算明天就回去的。」
「真的?」
「我正准备联络你。」
「就算你联络我,我应该还是会去找你吧。」
一道平静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不明白她说出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
「──如果我说我等不到明天了呢?」
「再等一天也没关系吧。」
「我想见到你,一天都等不下去了。」
仙台同学用认真到听起来有些刻意的口吻说着,朝我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她逐渐向我靠近,最后在我跟前停下。
「你又在骗我。」
听到我用不大也不小的声音这么一说,仙台同学有些为难地笑了笑。
她淡淡的微笑溶在照亮黑暗的街灯灯光中,我感觉自己就像做了什么非常过分的事一般动弹不得。
她无疑很担心我。
从她传给我的讯息就看得出来了。
然而,她不可能想见我想到一天都等不下去。
不需要特地回忆过去,我都知道我没有做过什么让她想见我的事情。我总是说一些任性的话,好几次想疏远她,而这次我也是偷偷逃走了。
她会想见到这样的我实在很奇怪。
「比不上你。」
仙台同学露出熟悉的笑容看着我。
「已经很晚了,还是早点回去吧。」
她温柔的声音传入耳中。
即使如此,我的脚依旧无法动弹。
「如果你不走,我就牵你的手拉着你走。」
仙台同学这么说完后便迈开脚步。
我默默望着她的背影,很快的她就回过了头来。
「宫城,快走吧。」
「不是说我不走你就牵我的手走吗?」
「别说这种孩子气的话了,自己走吧。」
仙台同学叹气着说完便走了回来。她犹豫了一会儿,抓起我包包的提手,拉了过去。
她没有牵起我的手,而是让我的包包变轻了。
仙台同学迈出脚步,我也像是追着往前走的包包一样动了起来。
「你到今天都不回来的理由是?」
走在身旁的仙台同学平静地说道。
「……只是觉得很难见你而已。」
「我想也是。」
「对不起。」
我小声道歉后,仙台同学就用像平常一样的声音唤了一声「欸,宫城」,然后像平常一样看着我。
「怎么了?」
「一起去买耳环吧。」
「仙台同学的?」
「宫城的。我选一副可爱点的。」
仙台同学轻柔地说着,然后拉了一下包包。
「不需要。」
「这是惩罚游戏。你违反了外宿时要先联络的规则,所以乖乖去买耳环吧。」
「我联络过了。」
「那种根本不算联络。如果我没有联络你,你肯定就会默默地不回来了吧?」
「……什么时候去?」
我并不想让仙台同学买给我,但违反规则的我只能接受她的提议。
「选宫城你想去的日子就行。」
温柔的声音溶入夜空之中。
仙台同学慢慢地走着。
我配合她的步调慢慢走着,感觉时间的流动也跟着缓慢起来。
第3话 想要靠近宫城
不去谈及星期天发生的事。
虽然我们没有这样约定过,但星期四从宇都宫家回来之后,不管是我还是宫城,都一次也没提起室友之间不该有过的那段时间。我很明白,如果我还想和以前一样和她一起生活,我就最好不要轻易提起这件事,因此到了下一个星期五和星期六,我也完全没有提起。
但是,今天我就是没办法不去在意它。
离那个星期天以来刚好一周。
我们正在公共区域度过又一个星期日。
「我想喝茶,你要喝吗?」
我对老实坐在桌子对面的宫城问道。
「是喝热的?还是冷的?」
「你想喝哪种?」
「冷的。」
「那我去倒麦茶过来。」
我站起身来,准备两个杯子,分别放了三块冰块,再从冰箱里拿出麦茶,倒进杯子里,液体发出清凉的声音。
「给你。」
我将其中一个杯子放在宫城面前,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谢谢。」
宫城平静地说着,喝了口麦茶。
「今天你哪儿都不去吗?」
「昨天我就说过了,哪儿也不去。」
我听到了不高兴的声音。
我知道一直问不好,但宫城的行动模式和我的想象完全不同,所以我才会想多确认几次。
她都能从我面前逃掉了,回家后她也一定会继续躲着我。
原本我是这样想的,所以我以为她星期日会找个「要和宇都宫出门」之类随便的理由早早出门,但她并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留在公共区域,在我面前乖乖坐着,一句牢骚都没有。
我不可能一点也不尴尬。
有时我会比以往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而宫城肯定也是这样想的,因此从宇都宫家回来之后,我们的对话才会时不时就不自然地中断。即使如此,宫城依旧没有逃跑,我们像往常一样度过了星期五和星期六,今天也一起吃了早餐,刚刚还一起吃完午餐。
「说起来,你和宇都宫怎么样了?」
前两天宫城都没有提起宇都宫。
她在学校应该不会没见到宇都宫,有见到的话也应该会聊一些我们的事。如此一来,她或许会对我抱怨「都怪仙台同学,害我被问了一大堆」,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我不打算问她一些她不想说的事,但我很好奇和自己有关的事情是怎么收尾的。
「没怎样。」
宫城的语气听起来绝对不是没怎样。
「没怎样就好,但你是怎么和她解释我们的事情的?」
「我跟她说的是,以我借你钱为契机,你开始教我念书,但我不好意思说我让你教我念书,我才一直都没说。之所以没告诉她我跟你住在一起,是因为如果要说,我就得把高中的事也说出来,所以才没说。」
「原来你想的是这种理由啊。」
「我不想去想理由,但也只能想了。」
「那结果怎么样?」
虽然有一些改编,但我教宫城念书的确是事实。这个说法可以解释放学之后我们都在干嘛,她成绩提升也证明了这一点。
不过,我觉得这作为沉默的理由有些薄弱。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宇都宫接受了吗?」
「……看起来不像,我感觉总有一天得和她说清楚……虽然我不知道该说多少。」
比起受到金钱驱使的我,用金钱对别人下命令的宫城肯定更难坦白。
「可是她都暂且接受了,这样不也挺好的?」
尽管这只是在拖延问题,但目前也只能指望宇都宫的温柔了。
「一点都不好。」
「怎么了?」
「⋯⋯舞香说她想来这里玩。」
从她沉重的语气和内容来看,这就是她没有和我提起宇都宫的理由。而且这应该也是宫城的解释有些牵强,宇都宫却依然选择接受的理由。
「让她来不就好了?」
不去深究,而是提出类似条件的东西。
如果只是来这里玩,让她来也没什么关系。
「不行,她还说她想和你聊聊。」
「有什么关系,我也想和她聊聊。」
「⋯⋯仙台同学,你想和舞香说话吗?」
「我感觉她挺有趣的,或许我们会很合得来。」
高中的时候我没有意识到,但我觉得宇都宫是那种聊一聊就能打好关系的人。就算她不好相处,我还是想郑重感谢她帮助我找到宫城。
「你要和她做朋友吗?」
宫城盯着我,用有些低沉的声音说着。
虽然她没有皱起眉头,但视线依旧让我很难受。
「可能会吧。」
我和宇都宫都就读同一所高中,也曾经同班过,加上她是宫城的朋友,我没有理由不和她做朋友。问题在于对方是否想和我做朋友,但既然她都说想来家里玩了,她多半是觉得我们可以稍微拉近一下关系。
「仙台同学。」
宫城生硬地说道。
这种声音让我觉得不太妙。
我心想她大概是想说什么我不想听的话,同时反问她「怎么了?」,接着她字句清晰地说道:
「舞香是我的朋友。」
不用她特地说,我也知道。
对于宫城来说,宇都宫是称得上挚友的存在。
这样的朋友快要被抢走了,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我能理解她的心情。
虽然能理解,但能不能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了。
宫城如此重视宇都宫,重视到无法容忍我现在和宇都宫有所交集,对此我只觉得很烦躁。
「我不会抢你朋友的。」
我尽可能用开朗的语气说话,以免宫城听出我内心的想法。
我拿起沾满水珠的玻璃杯,喝了半杯麦茶。
冰凉的液体穿过喉咙,冷却了我的身体。
沾湿的手也很凉。
然而我的头脑就是冷静不下来。
一直以来我对宇都宫所感到的这种不可名状的情感。
我知道这种感情叫做什么,我却总是装作不知道。
我在嫉妒宇都宫舞香。
我不想承认自己正在嫉妒与宫城最为亲近也最常见面的人。正因为我知道宇都宫是个很好的人,一想到这种情感今后会一直纠缠着我的事实,我的心情就变得很沉重。
都是因为我发觉自己喜欢宫城,以前装作没看到的东西才会在眼前冒出来。
我轻轻叹了口气。
重视自己的朋友是理所当然的。
我试着这样说服自己,但翻腾的心依旧平静不下来。
我又叹了一口气,向宫城看了过去,接着我们的视线便自然而然交汇在了一起。
从我们一起回来的那天开始,宫城好像就会时不时盯着我看。
「仙台同学,我想要麦茶。」
听到宫城这么嘟囔,我看了看杯子,发现不知不觉间她的杯子里只剩下冰块了。我站起身子,打开冰箱,拿出宝特瓶,走到宫城旁边,往她喝完的杯子里倒麦茶。
我们都有点在勉强自己。
换作是平时的宫城,现在她早就回房间去了,但今天她并没有起身,而是和我待在一起。比起宝特瓶,我也更想触碰宫城,我却做不到。
我把宝特瓶放回冰箱。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的关系应该比之前更深了,但我们仍然只是室友。如果宫城需要室友这个词,那就把它留下来,虽然这么决定的人是我,勉强维持不变的关系也让我松了口气,可我就是觉得有点烦躁。
我的心情始终都是乱糟糟的,我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就算我想整理自己的心情,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尽管如此,我还是非常明白一件事情:能和宫城在一起让我很开心。
我想珍惜正逐渐恢复原状的日常,不想破坏它。
虽然这点千真万确,但即使只是室友,我也想再接近宫城一点。
我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喝了口麦茶,思考能让对话继续下去的话语。
我们从以前就没有什么能聊得开的话题,在共同点变少的现在又更难找到话题了。
不同的学校,不同的朋友。
不晓得对方在做什么的时间越来越多。
中断的对话始终没有继续下去,几乎没有减少的麦茶和沾满水珠的杯子也在这时映入了眼帘。
说想要第二杯麦茶却完全没喝的宫城只是默默坐着。
我们正过着一个与平时一样,但又有些不同的星期日。
「对了,耳环什么时候去买?」
我提起一个不算很好,但还是应该向宫城提起的话题。
虽然我很在意宇都宫,但我也想让心情稍微往别的方向转换一下,而且要是一直给从星期四开始就悬而未决的约定寻找时机,大概一辈子都无法兑现了。
「还没想好。」
宫城这么说着,用手指擦掉玻璃杯上的水珠。
「这样啊。」
「什么时候去都可以吧。」
「行啊。宫城你有想要的耳环吗?」
「你不是要帮我选吗?」
「是这样没错,但我想说最好还是问一下你的意愿。」
耳环可以让我想起和宫城的约定,因此它对我来说是个很特别的东西。
我在她的耳朵上打了耳洞,这让耳环看起来像是她属于我的印记,就算她之后戴的不再是当时我为她戴上的耳环,我还是希望耳环这个东西对我来说是有着特殊意义的。
所以,我不想用父母给我的钱,而是用自己打工的钱来买。
「⋯⋯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你买你喜欢的就行。」
宫城冷淡的回应和我的预料一样,但我并不打算老实服从。
虽然她应该不会真心想要那种昂贵到我拿打工的薪水也买不起的东西,但如果她真的想要,我也会买给她,我就是这么想给她戴上我买的耳环,所以如果她有想要的款式,我想提前知道。
如果我告诉她我要用打工的薪水来买,她肯定会叫我别买了,所以我并不打算告诉她这件事。
「那,让我看看你的耳环。」
「为什么一定要给你看?」
「我想当作选择的参考。」
今天宫城的耳环也被头发遮着,我看不见。我知道她戴的是怎么样的耳环,但我就是想看。
「去买的时候再给你看。」
我并不期待她能给我什么很好的回答,可是这个回答未免也太没意思了。
我犹豫了片刻后,站起身子对宫城静静伸出了手。
但是,在我的手碰到她的头发之前,她就把身子向后一挪。椅子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我的手还没碰到她便停了下来。我让无处可去的手落在桌子上,再用另一只手按住它。
换作是宇都宫的话,能轻易看见她的耳环吗?
当我在意着这些事情时,内心阴郁的情感也愈发强烈。
我想触碰宫城。
如果是前阵子的我,我早就碰到她,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看着她的耳环了。然而,上星期的记忆太过清晰,让我心生迷茫。更何况,宫城的反应也有些过度了。
「没必要这么吃惊吧。」
我轻描淡写地说着,对她笑了笑。
我不想让看似平稳的气氛沉重起来。
但是,我感觉再这样下去,我永远都没办法触碰宫城。
「我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的。」
我告诉她真正的想法,接着缓缓伸出手来。
宫城没有躲开。
我碰到了她的头发。
我的手带着想要触碰她的意志,在时隔一周之后终于感受到了她。我在宇都宫家里抓了宫城的手臂,但那时我只是想带她回家而已。
明明我只是碰了她的一小部分,我的心跳声却大到好像连她都能听见。我对因为这点小事而紧张的自己感到吃惊。我用手梳着宫城柔软的发丝,将它别到耳朵后方。我先是摸了摸她银色的耳环,感受耳环坚硬的触感,再用手指沿着她的耳垂描摩。
宫城想抓住我的手,却又停了下来。
我们的视线交汇在一起,不过她没有抱怨。
她没有抓住本该抓住的手,也没有发出不悦的声音,这让重复过无数次的触摸行为有了不同以往的意义。
我仗着宫城没有抵抗,手的动作也大胆了起来。
我的手从她的耳垂往脖子的方向滑去。
我把手指用力按在她的喉咙上,再向下移动。只是触碰到她光滑的肌肤,就让我觉得很舒服,上星期的记忆也随之苏醒。一想起那个时候她的声音,我就感觉胸口一阵苦闷,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宇都宫也消失不见了。
我缓缓摸向她的锁骨。

在我隔着皮肤抚过她的骨头后,她的身体微微一颤,她也终于抓住了我的手。
「别碰耳朵以外的地方。」
她紧紧抓着我的手。
「我知道。」
我顺着她的拉扯把手拿开。
我乖乖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看着她。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瞪我。
我的心脏显然跳得很快。
虽然只是件小事,但又和平时不太一样。
我们就像天色从黑夜变成清晨般一点一点改变。不过,我也希望我们的关系能发生快得足以超越过去的戏剧性变化。
如果发生了那种事却依旧没什么改变,那我们也没什么机会改变了。但是,只要我们始终保持不变,宫城就会以室友的身份留在我身边,直到我们大学毕业。若我强行改变,她可能又会逃走,而且不会再回来。
我想改变,但也不想改变。
一想到不小心改变的后果,我就无法行动。
「我差不多该回房间了。」
我还没来得及让情绪稳定下来,宫城就用冷淡的声音说道。
「等一下啦。」
「不等。」
「为什么?」
「因为你好像又要做什么奇怪的事。」
宫城站了起来。
我在她回房间前抓住了她的手臂。
「奇怪的事是指什么?」
「你摸着你的胸口好好想想。」
如果能把手放在宫城的胸口上,我倒是能好好想想。
正当我想着这种傻事时,她不悦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
「仙台同学,放开我。」
我放开她的手腕,改为抓住她的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她的意思,但我不想让她就这样回房间。
我的感情与她的感情并不相同。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能继续住在一起,而这都是因为我们在星期日留下了室友这两个字。这个词对我来说太绑手绑脚了,我希望终有一天能摆脱它,可我又不想马上这样做。我只是想回到能够做以前那些事情的关系。若要说得更清楚一点,就是我想跟她接吻。然而,现在做这种事需要相当于和陌生人搭话的勇气。
我思考了一会儿,从现在的宫城可能会允许我的行为中选出一种;我把嘴唇贴在她的指尖上。
她的手颤抖了一下,变得僵硬起来。
我缓缓挪开嘴唇。
「宫城,这算奇怪的事吗?」
她没有回答,但也没有逃走。
看到她还站在我面前,放下心来的我便吻了她手指的第二关节。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把嘴唇用力按在她的手指上,用力到比起肌肤的柔软,更像是在感受她骨头的坚硬,接着她就用比骨头更加僵硬的声音叫了一声「仙台同学」。
我最好别再继续下去。
虽然亲吻的不是嘴唇,但也算是亲过了,我应该感到知足,就此收手才是。
我是这样想的,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伸出舌头爬过她的手指,于是她碰了碰我的头发。
以往早就开始抓或扯我头发的手,此时却一动也不动。我小心翼翼地将嘴唇贴在她的手背上。
过去她命令我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
这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先将嘴唇移开,然后再次贴了上去。
在我用舌尖舔起她光滑的肌肤后,她开始想把手收回去。
明明她无数次命令过我做这种事,今天我却不想听到她说不要。我用力抓住她的手,轻轻咬着她的指尖。
我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就算很微弱也没关系,我希望她能发出像上星期日那样的声音。
我像是要咬穿她的皮肤般在牙齿上用力,用舌尖舔着她的指腹,又像是在吸掉伤口里流出的血般轻轻吸着她的手指,随后她就往我的脚踢了一下。
「已经够了吧。」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于是我解放了她的手指。
我一抬起头,便看见她眉头深锁的表情。
「结果你还不是做了奇怪的事情?仙台同学,你老是做这些色情的事。」
「你觉得刚才那样很色?」
「不能觉得?」
「可是你已经命令我做过好多次了耶。」
不只是她命令我对她做,她自己也对我做过同样的事。没想到我们以前有过这么多次的举动,现在在她口中却变成了「色情的事」。
这样的话我以前听过很多次,但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听到,会让我觉得我正在把上周日的事情和刚才的行为连结起来,而且她自己也在这样做。
「好不爽。」
宫城不高兴地说着,往我的脚尖踩了下去。
她精准地命中要害,害我疼得要命。
「那我以后不做了?」
我一边把被她踩住的脚抽出来,一边问道。
「你好好反省就行。」
宫城这么说完后,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第4话 仙台同学选择的距离
和以前相比,我们待在公共区域的时间似乎更长了。
准确来说,是我有意识地加长和仙台同学待在一起的时间。
进入六月份后也依然如此。
「宫城,吃完饭后你有什么打算?」
仙台同学用叉子卷着当作晚餐的明太子义大利面,一边这么问我。
「我想喝点什么。」
「那我去泡红茶。」
在那次──在做了不能说是室友间该做的事情后,我就很难踏进仙台同学的房间,她也没再邀我过去。由于她不会立刻回房间,而是待在公共区域,为了和她待在一起,我待在公共区域的时间想当然尔也因此变长了。
我把义大利面一圈圈卷在叉子上,吃掉最后一口。
我并不是想大幅改变在这里的生活。
我想继续和仙台同学一起生活,也想继续当她的室友。
如果我要实现这个梦想,我就不能一直躲着她。就算有些尴尬,但只要待在一起,我们应该也能渐渐恢复成原本的样子。而且,虽然待在仙台同学身边会让我平静不下来,可是分开之后我同样没办法平静下来,所以我也只能和她待在一起。
「碗我来洗吧。」
看到仙台同学的盘子已经空了,我站起身来。
「谢谢,就交给你了。」
我把两人份的盘子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
如果能像水流一样哗啦啦地把星期日发生的事情冲走就好了,但我不觉得我和仙台同学之间的种种能这么简单就冲走。我越是想忘记那天的事情,我就会越强烈地意识到它。
仙台同学碰了什么地方,用什么样的声音低喃。
我的记忆开始复苏。
因为她过去曾触碰我、亲吻我无数次,我轻易就能回想起她的手和嘴唇的触感。
即便没有我这么在意,仙台同学肯定也还是很在意那天的事。要是我们彼此一直都无法释怀,我们就没办法以室友的身份度过这四年了。
真希望能早点恢复原状。
星期天的事情已经是过去式了。
我把洗好的餐具一个个收拾好。
盘子变干净了,锅子也变干净了。
洗好晚餐用过的所有东西后,我坐回椅子上。
「仙台同学,我洗好了。」
「那我去泡茶。」
仙台同学这么说完便站起身来。
吃完饭后不一定都是喝红茶,有时我们俩去买的快煮壶会派上用场,有时则是喝柳橙汁或麦茶,像昨天就吃了冰淇淋;菜单总是不一样。
吃什么喝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坐在这个地方。
「久等了。」
仙台同学的声音传入耳中,一个马克杯摆在了我的面前。
「谢谢。」
我喝了口红茶,看向坐在对面的仙台同学。
她的表情和昨天、前天和更早之前没什么两样。
或许她也在努力保持不变。
要淡化我们之间的尴尬,唯一的方法就是假装无事发生,所以仙台同学才会用平常的态度和我相处,但有时她又会和过去不一样,让我感觉我们之间有点距离,导致我在意得不得了。
她之前总是无所顾忌地接近我,现在却又不这样做。
我看着仙台同学,想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我从来都没有搞懂过。
我能看出来的东西是有限的。
想知道什么,就应该直接问出来。
这件事我明白,但我问不出口,所以我只能看着她。
为什么她和往常一样,却又有些地方明显不同?
我想弄明白。
可要是我问了,有可能就会触及那天的事情。
「仙台同学,你生日是什么时候?我记得是八月吧?」
我没有说出真正想说的话,而是另一个从来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我明明和仙台同学相处了这么久,我却连她的生日都不知道。虽然生日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资讯,但只要能多了解她一点,或许就可以为我真正的疑问提供一部分解答。
「是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只是想说快要八月了,问一下具体是几号这样。」
我会知道她生日在八月,是因为我在把当做束缚的项链送给她时顺便问了。生日在八月所以叫做叶月──知道这种多余的情报后,它就一直留存在我的记忆中。
「八月二十三日。八月底嘛,也不算是快到了。你呢?」
「九月二十五日。」
虽说我一直都没告诉她,但今天我会老实回答。
如果可以不用回答她的问题,比起生日我更想问她家里的情况。
我不打算插嘴她的家庭环境,但我很在意她的家人。
然而,我之所以不去问她家人的事情,是因为去年暑假我问她家里的事情时,她的心情明显变差了,这件事我记得很清楚,再加上如果她反问我同样的问题,我没有办法不回答。就算我愿意回答我的生日几号,我也不想谈论我的家庭。
「二十五号的话好像是处女座?还是天秤座?」
「天秤座。」
我简短回答后,仙台同学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这样啊,听说天秤座的人很擅长社交来着……」
「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在思考擅长社交的定义。」
仙台同学吃吃笑道。
从她的表情来看,她肯定觉得我不擅长社交。
占卜这种东西都只是随便说说的。
如果每个人都像星座占卜说的那样,那就只会有十二种性格了。血型只有四种,就表示只会有四种人了。
「仙台同学,原来你相信占卜啊。」
「不信……不过,如果有好的部分,我应该会信。」
仙台同学微微一笑,随后喝了口红茶。
后来我们聊了一些似有若无的话题,马克杯也在这段期间见了底。仙台同学替我倒了第二杯茶,又过了一会儿后,我站起身来。
「我差不多该回房间了。」
我放下马克杯说道,接着仙台同学走到了我的面前。
「宫城。」
仙台同学柔声呼唤我,握住我的手。
然后把嘴唇贴在我的指尖上。
也许是因为我允许过她一次,那天之后每次吃完晚饭要回房间之前,她都会亲吻我的手。有时她只是用嘴唇碰一碰,有时则是舔我的手指和手背。不管是哪种触碰方式,我都没说过她可以一直这样做。不过我也没有理由拒绝,所以就随她喜欢了。
只是这样还没什么。
这种事过去我们已经做过无数次,现在只是不用下命令仙台同学也会擅自去做而已。
有个湿湿的东西正压在手指的第一关节上。
看来她今天不打算亲一下就结束。
比嘴唇更能感受到热度的舌头紧紧贴着我的手指,向着第二关节移动。濡湿的手指和舌头的触感让我想起了星期日的事情。
没事的。
不会有问题。
伴随细小的声音,仙台同学亲吻着第一关节和第二关节之间的地方。
她的舌尖又碰到了我的手指。
我感觉我的手要比她的体温还烫了,于是我拉了拉她的浏海。
「已经结束了。」
我这么说完后,仙台同学又亲了一下我的手背,接着才抬起头。
每到这种时候,我都觉得我和她之间有些距离。
从这里逃走,最先拉开距离的人是我。
在我主动缩短这段距离之前,仙台同学就先来接我了。这次我觉得该由我来缩短彼此之间的距离,便试着增加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但我不知道我这样做是否正确。有时我反而觉得距离更远了。
换作是以前的仙台同学,不会只是吻一下手就结束。因为最近的她一直在奇怪的地方停下来,害我格外在意起与以往的不同。如果她想和以前一样,那只要让这种时候也和以前一样就好了。
我觉得从舞香家回来之后,仙台同学就有些拐弯抹角。
我转身背对她,走回房间。
我来到放在书架上的黑猫前,凝神盯着自己的手。
让仙台同学碰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它就是我的手。
我把嘴唇贴在手指上。
感觉和仙台同学触碰的时候截然不同。
我从鳄鱼背上抽了张卫生纸,然后擦擦手指,在床上躺下。
◇◇◇
「志绪理,星期天有空吗?我有部电影想看。」
坐在桌子对面、吃完南蛮鸡的舞香正看着我。
──怎么偏偏是星期天?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不太想说,但我不能不说。
「……抱歉。星期天我和仙台同学有约了,下星期可以吗?」
家庭餐厅里有很多来吃晚饭的人,显得有些拥挤,而我的回答就淹没在此起彼落的声音之中。
只要我在舞香面前说出仙台同学的名字,舞香似乎就会搬出「去你家玩」的话题,所以我不想提,但我也不想再对舞香说谎了。
「是可以啦,不过你要和仙台同学去哪里?」
「买东西。」
我停下吃炸鸡的动作,老实答道。
「哦──你们会一起买东西啊。」
我不知道舞香是在微笑还是在打趣,总之她露出了非常开心的表情。
「算是吧。」
「你们的爱好不太一样吧,是要买什么?」
「耳环。仙台同学要帮我选。」
这个星期天,我要履行和仙台同学的约定。这是我们在从舞香家回来的路上,仙台同学作为惩罚游戏要我立下的约定,也是个一直都没有兑现的约定。我总不能继续拖着,所以我决定这个星期日出门。
「对喔,你打耳洞都一个多月了嘛。话说回来,原来你和仙台同学关系好到能让她帮你挑耳环了啊,真不可思议。」
舞香边说边看着我被头发遮住的耳朵附近,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似地补充道:
「说起来,去你那边玩的事情怎么样了?」
看来我终究避不开这个话题。
我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叹息,但这样还是不够,于是我又喝了口乌龙茶才开口回答:
「啊──嗯。仙台同学说没问题。」
幸好舞香有一段时间没问,现在我终于可以好好回答这个一直都在打马虎眼的问题了。
「太好了,我一直想看看你的房间呢。什么时候去都可以吗?」
「下个月可不可以?」
「是不是有点太久了?」
「你想早点来吗?」
在舞香来之前,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虽然我和仙台同学正过着一如往常的生活,但我们并没有真正回到以前的样子。我不觉得下个月就能完全恢复原状,但至少会比现在更像普通室友。
「没关系,还是下个月吧。」
舞香似乎没有很急着要来我家,于是她接受了我的提议。
「那就定在下个月啰。我也会问问仙台同学有什么安排。」
「我知道了。我随时都能来。」
舞香轻快的回应让我放下心来,我咬下最后一块炸鸡。
还是仙台同学做的炸鸡比较好吃。
我一边想着这种事,一边把味道浓郁了些的鸡肉吞下肚。
「志绪理你喝的是什么?」
正当我清空碗盘里的食物、将筷子放了下来的时候,舞香指了指我面前的玻璃杯。
「乌龙茶。」
「让我喝一口。」
「……是可以啦。」
「还是算了。」
刚刚才说要喝乌龙茶的舞香立刻收回自己的话,拿着杯子离开座位,接着去饮料吧倒了杯姜汁汽水回来。
「你不是说想喝吗?怎么不是乌龙茶?」
「因为我想喝的不是乌龙茶。」
「那你刚才说『让我喝一口』是什么意思?」
「志绪理啊,你不太喜欢和别人共用杯子吧?」
舞香微微一笑。
「并没有那么不喜欢。」
「是吗?从高中开始,每次我说『让我喝一口』的时候,你几乎都不会答应吧?」
舞香说的没错。
我不喜欢和别人共用杯子。
不过,当我发现一直拒绝会把气氛搞僵之后,每一次我都会尽量避免拒绝对方。
「我是不在意啦,你不喜欢也没关系啊。」
舞香开朗地说着,喝了一口姜汁汽水。
「⋯⋯我是不太习惯,但也没有很讨厌就是了。」
「那仙台同学呢?」
「咦?」
「没有啦,我只是觉得你好像不在意和仙台同学共用杯子。之前她来我家的时候,就很自然地拿你的果汁来喝,后来你也跟着喝了。」
这么说来,仙台同学在舞香家时确实喝了我喝到一半的果汁,我把剩下的喝完后,我们就回去了。
虽然这件事并没有糟糕到必须消除舞香的记忆,但我觉得没必要特地做给她看。我似乎给了舞香仙台同学对我来说和别人不一样的印象。
仙台同学一点也不特别。
我不介意和她共用杯子,只是因为我们之间曾经存在过命令。我们之间的碰触让共用杯子成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那时是因为仙台同学突然就来了,我还没搞清楚状况。」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我们很自然地共用杯子的理由,总之我先给她一个听起来很像一回事的解释。我并不想说谎,但我也没办法照实回答。
「这样啊。」
舞香用着不像是相信了的口吻说道。
「对了,舞香,那之后你有和仙台同学联系吗?」
虽说切换的方式只能用生硬来形容,但与其继续这段对话,还是换个话题比较好。
「联系过几次。她说她要为你的事情道谢,她真是有礼貌。」
仙台同学并没有告诉我她和舞香联络过。
虽然她没必要特意告诉我,我却还是觉得有些不高兴。比起从舞香口中听到,我更希望由仙台同学来跟我说。
然而,这种想法也不是什么好现象。
我想知道现在仙台同学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做了什么,可以的话,我甚至想要限制她的行动。我知道高中时我就有了这种念头,但这阵子变得更加明显。
我喝了口乌龙茶。
听着舞香说话。
我不知道舞香还在不在意,但她没有再提共用杯子的事了,话题也从仙台同学变成了大学。
我和舞香漫无边际地聊了几十分钟,然后和她告别。
我一边想着仙台同学一边随着电车摇晃,再从车站走回家。
仙台同学要打工,会很晚回来。
我以为和舞香待在一起就不会去想仙台同学的事情,结果我还是一直在想她。我很在意她和她的学生说了些什么,又是用怎样的表情笑着。
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爬上三楼,打开大门,脱下鞋子。
仙台同学还没回来。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从书架上拿出三本漫画。
坐在床上,开始翻起拿出来的漫画。
这些漫画都是我已经看过的,所以我很快就翻到了最后一页,于是我又去拿了其他本过来。当我看到第六本的时候,我听到了敲门的声音。我放下书本,起身开门后,便看到仙台同学站在面前。
「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我泡了红茶,你要喝吗?」
「要。你吃过饭了吗?」
「我去打工前随便吃了点,所以不打算吃了。」
仙台同学说完就去泡红茶了。我走出房间,在公共区域固定的座位上坐下。过了一会儿,仙台同学把马克杯放到我面前,在对面的位子上坐下。
「谢谢。」
道完谢后,我将今天和舞香决定好的事情告诉她。
「仙台同学,舞香下个月要来玩。」
「下个月啊。好像有点远耶。」
她说出的话和舞香在家庭餐厅时说的话很像,让我不由得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并没有,下个月马上就要到了。什么时候比较好?」
「没有打工的日子都行,你决定就好。」
仙台同学没有确认日期,只是轻快地回应道,然后喝了口红茶。
因为舞香说了些奇怪的话,我开始在意起仙台同学的马克杯。
她把嘴唇贴在杯缘,喉咙动了动,又将嘴唇移开。
再把马克杯放到桌子上。
如果那是别人喝过的杯子,我不会想用嘴巴碰它。不过,如果是仙台同学,我就不会在意,而且我也从没介意过。我不知道现在才在确认这种事情又能怎么样,但看着放在仙台同学面前的杯子,我的内心就会不由得躁动起来。
──别再继续想比较好。
我和仙台同学原本是毫无交集的,如果我没有在书店看见她,如果她没有忘记带钱包,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因为这绝无仅有的契机,她才会和别人不一样,仅此而已。
「怎么了?上面有什么有趣的图案吗?」
仙台同学拿起马克杯的把手,在桌上转了个面。
「只是觉得红茶很好喝。」
我一口气喝光还很烫的红茶,站起身来。
「宫城?」
「我今天累了,我要回房间了。」
「等一下。」
见我准备回房间,仙台同学也站起来抓住我的手。
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我的指尖之前,我叫住了她。
「仙台同学。」
「怎么了?」
面对一直凝视着我的仙台同学,我同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和高中时代一样,她长长的头发梳成了公主头,两侧的头发编起来别在后脑勺。我觉得当时的她那种比起黑色更像茶色的发色,和学校这个地方有些格格不入,但现在我反而觉得这样的颜色很适合成了大学生的她。高中时她制服的裙子稍短了一些,在改穿便服之后,她比较常穿长裙了。至于衬衫,她和高中时一样,几乎不会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但和高中时不一样的是,她现在更常穿衬衫以外的服装。
仙台同学看起来和以前一样,可又有些地方不一样。
「把手给我。」
我低头看着被抓住的手这么说完后,仙台同学有些不满地说:
「你是要我松手吗?」
「我是说放开我的手,然后把你的手给我。」
「……好吧。」
仙台同学放开我的手,接着把自己的手放在我伸出的手掌上。
她这种地方从高中时就是这样。
就算不是命令也会服从。
我让嘴唇往仙台同学的手背靠近。
我才静静碰了一下,她的反应就剧烈到吓了我一跳。她应该没有讨厌的意思,但她还是像在拒绝我般不由自主地把手抽回去。
并不是非得由我主动碰触她。
我只是想试着更靠近她一点。
「抱歉,我只是有点吓到。」
仙台同学慌张地说着,把手伸到我的面前。不过在我碰到她的手之前,她又加上了一句「没事的」。
我抓住她的手,咬住她的指尖。
她没有动。
我加大咬住她指尖的力道后,她的手也跟着用力。我咬着她僵硬起来的手指,直到感觉到骨头的触感才放开。
「很痛耶。」
我看着低声抱怨的她的手指,上面留下了牙齿的痕迹。我用手指轻轻抚过牙印,这时仙台同学忽然紧紧抓住我的手。
「宫城,星期日没忘吧?」
「我没忘。你才是,别挑什么奇怪的耳环啊。」
「我会挑可爱的啦。」
仙台同学这么说着,轻轻笑了。
◇◇◇
对我来说、六月既不是春天也不是夏天。
在这个半吊子的季节,穿春装会太热,穿夏装又有点凉。虽然我每次都在犹豫要穿什么,但唯有一点我可以确定,就是毕业典礼之后买的那条淡绿色的裙子并不适合在这个季节穿。到头来,我还是选了针织衫加牛仔裤这种和平常没有两样的装扮。
我没有必要特地在星期天穿上裙子这种会让我想起那天的服装,因此这样穿或许刚刚好。
「宫城,有喜欢的吗?」
仙台同学站在一排排的耳环前,不负责任地说着。
她带我来的似乎是一间进口百货店,而且这家店饰品以外的东西比饰品还多。即使如此,耳环的种类还是相当多样。尽管她对我说「如果你有喜欢的,我就买那个,总之你先看看吧」,但我光是看着也没法马上决定。说到底,是她自己说她要选的,我觉得应该由她来决定。
「哪个都行,你来选吧。」
「真的哪个都行?」
「对。」
如果她带我来的是那种里头东西都很贵的店,我会直接调头回家,不过眼前摆着的耳环绝大多数都是让她买给我也不会有罪恶感的东西。
「那这个呢?」
仙台同学宛如一开始就选好了似地拿了个银色的耳环给我。
「……还是换一个吧。」
我的眉毛大概是皱了起来。
价格不算便宜,但也没有那么贵。
不过,问题不在这里。
而是款式。
「不喜欢这种的吗?」
「也不是讨厌,就是觉得太可爱了。」
放在我手中的是一个小小的花朵形耳环。我看了一眼原来放的地方,写着商品说明的牌子告诉我这是一种叫做「鸡蛋花」的花。
戴上之后看起来就会像耳朵上开了朵小花一样,很可爱但不适合我。
「是吗?我觉得挺朴素的,也不算是可爱过头。」
「别的就好。」
「这样啊。那这个呢?」
仙台同学指着一款金色的耳环。
这副耳环非常地大,款式和价格我都不喜欢。
「我不喜欢这么花哨的。你是明知我会说不要才故意选的吧?」
「是你说过哪个都行,要我来选的,而且我也认真选了。从这两个挑一个喜欢的吧。」
仙台同学愉快地看着我。
确实是我告诉她「你来选吧」,在她问我「真的哪个都行?」的时候也跟她说了「对」。如果我甩态说绝对不要,说不定她会给我选别的,但上了大学还在店里嚷嚷也未免太丢人了。
「……这个。」
我把小花形状的耳环递给仙台同学。
「我去结帐,你在这等我。」
仙台同学轻快地说着,然后走向收银台。
我目送她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我的指尖碰到了和在这家店挑的不一样的耳环。那是仙台同学戴在我耳朵上的第一个耳环,一想到要换新耳环,我就觉得有些寂寞。
我漫不经心地看着一排排的耳环。
我对耳环本身并没有那么感兴趣,所以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既然靠自己找不到中意的,那我觉得仙台同学挑的耳环就好。
「久等了。」
在我愣愣看着耳环的时候,仙台同学拍了拍我的肩膀。
「耳环呢?」
看起来心情不错的她并没有拿着应该已经结好帐的耳环。我猜东西应该放在她的包包里,但我还以为她会马上给我。
「回家再给你。还是你想顺路去别的地方逛逛?」
「不用了。」
「晚饭呢?啊,现在吃晚饭好像太早了。」
如果是平常的她,大概会列出几个其他可以去的地方,决定好新的目的地了,但今天她只是很干脆地迈出脚步说着「那就回家吧」。于是我们沿着去程的路线原路返回,在傍晚时回到了家。
我打开冰箱,往玻璃杯里倒入麦茶和汽水。
「拿到房间里去吧。」
仙台同学理所当然地说着,把我准备放到公共区域餐桌上的杯子放在了托盘上。
「房间是指你的房间吗?」
「嗯。我还要把耳环给你。」
「在这里不行吗?」
「你不想来我的房间吗?」
我并不是不想进去,但在那个星期日以后,我就没再进过她的房间了。因为她的房间会让我想起那天的事,害我的心跳跟着加速。
我并不是想要抹去那段记忆,也接受了那天的事,但我还是觉得很难为情。话虽如此,如果我从仙台同学的房间逃走,我大概一辈子都走不进去她的房间,而且她也会知道我还在挂怀星期天的事情。
「……也不是不行。」
听见我小声回答,仙台同学笑着端起了托盘。
我替腾不出手的她打开门,走进房间。
一张床铺随即映入眼帘,让我半途停下了脚步。
我觉得仙台同学好狡猾。
单方面触碰我的她应该不会像我一样害羞。
早知道就在公共区域收下耳环了。
「赶快坐下吧。」
仙台同学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拍了拍我的肩膀,但我不想乖乖坐下。
「耳环呢?」
「我帮你戴。」
她像是用拉的带我来到桌子前,强迫我坐下,接着也在我的身旁坐了下来。
「我自己戴。」
「买的人至少有帮忙戴耳环的权利吧?还是你有什么理由不想让我戴?」
「就只是不想而已。」
我不想让她碰我的耳朵,因为这可能会勾起我星期天的回忆。
就只是这样而已。
不过,要是我把理由说出口,听起来就会像是我很在意星期天的事情,因此我不会说。
「如果只是这种理由,就让我给你戴嘛。」
她说着我预料之中的话,对我伸出手来,于是我挥开了她的手。
「我先把原本的摘下来。」
我在她再次伸手前摘下耳环,放到桌子上。我摸了摸耳垂,这个没了饰品的地方让我觉得有些不踏实。
「可以戴了吗?」
仙台同学从包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袋子,向我看了过来。
「可以了。」
「耳环,你要自己从袋子里拿出来吗?」
「全部都让你来。」
「明白了。」
随着轻快的话音,仙台同学把耳环拿了出来。
她伸手碰触我,将我的头发拨到耳后。
我的心脏用力跳了一下,我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掌。
她的视线落在我没戴耳环的耳朵上,让我觉得有点呼吸困难。
我已经看过很多次自己空荡荡的耳朵了,但也许是因为我是第一次给她看,我总感觉有点不自在。明明只是露出小小的耳洞,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却觉得这很特别。
她碰触我头发的手轻轻抚过我的耳朵。
她像是在确认固定耳环的耳扣稍早所在的位置般碰着我耳垂的背面,于是我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不是要戴耳环吗?」
「是要戴啊,只是有点在意。」
「在意什么?」
「你的耳朵没有耳环的样子。我只是在想,原来我打出来的耳洞长这样啊。」
仙台同学感慨地说着,把手从我的耳朵上拿开。
「你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耳洞了吧?」
高中时茨木同学她们也有戴耳环,所以耳洞对仙台同学来说应该不是什么稀奇的事物。
「是这样没错,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的。」
「别看了,快点戴吧。」
「好好好。」
仙台同学拿起耳环,小心翼翼地将其慢慢戴在我的耳朵上。微微碰触到脸颊的手掌和碰到耳朵背面的指尖都弄得我很痒,害我的身体差点动了起来。忍耐了好一阵子后,耳环发出喀嚓两声,仙台同学也拿开了手。
「戴好了。」
「给你。」她递来一面小镜子,我照了照自己,发现耳朵上开了一朵小花。银色的耳环并没有想象中显眼,让我稍微松了口气。尽管我仍然觉得它太可爱了,但可爱的程度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很适合你。」
仙台同学摸着耳环,平静地说道。
我没有回答,而是说出了之前都没机会说的话。
「……谢谢你的耳环。」
「不客气。」
「仙台同学,为什么你不戴耳环?」
我推开仙台同学还想继续摸我耳朵的手,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还是高中生的时候,她以违反规则为理由不让我给她打耳洞,但那些规则现在已经不存在了。
「倒没什么理由就是了。不过,要是有什么值得纪念的事情,或许也是能戴戴看。」
仙台同学盯着我,说出与那时截然不同的回答。
「我可以再靠近一点吗?」
看我没说话,仙台同学便稍微靠近了我一点。
「让我仔细看看耳环。」
她没等我回答就伸手碰触我的耳朵,用指尖再次抚过耳环,还拉了拉我的耳垂。
她碰到的地方变得很烫。
我的后背抖了一下,从脖子到肩膀的肌肉都僵硬了起来。
我稍微把身体拉开,但仙台同学反倒比我退后的距离更靠近我,还将嘴唇贴在我的耳朵上。
「宫城。」她小声呼唤着我。
她看我没有回应,又在我耳边唤了一次。
她轻声、温柔呼唤的名字弄得我耳朵痒痒的。
她再次吻了我的耳朵,我的记忆即将和那个星期天连结在一起。
她抓住我的左手,十指相扣。

她的牙齿碰到我的耳垂,再轻轻咬住,身体紧紧贴着我,夹杂着气息的呼唤再次传入耳中。
「仙台同学,等等。」
我推着她的肩膀。
但她没有离开。
她的手指爬过我的脖子,嘴唇也宛如要追上来似地滑动。我觉得缓缓在我皮肤上移动的体温非常舒服,好像呼吸也要跟着紊乱起来了。看到她还舔了舔我脖子和肩膀交界的地方,这次我用力推开了她的肩膀。
「你不喜欢吗?」
仙台同学静静地说道。
「你太得寸进尺了。」
我解开缠在一起的手指,用手心按住脖子。
「宫城。」
「干嘛?」
「这个耳环很适合你,你就一直戴着吧。」
仙台同学依依不舍地伸出手指,于是我反射性地拉开身体。这次我们保持了足够的距离,原本要使力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我又没有其他耳环想戴,你不说我也会一直戴着的。」
我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喝了一口汽水。
幕间 宇都宫舞香的疑惑
大学里有着各种人。
比如学生和老师。
或是其他大学的人。
因为大学就是这样的地方,所以即使遇见完全没料到的人也不奇怪。不过,发生这种事的几率低到微乎其微,几乎等同于不可能,而且至今的确也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我甚至没机会偶遇来自同一所高中但不怎么熟的人,更不用说和对方打好关系了,因此所谓戏剧性的再会肯定是相当罕见的。
因为这样,看到仙台出现在这间学校的时候。
我才会吓了一跳。
我直直盯着手机。
仙台同学刚刚告诉我的联络方式就存在手机里。
「舞香?」
听到坐在隔壁位子上的志绪理这么呼唤,我抬起了视线。
「志绪理,怎么了?」
「我才要问你怎么了呢。你从刚刚就一直在看手机,是看到了什么吗?」
确实有。
然而,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跟她说。
要把我刚刚碰到仙台同学还有我们在那时决定好的事情说出来,也是在仙台同学来我家之后,所以我现在必须心思放在即将开始的课程上。
「我在来这里的路上弄掉了手机,有点担心它是不是摔坏了。」
别说弄掉,我在来教室的路上根本就是把它牢牢抓在手中,生怕它掉了。可是,我并不能坦承我在想仙台同学的事情,于是我只能说谎。
「咦,没事吧?有没有怎么样?」
「应该没事。不说这个了,志绪理你今天打算怎么办?」
「早上我也说了,我还是想继续住在你家。」
「我知道了。」
「抱歉。」
看到志绪理满脸歉意,我只是笑着告诉她:「你别放在心上。」
「谢谢你。」
我看着松了口气的志绪理。
我不介意她要不要继续住下去。
我并不在意。
只是我,嗯,非常震惊。
我用绳子把一点点掉下去的情绪捆绑起来,将叹息咽了回去。
和亲戚合租。
志绪理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和我说的,虽然这套说词有几个可疑的地方,导致我在发现和她合租的对象不是亲戚后并不怎么惊讶──
但我没想到她居然是和仙台同学合租。
我和志绪理是从高中时就一直在一起的好朋友。不,用「一直」或许不太恰当,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明明长到让我想用「一直」来形容,她却没有向我坦白。
说到底,志绪理和仙台同学是朋友这件事本身就给了我颇大的冲击。
去年某天我得到了直接和仙台同学说话的机会,当时我问她是不是志绪理的朋友,她回答我不是。只是些微的突兀感不断累积,加重我的疑心,致使我问出一直悬在心头的问题罢了,我问这个问题并不是因为有什么证据,所以我也接受了仙台同学的回答。
不过,我并没有相信。
话虽如此,我倒也不是完全不信。
我只是先当成这样而已。
今天得知她们果真是朋友的事实,让我无法整理刚才从仙台同学那听来的资讯。这种感觉就像打扫完房间后又不小心踢翻垃圾桶,只能再重新打扫一样。
过去我把心中疑心的苞芽暂时处理好,以为这样就可以了,但现在它们又一个个冒出来,让我想用怀疑的眼光审视身边的一切。
「……舞香,舞香啊。」
「啪!」我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将我拉回现实。
「啊,抱歉,我没听到你在讲什么。」
我看向什么都不肯告诉我的志绪理。
「我是无所谓啦,只是你一直在发呆,没事吧?还是你身体不舒服?」
「没事没事。」
「……那个,不会是因为我吧?」
志绪理看似难以启齿地看着我问道。
「咦?」
「因为我突然跑到你家还一直赖着不走。」
「啊──不是不是,不是你的问题。」
我脸上挂着笑容,唯独内心飞回了高中时代。
到达的时间点是与志绪理一起念书的去年寒假。
当时我问她和仙台同学关系好不好。
她的答案和仙台同学一样都是「没什么交情」。
但其实她们在那时关系就已经很好了,现在还一起合租。
「真的吗?」
志绪理不安地问道。
早知道我那时就问得更仔细一点了。
比方说「告诉我真相」。
可就算我问了──
不行。
凭现在的状态,我最好别再想下去。
「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还好有你在。这感觉很像合租对吧?」
「是吗?」
「对啊对啊。对了,合租实际上是怎样的感觉?」
我像是心血来潮似地说着,把一直拿在手上的手机收起来,接着把身体转向志绪理的方向。
「咦?怎么突然讲到合租去了?」
「只是有点在意啦。我想知道和亲戚一起生活是什么感觉,你就告诉我嘛,说不定以后会用到。」
「舞香你想和人合租吗?」
「或许会。」
「一般般吧,没什么特别的。」
志绪理平淡地答道。
我并不是想从在我家住的期间几乎没提过合租的志绪理口中问出些什么,也不打算质问她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我,或是为什么要隐瞒自己和仙台同学是朋友之类的问题。
要问这些问题,也是在今天的商量结束,让似乎发生了争执的志绪理和仙台同学关系恢复如初之后。
──这些事情我很明白,但我还是希望可以问一些小问题。
「你这位亲戚都和你一起住了,你们关系应该很好吧?」
身为好朋友却什么都没被告知的芥蒂和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我开口。
即便把掌握的情报碎片拼在一起,也拼不出正确的样子;即便问到了一些半调子的资讯,擅自脑补不知道的地方也肯定推导不出正确的答案,所以这些问题终究只是问参考的。
「算是吧。」
「我完全不知道你有关系好到可以吵架的亲戚耶,志绪理,你都没跟我讲。」
「因为没机会说。」
「这样啊。那个人和你很像吗?」
「为什么会觉得我俩很像?」
「毕竟你们是亲戚,我想说应该很像吧。」
「我觉得不像。」
她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回答。
「那对方是怎样的人?」
「唔──这个嘛。感觉很温柔,然后头发很长。」
「这说明会不会太笼统了?」
「但就是这样啊。」
「哦。真想会会对方呢。」
「有机会的话。」
志绪理看似伤脑筋地回应完后,便说着「对了,关于今天的作业」,将话题大幅扭转。我也压抑住想要穷追不舍的念头,问她:「作业怎么了?」
「有几个地方想问你。」
一道听起来没什么自信的声音传入耳中。
看来亲戚的话题只能到此为止了。
我们在一起很久,也聊过很多,但这不表示我们就了解对方的一切。每个人都有难以启齿的事情,我觉得没必要把别人怎样都想隐瞒的事情强行揭开。
什么事情都是有「理由」的。
不能说出口的理由。
不想说出口的理由。
因为志绪理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我更该重视她的「理由」。
她不是那种会撒谎伤害别人的人。
因此,我觉得我应该继续等下去。
「啊,老师来了。」
机械性地回应着的我听到志绪理这么说着,便应了一声「那,剩下的就待会再说」,接着面向前方。
成为大学生以来过了将近两个月,五月也即将结束。虽然我已经渐渐习惯充满崭新事物的环境,但今天的我仍然觉得九十分钟的课程好漫长,长到永远看不见终点。
我看着几乎不透露合租对象的志绪理。
和高中的时候不一样,她很认真在上课。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地方也变了。
比如现在因藏进头发里而看不见的耳环。
高中时的她没有戴耳环。
以前没戴的我现在也戴了,所以这倒没什么好意外的,但在我邀请她和我一起戴成对的耳环时,她并没有给我很正面的回答。我原本以为,这样的她是受到男朋友的影响才突然想要戴耳环,但原因或许就出在仙台同学身上。仙台同学的耳朵上──有耳环吗?她出现在这间学校让我太过惊讶,我忘记她有没有戴了。思及高中时期的她,我觉得她就算戴了耳环也不奇怪,但我连今天的她穿了什么衣服都记不清楚。
我把视线从志绪理身上移开,看向前方。
不行。
越是提醒自己别去想,就越是会想到志绪理和仙台同学的事情。
说到底,都是因为她们共同点太少,我根本搞不懂为什么她们俩会开始合租,我才会忍不住去翻找过去的记忆。
然而,我并没有找到过去和现在的连结。
仙台同学说她之所以会和志绪理一起住,是因为她们是朋友,可到头来,不管是她高中时撒谎说自己和志绪理不是朋友的理由,还是让她们关系好到可以住在一起的契机,她都没有交代清楚,就这样把解释的责任推给志绪理。
除此之外,还有几件事也让我很挂怀。
如果想要解决所有问题,直接问仙台同学会比问坐在旁边的志绪理快。
──虽然我并没有这种打算。
「唉……」我吐出一口气,正想趴在桌子上,但又立刻打消了主意。
现在还在上课。
我挺直腰杆,盯着老师看。
不管怎么想,都只是让同一件事情在原地打转而已,不会有任何进展。我在因为晕头转向而倒下之前将志绪理与仙台同学从脑海中赶出去,把心思集中在课程上。
时间的长短不会改变。
不过,为了不让自己想那些有的没的,我还是竖起耳朵仔细听老师在说什么。
◇◇◇
大学漫长再漫长的一天终于结束,我和志绪理在家庭餐厅吃完饭后便一同打道回府。
在我打开大门,边说着「我回来了」边走进家门之后,志绪理的「我回来了」也紧随在后。
我觉得这样蛮不错的。
我没有跟人合租过,所以实际上怎样我也不晓得,但只要有我以外的人和我同在一个空间,我就会觉得比较轻松。当然,这是因为和我在一起的人是志绪理。如果是和她一起,跟人合租或许也是蛮不错的。
对我来说,她就是我如此重视的朋友。
正因如此,我不希望她对我隐瞒她和仙台同学合租的事实。
「志绪理,你要喝点什么吗?」
我看着坐在小地毯上的志绪理这么问道后,她回答我:「我想喝柳橙汁。」
「我现在去拿,你先坐一下。」
我从冰箱里拿出柳橙汁,倒进玻璃杯里端上桌。
「谢谢。」
志绪理看着微微一笑的我。
我在她的对面坐下,和她聊了一会儿无关紧要的事情后,手机响了。画面上显示着仙台同学传来的讯息,内容写道:『我快到了,目前还好吧?』
今天我问仙台同学「你要不要打工结束后再来?」,邀请她来我家。这是我为了让志绪理和仙台同学和好而提出的邀约,也是我必须在今天完成的极重大任务。
她们正在逃避彼此。
志绪理一直待在我家,不想回去和仙台同学合租的自己家;仙台同学也因为晚上还要上家教课,托我转告志绪理「赶快回家」,不想主动来我家找人。
我想问她们的问题就像山一样多,但我应该先让她们俩碰个头,把她们送回家。
『还好。我等你来』我如此回复后,将视线从手机移到志绪理身上。
「志绪理,你不回去真的没关系吗?」
「嗯。」
「我觉得和你吵架的人会很担心你的。」
心里浮现出仙台同学面孔的我这么问道。
第5话 不想让宫城知道
就算发生了特别的事情,那样的日子同样会随着时间经过而埋没在过去之中。
那个让我无法忘怀的星期日也是一样。
我有意识地将那时的记忆封存在心底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如此我才能和宫城度过一如往常的每一天。我并不是对仿佛盖章一般重复着同样日子的生活没有不满,但这样能让我们的关系更加接近原本的样子。
不过,这也不代表每天都一模一样。
「老师,大学开心吗?」
正在写作业的花卷同学抬头看向我。
「还行吧。花卷同学在学校开心吗?」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扮演好老师的角色,但我已经习惯了家庭教师的工作,习惯了学生叫我老师,也明白该怎么和花卷同学相处,因此现在的我不会再像一开始那样紧张了。当我正努力保持不变的时候,身为家教的我也得到了成长。
「很开心,开心到想一直留在国中里。」
「唉……」花卷同学说了一句考生不该说的话后,便夸张地叹了口气。
「真想永远当个国中生啊,在现在的班级很开心。」
「高中也会很开心的喔。」
「老师高中时过得很开心吗?」
我没能考上我想去的高中。
既然如此,那我就精明地处理人际过系,过上愉快的学校生活吧。实际上我确实是过得蛮开心的,但也只是这样而已。不过,和宫城一起度过了后半段的高中生活,让我的想法出现了变化。
「最后还是挺开心的吧。」
「最后?意思是中途不开心吗?」
「中途一样很开心啊。所以说,你应该也会过得很开心的。」
我笑着回应。
「我知道我应该会过得很开心,但我觉得还是现在这样更好。」
「唉……」花卷同学再次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老师您是因为什么事而开心呢?」
虽说花卷同学不会吵吵闹闹,也不会一开口就喋喋不休,但她确实是挺爱说话的,让我一回答起问题来便聊个没完。这点和沉默寡言的宫城有着天壤之别。
「嗯──这个嘛。」
我很难告诉她有哪些开心的事情,所以我一时答不上来。
我不能把我和宫城的事说出来,而且就算说了,也不是那种别人听了会表示「好像很开心耶」的内容。
「是因为交到恋人了吗?」
听到这充满好奇心的声音,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宫城的脸庞。我赶走自然而然冒出来的宫城,挤出笑容开口:
「我知道了,花卷同学之所以觉得国中生活很开心,是因为有恋人在。」
「我没有那样的对象。」
花卷同学立刻反驳。
「这样啊。那么,等你有了这样的对象后,要记得跟老师说喔。」
闲聊既可以当成休息,也可以让气氛缓和下来。在念书的途中聊个几句可以转换心情,之后她就能集中精神了。以往我们还会再稍微聊一下,但现在这个话题最好别再持续下去。
「差不多该继续了。」
我结束对话,督促她继续写作业。
「好的。」花卷同学简短回应一声,再次低头看向笔记本。
笔开始在白纸上滑动。
之后我一如往常陪她念书到时间结束,然后我离开了她的家。
我走到车站,搭上电车。
我想起了和花卷同学的对话。
恋人这个词并不适用于高中时的我和宫城,而且现在同样不适用。我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适用的一天。
我不想用喜欢宫城的心情来合理化那个星期天发生的事情。这点现在也没有改变,但我不知道这样下去我该什么时候表明心意。不管是今天说还是明天说,宫城都会把「喜欢」这个词当成用来正确审视过去的我的装饰品。
我看不到能将我的感情正确传达出去的未来。
所以,恋人这个词对我来说既遥不可及,也和我没有关系。比起想成为被宫城称作恋人的存在,我更不想放弃至今积累起来的关系。
时间让我变得胆小,更让我意识到告白后可能会失去多少东西。
电车停了下来,又继续行驶。
同样的动作不断重复,我离目的地也越来越近。
在摇摇晃晃的车厢中,不安稳的未来在车窗上出现,又紧接着消失。
我和宫城的目标究竟在哪里?
我甚至不知道我们是不是正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我从不断重复着同样动作的电车上下来。
我在街灯的照耀下走回家,爬上楼梯,打开大门。玄关放着宫城的鞋子。我走进公共区域,发现桌上贴着一张便条纸。
『布丁可以吃』
我看了看冰箱,里面确实放着两个布丁。我没有拿布丁出来,而是拿出蔬菜和猪肉炒来吃。吃完简单的晚餐填饱肚子后,我来到宫城的房门前。
我敲了三下门后,房间的主人探出头来。
「欢迎回家。布丁吃了吗?」
「我回来了。我等一下就要吃了,所以来叫你。」
我这么说完后,宫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乖乖在椅子上坐好。我拿出布丁和两支汤匙,同样坐了下来。
「我开动了。」
我们齐声说道。
我撕开封膜,挖了一匙布丁送入口中。
硬硬的布丁比想象中还甜。
我看向宫城,她正慢慢切着布丁吃。
也许是因为布丁很好吃,她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能像这样和她待在一起,让我知道她并不讨厌我。但是,不讨厌并不等于喜欢。说到底,她似乎就不怎么相信我的话。「喜欢」这个词可能连正当化星期天那件事的理由都成不了。
要让宫城相信我的话本来就很难了,要是我对她说「和我交往」,她大概会反射性拒绝。现在也是,如果我说「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她肯定会回答我「才没有」来否定我的话。
宫城就像是只警戒心极强的流浪猫,不喜欢变化。
喜欢的感情会大幅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果我对现在的宫城说出口,一切都会就此结束。
我们再也当不成室友,宫城也会从我面前消失。
既然这样。
既然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还是什么都别说最好。
只要能让宛如盖章般的生活继续下去,我就能以室友的身份碰触她。关系不会改变,但相对的也不会失去什么。
就算我对现状有所不满,我还是可以将埋藏于过去的记忆挖出来看看,现在的我光靠这些就忍得住了。所谓的恋人,不应该是不惜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也要得到的东西。
我把黄色的块状物送进口中,咽了下去,然后开口问道:
「宫城,这个布丁是去哪里买的?」
「那边的超商。」
「下次我想吃杏仁豆腐。」
「你可以自己去买。」
「宫城小气鬼。」
只要不把喜欢说出来,我们就能像这样聊些无聊的话题。
光是这样我就很开心了。
我们继续着无意义的对话,一边吃着布丁。
盒子空了之后,我们依旧聊了好一阵子,直到对话中断后我才站了起来。
我走到宫城身旁。
我帮坐着的宫城梳头发,碰了碰她的耳朵,接着她像是觉得很痒似地动了动身体,抓住我的衣服。
我用手指摸着摸着,就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那个东西有着小花的形状,我摸着它,便觉得我对宫城来说是特别的。就算只有我这么认为也没关系。
我把嘴唇凑近她的脸颊。
轻轻碰了一下,又马上拿开。
只要能维持现状,我就可以像这样吻她。
我用拇指抚摸她的嘴唇。
宫城把身体向后拉开,抬头看着我。
我们的视线交汇在一起。
我紧紧握住手掌。我的心跳越来越快,感觉再这样下去,我的心脏会在我碰到宫城前就先爆炸。
我闭上眼,让我们双唇交叠。
仅有一瞬间。
只是轻轻一碰就立刻分开。
我睁开眼,宫城依然在我面前。
「明天你去买布丁以外的东西回来。」
宫城松开我的衣服说道。
「知道了。」
只要稍微忍耐一下就好。
因为现在宫城愿意留在这里才是最重要的。
◇◇◇
我遵守了约定。
在我们吃了布丁的隔天,我把杏仁豆腐当成「布丁以外的东西」买了回来,也和宫城一起享用了。从超商买来的杏仁豆腐没什么特别的,也没有好吃到值得向学校的朋友们推荐,但和宫城一起吃就是让我觉得特别好吃,所以隔天我又买了一次。
在没有家人的家里和不是家人的宫城一起吃东西,不管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我就这样过着稀松平常的日子,而现在我正一个人在房间里叹气。
现在是星期六的晚上,天气却糟糕无比。
我将窗帘稍微拉开一点,看向窗外。风强劲得宛如台风过境,雨滴猛力砸在玻璃窗上。街灯形单影只地矗立在窗外,就算路上有僵尸或是别的东西在走也不意外。现在出门说不定真会碰到什么不是人类的东西。
我一边想着胆小的宫城听到多半会生气的事,一边拉上窗帘。
「还是来看个电影吧。」
天气预报说明天还会下雨,就算早起也无事可做。
我打开放在桌上的平板电脑,准备好耳机,开始播放恐怖电影。
我背靠着床,看着画面中依旧很和平的世界。
在这样的夜晚看这种电影正合适。
如果能约宫城一起看就好了,但要是我给她看恐怖电影,她绝对会恨我一辈子,而且她也不太可能在这种大半夜来我的房间。
明明只是坐着不动看电影,三十分钟后我却开始口渴了。
我暂停持续播放的影片,到公共区域倒了杯麦茶端回房间后,窗外随即传来轰隆轰隆的沉重声响。那明显是打雷的声音,我润了润喉咙,将窗帘掀开一点点,便发现远方的天空正闪着光。
「雷声这么大,宫城会不会怕啊?」
我追溯着记忆,高中的时候我好像听她说过她不喜欢打雷。
我看了看时钟。
已经是睡着也不奇怪的时间了。
要是宫城没注意到雷声,我反而会把她吵醒。这么一想,我觉得还是别去看她的状况比较好。
可是我很在意她。
我在房间里兜着圈子。
今天我梦到了不想梦到但又想梦到的宫城。
在梦中,以往模糊不清的部分变得异常清晰,让我难以踏进宫城的房间。虽然我不至于不敢在做了怪梦的早上直视她,但内心就是冷静不下来。
窗外断断续续传来低沉的声音。
我犹豫了好几分钟,不知道该怎么做。
到头来我还是没有不去的选项,于是我来到宫城的房门前。
我深呼吸两次。
然后敲了一下门。
宫城没有应门。
或许她真的睡着了。
我觉得我最好回去,但一想到她可能还醒着,我的脚就无法动弹。我很担心她,想看看她的脸,却又觉得还是别看她的脸比较好。在走出房门前我就犹豫过了,可现在我又开始犹豫起来,片刻后我比刚刚更用力地敲了门。
一次,两次。
我又等了一会,然而宫城仍旧没有应门。
就在我打算放弃,回房间去的时候,门开了。
「……仙台同学,你还没睡?」
穿着长袖T恤和运动裤的宫城用听起来不困但不耐烦的声音边说边从房里探出头来。
「我在看电影。打雷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
「之前你不是说过不喜欢打雷吗?」
「……是不喜欢,但我不怕。」
如此说着的宫城,表情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就算听到轰隆轰隆的雷声,她的神情也没有变化。
「这样啊,那就好。」
我松了口气,但又有点失望。
我把矛盾的情感藏进内心深处,对宫城说了一声「晚安」,这时一道像是雷打在附近的尖锐声响传入耳中。宫城抓住了我的手腕,又旋即松开。
我希望她能再多碰我一点。
要是雷声再大、再大一些,宫城或许就会抓着我的手不放了。
我一边想着这些不像因为担心而来看她的人会想的事,一边向她搭话道:
「没事吧?」
如果问她「你不怕吗?」,她肯定会说她不害怕,说不定还会关上门不肯出来。
「只是声音太大,吓了我一跳而已。」
「那要来我的房间吗?」
宫城没有回应。
她看起来有些提防我。
「睡不着的话,要不要看看电影打发时间?」
在我为了表示自己没别的意思而如此补充后,宫城小声说了一句「我要看」,接着走出了房间。虽说提出邀请的人是我,但看到她这么老实地走出房间,我还是有点吃惊。我往前走,她也跟了上来,一起进入我的房间。我们并肩背靠着床坐下后,她便伸手拿起放在桌面上的平板电脑。
「你在看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宫城就按下了播放键。还插着的耳机中微微传出令人不安的音乐,宫城连忙暂停了刚开始动起来的画面。
「在看奇怪的东西就先说一声啊。」
宫城往我的脚踝附近踢了一下。
真不讲理。
又不是我的错。
「还不是因为你在我回答之前就按播放了?再说了,那才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只是恐怖电影而已。」
「奇怪的东西就是指恐怖电影。谁会想到在这种天气看恐怖电影啊。」
「正因为是这种天气才要看呀,你不觉得气氛很搭吗?」
「感觉会有什么东西从窗外跑进来,很可怕耶。」
宫城抱着膝盖,说出了一些像是真心话的感想。
她抱膝坐着,蜷起身子,看起来就像只害怕人类的流浪猫。我想伸手摸她,告诉她「没事啦」,但要是我真的伸出手,她大概会像猫一样,在我碰到她之前就逃走。
「选你想看的电影就行,快挑一部吧。」
我这么说完后,她没有看平板,而是将视线投向我。
「仙台同学,你暑假会回家吗?」
「我不回去,宫城呢?」
「我也不打算回去。」
「这样啊。」
对话在此中断。
宫城没去找要看的电影,而是把抱着膝盖的手紧贴在地板上。
「……为什么你不回家?」
「嗯──因为待在这里比回家更舒服吧。我父母也不担心我。宫城呢?你父母不担心你吗?」
「可能会担心吧。」
「……呃,你不回家没关系吗?」
我觉得你还是回去一趟比较好。
其实我应该这么说,但我不想说。
「回家又没什么意义……他们暑假时也几乎不会在家。」
宫城难得对我说起家里的事情。
我们几乎不会对彼此提起家人的话题。
对我来说,家人并不是什么我会想要主动谈及的话题,对宫城来说多半也是一样。就算我问她家里的事情,她也不曾正面回答过我。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跟我聊起这个以往总是避而不谈的话题,但她愿意透露一些本来应该不想说的事情,让我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比平常更近了。
我把视线投向她紧贴在地板上的手。
就这样伸出自己的手。
然而,在我的手碰到她之前,她转身面向了我。
「仙台同学。」
听到她唤了我的名字,我等了一会儿。
但她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一脸想说些什么的样子,却始终缄口不语。
「想说什么就说吧。」
「……答应我,别做什么奇怪的事。」
宫城小声嘀咕道。
「奇怪的事是指看恐怖电影那种吗?」
「不是。你这是明知故问吧。」
我知道的。
宫城口中奇怪的事情就是我在梦中见到的,她不说我也不打算做。我不是不想重现梦里的情境,但如果我现在这么做了,她就会离开这个房间,我不想这样。
「我答应你。我可以向耳环发誓吗?」
宫城微微点头。
我将她的头发拨到耳后,将嘴唇凑了过去。
「我保证现在不会做那种事。」
我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再吻了花朵形状的耳环。接着我把嘴唇移动到她的耳朵下方,咬住她的脖子。洗发水的香味闻起来很舒服。我慢慢地、轻轻地往她的脖子咬了一口后,她立刻推开了我的身体。
「你不是才说不做奇怪的事吗?再来,『现在不会做』又是什么意思?」
「我刚刚做的只是对耳环发誓不做奇怪事情的一环,而且你又没说是『一辈子』,所以我才说了『现在』。」
「仙台同学,为什么你总是一上来就说出这种傻话?」
「因为我就是个傻瓜?」
「……算了。」
宫城有些傻眼地说道,接着靠在床边。
「可以牵手吗?」
没有回应。
她默默从桌上拿起平板电脑,主动把肩膀靠在我的身上。
对能够感受到体温的距离而安心的我看向平板电脑的萤幕,发现稍早在看的恐怖电影已经不见了,画面中正在播放的是一部好几年前的国产电影。
「外面稍微安静一点了啊。」
我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平板电脑说道。
虽然还能听见轰隆轰隆的低沉声响,但已经听不见似乎能击穿墙壁的尖锐声音了。
「雨呢?」
「还在下耶。要怎么办?」
要回房间吗?
我不想去问。

我想把她关在这个房间里。
「什么怎么办?」
「没,没什么。」
「仙台同学,可以看这个吗?」
宫城指着平板电脑的萤幕问道。「行啊。」听到我这么回答,宫城拔出一直插在平板电脑上的耳机,按下播放键。
她把肩膀靠在了我的身上。
不过她并没有牵手,所以由我来牵她的手。
她没有抱怨,我们就这样手牵手看着电影。
我想再增加我们接触的部份,但要是我做了什么多余的事,她靠在我身上的肩膀和与我牵在一起的手都会离我而去,所以我只是老老实实地看着画面。
宫城选的电影是很常见的爱情故事,算不上无聊,但要论有不有趣,我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够。不过她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所以我也同样看着这些在平板电脑里动着的人。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窗外轰隆轰隆的雷声已经平息,时间正在静静地流逝。
「等这个看完了,还想看点别的吗?」
我看着越来越接近演职员表的画面问道。
但我没有得到回应。
我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宫城正闭着眼睛,闭的时间已经长到不能用眨眼来形容了。毕竟我们看了将近两个小时的电影,困了也不奇怪。
差不多该让她睡觉去了。
但要在这里睡觉的话,能睡的地方就只有我的床,宫城大概也不会老实睡在我床上。如果我告诉她该睡了,她可能就要离开这个房间了。
我想继续看着她,不想把她叫醒。
我希望她继续待在这个房间。
话虽如此,我也不能就这样放着昏昏欲睡的宫城不管。
「宫城,想睡觉就睡吧。」
我把空着的手伸向平板电脑,碰了一下萤幕后,主角便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停了下来,我的身旁也传来一道睡意浓厚的声音。
「没事。」
「你不是都快睡着了吗?」
「才没睡,我还醒着。」
「你有办法把电影看完吗?」
「……我回房间去。」
她给了我预料之中的回答,于是我在她起身前用力握住了牵着的手。
「约定我好好记着的,就用我的床睡吧。」
「不用。我回自己的房间睡。」
一脸爱困的宫城清楚地说道。
我知道她不想在这里睡,但我还是不想让她回去。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她留在这里,所以我只能更用力地握住牵着的手。
「……你说的『现在』是到什么时候为止?」
我在对耳环发誓「不会做奇怪的事」时,加上了「现在」这么一个前提,但宫城似乎不会让这个前提一直处在模糊不清的状态。
一旦我回答错误,她想必会立刻离开这个房间,所以我必须慎重地斟酌用词。
「直到你离开这个房间为止。」
牵着的手逃走了。
但她并没有起身。
「我会专心看电影的。」
我如此补充后,身旁又传来小小的声音。
「看到什么时候?」
「到天亮为止。」
「……借一下你的床。」
宫城小声说完,躺到了原本靠着的床上。
躺到了我触碰过她的床上。
躺到了我存钱买来的床上。
闭上眼睛的宫城就像是为我的「特别之物」所包装起来一般,让我想要感受她的体温。
我的视野中全都是她,没有平板电脑闯进来的余地。
当我正想伸出手时,我看到了那个我将约定亲吻上去的耳环。
我关掉电灯,打开小夜灯。
我把耳机插上平板电脑,按下播放键。以奇怪的姿势停下来的主角又动了起来,故事也朝着结局发展。然而,我很在意背后的宫城,导致我没办法专心在剧情上;电影只是在播放而已。我的意识几乎都放在背后,身体也无法动弹。
不能在意。
就算我这样想,我也无法顺利做到。
背部的肌肉紧绷了起来。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正打算缓缓吐出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打到了我的后背。我摘下耳机回头一看,发现打到我的东西是我的枕头,我以为已经睡着的宫城正坐在床上。
「仙台同学。」
「怎么了?」
「你真的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
宫城确认似地问道。
「不用担心,我记着的。」
为了让她能睡得安心一点,我明确地告诉她,接着就有一道小小的声音传入耳中。
「……让你用半张床。」
「什么让我用,照你的说法,这个房间是我的地盘耶。」
「但床是我的地盘。」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忍不住这么反问后,宫城再次用枕头敲了我一下。
「仙台同学,不是你说我可以用的吗?所以床已经是我的地盘了,我借你一半。」
我说可以让她睡的床,所有权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转移给宫城了。
不过,床的所有权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宫城同意我睡在她旁边更让我惊讶。
「我真的可以借用一半吗?」
「你不愿意的话,就继续看电影吧。」
宫城冷淡地说完后便背对我躺了下去。
「我也要睡了。」
我关掉平板电脑。
床靠墙的一半给宫城躺了,于是我钻进空出来的空间。
「好像有点挤。」
我背后的东西动了动,随即发出一道不满的声音。
明明是她自己说我可以用半张床的,现在却又抱怨了起来,这点确实很有她的风格,但我无法接受。
「毕竟是单人床嘛。要不要买张双人床?」
这张床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没打算换新的,不过我还是下意识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不用。以后我不会在这里睡了。」
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完全醒了,她拒绝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坚决。
「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讲恐怖故事给你听吧。」
「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就一辈子都不跟你说话了。」
「开个玩笑嘛。」
虽然我立刻收回了前言,但宫城还是蜷起身子,用力把被子拉了过去;我身上的被子自然也就没了。现在的天气别说冷,甚至还有点热,所以没被子盖也没关系,可是被子遮住了宫城的后背,害我什么都看不见,这样太没意思了。
反正都要看,比起看着被子,我更想去看、去触碰宫城的背后。说得确切一点,我想掀开被子和她的T恤,把手伸进去,直接触碰到她。
但是,我不能打破约定。
如果我打破了对耳环许下的誓言,宫城真的会生气的。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碰她,于是我把被子掀开了一点,抓住她的T恤。
「仙台同学,你还没睡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入耳中。
「还没。宫城,转过来。」
「干嘛?」
「我想吻你。」
我说出宫城多半不会允许的话。
「现在不行。」
她立刻给了我如我所料的回答,但她的否定比我想象的还要温柔,于是我隔着T恤轻轻摸着她的背。
「宫城小气鬼。」
「小气就小气。」
宫城丝毫没有转向我这边的意思。我用指尖咚咚敲了敲她弓着的背,接着她就用非常认真的语气唤了一声「仙台同学」。
「怎么了?」
「……耳环。」
她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耳环怎么了?」
「有什么含意吗?」
宫城用着不细听就会漏掉的音量问道。
「含意?」
「这耳环的造型不是鸡蛋花吗?」
她用问题回答了我的问题。
「是啊。」
「我查过它的花语了。」
「怎么说的?」
「……高雅、内向的少女。」
「还蛮适合你的呀。」
「你最好是这么想的。」
一道不太开心的声音传入耳中,我拿开放在宫城背上的手,呼出一口气。
我有想过宫城可能会调查耳环的花语,所以我早就料到她会这样问。
「耳环只是用来提醒我不要忘记约定,没有更多的含意了,你不用在意啦。还是你希望它有别的含意?」
「……这样就好。」
宫城小声说完便陷入沉默。
她没有继续追究让我松了一口气。
对耳环追求意义的她没有说错。
不过,它的含意并不在于花语,而在于以鸡蛋花为造型的饰品本身。
希望珍爱的人幸福。
戴在宫城耳朵上的耳环代表着这样的含意。
我喜欢小花形状的耳环,便仔细研究了一番,就在这时我发现到鸡蛋花造型的夏威夷饰品代表什么含意,于是我就决定由它来装饰宫城的耳朵了。
但我不想让宫城知道它是有含意的。
「你就当它是类似护身符的东西吧。」
我若无其事地说着,拉回被宫城抢走的被子,盖在身上。
知道耳环有什么含意的人,只有我一个就够了。
如果宫城知道,她是绝对不会让我给她戴上的。
──虽说就算她发现了其中的含意,我也会用不知道蒙混过去就是了。
「宫城,你困了吧?差不多该睡了。」
「仙台同学也快睡吧。」
「不用你说我也会睡的。」
知道耳环代表的含意后,我曾经想过。
我可以允许宫城不喜欢我,但我无法允许她喜欢上我以外的人。
现在我还看不出她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如果她喜欢上了谁,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但是,如果,有一天她喜欢上了我以外的某个人。
我的心胸并没有宽大到能为她献上祝福,所以我希望这副耳环可以在我祝福不了她的时候,代替我祝她得到幸福。而同时我也希望她能像鸡蛋花的花语那样内向,就算喜欢上了某个人也鼓不起勇气告白。
我拉了拉宫城的T恤。
「晚安。」
我轻声说完后,宫城也小声回了我一句「晚安」。
第6话 可以再相信仙台同学一点
黑猫不见了。
我摸索着本应该在床边的毛绒布偶。
半睡半醒的身体宛如被胶带粘在床上般动作迟钝。我一边与不想睁开的眼皮抗争,一边拖着沉重的手臂在床上摸索,接着我就碰到了一个触感柔顺的硬物。这触感明显不是布偶,感觉还特别大。
我紧紧抓住了这个还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手心清楚感受到了一股温度。
而且我好像还听到了像是呻吟的声音。
──床上有个不是布偶的奇怪东西。
我随即瞪大了原本睁不开的双眼。
「……咦?」
眼前的不是黑猫,而是不该在这里的仙台同学。
而且还很近。
虽然我们的身体没有贴在一起,但在这个距离下,我只要伸手就能碰到她的脸颊。看来我抓住的东西是她的脑袋。
我滑动手指,梳过她的头发。
她的长发仿佛要从我指尖逃跑般哗啦啦地滑落。
她紧闭的双眼并没有睁开。
这么说来,我好像睡在了仙台同学的房间里。
天气恶劣、狂风呼啸的夜晚。
我讨厌那样的夜晚。在电视剧或漫画中,可怕的事情总是发生在天气很差,风又很强的时候,这让我觉得一直醒着好像就会发生什么,非常吓人。
不过,现在的我没有以前那么害怕了。
原因就在我的眼前。
「……仙台同学。」
我轻声唤道,摸了摸她的脸颊,又轻轻捏了一下。
仙台同学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醒来。
一直以来,无论是什么样的夜晚,我都是一个人,因此昨天只要想到家里还有人在,我就能放下心来。我同样不太喜欢打雷,但不躲进被窝也没问题。
所以,昨晚我原本是打算一个人度过的。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可是仙台同学来了。
比起感受来自墙壁另一边的气息,还是对方在身边更让人安心。
我移动放在她脸颊上的手掌,用手指抚摸她的嘴唇。
这张嘴唇曾碰过我无数次,也在这张床上碰过我。
记忆轻而易举地复苏,让我想从床上跳起来,但我的身体并没有动。
因为从那之后已经过去了颇长一段时间,我希望自己就算回忆起那天的事情也能处之泰然。如果我一直把它放在心上,我就无法将那个星期天与日常划分开来,从而使其变成一个特殊的日子。
我不该郑重对待这段记忆,也不能把这个日子留在日历上。
我最好尽量表现得和平常一样。
我闭上眼睛,让浮上来的记忆沉下去。
昨天我难得鼓起勇气,选择留在这个房间不回去。我不想把整张床抢走,害它的主人整晚没得睡,所以仙台同学才会在我旁边。
没事的。
我睁开眼,看向仙台同学。
她睡得很香甜,一脸幸福的样子。
缩在床边的她说与其说是漂亮,更应该说是可爱。
我又捏了捏她的脸颊。
她还是没有醒来。
我几乎没什么睡,所以我有点羡慕她能睡得这么安稳。毕竟这是她自己的床,她当然可以睡得很熟,但仔细一想,我就觉得她睡得一脸若无其事的情景很奇怪。
说到底,需要我鼓起勇气的事情之所以会无端增加,全都是她害的。
──感觉有点不爽。
我将手指稍稍伸进她的口中。在我的指尖碰到她的牙齿时,她像是觉得很烦似地动了动手。听到她迷迷糊糊地问了句「怎么了?」,我慢慢地把手指塞进她为了出声而张开的口中。
我的指尖碰到了她温暖的舌头,我小力按了一下,她就轻轻咬住了我的手指。我像是在描摹比舌头更硬的牙齿般动了动手指后,她咬我的力道变得比刚才强烈了些,于是我将手指抽了出来。
「别用奇怪的方式叫醒别人啊。」
仙台同学难得皱起了眉头,这么说道。
「我没有叫醒你,是你自己要醒来的。」
「嘴里被插了根手指,正常来说都会醒过来的吧。要叫人起床,好歹也用正经一点的方式啊。」
她用比平时更含糊的声音这么说着,最后还「呼啊……」一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她睡眼惺忪的样子,我轻轻扯了一下她的浏海,下一秒她就不耐烦地把头发往上拨,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仙台同学,你还要睡?」
「好困。」
「既然都醒了,那就起来啊。」
「办不到。」
简短回答我的她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于是我摸了摸她的耳朵。
「宫城也继续睡吧。」

她小声说着,同时拨开了我的手。
我没有回答,而是再次碰了碰她的耳朵。
我沿着轮廓确认耳朵的形状。
我的手指滑动着,捏住她与我不同、什么都没戴的耳垂。比脸颊冰冷的耳垂,摸起来软软的很舒服。就算我不停捏来捏去,她也没有睁开眼睛。直到我把手指稍微伸进了她的耳朵里,她才抓住了我的手臂。
「好痒。」
我在这张床上说着同样的话时,仙台同学并没有停手。
我用力扯着她的耳朵。
如果我现在把嘴唇贴上去,会怎么样?
我很好奇,但我还是松开手,把理所当然般占据思绪的记忆按了下去。接着我半坐起身子,将嘴唇贴在仙台同学的脖子上。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的眼睛是不是睁开了。
一股甘甜的香气扑鼻而来。
她的身上总是有种好闻的味道。
我像是在品尝味道般舔了舔仙台同学的脖子,然后用力咬了下去。不只柔软的嫩肉,连底下更坚硬的部分也被我咬住时,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减轻咬她的力道,把舌头压了上去后,这次她用力往我的肩膀推了一下。我无可奈何地把脸移开,却发现仙台同学差点就要从床上摔下去了,于是我连忙抓住她的T恤。
用力把她拉了回来。
仙台同学的身体在我将T恤拉坏前回到了床上,变成了趴着的样子。
「你干嘛用这么新颖的方式叫我啊?」
仙台同学摸着被咬的地方说道。
「因为我很闲。」
「因为很闲所以就咬人,这也太奇怪了吧。」
「你还不想起来?」
「不想。」
「那我回房间了。」
仙台同学顿时停下了摸着脖子的动作,趴在床上的她转过头来看着我。
「要不要再睡一会?你今天没有安排吧?」
这次换成她拉住了我的T恤。
「是没有。」
天气糟糕到不用拉开窗帘都知道,就算有安排,我也哪里都不想去。但是,我觉得就这样和仙台同学在床上度过也有点奇怪。
「别担心,昨天的约定我记着的。」
到我离开这个房间前都不会做出任何奇怪的事情。
她昨天是这么跟我约定的。
而且我确实还没离开这个房间。
总是打破约定的仙台同学虽然不会完美遵守对耳环许下的承诺,但大致上还是会遵守的。
这让我感到安心。
让我可以比以前更相信她。
耳环是特别的。
也许就像她说的那样,是个类似护身符的东西。
我摸了摸耳环之后,对仙台同学答道:
「只睡三十分钟的话就可以。」
「一个小时不行吗?」
看到仙台同学稍微靠了过来,我以不会害她摔下床的力道按住她的锁骨附近。
「三十分钟。」
「那就三十分钟吧。」
仙台同学平静地说着,然后闭上了眼睛。
如果问我想不想睡,我确实是想睡的。
但要问我闭上眼后能不能马上睡着,这我就有点怀疑了。
实际上,不管过了多久,睡魔都没有找上我。
尽管我应邀睡个回笼觉,却只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虚耗时间。仙台同学倒是很快就睡着了。我戳了她几下,她也没有醒来,我摸了摸她,她连个声音都没有。
我仰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是过了十分钟,还是过了二十分钟呢?
我没在闭上眼睛前看时钟,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的睡魔似乎和仙台同学同化了,导致我完全睡不着。说到底,她离我这么近让我在意得不得了,我就算想睡也没有睡觉的心情。
看见她熟睡到令我火大的模样,我往她的脚踢了下去。
「给我起来。」
「已经三十分钟了?」
闭着眼睛的仙台同学用爱困的声音问道。
「不知道。」
现在我只知道马上就要十一点了。
「……不知道的话就再睡一会。」
「你怎么这么想睡啊?」
「因为昨天我没什么睡。」
仙台同学缓缓睁开双眼看着我。
「刚才你不是还睡得很香吗?」
「只是因为我很晚睡,所以才睡得香。」
「那你为什么睡不着?」
「谁知道?可能是因为床上太挤了吧?」
仙台同学用着只会让我觉得她在随口胡诌的语气答道。
「我好饿,我要起床了,你就继续睡吧。」
其实我并没有饿到想要立刻吃东西,但继续醒着待在这张狭窄的床上只会让我坐立难安,所以我才准备下床。
「宫城,你要吃东西吗?」
「要。」
「那我也吃点东西好了。」
「呼啊──」仙台同学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她早我一步下床,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再看了眼时间。
「现在这时间不上不下的,你要吃早饭还是午饭?」
直到刚才都还和床铺融为一体的仙台同学如此问道。
说是早饭太晚,说是午饭又太早。不管选哪个,现在都是不上不下的时间,不过要选的话,我想选择能少做一次饭的选项。
「午饭。」
我简短回答后也跟着下了床。
「我来做饭,宫城你就待着吧。」
「我要帮忙。」
「那,换好衣服后我们就一起弄吧。」
我点头同意仙台同学的提议,然后走向洗手间。刷好牙洗好脸之后,我回到房间。在我换好衣服,来到公共区域的时候,穿着长裙的仙台同学正准备开始做饭。
她的穿着与我的长袖T恤加牛仔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觉得这样很适合她。
「要做什么?」
我走到仙台同学身旁问道。
「香肠和煎蛋。你就负责烤面包吧。」
我按她说的把面包放进烤面包机里。在我拿出餐具,准备好果酱和奶油的同时,鸡蛋和香肠也煎好了,我们把盘子和装着柳橙汁的杯子放到餐桌上,然后坐了下来。
「我开动了。」
我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正当我往吐司上涂着奶油和果酱时,咬着香肠的仙台同学看向了我。
「接下来你怎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
「既然这样,就继续看昨天的电影吧。」
「又没有很好看,不用看了。」
今天我没有其他安排,要跟仙台同学一起度过这个星期天也不是不行,但我不想再看昨天的电影了。话虽如此,我也想不出其他的建议,所以我只能咬一口吐司,再喝一口柳橙汁。
「既然没别的安排,继续看也没什么关系吧?就算没有很好看,也可以打发时间呀。」
「或许吧。」
「那就这样决定了,吃完就继续看电影。」
仙台同学理所当然地填满了我星期日的安排。我对她强硬的态度并不是没有意见,但我也认为,如果我们还想象以前那样一起度过星期日,这种程度的强硬是必须的。
如果我们之间一直都是这种尴尬的气氛,我们就会很难以室友的身份一起生活,像今天这样的仙台同学还比较好相处。要是她太顾虑我,我反而会因为太在意她而感到疲惫。
「宫城,你好像看到一半就睡着了,你还记得看到哪里吗?」
「我才没睡,只是有点恍神而已。」
「那你还记得内容吗?」
「大概记得。」
我们一边谈论着那部不怎么有趣的电影,一边清空了盘子和杯子。接着我们一起收拾好餐具,前往仙台同学的房间,像昨天那样坐下。
「从这里开始可以吗?」
「嗯。」我这么回答在一旁操作平板电脑的仙台同学后,萤幕上随即播放起昨天那部电影的后续。我们把这部即将结束的电影一直看到了演职员表。
「怎么样?」
面对这个问题,我老实地回答道:
「……还是不怎么好看。」
「原本不就是你说想看的吗?」
「是没错,但就是很无聊。」
我背靠着床,这时仙台同学又开始操作起平板电脑来。
「要看点别的吗?」
「不用了。」
「那接下来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不也挺好的?」
「什么都不做会很无聊吧?」
虽然仙台同学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停下了操作平板电脑的手,也把背靠在床边。
「如果你想出门,我也是可以冒着雨陪你出去。」
「绝对不要。」
「那你就想想有什么打发时间的办法吧。」
「玩游戏怎么样?」
「我不是很擅长。」
仙台同学发出不情愿的声音。
高中的时候我们曾一起玩过游戏,当时她确实不是很擅长。她看起来就不是那种会主动玩游戏的人,我觉得她就算很闲也不会想要打游戏。
「那不就没什么可做了?」
「也不是没有。」
仙台同学意有所指地说道。
「……你是指什么?」
「转过来。」
我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
虽然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转身朝向她,结果她就马上抓住了我的手。我感觉直到指尖的所有神经顿时绷紧了起来,便低头看着被握住的手。听到她唤了我一声「宫城」,我抬起头来,接着她就堵住了我的嘴唇。
但她马上就松开了。
我不是没想过她会在这个房间里吻我,不过这种小事我可以原谅她。过去我们已经接吻过无数次,如果现在才很夸张地表现出不情愿,反而会显得我很在意。
所以,这点程度的吻其实无所谓。
仙台同学很快又靠了过来,舔了舔我的嘴唇。
我反射性地想拉开身子,但她的舌头已经钻进了我的口中。我想把自顾自入侵我地盘的她赶出去,可她轻而易举就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空间。
自那天以来,我们就没再像这样接吻过了。
明明我没有去想,那个星期日的记忆却还是鲜明地扩散开来,我想把它从脑海中赶出去,但一个温暖又柔软的东西已经深深钻了进来,缠住我的舌头。这个比嘴唇更加鲜活的东西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体温,再把仙台同学的体温给予了我。混合在一起的体温将我的脑袋涂成一片白色。
我抓住仙台同学的衣服。
我把她拉向我这边,用不至于受伤但仍算是很强劲的力道往她的舌头咬下去。她只是稍微放开了我,不过很快又靠了过来,接着她就像是要报复般咬了我的嘴唇。
虽然强硬的仙台同学更有她的风格,但现在在这里并不需要她发挥这种强硬。
「如果你要做的就是这个,那就别做了。」
我松开抓住的衣服,推开她的身体。
「你讨厌接吻吗?」
她抛给我一个预料之外的问题。
「不说讨不讨厌,现在就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也就是说你不讨厌啰?」
「仙台同学,你现在是怎样?你不是说过不会做奇怪的事吗?」
「如果你是说昨天的约定,那只到你离开房间为止吧?你刚才离开过房间,所以约定已经失效了。」
我记得约定的内容。
我有料到仙台同学会这样说。我之所以会照样搬出昨天的约定,是因为我觉得就算约定过期了,她或许还是会遵守。如果不行也没关系。既然约定已经失效,再立一个新的约定就好。
「那么,我们再约定一次。」
只要仙台同学一有什么都会对耳环发誓就好。
「好吧。」
说着,仙台同学像刚才接吻时一样靠近我,然后在耳边轻声道:
「相对的,宫城,约定得过会儿再说。」
「过会儿是什么意思?」
「「我不会做奇怪的事的。」
仙台同学先是给了我一个算不上回答的回答,再亲了我的耳环,吻了我的脖子。
我感觉被她碰到的地方变得非常烫。
她按着我的肩膀,将全身的体重压了上来。
我还没来得及推开她,我的背就贴在了地板上。她掀开我T恤的下摆,手也一下子钻了进来。
「仙台同学!」
我用力喊道。
她应该有听到,却还是把手压在我的侧腹上。她就这样一直抚摸到肋骨下方,于是我隔着衣服抓住她的手腕。
「你这手是在干嘛?」
「你讨厌被我碰吗?」
她用问题回答我的问题。
「要是我说讨厌呢?」
「那我就不碰了。」
我心想,又来了。
每到这种时候,仙台同学总是让我做出选择。她会先把问题丢给我,再试图让我说出她已在心中定下的答案。
「……我现在不想让你碰,让开。你差不多该遵守约定了。」
我推着仙台同学的身体。
但她并没有动。
我抓住她的肩膀,以会留下痕迹的力道狠狠掐了一下。
「宫城,来猜拳吧。」
「咦?」
把我推倒的人说出一句出乎我预料的话,让我放松了抓着她肩膀的手。
「要开始啰。剪刀、石头──」
「等一下。」
「布!」
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仙台同学就先出了布,我则是慢了一拍后才出了剪刀。
「你赢了,那我就让开吧。」
仙台同学说完便爽快地从我身上离开了。我拉好被掀起的T恤下摆,坐起身来。
「还有,我会遵守约定的。」
仙台同学微微一笑。
「……如果我输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怎么办呢?」
从她的话语中,我听不出如果我输了会发生什么。
不过,她应该会放水让我慢出,而且如果我猜输了,最后她还是会遵守约定。
──我有这种感觉。
◇◇◇
还是高中生的时候,我曾去仙台同学家探望过她。
现在升上大学后,我没有必要这样做了。
要说为什么,是因为她的房间就在我隔壁,我不用特地说我要去探望她,我也能随时看到她的情况,更何况我不可能不去看。
「谁教你一直做奇怪的事,遭报应了吧。」
我坐在仙台同学的床边,将冰毛巾放在她比平时要红的额头上。
「宫城,你好过份。」
「药吃过了吧?」
「吃了。」
躺在床上的仙台同学发出沙哑的声音。
那个雨夜后过了几天,现在她的体温已经超过了三十八度。
早上开始她的状况似乎就不太好。
虽然没咳嗽,但她说她喉咙痛,脸色也有点差。不过她还是说她不要紧,也照常去上课,可等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房间里病怏怏的了。而现在,她的脸色虽然没有僵尸那么惨白,但仍与健康相去甚远。
我不是医生,所以无法断言,但我只能认为她感冒了。
「仙台同学,你好像很常感冒耶。」
「才没有那么频繁。」
「高中的时候你不是就因为感冒请假过吗?」
「那次你不但来探望我,还亲了我对吧。」
「才没有,明明是你自己要亲我的。」
当时我并没有打算留下记忆,但我还记得我因为有点在意请假没上学的仙台同学而去她家探望她的那个日子。那天她要我为她贴上退热贴,让我靠近她,然后她就吻了我。
就算感冒了,这个人也疏忽不得。
「当时我想把感冒传染给你,可惜没有成功。」
「……你现在又想做那种事了?」
「不想。我不想害你感冒。」
她用虚弱的嗓音说出与高中时的她不同的回答,接着咳了几声。
「你为什么会感冒?」
「因为我开着冷气睡觉。」
「昨天有热到得开冷气吗?」
听到我这么一问,原本看着天花板的仙台同学便翻身看向我。湿毛巾从她的额头滑落,于是我把毛巾重新放到她的太阳穴一带。
「……好像是。」
她有气无力的声音传入我耳中。
「就算很热,也该先关了再睡觉吧。」
「我在反省了。」
仙台同学嘟囔着,又咳了几声。
我知道她怕热,但昨天的温度也不适合开着冷气睡觉。虽说快要七月了,但晚上并没有那么热。
「丑话说在前,我可不会煮粥什么的。」
就算我不说,仙台同学应该也知道我派不上用场,但我姑且还是提了一下。自从和仙台同学住在一起后,我也会做点称得上是料理的东西了,不过我并没有能力做饭给病人吃。
既然这么不舒服,她应该在我到家前联系我才是。如果我知道她感冒这么严重,我就会在回家的路上买点有用的东西了。
「你不用做没关系。要是你烫伤了或是把锅子给烧焦了,也只会造成我的困扰,所以什么都别做。」
「你这话听得我很火大。」
事实上,如果让我去煮粥,我可能真会被烫到,不然就是把锅子烧焦。然而,听到她这么说就是让我很不爽。
「我没什么胃口,真的什么都不用做。」
「我去买点什么来,优格或即食粥可以吗?」
我不会做饭,但买东西我还是会的。我还想买点退热贴代替放在她额头上的毛巾。我能做的事不多,但也不能放着病人不管。如果什么都不吃,别说让身体好转了,甚至还会越来越糟。
「不用了。」
「想吃什么就说吧,我去买。」
「我没什么想吃的,你再待一下吧。」
她疲惫地睁开眼睛喃喃道,接着又立刻说一句「抱歉,还是当我没说吧」,打消了刚刚说的话。
「为什么当你没说?」
「我不想把感冒传染给你,你赶紧回房间去吧。」
一个与刚才不同,十分清晰的声音传入耳中。
与仙台同学待在同一个房间,感冒传染的几率确实会增加,但我一进房就先开窗换气了,要我出去我也无事可做。至于我的晚餐,要吃调理包或泡面都无所谓,我很快就能弄好吃完;大学的作业也不是很多。
「反正也没事做,我想再待一会儿,买东西我过一会再去。」
与其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担心卧病在床的仙台同学,还不如直接待在她的身旁。
「快回去吧,感冒会传染的。」
她又说出了高中时的她不会说的话。
「我不会感冒的,我要在这待到你睡着。」
「……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你状况这么差,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啊。」
这次则是换我说出了高中时的我不会说的话。
今天我一直把过去拿出来和现在比较。
成为大学生、成为一个室友后,再回顾还是高中生的那个时候,就会发现有些事情看起来相同,事实上却截然不同。
「赶紧睡吧。」
我拍了拍被子的边缘后,仙台同学便闭上了眼。
「你这么体贴人,总感觉有点恶心。」
「仙台同学,你很吵。赶快闭嘴睡觉。」
「等我睡着了,你就回自己的房间吧。」
「我知道了。」
我这么回答后,仙台同学便慢慢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发出规律的呼吸声,于是我将她额头上的毛巾翻了个面。
今天的她好像真的很不舒服,我没办法放她一个人。她看起来很痛苦,让人不用碰都能知道她的体温很高;虽然没有刚运动完那么厉害,但她的呼吸现在也很急促。
她现在虚弱到无论我做什么她都无力抵抗。
这样的她应该不可能做出什么奇怪的事,也不需要对着耳环发誓了。
我可以静静待在她身边。
我背靠着床坐了下来。
虽然是我自己说没事做所以想待在这里,但她睡着后我就真的无事可做了。
我拿起放在地上的时尚杂志翻了起来。当我心不在焉地翻动一张又一张薄薄的纸张时,我听见她混杂在呼吸声中的苦闷呻吟。
我有些担心,便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仙台同学,发现毛巾从她的额头上掉了下来。看来还是去买一些退热贴比较好。
「……没事吧?」
我不想把她吵醒,但我还是在把毛巾放到桌上时问了一句。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我,却听到她发出一些含糊不清,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的声音。
她好像睡得很浅。
如果我在这时候继续对她说话,她会不会梦到我呢?
「仙台同学。」
我在她耳边轻轻唤道。
她回了我一个既不像「嗯」也不像「唔」的声音。
「仙台同学。」
「……嗯。」
她果真对我的声音有反应。我知道自己不该对病人做这种事,但她每次都会规规矩矩地回应我,结果我就忍不住叫了她好几次。尽管现在的她有些可怜,但这么老实的她很少见也很可爱。
而且──
虽然有点不正经,但我觉得人痛苦时发出的声音非常像感觉舒服时的声音。加上仙台同学急促的呼吸,让人更忍不住这么想。
大概是地点不好。
待在这个地方,就算会想着那样的事也不奇怪,我也曾好奇过她会发出怎样的声音,所以脑海里才会浮现出这些不老实的想法。我知道我在病人面前想了一些很过分的事情,但我就是控制不了。
我想让做了室友不会做的行为的那个星期天沉到记忆深处,但一有机会我就会把它打捞出来,回顾着那一天的经历。
因为这样,我开始会去想一些以前不会去想的事情了。
我也觉得自己在这种时候想这个很糟糕。
不过,这肯定是因为那个星期天的事情让我的脑中多出了一条全新的回路,导致我很容易就想到仙台同学。本来她就很常夺走我的思绪,现在又因为这条莫名其妙的回路,害我比以前更容易想到她,这让我无法接受。但我也没有必要叫醒睡着的仙台同学,向她抱怨这种事情。
她现在是病人。
「我回房间了。」
我知道就算她能听到,应该也只是听到声音,并不能理解意思,但我还是说了一声,接着站起身来。
继续待在这个房间,只会让我想到更不正经的事情。
还是去买个东西,冷静一下头脑比较好。
「……你要去哪里?」
我一把手放在门把上,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声音。
我回头一看,发现仙台同学正看着我。
「我去买东西,很快就回来了。」
她刚才在睡梦中明明还会回答,现在却什么也不说。
「仙台同学,你有话要说就说吧。」
「慢走。」
仙台同学平静地说着,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走到她身边,在床上坐了下来。
「宫城,感冒会传染的,你快去吧。」
「我不是说等你睡着了我再回房间吗?」
「我刚才睡着了吧。」
「你现在不是醒着吗?」
「感冒传染了我可不管。」
「要是我被你传染了,就换你来照顾我。」
我重新坐在地板上,对着床上说道。
她简短地「嗯」了一声,同时抚摸起我的头发来。
我大可拨开她的手,但她正在发烧。我不能对病人太粗鲁,所以我只能放任这只手继续摸我的头发。
照顾病人真的、真的有够麻烦。
想抱怨个一两句也不能随心所欲地说出来。
所以,没办法。
我只能等到她的手停下来,再离开这个房间了。
第7话 宫城眼中的我
感冒这种东西实在不怎么好。
我必须向学校请假,和那个不与我有所牵扯的母亲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她看到我感冒了,也只会给予最低限度的照顾,因此就算我们都在家,也几乎不会见到面,我还是觉得很没意思。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这里没有母亲,只有宫城。
因为感冒而卧病在床的我正徘徊在梦境与现实之间。
过去的我总是困在不好的想法中,但有了宫城之后,我不会再去想那些负面的事情了。她会陪在我身边直到我睡着,帮我赶走恶梦。虽然她就像只非常不亲人的野猫,不过那天她让我尽情抚摸了她那头柔顺的秀发。
虽然现在感冒已经好了,她肯定不会再让我摸就是了。
「这么说来,不晓得那只猫在不在?」
我放慢前行的速度,环顾四下。
像今天这样下课回家的路上,我有时会在家附近遇到一只猫咪。
当然,这里的猫咪指的是动物的猫,而不是宫城。
如果要偶遇,宫城自然是最好的,但猫咪也不坏。我并没有喜欢猫咪,只是因为我正在和一个宛如野猫的人一起生活,所以才会开始注意到。
在,不在,在。
我一边环视着四周一边走着,这时我看见那只小花猫在路边理毛。猫咪有的日子在,有的日子不在,所以今天算是中奖的日子。
「喂──小花。」
我在猫咪的身旁蹲了下来。
「今天可以让我摸摸吗?」
如果是宫城肯定会说不要──在我这么想着把手伸了出去后,小花猫便喵喵叫了两声,让我摸了它的背。这只不会在我去上课的途中出现的猫咪似乎是只野猫,但每次见到面它几乎都会让我摸。即使不让我摸,它也不会抓我。
和宫城有着天壤之别。
小花猫就像我感冒那天的宫城一样乖乖让我摸着。我觉得宫城像一只野猫,但这么说对野猫有些冒犯。就算我没感冒,野猫也会让我摸,何况它比宫城亲切多了。
哎,虽然宫城只对我不亲切就是了。
不过她倒也不是很冷漠,有时她还是蛮温柔的。
我的感冒之所以很快就好,正是因为有她照顾我。
多亏她难得的照顾,隔天我就退了烧。她对病人好像比较温柔,让我甚至想一直感冒下去。
「要是她能对身体健康的我也温柔一些就好了。」
不能对别人说的话,对猫就说得出来。
我一边对与宫城不同、十分亲切的猫咪说话,一边缓缓地来回摸着它的背。今天小花猫似乎心情不错,我摸了摸它的下巴,它就马上躺了下来,对我露出了白色的肚皮。
「今天的福利真好。」
我摸着它软呼呼的肚子。
这只小花猫不知道都去哪里觅食的,它的毛色十分亮丽,摸起来很舒服。
这么说来,宫城的肚子摸起来也很舒服。她的肚子不会太瘦,肉也没有很多,能够以一种合适的柔软度包覆住我的手。

真希望她能更干脆地让我摸。
正当我想着这些不正经的事情时,猫咪像是察觉到了我的想法般逃掉了。
「连猫咪也知道我的邪念啊。」
等到那只小花猫的背影消失后,我站起身来走了出去。不到五分钟,我就到了家门口,打开大门。公共区域没有开灯,但门口可以看到宫城的鞋子。我走到她的房门前,敲了敲门,很快她就探出了头来。
「我回来了。要做晚饭吗?」
听到我这么问,宫城点了点头。
决定好晚餐吃冷冻烧卖当主菜后,我先把包包放回了房间。当我回到公共区域时,宫城正在准备中式豆芽沙拉。于是我开始切小黄瓜和火腿,她负责煮豆芽菜。在用微波炉加热烧卖的期间,我把中式沙拉的材料放进碗里搅拌调味。
不一会儿,晚饭就做好了,我们俩一起吃了晚饭。
吃完饭后也是我们一起收拾了餐具,再泡好红茶,端进我的房间。宫城背靠着床坐了下来。我把两个马克杯放在桌子上后,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我打开冷气,把温度调高了一度。
虽然七月将近,气温也越来越高,但宫城还是很常抱怨我的房间太冷。难得她这么理所当然地来我房间,一度的温度还是可以妥协一下的。
我喝了一口马克杯里的红茶。
坐在我旁边的宫城也老老实实喝着红茶。宛如野猫的她,在吃饭和喝东西的时候也都很老实。我差点就要像对待那只小花猫一样伸出手了,便连忙又喝了一口红茶。如果我碰到她身上的任何一个地方,她好像就会立刻竖起毛咬我。
「宫城。」
「怎么了?」
「如果现在我说让我摸摸你的肚子,你会让我摸吗?」
「绝对不要。」
她把马克杯放回桌上,用怎么听都是非常不高兴的声音说道。
「也是啦,我就只是随便说说。」
我本来就不指望她会让我摸。
我不打算做她讨厌的事情,也不会抱持期待。不过我还是希望她能像那只小花猫一样亲切一点。
「仙台同学大变态。不要突然说一些奇怪的话。」
宫城这么说着,从我旁边挪开了一些距离。
「这阵子附近不是有一只猫吗?」
要是宫城像小花猫那样逃走就不好了,所以我决定解释为什么我要说这种会让她骂我变态的话。
「猫?我没见过啊。」
「咦?我有时会在回家路上看到一只小花猫,你没看过?」
「没有。那只猫跟肚子又有什么关系?」
「那只小花猫让我摸了它的肚子,所以我就在想你会不会也让我摸你的肚子。」
「莫名其妙,我又不是猫。猫咪让你摸肚子,那你就去摸啊。」
像只野猫的她否定了自己像猫。
「哎,是这样没错啦,但猫咪又不是一直都在。」
我并不是想让她来代替猫。
说穿了,就是因为她是宫城,我才想要去摸。
其实要摸也不一定得摸肚子。
「如果你让我摸肚子,我是可以考虑一下。」
「行啊。」
我认真回答了她这句听起来没有很认真的话。
「咦?」
「相对的,我也可以摸你的肚子吧?你可以尽情摸我的肚子哦。」
「你真的是个变态。离我远点。」
宫城皱起眉头推着我的肩膀。
明明是她主动提出交换条件的,对我却这么过份。
想想她至今对我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变态这个词还比较适合她。我从来都没有叫她舔我的脚,也没有把她的手腕绑起来过。
她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很好奇我在她眼里是怎样的人。然而,如果我问她是怎么看我的,她肯定会回我一句「变态」,所以我要问个可以得到具体答案的问题。
「欸,宫城,你觉得有什么动物和我很像?」
「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没为什么。反正又没别的好聊,你就回答一下嘛。」
「狗。」
宫城冷淡地答道。
我不认为这句简短的回答是她认真思考后的结果。
「为什么你觉得是狗?」
「因为会听从我的命令。」
果然是这种单纯的理由啊。
至今我几乎服从了她的所有命令,因此她会说出这种温顺的动物也不奇怪,但这种回答并没有什么意思。
「你说的狗是小只的贵宾狗或柯基那种的?」
「不是。为什么你会觉得是那种可爱的狗?」
「因为可爱的比较好啊。」
「你又不是那种可爱的狗,而是更大一点的。」
「更大是指大型犬?」
「对。」
「比如说是哪种狗?」
我知道她会说我像狗,但我没想到她会觉得我像大型犬。我个子并没有那么大,我很好奇自己在她想象中是怎么样的狗。然而,她只是沉默不语。
「没有品种之类的吗?」
我又问了一次之后,她才看似无奈地回答道:
「脸和身体都很细长的狗。」
她的说明太笼统了,我听了还是不太懂。
有这种给人印象很瘦弱的狗吗?
「我想象不出来耶。有这种狗?」
「有,我之前在电视上看到过。」
「我还是不知道啊,讲具体一点吧。」
「平板借我一下。」
我照她说的把放在桌上的平板电脑递给她后,她便开始搜寻起来。随后她说了一声「这个」,把萤幕秀给我看。我瞄了一眼她拿在手中的平板电脑,上面显示出的并不是黄金猎犬或哈士奇这类我知道的大型犬。
这种狗的确就像她说的一样,脸和身体都很细长。
耳朵是垂下来的。
除此之外,它的腿还特别长,身上的毛也很长。蓬松的毛几乎都是白色的,不过也有些地方混了一些棕色。我看到它的品种写着「波索尔」,但我听都没听过。
「这种狗好像有点像贵族啊,我是这种感觉吗?」
这种狗与其说是可爱,不如说是漂亮,还有种高贵的气质。看到这个,我怎样都说不出宫城像野猫这种话了,我甚至开始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过份。
「只是体型大而已。仙台同学你不是比我高吗?」
我的确比宫城高一些,但要用狗来比喻的话,顶多也只是中型犬的大小。我的身高并没有高到可以用大型犬来形容,我也不觉得自己长得像波索尔犬。
「你说我比你高,但也就高了四五公分左右吧?」
「仙台同学,你身高多少?」
「163公分,你呢?」
「157公分。」
「只差了6公分,我觉得看起来不会像大型犬那么大就是了。」
「就是很大。」
她小声说着,关掉了平板上波索尔的图片,然后像是在找借口般说道:「我只是觉得有点像而已。」
我端起马克杯,看着剩下不到半杯的红茶。
红茶的液面浮现出刚刚看到的波索尔犬。
我真的不太清楚宫城究竟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马上想到波索尔犬这个品种,还说这种狗跟我很像。我想解开这个疑惑,但我知道,就算我在她说出「就是很大」之后追究这个问题,她也绝对不会告诉我。我也知道,现在她会在我旁边是因为她要喝红茶,等喝完之后她就要回房间了。
宫城不会无缘无故来我的房间。
所以我悠哉地喝了一口红茶,把杯子放回桌子上。
「宫城啊,你很喜欢动物吧?」
我不知道宫城的杯子里还剩多少红茶,但在我喝完之前,她应该是不会离开房间的。
「其实也没有很喜欢。」
「是吗?可是你对狗狗很了解耶。像我就没听过波索尔犬。而且你的卫生纸盒套也是鳄鱼和鸭嘴兽。」
我把从厨房搬到了我房间的鸭嘴兽纸盒套拉了过来,摸了摸它的头,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出来,抽走了一张卫生纸。
「狗和纸盒套都只是巧合。」
从她冷淡的声音中,我无法得知她是不是真的只是碰巧知道波索尔犬、碰巧选择了动物样式的纸盒套。但如果是不喜欢的东西,她应该不会记得那么详细,也不会选作纸盒套。
「那你有喜欢的动物吗?比方说狗?」
「一般般,你呢?」
我放下杯子,看着像猫一样的宫城回答道:
「我应该比较喜欢猫吧。」
「这样啊,你这么像狗,我还以为你会说喜欢狗呢。」
说着,她又抽了张卫生纸,把这两张卫生纸揉成了一个小球。
「我觉得我没有那么像。」
「我觉得你很像。」
宫城斩钉截铁地说完后,把手里的纸团扔向垃圾桶。
啪嗒。
纸团从垃圾桶上弹开,在地板上滚了几圈。
「仙台同学,捡过来给我。」
她指着纸团,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
「我才不要捡。」
「我只是说说而已,你不捡也没差。」
她冷淡的声音传入耳中,但她只是一动也不动。当然,卫生纸也不会动,因此那白色的纸团就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
「宫城,你自己捡起来扔掉啊。」
「你想扔就你来扔。」
她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她说话时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怎么看都没有自己去把卫生纸捡起来的意思。我不想玩狗和主人的游戏,但我还是不情愿地站起身来,捡起了那个白色的纸团。
「来,请拿吧。」
我把用卫生纸揉成的球递给宫城,问她:「这样满意了吗?」
「不满意。」
她将刚刚接过去的纸团又放在地板上。
「那你还想要我做什么?」
「手。」
宫城下了一个完全把我当狗对待的明令,同时朝我伸出了手。
这太荒谬了。
我根本没必要陪她玩。
我是这样想的,但我马上又改变了主意。
我按她说的伸出右手,放在她的手心上,接着抓住她的手一拉。疏忽大意的她身体向我这边倾倒,我就这样抓住并抱住了她。
「你可以再多下点命令哦。」
拉近的距离和传来的体温都让我的心跳有些吵闹,但我假装没有注意到。
「不下了。而且刚刚那个又不是命令。放开我。」
宫城发出明显不愿意的声音推着我的身体,但我并不打算放开她。
「这不是跟命令差不多吗?除了放开以外,我什么都能听你的,下个命令吧。」
然而宫城不仅不下命令,甚至连一句话都不说。
我只是想保持这个距离,她下不下命令我都无所谓。只要宫城还在犹豫,我们就能在这段时间内维持着这种能够交换温度的距离。
「宫城。」
我在她耳边唤着她的名字,一个小小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那,让我摸你的肚子。」
她一说完,还没等我同意,就直接隔着针织衫摸起我的肚子。这个出我意料的举动让我下意识地推开我自己抱住的宫城的身体,但她的手仍然紧抓着我的衣服不肯放开。
「下这命令是要干嘛?」
「你刚刚不是还说可以让我摸你肚子的吗?」
宫城不满地扯着我的上衣。
刚才她说「如果你让我摸肚子,我是可以考虑一下」的时候,我确实回答她「行啊」,但我没想到她是认真的,也没有预料到她会认真说出这种话,所以吃了一惊,但既然这个交换条件还有效,给她摸个一两次肚子算不上什么。
「如果我也可以摸你的肚子,那你就尽情摸吧。」
「只有我摸你的肚子,你不能摸我的肚子。是你说我可以下命令的,听话。」
她不是用交换条件,而是用之后才提出来的命令要我服从,我没有必要遵从这种自私又幼稚的命令。
我明白。
但我就是无法拒绝这样的她。
「……唉,算了,你想摸就摸吧。」
这就像是从高中时代养成的习惯,不管她是对是错,最后我都会接受她的话。
而且她很没胆。
反正她肯定只会摸一下,然后就说可以了。
「宫城,你想怎么摸?」
听到我这么问,宫城放开了抓着的衣服,随后慢慢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像小孩子在摸玩偶一样轻轻拍着我的肚子。
我有点在意她把我当成狗狗来对待,但我也很高兴她对我表现出兴趣。
「好玩吗?」
我向低着头的宫城问道,接着她用有些低沉的声音回答:
「还好。」
与她冷淡的声音相反,她的手不停摸着我的肚子。她放在侧腹上的手让我感觉有点痒,不过我还是觉得传来的手感和体温很舒服。
我以为很快就会离开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而是继续摸着我的肚子。原本像是在摸玩具的动作渐渐变得像是在抚摸优质的布料般。她的指尖轻轻滑过我的侧腹,向上移动。只是温柔抚摸皮肤表面的指尖,似乎就要唤起一种更甚于痒的感觉。
我们的距离没有变化。
隔着一定的距离,只有宫城的手紧贴着我。
她的手一直伸到我胸口,然后又往下摸到肚脐。
「……这样摸是不是有点色?」
宫城的摸法就像是在转松维持我理性的螺丝,让我想去做她不想做的事情。我不介意她继续摸我,可是我觉得这样对她不好。
「才不色。」
她用强硬的语气说着,动了动停在我髋骨上面一点的手。我抓住在我的皮肤上滑动的手,下一秒她就紧紧按住了我的肚子。
「宫城,吃完饭就被压着胃很不舒服耶。」
虽然不至于让吃下去的东西跑出来,但我还是不想一直被她压着。
「那你就松手。」
我照她说的放开手后,她触碰的方式又变回了原本那样。
我很好奇她现在在想什么。
我想知道她是不是像我摸她时那样舒服,还是说她希望我继续摸下去。除此之外,我也想知道她为什么想要摸我。
不过,我并没有闲功夫问她。
她的手已经移到我的胃部上方,碰到了内衣的边缘。她的手停在那里不动,似乎没有打算再往上走,但我最好是在螺丝彻底失踪前阻止她。
「宫城,那里可不是肚子。」
这次我隔着衣服用力抓住了宫城的手。
「是你自己说可以摸肚子的,现在又是怎样?」
她发出了不悦的声音。
「你非要继续摸也不是不行,但我可不管了。」
「不管什么?」
「我是说,我可不管你会变成怎样。」
见宫城一直低头不看我,我轻轻拉了拉她的头发。
原本不看我的她此时抬起头来,我们四目相对。
我把嘴唇靠近她的脸,像狗一样舔了她的脸颊。
「你再摸下去,我的理性大概就要断线了。」
我在她耳边如此低语,放开了抓着的手后,她慌忙把手从我的衣服里抽出来。
「变态。我要回房间了。」
明明是宫城做了更适合用变态来形容的行为,现在她却拿着地上的鸭嘴兽打我。
「等一下啦,我还没喝完呢。」
我慢慢喝着已经冷掉的茶。
宫城只是用卫生纸擦了擦脸,并没有从我身边逃走,也没有要求我对她的耳环发誓。然而她又开始低头看起地板,所以我也不清楚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仙台同学。」
「怎么了?」
「......我像什么动物?」
宫城小声问道。
「嗯──应该是猫吧。」
我就不说是野猫了。
「猫?为什么?」
「因为你怕冷呀。如果家里有个被炉,你大概就一整天窝在里头了。」
我说出这个安全的理由后,又提出了一个主意:
「等冬天到了,要不要买个被炉?」
「绝对不要。」
宫城秒答道。
听到这个预料之中的回答,我喝完了马克杯里的红茶。
◇◇◇
「真的有猫吗?是说,我们还是回去吧。我又不是非得看猫不可。」
星期日的午后,我们才出门十五分钟,宫城就开始发泄不满。
是我说要带她出去找猫的,她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兴趣。
「这么急着回去不也没事做?我们再走一会儿吧。」
我走在人行道的树荫下,鼓励着她。
我们俩漫无目的地走着,但路边和车子的阴影里都没有小花猫的踪迹。
也是啦,我本来就不觉得能找到。
我每次看到它都是从学校回来的时候,我不知道星期天的这个时间点它会不会在。
「一会儿是多久?」
「一会儿就是一会儿。」
即使她有大把的时间,只要没事她就不会和我一起出门。如果没有必须要买的东西,她就不会和我一起去购物;如果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她也不会和我说出去吃饭。
要一起出门就必须要有一个理由。
因此,为了偶尔满足一下我想和宫城一起出门的欲望,我特地制造了要去附近找一只偶尔会出现的猫这样一个理由。
我希望就算没有理由我们也能一起出门。
如果我是宇都宫,我应该就可以毫无理由地和她一起出门了,但我不是宇都宫,我也不想成为宇都宫。
我抬头看向天空。
阳光灿烂得让人难以相信梅雨季还没结束。走在这样连吹动行道树的微风都没有的街道上,我觉得与其待在外面,还是在家里更舒服,但我也想再享受一下这段时间。如果是盛夏,说不定我已经被晒到干掉然后倒在路上了,不过现在还没有那么热,所以我决定继续找猫。
「仙台同学,你不是说只在附近看看的吗?又骗我。」
宫城说着,用力推了一下我的肩膀。
小花猫常出现的地方,离家不过五分钟步程。
在那附近找过之后,我们又继续走了一段路,因此这里以附近来说确实有点太远了。
「我是这么说过,但难得你打扮得这么可爱,再走远一点也没关系吧?」
天气很好,也挺热的,穿裙子更凉快些。
我如此强烈劝说的结果,就是她和我一样穿上了裙子。很可惜她不让我帮她化妆,但能让她打扮得这么可爱,我就很满足了。
「这不是你要我穿的吗?」
「哎,是没错啦。再走一会儿就到家庭餐厅了,要不要顺路去一下?」
「不要。我快热死了,我想回家。」
虽然她没有皱起眉头,但她的声音很低沉。
看起来她是真的很想回家,我觉得这样的她有些小气。
「那我们不去家庭餐厅,再找一下猫吧。那只猫很可爱的,它心情好还会让你摸呢。」
宫城想回家,但我还不想回去。
「真的有猫吗?」
「有的。」
那只猫大概不在附近。
我们离能看见小花猫的地方很远。
现在也不是平常看到它的时间。
或许它会在这附近出没,又或许会早一点出现,但几率很低。
我觉得自己不太诚实。
让宫城去做这种成功率趋近于零的事情。
不过,这点程度的不诚实应该是可以原谅的。
我很难说我有节制,但我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忍耐了,扮演着一个普通的室友。平时我都很尊重宫城的意愿,所以享受一下这种程度的活动应该也没关系。
「对了,宫城,那个波索尔犬会在街上散步吗?」
我开口询问步伐明显慢了下来的宫城,想让她不再说出「回家」这两个字。
「我觉得会吧,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我从出生到现在都还没见过波索尔散步。」
「我也没见过。」
「这样啊。」
对话三两下就中断了,我把视线投向马路对面。既没有看到波索尔在散步,也没有看到小花猫。
为了阻止宫城说出「回家」这个词,我努力寻找着话题的线索。我想了一下学校和家里的事情后,说出了一个刚刚才浮现在脑海中的名字。
「宫城,宇都宫什么时候来?」
「……还没决定。」
宫城的声音小到几乎要被不知道从哪传来的小孩嬉戏声盖过去了。
「都七月了,赶快决定吧。」
「你之前说什么时候都可以,是真的什么时候都可以吗?」
什么时候都不可以。
或者说,我希望宇都宫别来。
宫城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希望我这么说,但我不打算说出她期盼的话语。如果真要说,我更想说出让她算盘落空的话。
「确实是什么时候都可以,但可以的话,我希望是下个星期天。下半月我们都要考试了。」
「我知道了。我会和舞香商量再决定。」
宫城以一副我的意见无关紧要的态度秒答道。
不过,就算她不打算采纳我的意见,她仍然要考虑七月下半的考试,因此大概还是得选在下个星期天了。即使如此,宫城依旧想尊重宇都宫的意见,对此我感到有些不快。我知道宫城会优先考虑朋友,但我就是不怎么开心。
「决定好了就告诉我。」
我捞起宛如水底的石头般即将下沉到阴暗处的心情,向前迈出一步。
右,左,右。
我双脚交替,缓慢前行。
宫城走在我的身旁。
每走一步,她那条颜色清爽的裙子就会跟着飘动一下。
虽然宫城想穿什么衣服都可以,不过可以的话,我还是想看看她穿裙子时露出来的腿。照理说我不是腿控,但因为宫城的命令,就算我变成一个喜欢看腿的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仙台同学,你在看什么?」
你的腿。
要是我这么说,大概就要被她踢了。
「人行道的地砖。」
我抬起视线,回答了一个靠近腿的东西。
「有趣吗?」
「还行吧。」
──至少比想着你和宇都宫的事情有趣。
我把真正想说的话藏在心里后,看向前方。
我不能老是盯着她的腿看。
可是,看着前面也没什么意思,于是我又看着宫城,这时我发现虽然她的步伐没什么精神,但她的手臂还是随着脚步的移动而摆动着。
「对了,宫城。」
「干嘛?」
「要牵手吗?」
我戳了一下她晃动着的手臂。
「不要。」
「为什么?」
「因为很热。」
「那回家之后可以牵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虽然我得到的回答正如我的预料,但要是她没有给我预料之中的回答,我反而会觉得不舒服,所以这样就够了。
「反正也没看到猫,我们回去吧。」
「你不是还说再找一下吗?」
「我也觉得凉快点好,早点回去也不错。」
没能让宫城看到比她更亲人的小花猫固然可惜,但再找下去应该也还是找不到,于是我选择踏上回家的路。
「随便你。」
宫城冷淡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加快了脚步。
她也以同样的速度走在我旁边。
我想早点到家。
虽然在家里牵手也不会改变什么就是了。
第8话 仙台同学与花猫
果然没有。
从学校回来的路上,我一边走,一边以不会被当成可疑人物的程度看着四周,但我并没有发现仙台同学所说的那只三花猫。
「……喂~猫咪~」
我小声唤道。
其实我很想认为这附近根本就没有猫,但她对我说这种谎应该也没意义。可是这样的话,猫想必就在某个地方,我之所以没看到它,肯定是因为它不想被我发现。
总感觉有点不爽。
只给仙台同学看而不给我看,我觉得这样很过分。
我加快了步伐。
走上楼梯来到三楼。
打开大门,脱掉鞋子。
仙台同学的鞋子不在这里。
公共区域内自然也没有人。
由于仙台同学要上家教课,我比较常先到家,因此我已经习惯进家门后没看到任何人的景象了。
从我小时候就一直都是这样。
不管怎么看,玄关另一边就是没有父亲的身影。
不知不觉间,这样的家已经变成了理所当然,讲完「我回来了」也不会得到任何回应的现象对我来说也成了理所当然。在仙台同学开始来我家之前,这个没有别人的家就是我的家,我就这样过着忘了在这样的家会感到寂寞的生活。
不过,只要独处的时间一长,我还是会感到寂寞。
仙台同学就是如此融入我的生活,甚至让我想起自己遗忘的话语。
她带给我一种我最好还是忘掉的情感,而这种情感时不时就会让我觉得很烦恼。
我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拿起书架上的黑猫布偶,一头埋进床上。
今天仙台同学不用上家教课,所以她会早点回来。
一想到她或许会先摸一摸那只三花猫再回来,我的内心就产生一股躁动。
我摸着黑猫的肚子。
这种触感和仙台同学不一样。
我手里的是布偶,而仙台同学是人。
她有体温,体内也没有塞棉花。把手放上去,就能感受到肚皮随着呼吸起伏,用力压下去还可以听到她抱怨。这比摸布偶有趣多了。
她还愿意让我碰的话,我想再摸一摸。
话虽如此,在那之后我就一直没有机会摸她,所以我才会在这里摸着布偶的肚子。
我用力按了一下黑猫的肚子。
它并没有一按就会叫的构造,所以它的身体只是陷了进去,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发生。就算我温柔地摸它,它的表情也还是和平常一样。
「真无聊。」
我把黑猫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摸着布偶的头。
仙台同学说过她喜欢猫。
自从听到这件事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想,她送我黑猫布偶当作圣诞礼物,是不是有什么含义。
……怎么可能有。
我从床上看着那个陪伴了我很久的鳄鱼卫生纸盒套。
黑猫是那只鳄鱼的朋友。
我记得仙台同学这么说过。
这就是全部的意义,布偶终究只是个布偶罢了。就算真的有什么含义,事到如今我也不可能再问她圣诞礼物的事情了。
和仙台同学在一起,想知道的事情就会日渐增加,但也只是这样而已。我想知道的事几乎都是我无法得知的。相对的,一些与我想知道的事情不同的情报却不断输入进我的脑中。
比如她喜欢猫胜于狗,喜欢到会出门找猫。
比如她的肚子摸起来比以前更舒服了。
虽然这些与我的期待不同、闻所未闻的情报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却能够减轻我求而不得的焦虑。
我从床上起身。
今天还有一定要完成的作业。
过去的我以为大学生成天都在玩,但事实并非如此。到了大二大三或许又是另一回事,但还是大一的现在,要做的事情其实比想象中的多。我原本以为可以一边适度偷懒,一边度过大学生活,看来是大错特错。
我不能一直懒散下去。
我没什么干劲地拿出笔电,打开电源,把资料摆在桌上,开始敲起键盘,不到三十分钟,仙台同学轻柔的声音便随着敲门的声音一同传来。
「宫城,你在吗?」
我起身打开门,还没开口,她就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我肚子有点饿了,要不要早点做饭来吃?」
「好啊。」
想问的好几个问题始终卡在喉咙深处说不出口,我只能说出和平常一样的回应。
我来到公共区域,站在桌子旁的仙台同学身边。
「宇都宫会在约好的时间过来吗?」
「嗯。」
经过我的推迟,舞香要来玩的日子最终定在了后天。星期日的中午过后,舞香就会到这个家里来。
直白点说,我并不喜欢舞香和仙台同学共处一室的状况。一看到她们俩在一起,我就会有种宛如颜料滴进水里般难以言表的情绪。然而,这是上个月的约定,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反悔了。
「仙台同学,你千万别说什么奇怪的话啊。」
我提前叮咛不知道会对我做些什么的仙台同学。
我想她应该不会在舞香的面前碰我,但她有可能会说一些多余的话。
「怎么可能说啊。我不会说什么让你为难的话的,放心吧。」
「你这种话是最不能信的。」
「那么,还是我对耳环发誓好了?」
仙台同学说完便轻轻碰了碰我的耳朵。
她像是在揉捏我的耳垂般动着手指,弄得我有点痒,于是我往她的肩膀推了一把,但她的手指依旧没有放开我的耳朵。
「不用现在发誓没关系。」
「为什么?」
仙台同学摸着耳环,手指爬过我的耳背。我觉得她的手有着发誓以外的含义,让我的心跳声也大了起来。我知道自己只是太在意她了,但我的注意力还是渐渐往耳朵集中。
我明明说过不用发誓也没关系,仙台同学却仍然将嘴唇往我的耳朵凑了过来。一股温暖的气息拂过我的耳边,让我忍不住踢了她的脚一下。
「很痛耶。」
仙台同学的手从我的耳朵上拿开,向后退了一步。
「我就是要让你痛才踢的。」
「你下手轻一点嘛。」
「我下手轻一点你就不会放开了吧?」
「是没错啦,但不发誓真的没关系吗?」
「如果现在就发誓,舞香来的时候你又会说期限到了吧?等星期天再来约定。」
誓约的内容、誓约的日期都由我决定。一有个不小心,仙台同学就会擅自增加或减少约定的内容。
「你还是这么不信任我啊。」
她看似不满地说完后,打开了冰箱。
「如果真的有猫,我倒是可以稍微相信你一点。」
虽然我比以前更相信她的话了,但这并不代表我相信她的每一句话。
「你说的猫,是指附近那只小花猫?」
我听见冰箱门「砰」一声关上的声音。
「对。我到现在还没看见过。」
「……它真的在哦?」
仙台同学大概是觉得我在怀疑她,她有些伤脑筋地看着我,然后说:「我们来做蛋包饭吧。」
◇◇◇
我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车站。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和舞香约好要在那里碰头。
为了转换心情,我还找起了三花猫,但根本找不到。
我不想走那么快,结果我还是一转眼就到了车站,我无所事事地呆呆等了一会儿后,便听到了舞香的声音。
「志绪理,你等很久了吗?」
「我也刚到。」
面对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却又有些不一样的舞香,我这么笑道。
她戴着小巧的心型耳环,穿着可爱的裙子。
今天她打扮得比去上课时更用心。她在学校当然也都会认真打扮,但今天她又更时髦了。
「其实你不用来接我的。」
「反正很近,没关系啦。」
从车站走到我家并不会迷路,但还是去接她比较让我放心。我说了一声「走吧」,和她一起迈开脚步。
「感觉你没什么精神?」
我边走边回应舞香的话题,接着身旁就传来了关心我的话语。
「只是觉得太热了。」
我不可能说出实话,只好随便找了个理由。
一想到舞香要来我和仙台同学合租的家,我就觉得很紧张,心情也十分沉重。
「仙台同学今天在家吧?」
正挑着阴凉处走的舞香看向我。
「在啊。她还干劲十足地说要烤松饼呢。」
因为舞香想见仙台同学,所以她在家等我们。而舞香之所以打扮得比平常用心,理由想必就是仙台同学。
对还是高中生的我们来说,仙台同学是方方面面都截然不同而且遥不可及的人。
虽然我们的目的地是我家,但那毕竟也是仙台同学的家,因此舞香会精心打扮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松饼?仙台同学厨艺很好吗?」
「我觉得很好。」
仙台同学做的料理总是很好吃。
除我以外的人吃了肯定也会这么想。
不过,也有一部分的我不想让舞香吃到仙台同学的料理。看到舞香多半是为了仙台同学才特地打扮一番,我就觉得有些不是滋味。我知道这样显得我心胸狭窄,但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妥善处理这种心情。舞香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我希望我们的友谊能够持续下去,可我竟然在想着这种事情,我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一想到她为我准备这么多,我就感觉自己像个客人一样,有点兴奋啊。」
舞香高兴地说着。
明明我应该像她一样高兴,我却没办法做到。光是挤出笑脸,装成很开心的样子,就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不是感觉像客人,今天你就是客人,所以就让我们好好招待你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雀跃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我们一边闲聊一边走着,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接近。
因为是朝着家里走,自然会越来越接近,可我却觉得要是能走远一点就好了。我感觉脚上有一股平时感受不到的重力,庞大到像是有什么东西拖住了我的脚一般。
今天仙台同学对耳环发誓说「我绝对不会说奇怪的话」,所以应该是不用太担心她。舞香平时也不会说什么为难人的话,因此我同样不需要担心,但今天我拿不准。她对仙台同学的事情出奇敏锐,令我有些不安。
没问题的,一定不会有问题。
当我在心里宛如咏唱咒语般如此念诵的时候,舞香说了一声「有猫」,然后停下了脚步。
「猫?」
「你看,就在那里。」
舞香用食指指向前方稍远一些的荫凉处。
我把视线投向她所指的方向,发现那里确实有一只猫,而且怎么看都是一只三花猫。
「还真的有猫啊。」
「真的有?」
「我听仙台同学说这附近有只猫,但从来都没有见到过。之前我们一起去找也没找到。」
「一起去找?你和仙台同学?」
听到舞香如此反问,我才发觉自己说了多余的话。
不,讲了也无所谓。
仙台同学看起来并不像是会专门去找猫的人,但事实就是如此。和舞香说了也不会造成任何困扰。
这只是普通的交谈罢了。
我知道。
然而,只要在舞香的面前提及我和仙台同学之间发生的事,我的思考就会变得一团乱。和仙台同学一起去找猫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可不知为何我就是有种内疚的感觉。
「嗯。上星期天仙台同学突然要说要出去找猫。」
我尽可能若无其事地说着。
「志绪理,你经常和仙台同学做这种事吗?」
舞香没等我开口便弯下腰来,对着猫说了声「过来」,但猫并没有过来。它只是在阴影处伸展着身子。
我看着猫,继续持续着这无关紧要的话题。
「并没有,上次只是刚好。因为我从没有见过那只猫。」
那只猫应该不是对我的声音产生反应,但它的耳朵还是动了一下。
「你们感情真好啊。是说,那几乎算是约会了吧?」
「我怎么可能和仙台同学约会啊?再说了,约会的时候也不会去找猫吧。」
我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那只在人行道上伸展着的猫似乎是对我的声音有了反应,站了起来,然后跑了出去。
「啊,跑掉了。」
舞香喊了一声,猫则从我们旁边跑了过去。
「我还想摸摸它的说。」
我们随着舞香失望的声音迈出脚步。
那只猫会给仙台同学摸,却似乎不想给我们摸。
它比我想的还要小气。
一点也不亲人。
正当我想着这些时,舞香看向我说:「关于刚才那件事。」
「放假的时候去找找猫,不就很像同居的两个人去约会打发时间的感觉吗?」
猫逃走了,离家也越来越近,明明可以说些别的,舞香却又把之前的话题拉了回来。我不太想聊这个,但要是我强行改变话题,看起来反而像是我在隐瞒什么似的,所以我只能回答这个转回来的话题。
「我不觉得耶。同居的人说要去找猫,这样就变成约会了吗?我觉得这不是什么约会,只是单纯的找猫而已。」
「如果是同居的两个人一起出去,不管要找猫还是干嘛,都算是约会吧?」
舞香立刻回答道,接着又加上一句「虽然我并没有这样的对象就是了」。
「就算是这样好了,我和仙台同学也只是在合租,并不是同居。」
舞香说着「哎,是这样没错啦」接受了我的说法,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地继续道:
「对了,志绪理。说到约会,亚美她啊!她有说过她跟男朋友分手了吧?」
仙台同学的话题到此结束,我们一边走着,一边谈论着留在老家的亚美。从发现猫的地方离开不到五分钟,我们就到家了。我打开家门,脱下鞋子,和舞香一起来到公共区域,发现仙台同学正拿着碗站在那里。
「我回来了。」
我向仙台同学打了个招呼后,她也回了我一声「欢迎回来」。
今天她穿着针织衫和裙子,这种打扮尽管简单,但也是她认真挑选过的。简明扼要地说,就是她和舞香一样精心打扮过了。明明在家却这么用心打扮,显然就是因为舞香,看得我依旧很不是滋味。然而,我也不可能表现出让她们一看就知道我不太高兴的态度,于是我只能用开朗的语气问道:
「现在要做松饼?」
「嗯。刚出炉的比较好吃,所以我一直在等你们回来。」
仙台同学一边打蛋一边说着,接着对舞香问候了一句「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不见了。毕竟距离离家出走事件的确很久了嘛。」
听到舞香感慨地说着,仙台同学呵呵笑了起来。
「那时真是帮了我大忙了。要是再发生离家出走事件,还得再麻烦你。」
「才不是离家出走,我只是在舞香家住了几天而已,别讲得煞有其事好吗?」
我有些意外。
那根本称不上什么事件。我只是去朋友家稍微避个难,打算马上就回去了。可她们却把这种小事讲得这么夸张,还乐在其中。
「来,这是伴手礼。」
闹腾了一会儿后,舞香递给了仙台同学一个小袋子。
「谢谢。不用那么费心的。」
「倒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里面只是些饼干,你们俩一起吃吧。」
舞香微笑着看向我。
我本来想说我要一个人吃,才不要分给仙台同学,但对舞香这么说也无济于事。
「谢谢。」
别说多余的话,只要道谢就好。
「我现在来烤松饼,你们先去房间聊聊如何?」
「咦?让我帮忙吧。」
舞香看着正在搅拌碗里内容物的仙台同学。
「我一个人来就好。宇都宫,你想参观宫城的房间对吧?而且宫城在这里只会碍事,你先把她带走吧。」
仙台同学说了一些非常没礼貌的话,让我下意识想踢她一脚,但我忍住了。高中时我确实只会碍事,不过现在的我可比以前有用多了。
「那我就把志绪理带走啰。她房间在哪?」
我原本想至少抱怨一句,然而舞香已经拉住了我的胳膊,要我带她去我的房间。
「这一间。」
我完全招架不住她们的联手攻击。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俩很有默契。
她们不可能事先商量过,但这配合也太流畅了。
「虽然变小了点,但氛围还是跟高中时一样呢。」
舞香一进到我的房间便马上这么说道。
「毕竟大型家具以外的东西我都直接带过来了。」
「鳄鱼也在啊。」
「是啊。你先坐在那边吧。」
我对着在这个不算宽敞的房间里东张西望的舞香这么说完后,她便在我的对面坐了下来。
我已经跟她聊过很多和别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种种事情,现在能刺激她好奇心的就只剩下仙台同学了。因此,只要仙台同学不在,我们就能聊着和在学校时没什么差别的话题。
真希望松饼永远都不要烤好。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咚咚。
在我们对话中断的时候,响起了轻轻两道声响。
那是仙台同学的敲门声,于是我走出了房间。
「松饼烤好了,接下来呢?」
在飘散着甜香的空气中,仙台同学以平静的口吻问道。
我不想让她踏进我的房间。
那是因为,我不想让今天成为她第一次进我房间的日子。如果要让从没进过我房间的她进来,我希望不要是舞香也在的今天。
可以的话,我想在公共区域吃,但我又担心舞香会不会觉得奇怪。
正当我想着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舞香打开房门探出头来。
「怎么了?」
「松饼好像烤好了。」
我还没理清思绪就回答了舞香,以为要在我房间吃的她便回答:「我来帮忙端。」
怎么办。
我没办法跟她说不用端。
我一时语塞,看向仙台同学,接着她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开口道:
「宇都宫,你要不要也看一下我的房间?」
「我想看,可以吗?」
「当然。那,来我房间吃松饼吧。」
仙台同学微微一笑。
第9话 希望宫城告诉我的事
「总感觉和想像中不太一样。我以为这房间会更有女大学生的感觉。」
宇都宫一进门就说出一句我好像在哪听过的台词。
「宫城之前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宇都宫心中的我,大概还是高中时代迎合羽美奈的我,所以她说出和第一次看到我房间的宫城一样的感想也不奇怪。现在的我在大学并没有那么伪装自己,因此可以的话,我希望我在她心目中的形象能更新一下。
「类似的话?志绪理是怎么说的?」
「我是怎么说的?」
宫城有些伤脑筋地说着,把盛着自己那份松饼的盘子和装着冰茶的玻璃杯放在桌上,随后坐了下来。
自己的份自己端。
做出如此决定、跟着把盘子和杯子端进房间的宇都宫和我,也一样把端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接着我坐在宫城的斜前方,宇都宫则坐在我的对面。
「去年暑假你来我家的时候,你不是也说过,还以为我的房间更有女高中生的感觉吗?」
我说了一些宫城应该不想说的话。
宇都宫知道我和宫城从高中时关系就很近了,而且我也说过我曾教她念书,所以去对方家里并不奇怪。
谎言越多,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与其用蹩脚的理由去掩饰,还不如主动提起一些说了也不会出现大问题的话题。
我看了看宫城,发现她正一脸不满地看着我,但我装作没看到。
「你们的关系都好到会去对方家里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的确,早点说的话,我们三个人就能更早一起吃松饼了,对吧宫城?」
「是啊。」
宫城含糊地笑了笑,接着问我「可以吃松饼了吗?」。我不想继续为难她,便跟她说「趁凉掉前赶快吃吧」,于是她们俩也回答了一声「我开动了」。
「啊──好软啊,真好吃。」
吃了一口松饼的宇都宫,朝着坐在对面的我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觉得好吃我就放心了。」
我跟着小声说了一声「我开动了」,接着把刀子插进松饼里。
「志绪理说你厨艺很好,是喜欢做料理吗?」
「也不算是喜欢啦。宫城她还说过这种话?」
厨艺很好。
我都不知道宫城是这样评价我的。
说到底,我根本没有好好问过她是怎么看我的,顶多就是前阵子得知她觉得我像波索尔犬,但我并没有听她说过更具体的话。
「在来这里的路上听志绪理说的。」
「这样啊。她平常都不会说这些。」
我看向坐在斜前方的宫城,发现她虽然没有皱起眉头,但她的表情微妙到就算太阳穴抽动起来也不奇怪。
「我说过好几次很好吃了吧。」
听到宫城语气有些粗暴,宇都宫吃吃笑了起来。
她没有否定自己曾说过我厨艺很好,这表示宇都宫说的没错。
宫城在别人面前夸奖我。
一想到这里,我就有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我带着轻飘飘的心情,把松软的松饼送进口中。
枫糖的甘甜渗入松软的松饼中,令人心旷神怡。我又吃了一口,看向宫城。她也在吃着松饼,但一句好吃都没说。真希望她能说出来。
我们一边吃着松饼,一边谈论着哪里有好吃的百汇,以及最近都买了些什么。宫城对宇都宫露出了我曾在高中时见过的笑容。看到她不会对我露出的笑容,我停下吃松饼的动作,这时宇都宫开口了。
「对了。仙台同学,你有交往的对象吗?」
她抛出了一个我和宫城独处时绝对不会触及的话题。
「没有啊,宇都宫呢?」
「我也没有,志绪理呢?」
「你知道我没有吧,为什么还要问?」
「因为话题就是这么接下来的嘛。」
宇都宫笑着说道。
她身为今天的主角,我认为只要她开心就好,但我也觉得她的开心得用宫城的寿命来换,而且这对我的心脏也不是很好。
「不需要聊这种话题。」
宫城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冰茶。
我从来没有跟宫城聊过这些,所以感觉很新鲜,但我又有点紧张,怕她会不会说些我不想听到的话。不过,一些我想问的问题也在我脑海里浮现。
平常没机会问的问题。
问了之后又会觉得早知道就别问的问题。
这些问题不停在脑子里打转。
「那,有喜欢的人吗?」
我想问的问题不是从我的口中,而是从宇都宫的口中冒了出来,让我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你不是知道的吗?没有。」
宫城立刻回答道。
听到这个如我预料的回答,我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失落。没有喜欢的人,就表示我甚至没有可能是她喜欢的人。这点我明白,但我还是不想听到她说没有。虽说如此,就算她说有喜欢的人,我也不会觉得那个人是我,只会想着对方是谁而感到沮丧。无论她怎样回答都只会令我失望,所以还是不要知道答案最好。
「仙台同学没有喜欢的人吗?」
宇都宫直直盯着我看。
也是,照这个话题的发展,肯定会问到我了。
这下伤脑筋了。
说有的话,事情会变得很麻烦,可我又不想在宫城面前说没有。
「宇都宫呢?」
总之我先用提问回答提问。
如果是宫城,她大概会抱怨几句,不过我和宇都宫没有很熟,她应该不会对我发牢骚。
「没有。」
「这样啊。你平常都和宫城聊这些吗?」
「这倒是不会,我只是有点好奇,合租的室友有了恋人该怎么办。」
「我和宫城确实制定了一些合租的规则,但没有讨论到有了恋人之后的情况。或许是该决定一下这部分的规则比较好。」
我希望需要这种规则的日子永远别来,因此我不需要这样的规则。可是,我又不能对宇都宫这么说,只能尽量推进对话,寻求宫城的同意,而她也回答了一句「的确」。
「还真的有规则啊。」
宇都宫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她感叹地说完后,对话便到此中断。
我吃着剩下的松饼,看向宫城,接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站了起来。
「我去一下洗手间。」
宫城宛如要逃离宇都宫般说道。
我明白她的心情。
再这样下去,她肯定会继续遭受波及。
「慢走。」
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我和宫城大概都会受重伤,所以我老老实实送走了她。
好了,现在只有我和宇都宫两个人了。
该聊些什么好呢?
我一边寻找有什么无关紧要的话题,一边把附近的鸭嘴兽卫生纸盒套拉过来,摸起它的脑袋。这时,宇都宫「啊」了一声。
「这好像志绪理房间里的那个。仙台同学,你喜欢这种的吗?」
「因为这只鸭嘴兽就是宫城挑的。」
我啪啪拍了拍纸盒套的脑袋。
「难怪会有志绪理的感觉。」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在高中时看到过好几次的鳄鱼纸盒套。现在我并不知道那个纸盒套还在不在宫城的房间。但听到刚才还在宫城房间的宇都宫干脆地说出「很有志绪理的感觉」,我觉得她应该是在宫城的房间里看到了那只鳄鱼。
对我来说,我想亲眼去看、去知道变成禁地的宫城房间长什么样子,但这也没办法。宇都宫并没有错,我也不知道那条鳄鱼是不是真的还在。
「你们俩的关系比我想象中还好呢。」
宇都宫看着鸭嘴兽,又补充了一句:「房间里都有这样的东西了。」
「也就一起合租的程度吧。」
「是啊,能够一起合租,表示关系很好吧。」
宇都宫说完便喝掉半杯冰茶,然后看着我。
「仙台同学也是,比我想象中还要好聊。高中时总感觉你有点难以接近……」
「那是因为羽美奈在我旁边吧。」
「嗯,应该吧。」
我就知道。
羽美奈是那种不论好坏都十分引人注目的类型,所以有一部分学生对她敬而远之。我觉得她为人直爽,但她不遵守校规,成为老师关注的焦点,因此别人会觉得和她走在一起的我难以接近也不奇怪。
「仙台同学,你之前教过志绪理功课对吧?」
宇都宫也许是察觉到这种说法像在讲羽美奈坏话,她换了个话题。
「那是我在书店忘记带钱包时她借我钱的回礼。我原本没打算教她那么久,但我周围没有像她那样的人,所以蛮有趣的。」
「啊──确实。茨木同学和志绪理真的完全不一样。」
「我在宫城的房间里也看过她的漫画,她那里有一些是羽美奈没有的。」
「毕竟志绪理的房间有很多漫画嘛。」
宇都宫笑着说道。
当时我在宫城那间让我待得很舒服的房间里,看完了她手上几乎所有的漫画和小说。现在我也会看她放在房间里的书,但那些都是她拿来我房间的,我从来没有直接去她书架那边挑过。
「所以你们的关系就好到可以合租了。」
「一个人住不太安心嘛。只是我没想到她会说她和亲戚住在一起。」
「我也没想到志绪理其实是和你住在一起。」
「吓了我一跳。」宇都宫用明亮的声音加上这么一句后,轻轻吐了口气。
她看着我,就像是要说什么似的,随后低下了头。
她吸了口比刚才吐的还要多的气,平静地说道:
「……说实话,听到志绪理和你住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的很震惊。她完全没跟我提过这件事,我有种被朋友排挤的感觉。我也觉得这样很幼稚就是了。」
「哈哈哈。」宇都宫有些为难地笑了笑,看着我道歉:「抱歉,说了奇怪的话。」
「我觉得这样并不幼稚。如果是我遇到同样的事,我大概也会觉得朋友被抢走了。」
真正幼稚的人是我。
明明是我说宇都宫可以来的,我却无法对她的到来坦率地感到高兴;明明是我告诉宇都宫可以去宫城房间的,这句话却不是发自我心底的话。
如果可以,我想要像宇都宫那样把这份感受说出来,但我不能这样做。我无法告诉她,我为什么无法为她的到来坦率地感到高兴,又为什么要言不由衷地告诉她可以去宫城房间。我连对宫城本人都没有传达过的感情,现在又怎么可能在这里说出来。
不过相对的,我把今天宇都宫来的时候我就想说的话告诉了她。
「以后叫我叶月就好了。」
宫城坚持不用名字叫我,但我的朋友大多都叫我叶月,所以我同样希望宇都宫也叫我叶月。如果她能这样叫我,我们的关系或许会比现在亲近一些。
──简单来说,就是我想和宇都宫亲近到让我不再嫉妒她。
虽然我打着这种算盘,但我觉得这依旧是个好方法。
当然,这并不是全部。
我觉得我们很合得来,或许能当朋友。再加上她对我说出了真心话,让我更想和她打好关系了。
「唔──」
宇都宫低声沉吟了一下,接着挺直腰杆。
「志绪理没有叫你叶月,在她这么叫你之前,我还是继续叫你仙台同学吧。你也可以用名字叫我。」
看到她一脸认真地这么说,我也坦诚地回应了她认真考虑过的发言。
「在你叫我叶月之前,我还是继续叫你宇都宫吧。」
「那就这么定了。」
宇都宫「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手掌,结束这个话题,接着唤了我一声「仙台同学」。
「怎么了?」
「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吗?」
「当然了。」
听到我这么回答,宇都宫说了句「那就太好了」。就在我们俩相视而笑的时候,房门打开,宫城出现了。
「你们俩在聊什么?」
宫城坐在我的斜前方,轮流看着我和宇都宫。
「在聊你的秘密……骗你的,只是在聊高中时教你念书的事而已。」
见我笑着回答,宫城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同时对宇都宫问道:「舞香,这是真的吗?」
「真的真的,没聊什么特别的。」
说完,宇都宫开心地笑了。

◇◇◇
我们三人一起去吃完饭后,我和宫城两个人回到了家。
而现在宫城正在我房间不停逼问我。
两个小时前还在这个房间的宇都宫已经回去了,所以宫城的表情很严厉。
「你到底和舞香聊了什么?」
她以几乎不会在宇都宫面前发出的低沉声音向我问道。
「聊了什么是指?」
「我去洗手间的时候,你们俩肯定说了些什么吧?」
宫城露出一副几乎是把「我很在意」写在脸上的表情看着我。
她的心情明显很糟。
稍早还坐在我斜前方的宫城,现在就坐在我旁边,因此我很清楚。她身上缠着一股带刺的气息,坐在她旁边让我如坐针毡。我很高兴又回到了能理所当然坐在她身边的状况,但心情不好的她也让我高兴不起来。
「宇都宫不也说过了?真没聊什么特别的。」
我们的确只是聊了些再平常不过的话题。
讨论是不是该用名字来称呼对方,这种话题在即将成为朋友的人之间很常见,没什么好隐瞒的。尽管宇都宫向我吐露的真心话还是别说更好,但除此以外都是很普通的话题。我也没和宇都宫约定说别告诉宫城。
但要是我跟宫城说了这些,她的心情大概会变得更糟糕。
「你绝对是在骗我。你们肯定还聊了别的。」
「你是在怀疑宇都宫吗?」
「我是在怀疑你。」
宫城清楚地说道。
只怀疑我也太不讲道理了。我知道比信任度我比不过宇都宫,但她对我也太过份了。
「我们只聊到你选了这只鸭嘴兽,还有你借了我钱所以我教你念书当作回礼之类的。我都答应你不会讲什么奇怪的话了,我不会说那些惹你不高兴的事情的。」
能蒙混过去的话,我想就这样蒙混过去。
宫城似乎不认为我和宇都宫关系变好是一件好事,因此要是我把我们俩聊的内容全说出来,她可能会觉得我和宇都宫太亲近了,弄不好可能还会让她觉得自己的朋友被抢走了。我不想特地说出没必要说的话,免得招致她的误解。
「真的吗?」
「真的。你觉得我跟她说了什么?」
「我不想说的事。」
「那是指怎样的事?」
「你是明知故问吧?」
高中时期我和宫城做过的事情,几乎都是宫城想对宇都宫隐瞒的。不过,这不仅仅是对宫城而言,对我也是一样。
「别担心,我们真的只聊了些普通的话题。你很在意的话,你可去以问宇都宫啊。」
听到我这么说,宫城垂下了双眼。
她看都不看我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并没有说什么会让宫城怀疑我的话,但在宫城看来,我和宇都宫或许走得太近了,所以她很在意。我不打算从宫城手中抢走宇都宫,但就算宫城产生像宇都宫那样「被朋友排挤的感觉」也不足为奇。
「──仙台同学,转过来。」
一直沉默着的宫城转向我,拉住我的手臂。
「我已经转过去了啊。」
我从刚才就一直看着宫城。
不过,她似乎还是有些不满意,她皱起眉头说道:
「再过来一点。」
宫城又拉了一下我的手臂后,这次不仅是脸,我连身体也朝着她的方向了。我问她「这样可以了吗?」,但她没有回应,也没有松开我的手臂。
「宫城?」
听到我呼唤她的名字,她更用力地抓住了原本就抓着我手臂的手,然后把脸凑了过来。
她大概是要吻我。
我马上就预料到她接下来要对我做什么,于是我闭上眼睛,随后就有个柔软的东西碰到了我的嘴唇。我原以为这个吻会短暂到连体温都来不及感受,结果就有个湿润的物体抵住了我的嘴唇。
好难得。
难得她主动吻我,还想把舌头伸进来。
房间的温度明明没有变化,我却觉得很热。
虽然我的脑子里浮现出「为什么?」「怎么会?」之类的疑问,但我的身体还是擅自选择了感受宫城。在我微微张开嘴唇,犹豫了那么一瞬间的时候,她的体温就缓缓进入了我的身体。
舌尖与舌尖相互触碰,交缠在一起。
那个柔软而湿润的东西含蓄地动着,就像是为了我而存在般和我融合在一起,让我觉得很舒服。从互相交叠的嘴唇,从在口中探索着的舌头,从所有触碰在一起的地方传来的热量,都在我的体内溶化。
我更加渴求她,便主动动起了舌头,随后她就更用力地抓着我的手臂,嘴唇和舌头也都逃走了。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再跟她接吻,正当我想把脸凑过去的时候,我听到了她不高兴的声音。
「告诉我你们俩都说了什么。」
噢,是这样啊。
我都忘了。
宫城几乎不会无缘无故就主动吻我。
「……这是交换条件吗?」
我把她省略掉的意图说了出来。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以前她曾拿接吻当成交换条件。而且这种吻也不是第一次,我们甚至做过更进一步的事情。就算是交换条件,只要她主动吻我,我就很高兴了。
所以这个吻不是特别的吻也没关系。
不过,我觉得刚刚那个吻是特别的。
因为,尽管她有两个可以提出交换条件的对象,她却依然选择了我。
「为什么选择问我而不是问宇都宫?」
听到我抛来的疑问,宫城把视线移向地面。
如果她有理由,我想知道那是什么,但她只是一言不发,所以我继续说下去:
「要请吃饭还是其他什么都行,你开个交换条件去问宇都宫不也可以吗?应该说,如果是她,不用提出什么交换条件她也会告诉你的吧?」
「这我哪知道?舞香或许不会告诉我。」
宫城看着我,自言自语似的嘀咕着。
无法构成借口的借口。
如果是宇都宫,不管宫城说什么都应该会告诉她。如果连宇都宫也不愿意说,那到时再来问我就好,没必要一开始就选择我。
想要接吻。
尽管如此,她还是选择先来问我,我认为她之所以这样做,正是因为这个理由。我自己也觉得这样想太自作多情,但我就是会忍不住这样想。
宫城选择我当成交换条件的对象,而不是宇都宫,我想在这件事上找出更深层的含意。即使宫城和我的感情并不相同,我仍然希望她的心情与我相似。
「仙台同学,告诉我。」
我不想告诉她。
除非她更加清楚明白地说出选择我的理由,让我可以接受,否则我不想说。
但如果我对宫城这么说,她肯定会回答我「算了」。
「那,再亲我一下。」
即便是只是代价也无所谓。
我希望宫城可以再主动一次。
「我可以亲你,但你要对耳环发誓绝对会告诉我。」
「没问题。」
我伸出手,碰到了宫城的耳环。我用拇指抚摸着鸡蛋花,宣告:「宫城再亲我一次,我就会照实说出来。」
「这样可以吗?」
我一边问着,一边从她的耳垂往下抚摸到脸颊,接着她把脸凑了过来。
我一闭上眼睛,我们的嘴唇就立刻重叠在了一起。
我并没有追加什么附加条件,但一个柔软的东西还是钻进了我的口中。
只是对耳环发誓,宫城就老实地吻了我。
我真希望她能一直这么坦率。
虽然我也知道这很难就是了。
我想在喜欢的时候,用喜欢的方式和宫城接吻。
宫城的手碰到了我的腰。
她稍微靠近我,嘴唇也更用力地按了上来。
不过,她的嘴唇离开得比刚才那个吻还要快。
「仙台同学,我已经亲了。」
宫城用事务性的口吻说道。
我和宇都宫聊到但没告诉宫城的事情有两件,一个是宇都宫的心里话,另一个则是我想让她用名字叫我。我并没有和宇都宫约好必须保密,但我还是觉得不该擅自把她的心里话告诉别人,何况我也没打算说出去,因此我必然只能选择另一件事。
可要是说了,可能又会让宫城误会,所以我不想说。
我想随便敷衍过去。
我不想让宫城以为我打算抢走宇都宫,哪怕只是一时的,我也无法忍受宫城疏远我。她不喜欢我没关系,但我不想被她讨厌。
「仙台同学。」
宫城用力唤着我的名字。
「今天我去接舞香,我们在一起走回来的时候,看到了你说的那只花猫。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也觉得可以再相信你一些,所以刚才的约定你一定要好好遵守。」
听到她用格外认真的语气这么说,我轻轻叹了口气。
就算只有一点点,我也不想失去比以往增加了一些的信任。
「我们只是在讨论称呼的问题。」
「称呼?」
「嗯,我要她叫我叶月。」
「……舞香这么叫了?」
宫城直勾勾地看着我说道。
「你从洗手间回来之后,宇都宫有叫过我叶月吗?」
「没有。」
「就是这样。因为你并没有叫我叶月,所以她说在你叫我叶月之前,她都会一直叫我仙台同学。」
我这么说完后,宫城陷入了沉默。
她似乎在想些什么,她的视线一度落到地板上,随后又回到我身上。接着她平静地开口:
「……那,你有叫她舞香吗?」
「今天我都是叫她宇都宫的吧?我们在讲这事的时候,我也说了直到她叫我叶月为止,我都会一直叫她宇都宫──总之,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全都说了,除此之外真的就只是高中时的事情了。」
我在宫城开始想多余的事之前结束了这个话题。
要是再讲下去,我可能就会不小心把对我来说没什么,对宫城来说却不是没什么的事情说出来。
「对了,宫城。」
我背靠在床边。
「怎么了?」
「叫我叶月吧。」
她多半不会这么叫我,但我还是问了一下。
「如果我叫你叶月,舞香也会叫你叶月吧?」
「是这样没错。」
「……我还是叫你仙台同学好了。」
宫城思考了片刻,接着态度明确地说道。
第10话 想再多触碰仙台同学一点
考试临近,我却完全无法专心念书。
我只是坐在桌子前,满脑子想着因为上家教课而还没回来的仙台同学。
我看了看时钟,发现吃晚饭的时间早就过去了。
我离开房间,来到公共区域。
虽然我不是很饿,但我还是决定做个炖菜,于是我拿出了菜刀和砧板。我准备好红萝卜、马铃薯和洋葱,开始削皮。
如果是去年,我应该不会花心思去做炖菜,而是选择调理包,但现在不一样了。自从和仙台同学一起生活之后,我开始觉得做一些简单的料理也不错,与其想一些多余的事情,还不如去做料理。
炖菜这种料理,只要把材料切一切,炒过之后再炖煮就可以了。
不需要考虑调味,也不太可能做出难吃的东西。
我把蔬菜在砧板上,切成能一口吃掉的大小。
虽然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但我还是觉得一个人很无聊,而在仙台同学有打工的日子,就算她回来了也很无聊。她老是跟我讲那个我从没见过的学生,听这些不认识的人的事情实在很没意思。
追根究柢,就是因为她大多数时候都在家,有时却又不在,我才会乱了套。她再不早点回来,我感觉连切菜这种简单的作业都会造成危险,我差点就切到手指了。
我停下切着马铃薯的手。
如果我就这样往手指而非马铃薯一刀切下去。
如果我让手指的割伤深到会血流不止。
──仙台同学会怎么办?
我叹了一口气。
弄伤手指这种小事不可能让仙台同学辞掉打工。我知道她在哪里做什么都和我无关,但自从舞香来玩以后,我变得比以前更想干涉仙台同学的行动了。
「早知道就弄调理包了。」
我明明是因为不想去想多余的事情才下厨的,结果我还是满脑子都在想多余的事情。不过事到如今,我也没办法再改成弄调理包了,于是我只好把剩下的蔬菜和鸡肉切一切下锅炒。
我一边加水炖煮,一边心不在焉地捞着浮沫。
我先关上炉子,加了些面糊后再开火,接着小心搅拌以防烧焦。
加入牛奶后,我盯着锅子瞧。
特地做的炖菜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吃的。我的脑中无论如何都会想起仙台同学。正当我后悔早知道就拿调理包来做的时候,似乎会跟我聊起打工时发生的事的仙台同学回来了。
「我回来了。」
我站在锅子前面回了一句「欢迎回来」后,仙台同学就像狗一样嗅着鼻子凑了过来。
「你身上好香。」
「不是我,是锅子里。」
「你在做炖菜?」
仙台同学站到我的身旁。
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可以接吻,让我下意识地看向她的脸。
每到这种时候都是仙台同学吻我,但由我来应该也没什么问题,现在我只要稍微靠近她一点点,我就能吻到她了。
由谁开始,能不能在这种时候亲吻。
我不记得我们有制订过这类规则,因此就算我没有理由也可以吻她。
「宫城?」
听到仙台同学呼唤我的名字,我把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向炖菜。
不用想也知道,如果我没有理由就吻她,她肯定会说些什么,何况我并不是无缘无故就想接吻。只是这样的距离莫名让我想到了而已,其实不接吻也没关系。
我只是在舞香来玩之后变得有些奇怪而已。
「不用靠这么近,闻味道也能知道我在做炖菜吧。」
我推着仙台同学的肚子。
「我只是在想有没有我的份。」
仙台同学退开了两步左右的距离,这么说道。
「我也不会只煮一人份的炖菜吧。」
「这样啊。已经煮好了吗?」
我对这开朗的嗓音答道:「煮好了。」
「我把这个放好再过来,等我一下。」
仙台同学给我看了看她的包包,接着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关掉炉火,拿出两个盘子,盛好白饭再把炖菜淋上去。过没多久仙台同学回来了,她帮我把装着炖菜的盘子和汤匙放到桌子上。
「我开动了。」
我和仙台同学的声音重合在一起,我吃了一口炖菜。
明明用的都是同样的材料和面糊,我做的却不如仙台同学做的好吃。虽然吃到肚子里都一样,但既然要吃,还是好吃一点的更好。
「你越来越会做菜了呢,真好吃。」
仙台同学的声音传人耳中。
「……谢谢。」
我姑且道了个谢。
可是,仙台同学不管吃什么都会说好吃。
就算不好吃,她也应该会说好吃;就算我做失败了,她也肯定会全部吃掉。我并不讨厌仙台同学这种地方,但我想听听她的真心话。
我不会要求她任何时候都得说真心话,可有些事我就是不想让她糊弄过去。
──比如舞香来的那一天。
我已经问过她们俩当时都聊了什么,不过我还有另外一件在意的事。
那天舞香问我们有没有喜欢的人时,仙台同学并没有回答。因为只有她没回答,所以我一直记着。我们平时根本不会聊到这种话题,因此在那之后我也一直没机会问。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探究的问题,但只有仙台同学没回答也太不公平了。连我都回答了,就算是现在,她也应该回答。然而,她没回答或许代表着她有喜欢的人。
「仙台同学。」
她喜欢谁都无所谓,但我不想再碰到其他像打工那样比我还优先的事物了。不过我很明白,如果仙台同学觉得它们是必要的,就算我再怎么不希望,我也无可奈何。只是,如果那样的人真的存在,我想知道对方是个怎么样的人。
「怎么了?」
仙台同学把炖菜吞下肚,看着我问道。
喜欢谁的话题跟每个人都可以聊,我和舞香聊过,和亚美也聊过。这明明就是个和任何人都能聊的简单话题,现在我却像是要讲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一样,话语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下次换仙台同学你来煮炖菜吧。」
我说出了和心里想法不一样的话。
「好啊。」
仙台同学轻声回应道。
这倒不是什么非得现在问的事情。
只是因为舞香提了一些我们平时不会聊的话题,让我变得有点奇怪而已。
我用仙台同学听不到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
◇◇◇
桌上摆着生乳酪蛋糕和冰茶。
仙台同学买来了有时会买、有时则不会买的饭后甜点,现在正背靠着床坐在我的斜对面。
「为什么是蛋糕?」
我一边摸着身为仙台同学房间居民的鸭嘴兽的脑袋,一边这么问道。其实在我房间吃也行,但在我们吃完晚饭之后,我还没找到机会开口,就已经来到她的房间了。
「考完试了,所以庆祝一下。」
仙台同学这么说完后,接着说了一句「我开动了」,再拿起叉子。她切下蛋糕的尖端,送进口中。
「考试结束确实很高兴,但有高兴到值得吃蛋糕吗?」
「就算没有高兴到值得吃蛋糕,有个理由吃起来也会比较好吃吧。」
「只是你想吃蛋糕而已吧?」
「哎,是没错啦。这很好吃的,你也尝尝嘛。」
她对我笑了笑,于是我也说了一声「我开动了」,吃了一口蛋糕。
滑顺的奶油乳酪与作为蛋糕底的饼干在口中混合。
这个生乳酪蛋糕是仙台同学在之前买过的那家店买的,吃起来有一股清爽的酸味。尽管我吃完晚饭还没多久,但这蛋糕好吃到让我感觉不管两个还是三个都吃得下。
「仙台同学,你喜欢生乳酪蛋糕吗?」
今天盒子里只放了两块生乳酪蛋糕。
上次盒子里放了四块蛋糕,仙台同学分给我生乳酪蛋糕和草莓蛋糕,自己吃掉了剩下的烤乳酪蛋糕和草莓塔。
「喜欢啊。」
「你比较喜欢生的还是烤的?」
「都喜欢。宫城你喜欢生的吧?」
「是没错。」
那时我问她四种蛋糕里最喜欢哪个,她回答我「草莓塔和烤乳酪蛋糕」。从今天她买了两块生乳酪蛋糕来看,我觉得她应该是喜欢生乳酪蛋糕胜过烤乳酪蛋糕,但她并没有说出真话。
「除了乳酪蛋糕,你还喜欢什么蛋糕?」
她一如往常想敷衍过去。
你到底喜欢哪种?
就算我用问题回答她的问题,她大概还是只会告诉我「都喜欢」。
我想知道她喜欢什么蛋糕,但这种小问题没必要一直追着问。
「不要太甜的。」
我咽下说了多半也没用的话语,回答了她的问题。
「的确,太甜的吃到一半就腻了。」
仙台同学这么说完后,喝了一大口冰茶。
只要是和她有关的事情,不管是什么都很难得到解答。就连「你更喜欢哪种乳酪蛋糕?」这种稀疏平常的问题,我都问不出答案。朋友聚在一起时总会讨论彼此喜欢的人,然而这部分我始终一无所知。想要知道的欲望如同气球般不断膨胀,我却没法将装满了问题的气球交给她。
「对了,宫城。」
仙台同学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她啪地拍了一下手掌,接着问道:
「你暑假要怎么安排?你不回去的对吧?」
「是不会回去,但还没决定好怎么过。」
考试结束后就是暑假了,但我的计划仍然是一片空白。
明明假期比高中时还长,我却无事可做。
「那,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哪里玩玩?你也没办法跟宇都宫去玩吧?」
仙台同学很自然就提到了舞香的名字。
自那天起,她们的感情似乎变得比以前要好了,不管我和谁说话,都时不时会听到另一个人的名字。
「为什么你觉得我没办法和舞香去玩?」
「因为我听说她暑假要回老家。她说她会在那边待很久,难道计划有变?」
「……没变。她要到九月才会回来。」
之前我在这个房间见到的仙台同学和舞香,她们相处的氛围融洽到就算说她们是老朋友也不奇怪,而且她们似乎很合得来,我觉得让她们成为彼此的朋友没什么不好的。不过,我并不知道她们的关系竟然已经好到可以讨论暑假计划的程度了。
「这样啊。那你的时间应该绰绰有余吧?」
仙台同学笑了笑。
我的确很有时间。
暑假时一起出门倒不是不行,但我不想坦率地答应。原因之一是刚才舞香的事情还悬在我的心头,另一个则是因为仙台同学宛如理所当然掌握了我朋友的计划,让我有种仿佛吃到甜得腻人的蛋糕那样不爽的感觉。
我想知道。
她和舞香有多熟,又聊过些什么?
我没听说她们俩有单独出去玩过,但以后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想知道。
可是,我没办法去问这种问题。我不应该这么干涉仙台同学的交友关系,而且我也知道这样问很不自然。
我将眼前的生乳酪蛋糕切下一大块,一口塞进嘴里。清爽的酸味在口中扩散开来。然而,原本应该很清爽的奶油乳酪,吃起来却给人无比沉重,似乎会消化不良的味道。
「宫城,都暑假了,我们就一起去玩嘛。」
舞香是我的朋友,就算仙台同学和她变得要好起来,这一点也不会改变,但我心里依然有种希望她们的关系不要变好的想法。
「虽然我没有安排,但我哪里都不想去。」
「会不会太宅了?」
「外面那么热,没必要特意跑出去吧。」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都是因为仙台同学和舞香走太近了,害我对所有事都很在意,做什么也都不顺利。想问但又不能问的事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让我说不出该说的话。
全都是仙台同学的错。
都怪她用那么亲密的态度提起舞香的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舞香是我的挚友,是特别的朋友,所以我不希望仙台同学和舞香走得太近。这样下去舞香好像就要被仙台同学抢走了,我不想要这样。
不对。
以前舞香要跟谁待在一起,我都不会在意。
但只要仙台同学一加进来,我就无法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我──
我害怕的是仙台同学被舞香抢走。
我觉得她们俩之间的距离不需要再更近了。
无论她们走得再近,变得再亲密,也就只是这样而已。舞香不会触碰仙台同学,也不会和她接吻,仙台同学同样不会触碰舞香,也不会和舞香接吻。而我跟舞香不一样。我是仙台同学的室友,跟她住在一起的人只有我一个。这些我都明白,但仙台同学只是把兴趣稍微转移到其他事物上,我就觉得很不安。
「好吧,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在家看看电影也不是不行。」
仙台同学的声音传入我耳中,打断了我的思考。
我不想看到她的脸,便看向她的盘子,发现生乳酪蛋糕已经消失了。
我也把叉子刺进蛋糕里。
一点一点送进嘴里,然后吞下肚。
明明是在吃蛋糕,却味如嚼蜡。
「你有什么想看的电影吗?」
仙台同学像是在关心我似地柔声问道。
我现在的表情应该不太好看。不仅眉头皱了起来,眼神可能也很凶。
「仙台同学你来决定就好。」
我冷淡地回道,然后喝了口冰茶。
我最好回自己的房间去。
我吃完盘子里的东西,放下叉子。
然而,在我起身前,仙台同学就握住了我放在桌上的手。
「宫城,蛋糕不好吃吗?」
仙台同学的提问跟行动完全搭不上。她明明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握手,但她还是握了。
她总是做些让人觉得毫无理由的事情。
不过,无论有没有理由,仙台同学的身体都很柔软、温暖,让我觉得很舒服。只要和她接触,我就能因为她的兴趣在我身上而感到安心,也能不去在意舞香的事情。
因此,我想要触碰仙台同学。
其他人都不行。
但是,我不想把她当成「特别」的存在。
特别的应该只有名为室友的关系。
我们约好合租到大学毕业为止,这是和其他人都不会做的约定。不过,这个特别的约定有着只到毕业为止的期限。高中时我们也曾以毕业为期限做过约定,但我不觉得这次的约定和那次一样。如果我把她当成特别的存在,我可能就没法从大学毕业了。
约定不是用来打破,而是用来遵守的;凡事都没有永远,迟早都有结束的时候。
就算把毕业这个期限当作不存在,总有一天也一定会结束,所以我应该要遵守约定。
「我要回房间了。」
我想起身,便把牵着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但仙台同学并没有松手。我瞪了她一眼,不过她只是回我一个笑容。
「再稍微待一下吧?考试都考完了,就放松一下嘛。」
「我不是说了我要回房间吗?快点松手。」
「你答应我再待一下,我就松开。」
仙台同学有时会说些坏心眼的话,但今天我希望她别这样。
她再继续牵着我,我就要变得不像我自己了。
「不要。」
我比刚刚更用力地扯着手。
「宫城,这样很危险耶。杯子都要倒了。」
虽然仙台同学嘴上这么说,但她依旧没打算松手。她毫无理由牵着我的手比刚才更加用力,让我更强烈地感受到了她的体温。那股清楚传递过来的热量吸引着我,让我更想触碰她。
「仙台同学。」
我呼唤着她的名字,但她依然没有松手。
既然如此──
我跪立起来。
既然她毫无理由就牵我的手,又毫无理由地不肯放开,那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也可以毫无理由。
我让自己的嘴唇与仙台同学的嘴唇重叠在一起。我轻轻地按上去,就有一种比手更软的触感混合在热量中传递了过来。仙台同学马上用力地回吻了我,但我像是要逃离她一般把脸别向一旁。接着她很快就放开了牵着我的手。
「刚才的吻就是要我松手对吧?」
仙台同学毫不犹豫地说。
我并没有打算用亲吻当作交换条件,但也不打算特地去订正。既然仙台同学觉得这个吻有理由,那就当作是这样吧。
「是,但也不是。」
「什么意思?」
我吸了口气,接着吐了出来,走到她的身旁。
「之前我在这个房间里答应过你的请求吧?」
「请求?」
仙台同学一脸不解。
「当时你求我允许你之后要做的事,你忘了?」
我不会让仙台同学告诉我,她忘记那个导致我和她合租的事暴露给舞香的事件了。我清楚记得那天我在这个房间里和她做过的事,而且我一定永远不会忘记。
「……我记得。」
仙台同学少见地低声嘀咕道。
「那件事你还没有还我。」
我没办法问出我想知道的事情,但我可以触碰她。我们彼此触碰的次数已经多到这种程度了。
「你说还没有还你,是指什么?」
听到仙台同学的问题,我别开交会的视线,吐了口气。我没办法直视着她继续说下去。
「当时我听了你的话,这次轮到你听我的了。」
想要知道的欲望连结到了一个我从未想过的地方,打开了我自己也没想到的开关。然而,连结起这条回路的就是握着我的手的仙台同学,都是不肯马上放手的她不对。
「你是指,想再做一次同样的事?」
「不是。我是说,由我来对你做。我想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子,告诉我吧。」
如果我像仙台同学触碰我那样触碰她。
如果我能听到其他人都不会听到的声音。
不管她和别人走得多近,有多少比我更优先的事物,或许我都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安了。
我知道我不该用这种心态去触碰仙台同学,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你这是什么心境变化?」
仙台同学试探地问道。
「我刚才也说过了,我只是想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子而已。不愿意的话,你大可拒绝。但要是你拒绝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做那种事。」
她理直气壮地盘踞在我的内心深处,让我的情感宛如被吸入漩涡中心的落叶般不由自主地朝着她飘去。既然我无法把她赶出去,也无法逃离漩涡,那至少允许我实现触碰她、聆听她声音的愿望吧。
我与仙台同学眼神交会。
她正用一种格外认真的神情看着我。
我不打算让她拒绝。
更何况,仙台同学应该也不会拒绝我。即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去想她拒绝我的状况。明明她只要赶紧说点什么就好,她却始终一言不发,害我的手快要发起抖来。
「仙台同学,回答呢?」
我对沉默的她催促般地说完后,她唤了我一声「宫城」。
「照你刚才的说法,如果我不拒绝,以后我也可以再对你做这样的事情,你明白吗?」
「……我明白。」
我自己说了些什么,我还是明白的。
我不打算收回说出口的话。
如果能得到今天的仙台同学,我觉得把未来的自己当作交易条件也没有关系。
「你明白就好。」
我听见一道轻柔却又坚定的声音。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让我想把视线移开。但是,如果逃避了她的视线,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就会变成一件很糟糕的事,所以我没办法闭上眼睛,也没办法别开视线。
「你这是可以的意思?」
我姑且又确认了一次,接着她回答:「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是最近的仙台同学,这时候对我微笑也不奇怪,但她今天没有笑,依然带着严肃的表情。现在的氛围让我觉得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十分特别,有着重要的意义,因此我更希望她能像往常那样对我。在眼下这种时候摆出正经八百的表情太狡猾了。
「那么,交换条件。你去拿两条毛巾过来。」
我用不大也不小的声音,对把刚刚的吻当成交换条件的仙台同学说道。
「呃,等一下。我刚刚问你接吻的交换条件是不是松手,你不是否定了吗?所以我才以为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交换条件,结果是这个?」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我之前听你话的代价,并不是交换条件,毛巾才是交换条件。」
「……原来如此。那,你要毛巾干什么?」
「别管这么多,拿来就对了。」
「宫城你个大变态。」
她的声音跟语调都和平常一样,唯独神情与平常不同。我无法从那双直视着我的眼睛中看出她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还没说,也什么都还没做耶。」
明明只是在重复过去有过的互动,我的声音却僵硬了起来。
「到目前为止,毛巾不都是用来绑我的手腕或蒙住我的眼睛吗?」
「知道答案就别再问了。」
既然仙台同学的表情和平常不一样,那只要把她的脸遮住就好。只要我看不见,我就不会在意。束缚住她的行动虽然会让她不太舒服,但这样我就能照我的想法去做了。
「好啦,我去拿就是了。」
仙台同学用无奈的语气说着,站起身来。
修长的双腿动了起来。
穿着牛仔裤而非长裙的她走到柜子前面,拿了条白毛巾回来。
「喏,请吧。」
她把毛巾往我头上一放,自己在床上坐下。我的视线自然地追着她,身体也跟着动了起来。毛巾从我头上掉了下来,我在它掉到地板上前接住它后,发现白色的东西只有一条。
「另一条呢?」
「你只亲了一次,所以只有一条。你想怎么用都随你。」
「你很赖皮耶。」
「你才赖皮吧。」
仙台同学用脚戳了戳我的侧腹。
我有种和平常相反的感觉。
我要仙台同学舔我脚的时候,都是我坐在床上,她坐在地板上,但现在是她坐在床上,我坐在地板上。
我抓住仙台同学的脚踝。
牛仔裤遮住了她的脚,几乎看不到皮肤。我抬起视线,便看见从短袖T恤中伸出的手臂。
她穿的不是制服,也不是裙子,不过现在的我所看到的景色,和她平常看到的景色很相似。我并不打算舔她的脚,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宫城,你决定好要怎么做了吗?如果你决定不了,也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怎么样?」
听到仙台同学的声音从头顶上落下,我毫不犹豫地答道:
「把眼睛闭上,我要绑住你。」
「我想问,为什么要绑我的手腕?」
仙台同学没有闭上眼睛,而是这么问道。
「为了让你不会在我做的时候乱来。」
「我什么都不会做的,放心吧。那,为什么要蒙住我的眼睛?」
因为你的表情与平常不一样。
我没办法这样告诉她,所以我先给了她另一个理由。
「只是不想让你看到。」
「一般来说,这是我要说的吧?我觉得是被做的那一方才会说不想被看见。」
「是谁说的都一样吧。」
「那,你为什么不想被我看到?」
「仙台同学,你好啰嗦。」
她原本就话很多,今天更是喋喋不休。再让她继续说下去,说不定什么都还没做就要结束了,于是我站起身,准备用毛巾蒙住她的眼睛。可是,毛巾还没有碰到她,她就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要蒙我的眼睛是没关系,但先笑一个吧。」
仙台同学柔声说着,就像是要我做同样的事般对我露出了微笑。
「不要。」
「不笑的话,就吻我吧。」
她似乎不觉得我会笑,立刻又抛出了下一句话。
我没有理由拒绝。
我缓缓把脸靠过去后,她闭上了眼睛。我凝视着她端正的脸庞,与她比我手中的毛巾还要柔软的嘴唇碰在一起。但是,我还没来得及感受那柔滑温暖的触感,我就挪开嘴唇,用毛巾蒙住了她的眼睛。
「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看得见我就头疼了。」
我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后,她就倒在了床上。我在她身边坐下,用遥控器关掉电灯,再把遥控器放到床上。
「……仙台同学,转到那边去。」
「那边是哪边?」
「墙壁那边。」
反正我遮住了她的眼睛,也关了灯,不管她面向哪边,我都看不清楚她的脸,她也看不到我的脸。虽然我明白这点,但只要她的脸朝向我这边,我就会觉得心神不宁。
「会不会太小心了?」
「别管这么多,快把身体转过去。」
我把动也不动的她的肩膀用力往墙壁的方向推。
「──这样就没办法接吻了,没关系吗?」
「没关系。」
我简短回答后,仙台同学便放弃似地转向了墙边。她这么干脆地接受了我的要求,让我产生了些许罪恶感。
为了消除不安而触碰仙台同学,我觉得这样太忽视她的感受了。我总是把自己的感受摆在最前面。明明仙台同学时常关心我,我对她的关心却连一半都没有。
我一直都不正确。
我没有用正确的方式与仙台同学相处,现在还想用不正确的理由触碰她。
不过,我又觉得这样没有错。
我只能以这种方式和仙台同学相处,而且我想触碰她的心情也没有错。身为一个室友,这样是不正确的,但就算做了不正确的事情,我们依然是室友。她自己就说过,室友之间也不是不可以做这种事情。
因此,我同样可以触碰仙台同学。
我如此说服自己后,也躺在了床上,从背后抱住仙台同学的身体。我们的身体隔着T恤紧紧贴在一起。这似乎是我第一次主动拥抱她。
「宫城,你贴得有点太紧了。」
「那又怎样?」
「不,没什么,你觉得行就行。」
仙台同学有些难为情地这么说完后,便不再说话。
我也觉得我们的确贴得太紧了。明明隔着布,我却能清楚感受到她的体温,也明显闻得到她头发上洗发精的香味,导致我心跳的速度快到有些吵闹,我甚至担心她会不会听到我的心跳声。不过,与她贴在一起的部分一多,我的不安也仿佛与我们接触的面积成正比地消失。
我把环抱在她身前的手,从T恤的下摆滑了进去。为了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体温,我将手掌按在她的肚子上,随后她的身体就抖了一下。
我把额头贴在她的背后,脖子往下一点的地方。
将手从她的肚脐滑到侧腹后,我唤了声「仙台同学」。听到她小声回了句「怎么了?」,我的心脏剧烈地跳了一下。我怕她听见我的心跳声,于是我挪开了额头。
我静静吸了口气,再吐出来,将放在她侧腹上的手缓缓挪到她的背后,从脖子下面沿着脊椎抚过。就算我把手放在她心脏位置的后方,也感受不到她的心跳声。不过,我知道她身体很热。我隔着衣服吻了她的肩膀,她随即微微扭动一下。
我的手爬到她腰部往上一点的地方,指甲轻轻刺进皮肤。
她轻微的呼气声传入我的耳中。
我把手滑到她的胸部下方,隔着内衣轻轻碰了碰她的胸部,不过我只感受得到布料的触感。她什么都没说,于是我就像在确认形状般用手摸索。指尖缓慢而轻柔地抚过,却只能摸到蕾丝的凹凸和缝线。我想象摸她肚子时那样,直接感受她的体温与柔软。
我想触碰的不是遮住身体的东西。
而是仙台同学本身。
我摸了摸她的锁骨,又用指尖划过,最后我的手在她的背上停了下来。我抚过她的肩胛骨,碰到了胸罩的搭扣。
「可以脱吗?」
「如果我能对你做同样的事情,那就可以。」
仙台同学平静地答道。
「不行,但我想脱你的。」
我的指尖钻到了搭扣下面,抚摸着仙台同学的脊椎。她没说可以,但也没说不可以。我像是在催促她的回应般,隔着T恤咬住了她的肩膀。
她的后背僵硬了起来。
但是,她依旧什么也没说,所以我解开了她的搭扣。
「宫城你个大色狼。」
我装作没听见她那细微的声音,将手从她的背后滑到胸口,从内衣下方直接把手放在她的胸部上。我轻轻动着双手,像是要包住这个比我大一点,但又不是很大的隆起。与刚才碰到的那块装饰着蕾丝的布不同,我透过她光滑的肌肤感觉到了她的体温,同时有个硬物也碰到了我的手掌。
那份柔软的中心。
它刺激着我手掌上的一个点,把仙台同学的反应传递给了我,使我一瞬间屏住呼吸。
「仙台同学。」
我轻声呼唤她的名字,往那个地方用力按了下去,但她没有回应,唯独我的手心更加清楚地感受到了那里变硬的触感。我用指尖轻轻摸了摸,她身体便剧烈地动了一下。我只能认为是她对我的行为有了反应,于是停下了手指。
考虑到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尽管如此,我还是感到胸口一阵苦闷,便做了几次深呼吸。心脏吵闹得让我想捂住耳朵,但捂住后我就听不到仙台同学的声音,也没办法碰触她了。
「仙台同学。」
「嗯、嗯。」
我听到一个与平常大同小异,但又掺杂了些许喘息的声音。
她的声音让我的心脏跳动得愈发剧烈。
我想再多触碰她一点。
我想改变这道轻抚我耳膜的声音。
我想用这双手、这对耳朵去感受她。
我用指尖缓缓确认着位于中心的那个东西是什么触感,再用手掌覆盖住它。胸部的柔软没有变,但中心的那个点变得更硬了。我温柔、轻缓地活动指尖与手掌,持续感受着仙台同学的柔软和那个地方的触感,同时她也跟着弓起了身子。
我觉得这样的她很可爱,想要就这样脱下她的衣服,看看她的身体。
我想打开电灯,照亮房间,看着她的身体,在她的胸部和锁骨上留下我的痕迹。我想用力咬她,触碰我留下的咬痕,直到我满意为止。
正当我想要卷起她的T恤时,她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这个举动表示她不愿意,她握着的力道明显和我解开搭扣的时候不一样。毕竟当时我曾说过不能脱我的衣服,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如果我强行脱掉她的衣服,她可能就不会再让我做下去了。
「我不会脱的,你放手。」
我静静地说完后,她便松开了手。
要是现在不能碰她,我会很伤脑筋的。
因为我还没了解她的一切。
我把身体紧紧贴在仙台同学蜷缩起来的背上,指尖抚摸胸部的中心,隔着衣服亲吻她的肩膀。我抚过她的肌肤,继续缓缓触碰她柔软的胸部。
「你还要……摸到……什么时候?」
仙台同学的声音听起来有着不自然的停顿,和之前明显不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色彩。我想要多听一点她的声音,便用手心盖住了她的胸部。明明自己身上也有,但她的光是摸着就觉得好舒服,让我不想把手拿开。
「宫……城……」
仙台同学用强硬的语气叫着我,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背上下起伏着,我能听到她喘息换气的声音。
「已经够了吧?」
我用「不要」回答了至今从未听过的这道声音。
「你摸过头了。」
仙台同学轻声说着,同时将我的手移到肋骨下方。
没有骨头的柔软部位。
我没有再碰她的胸部,而是摸了摸她的侧腹,再轻轻掐了一下。
「好痛。」
仙台同学有些责备似地说道。
我咬住她的肩,把手用力按在她的侧腹上,她汗涔涔的身体便吸住了我的手掌。从紧贴到几乎没有缝隙的手上传来的体温,让我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也烫得要命。
我把身体从她背后挪开了一些。
然而热度并没有因此散去,依旧留在身上。
我的手像是要确认仙台同学的身体般四处移动。
从侧腹摸到肋骨,再把手放在心窝上。
好烫。
她的背脊和肩岬骨上都很烫。就算我用力按压或者用指甲去抓,她柔软又光滑的肌肤都没有抗拒我的手。她仿佛要将我融化的热量传了过来,让我差点喘不过气。我想再多感受她一些,便把手伸到她的肚脐下方,再继续往下,摸到牛仔裤的扣子。
只要解开它,我就可以更了解仙台同学了。
想到这里,我开始有些紧张,脑海中也浮现出她对我这么做时的情景,现在的她就和当时的我重合在了一起。
在这张床上的我──
我清晰地回忆起当时的自己发生了些什么,神经也跟着往腹部中心集中。开始产生反应的身体,让我清楚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对她做的是什么事情。
我还没触碰过的地方。
仙台同学身体中未知的地方。
我即将就要触碰那样的地方。
记忆中的我和现在的仙台同学混合在了一起。身体被记忆牵着走,让我没办法顺利解开扣子。
「……仙台同学,把这个解开。」
「你自己解啊。」
「我不太好弄,你来。」
我把手心放在她的肚子上。
就算我用力按,仙台同学也没有动作。我我把额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再次拜托她「帮我解开」后,她回了一句「……这样很害羞耶」。
她用力握住我放在她肚子上的手。
然而,因为过去发生在这张床上的事情一直缠着我,现在的我连解开扣子这种简单的事都做不到。都怪仙台同学给了我会在这种时候回想起来的记忆,不管她有多害羞都应该自己把扣子解开。
「仙台同学。」
我隔着T恤把嘴唇贴在她的肩膀上。
「你这样太赖皮了。」
她小声说完后,便再次用力握紧我的手,接着才把牛仔裤的扣子解开。
「……之后的你自己来。」
听到她这句话,我拉下了拉链。
我将手伸进牛仔裤里,摸到她的内裤。
我并不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但是,我有些不安。
她的身体对我的手有反应,我也能预料到她内裤底下是什么样子,但事情未必都会如我所料。
「宫城?」
听到仙台同学轻声呼唤,我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接着把手伸进她的内裤里。
我的手指一边推开牛仔裤硬质的布料一边前进。
当我抵达那个从未触碰过的地方时,有个湿润的东西包覆住了我的手指。
一种与汗水不同,粘糊糊的东西。
它超乎我想象地缠绕在我的手指上。
这让我感到安心,也让我有些动摇。
──仙台同学竟然会变成这种样子。
我不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她却因为我的手而变得和过去的我一样,我惊讶得仿佛全身血液都要蒸发了。
我动了动手指。
仙台同学的后背动得相当剧烈,让我明白她正在深呼吸。
她的一部分情感粘在我的指尖上,试图与我混合在一起。
毕竟我就在做那种事,所以这样并不奇怪。我也是因为她碰了我才变成那样,如果她没有变得和我一样就奇怪了。但我还是不敢相信,我只是刚刚碰到,她就变成这样了。
我缓缓用手指抚过她湿滑的地方,确认她的反应。
指尖比刚刚还烫。
背后比刚刚还烫。
我的身体和仙台同学紧紧贴在一起, T恤烫到几乎要着火了,我的呼吸也紊乱了起来。我稍微加强指尖的力道,吻了她的耳朵。她发出了闷哼声。我想听到更加清楚的声音,于是我咬住了她的肩膀。
「嗯!」
仙台同学发出了沙哑而痛苦的声音。
这很像她感冒时的声音,却又比那时更加生动,连听到的我都难受了起来。
「……舒服吗?」
其实我不用问也知道答案,但我觉得她舒服时发出的声音跟难受时发出的声音很像,所以我还是忍不住问了。
「舒……服。」
仙台同学发出比平时高亢了些,又比刚才吃的乳酪蛋糕还要甜蜜的声音。
「有多舒服?」
「一般来说,会问,这种事吗?」
仙台同学断断续续地,但又能够让我听清楚地说道。
「我不知道一般来说是怎么样的,回答我。」
我的声音也受到仙台同学的影响,变得和平常不一样了。
「非常……舒服。」
「非常舒服是多舒服?」
「非常,就是,非……常。」
「再讲清楚点啊。」
听到我的话后,仙台同学「唉」地长叹了口气,接着弓起背,试图离开我。于是我也拉住她的T恤,再次对她说「告诉我」,这时她才像是死心似地把背靠在我的身上,小声说道:
「……比,自己做,还舒服。」
「呃……咦?」
「你来做,比较舒服。」
她的音量勉强能够振动我的耳膜,差点就要听不见。不过,我还是听得很清楚,更准确地说,是清楚地刻在脑海里。
我没预料到她会给我这个答案,我也不想要这样的答案,所以我有点混乱。我唤了声「仙台同学」,并紧紧抱住了她。
我的脑海中乱作一团,无法集中思绪。
仙台同学在这个房间,在这张床上。
她是想着什么,用什么方式自己做的?
可是,她说的自己做,是真的吗?
我的意识集中在触碰着她的指尖上。
粘稠的情感不断涌出,似乎就要让我的心脏停止跳动。我轻轻动了动手指,仙台同学的身体就紧绷起来。然而她还是依旧保持沉默,于是我唤了一声「仙台同学」,接着我就听到了一个平常听不到的尖细声音。
「宫城,别说了……继续吧。」
她不同于平常的痛苦声音中夹杂着喘息,我的呼吸也跟着紊乱起来。
我没办法好好呼吸。
我与她不规则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回荡。
我无法调整自己急促的呼吸,只能继续用手指按压、抚摸着仙台同学的身体。
从她体内溢出的东西几乎要淹没我的指尖。
与身体的面积相比,那里只是个很小,用指尖就足以覆盖的部位,但光是触碰那个地方,她就产生了这么大的变化。或许谁来碰都能让她变成这样,可是我实在不想去思考还有谁也做得到这种事。这副身体只属于我,这样的她只有我知道就够了。
「我什么都看不见,至少让我听听,你的声音吧。」
刚才还要我别说话的仙台同学抓住我的手臂说道。
「声音?」
「叫我的,名字。」
「仙台同学。」
我小声回应,叫出了她的名字。
我不想让她听到这种不像我会发出的声音,但叫她的名字又让我很舒服。不过她似乎不太满意,回了我一句「不是,这个」。
「叫我,叶月。」
这个名字。
这个称呼。
是需要交换条件的。
「不要,我不叫。」
它无法只属于我,因此我不想叫。
「宫城,小气。」
仙台同学这么说完后,又叫了好几次我的名字。
宫城。
宫、城。
她之前在这张床上这么对我时,也发生过同样的事。她叫了我的名字无数次。
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舒服。
听着听着,我就觉得自己要被她包覆起来,沉进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
「闭嘴。」
我用额头撞了一下仙台同学的后背。
「宫城。」
「不要叫我。」
「那,堵住我的嘴。」
听到这个无力但像是在反抗的声音,我用手指滑过她的嘴唇,下一秒我就被她咬了。虽然不疼,但她的舌头碰到我的指尖,让我被咬到的地方像烫伤一样灼热。我拔出手指后,她又开始呼唤起了我的名字。
宫城,宫城,宫城。
她用夹杂喘息的沙哑声音呼唤我的名字,让它碎成粉末,进入我的体内,填补着每一道缝隙。名字的碎片流到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从内部刺向我。明明我感到一阵阵刺痛,却又很舒服。
叶月。
我用手指代替不能说出来的名字,一下用力一下轻柔地抚摸着她。
「……嗯……!啊……」
她漏出的声音搔弄着我的耳朵,落入了我的身体深处。
我的感觉和那个星期天紧密地连结在一起。我发现自己的身体正要像被她触碰而舒服起来的那个时候一样产生反应,于是我长吁了一口气。
指尖烫得宛如要融化了。
我一停下缓缓活动着的手指,她抓住我手臂的手就会加重力道,央求似地叫着我的名字。
这样的她很陌生。
紧紧抓着我,让我觉得她在渴求我的手。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还要滚烫的身体。
她的热量传导给我,使我的身体中心也热了起来。像是要融化我一般不断溢出的东西让我变得不正常。
早知道就不要关掉电灯了。
早知道就不要用毛巾蒙住她的眼睛了。
我很后悔。
我想看看现在只在我眼前的她是什么表情。
我不想让仙台同学看见自己的脸,但我想知道她是用怎样的表情叫我的名字的。我想看着只有我可以看见的她的脸,也希望她可以看着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呼唤我的名字。占据我大半内心的不安溶解消失,凝聚成想要知道的欲望。我想知道,她是想着什么,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叫着我的名字的。我想知道从以前到今后我所不知道的一切。我希望她只把这一切都告诉我,而不是其他任何人。
无论是我还没有问的,还是我问不出口的,全部都告诉我。
不是今天也行,我希望她全都告诉我。
「仙台同学。」
我现在不想出声。
我肯定发出了不该让她听到的声音,但我还是忍不住呼唤她的名字,我把脸埋进她的脖子里,再次唤了声「仙台同学」后,她也回了我一声「志……绪理」。她呼唤我的名字时,声音里蕴含着前所未有的热量,让我的胸口宛如灼烧般刺痛。我感到呼吸困难,手指却动得越发用力。
「志绪理。」
她的声音撞上我,落入我的心底,与我同化。
声音中染上的色彩十分浓烈,让我想要再多听几次。
我希望她能更加更加舒服。
远比我舒服得多。
粘糊糊的东西缠绕着我,仿佛要把我拉过去似的,于是我用手指紧紧按住那里。她贴在我手臂上的手掌猛地收紧,指甲都陷进了皮肤里。我咬住她的后颈,狠狠压下牙齿,她指间的力道因此加深,然后才慢慢松开。尽管如此,我还是缓缓动着手指,接着她便带着粗重的喘息唤了我一声「宫城」。
「稍微,先,停一下……」
仙台同学断断续续地说着,拍了拍我的手臂。
「怎么了?」
「还、还怎么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了出来,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道:
「正常来说,你应该知道的吧?我已经不行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明白自己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抱歉。」
我松开手,从她的内裤里抽了出来。我打开电灯,看到她正缩成一团。我盯着她瞧,但只看得到她的后背,看不见她的表情。
她微微起伏的肩膀让我有些在意,想要去触碰她。
我正想把手伸过去,随即又把目光移向自己的手指。
从仙台同学身体里溢出的东西超乎我想象地弄湿了我的手指。
我搓了搓手指,感觉湿湿滑滑的。
尽管已经没了热度,但让我的不安融化消失的东西,有一部分以肉眼可见的形式留了下来。我张开手掌盯着它瞧,仙台同学的触感和声音又在脑中重新浮现。
手指上留下的这些东西,是仙台同学感受的痕迹,她说很舒服应该不是说谎。一想到那个星期日,一些同样的东西也弄脏了她的手指,我的脸就顿时热了起来。
「宫城?」
也许是因为我一直没说话,仙台同学叫了我的名字。我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看着她留在我手指上的东西,随后她便坐起身,窸窸窣窣地开始做些什么。我好奇地看过去,发现她解开了毛巾,正在看着我。
「宫城,等下,你在干嘛?」
仙台同学用算不上生气但还是有些不高兴的声音说完后,便从床上下来,然后就立刻抱着鸭嘴兽回来了。
「你平常不都是马上擦掉的吗,今天也擦掉啊。」
仙台同学坐在床上嘀嘀咕咕地说着,抓住我的手臂,擦了擦我的手指。她的痕迹转眼间就被卫生纸吸收消失,然后被扔进垃圾桶里。
「宫城,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把手弄脏,难道不是?」
我循着仙台同学有些傻眼的声音向她看去,发现她脸颊有点红,衣服也乱糟糟的,这让我再次意识到我们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堵住了她的嘴唇。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吻她。
但我就是想触碰她的嘴唇。
我轻轻碰了一下,把脸挪开后,换仙台同学主动吻了过来。她把嘴唇用力贴在我的嘴唇上,还把舌头伸进我的口中。她的舌头划过我的牙齿,像是要缠住我的舌头般动着。她吻了我很长一段时间,接着推倒了我。
「我也要让你舒服起来。」
在我的背落到床上的同时,她低声对我这么说道,再次吻了上来。
我碰了碰她的肩膀,上面还留着刚才的余温。
撬开我嘴唇的舌头也很烫。
不只仙台同学,我也是一样。我的身体从刚才开始就很烫,要是就这样被她碰了,我恐怕会变得比上次更不妙。我把试图缠住我的舌头推回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挪开嘴唇,像是在引诱我似地唤了一声「宫城」。
「不用了。」
听到我明确的拒绝,仙台同学发出不满的声音。
「为什么?我也想触碰你。」
「现在不行。」
「那什么时候可以?」
「我不知道,但现在不可以。让开。」
要是我现在让她继续碰下去,我可能就会允许她做任何事,所以我把她推开,强行坐起身来。
「宫城。」
我假装没听到她的声音,从床上下来。正要站起身时,她拉住了我T恤的下摆。
「你要去哪?」
听到仙台同学连凌乱的衣服都没整理便迳直向我问道,我跟她对上了眼。但她只是难得别开视线,然后才重新看向我。
「……回房间。」
「这样啊。」
她小声说完后,沉默支配了整个房间。我想转身背向她,但她一直拉着我的T恤下摆,我动不了。
「我说宫城,我──」
她说到这就停住了,我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可她之后什么也没说。
第11话 我太宠宫城了
宫城果然是个变态。
她像是理所当然地蒙住我的眼睛就已经很奇怪了,而且还不只这样。光问我舒不舒服还不够,她甚至逼我具体说明有多舒服,简直莫名其妙。事后更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指看,实在是有够扯的,不管怎么想,宫城都完全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我躺在床上,深深吐出一口气。
胸罩的搭扣和牛仔裤的钮扣都还没扣上,我觉得我现在的样子十分糟糕。不过宫城已经不在这里了,而且也不会给人看到,所以我完全不想整理衣服。
「……早知道就别说了。」
因为她一直缠着问我,我才会说溜嘴。
有多舒服这种荒唐的问题理应不需要认真回答才是。她对我做确实比我自己做舒服,但我居然特意跟她本人说这种话,真是有够傻的。虽说当时我没空多想,可这样还是太不正常了。
我很在意宫城是怎么想的,但再怎样也不可能问她这种问题。如果要问,我还得把自己说过的话重讲一遍,而且要是她追问起来,我也会很困扰。我觉得她可能会问我「做的时候在想些什么」,「是怎么做的」之类的问题。
回答这些太羞耻了,何况这也不是能对她说的事情。
但我觉得,如果她真的问了,我多半还是会老实回答她。
我太宠她了。
宫城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件事,但我肯定比她想的还要宠她,像今天也是,就算她没有说「要是你拒绝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做那种事」,我也不会拒绝她。即使她没允许我再对她做那种事,只要她说想对我做,我仍然会答应,我就是这么喜欢她,她想碰我也让我很开心。
「不过……」
我完全不知道是什么让她说出「由我来对你做」。
我原以为宫城这辈子都不会主动说想碰我,因此我完全搞不懂。那时她说「我只是想知道你会变成什么样子而已」,但这种念头不可能是她在那个当下突然想到的。她应该有什么理由,可要是我硬逼她回答,她大概就不会碰我而是直接回房间了吧。我也不觉得隔天再问她就会回答我。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知道是什么让宫城做到那种地步的。说得更明白一点,我想知道在理由背后的东西──也就是她对我的想法。
宇都宫来玩的时候,宫城说自己没有喜欢的人,但看到今天的她,我总忍不住去想,说不定她──
如果只有一次,我还能用糊涂、冲动或好奇之类的借口来逃避,但我们是第二次做这种事了,况且今天还是宫城主动说想做的。
不像第一次那样是我强行进动的。
是宫城凭藉自己的意志那么说的。
如果要从这点推导出某种答案,如果再三思考、反复推敲可能性,最终得到的结论就是宫城也喜欢我。
我翻了个身,把手贴在墙壁上。
我缩起身体,闭上眼睛。
直到刚才都还在背后的东西。
宫城柔软的触感。
让人以为是不是发烧了的体温。
抚摸我身体的手。
一切都让我觉得很舒服。
技巧好不好根本无所谓,因为对象是宫城,栓着我理性的螺丝很快就融化了,让我沉溺在快感之中。她给我的感觉,让我觉得她或许喜欢我,但我并没有乐观到能轻松接受这个结论,只能在得出的答案后打上一个问号。
「唉……」我长叹了一口气。
我想,要是她能对我笑一笑,再唤我一声叶月,我可能就会有自信了。
──说到底,说不定只是我被压抑不住的欲望冲昏头,我才会误以为宫城喜欢我。
「不行,这样下去会更难过的。」
觉得宫城喜欢我的自己和觉得宫城不喜欢我的正在交战,而后者占了上风,一直想下去似乎只会得到不好的结论。
既然要想,还不如想点好事。
我像是要赶走眼皮感受到的光线般,把闭上的眼睛闭得更紧。
今天宫城用不同于寻常的湿润声音唤了我「仙台同学」。上次我对她做的时候,她发出的声音更加煽情,但今天我听到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想要叫我才发出来的,让我感觉两只耳朵都不够用。
虽然她没有叫我叶月,但我叫她志绪理的时候她也没生气……或许是生气了,只是我记不得。
我的记忆有些很清晰,有些又很模糊。不过,我记得很清楚她咬了我。我做的那次她也咬过我,但今天她咬我的脖子咬得更狠,明明很痛,却又非常舒服。
既然要想,还是想这些对我来说的好事更幸福。然而,刚冷却下来的身体似乎又开始发热了。我睁开眼睛,照亮房间的白光刺眼到让我双眼发疼。
我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我觉得我得洗个澡。
身体有些地方很不舒服。
然而,这就是宫城碰触过我的证据。我不想把它擦掉、洗掉,想让它一直留在身上。我知道这不可能,但我就是会这么想。
因为我不知道下次再做得等到是什么时候,所以我觉得这很珍贵。
我希望她能再次触碰我,也想再次触碰她。
我想更深入地了解她,也希望她能更深入地了解我。
我想用自己将她填满,也希望她能用她自己将我填满。
就在现在。
「我也知道不可能就是了。」
我靠在墙壁上。
「宫城。」我轻声唤道。
我紧紧握住想要现在就触碰她的手。
就算不能碰她,我还是希望明天早上她能在家。
上次我醒来的时候,宫城已经不见了。
「……应该不至于吧?」
我觉得如果要离家出走,也应该是什么羞耻话都被迫说出来的我,但我不打算离家出走,就算丢脸,明天我还是想见到宫城。
不过,宫城又是怎么想的呢?
这次应该没有什么理由让她离家出走,但她总是会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事,因此明天早上起床发现她不见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少让我对她说声早安吧。」
早上对她说早安,跟她一起吃早餐。
每天的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的,我不能允许她离开。
所以,我决定早点起床。
如果宫城想逃走,我想在她逃走之前抓住她。
早餐由我来做,她不说话也没关系,只要待在我面前就好。
尽管我已经这么决定了,可我还是忍不住祈祷。
祈祷明早宫城能一如往常出现。
◇◇◇
我像昨天决定好的那样,比平时早了一点起床。
应该说,是我没怎么睡。
我忍着哈欠,打开冰箱。
我看到乳酪,想起蔬菜室里还有小番茄。虽说也可以像往常那样在吐司上涂果酱和奶油,但今天我想吃点别的。
「来做披萨吐司好了。」
我拿出两个盘子,各摆上一片面包。
我准备了两人份的早餐,而今天宫城确实待在家里。
她应该是没有离家出走,毕竟鞋子还在门口,我也感觉得到她就在房门的另一边。虽然我还没对她说早安,但只要再等一下,就能跟她说早安了。
「──早安。」
这并不是在做什么预演,但我还是小声呢喃了一句,接着把番茄酱涂在吐司上,放上乳酪、火腿与对半切好的小番茄。我将准备完成的吐司放入烤面包机里,把用来做沙拉的莴苣切成细丝,最后再切小黄瓜。当我把莴苣、小黄瓜和做披萨吐司用剩的小番茄一起放进一个大碗后,烤面包机也发出了尖锐的声响。
早餐差不多准备好了,但宫城还没有从房间里出来。
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敲门叫她,最后还是从烤面包机里拿出乳酪已经融化了的吐司,放到盘子上。要是有罗勒叶就好了,但没买的东西也没法放,只能加一些橄榄油和胡椒。
我看向宫城的房门,门依旧没有打开。
我将沙拉和披萨吐司端上桌,再从冰箱里拿出柳橙汁。把橙色的液体倒入玻璃杯后,我轻叹了口气。
我做早餐并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吃。
这披萨吐司和沙拉都是为了和宫城一起吃才做的,于是我来到了她的房门前。
我深呼吸三次。
我握了握拳头又松开,最后用力握紧。
明明不是第一次敲她的房门了,我却还是很紧张。
我「咚」地敲了一下门。
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这次我更加用力地「咚咚」敲了两下,才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干嘛?」。
「宫城,早饭做好了。」
我刻意用一如往常的声调说道。
过了十秒,或是十五秒。
说不定等了更久,但过了一会儿后,宫城便从房间里出来了。然而,她一直低着头,不肯和我对上目光。我向虽然不肯抬头,但总算是从房间里出来的宫城道了声「早安」。
「……早安。」
她用很小的音量如此回应后,我听到了房门关上的啪嗒声。
宫城依旧低着头,还是不肯看我。她并没有告诉我她觉得很尴尬,但不肯抬起头的她让我觉得她是这么想的。
「看我这边嘛。」
我对一直盯着地板的宫城开口道。
「不看也没关系吧。」
「看一下嘛。」
「为什么?」
「我才要问呢。为什么你不肯看我?」
我不抱持她会回答我的期待问道。
我大概能猜到她不肯看我的理由,况且这件事也没有那么重要。
不管她有什么理由,她不肯看我就是会让我心痛,如果她没有理由,那也只会让我更心痛,无论是哪一种都伴随着痛楚,一点意思也没有。这种痛就像是化脓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一想到这样的痛苦会一直持续下去,我就觉得很忧愁。
「……不知道。」
宫城没有抬头,只是这么嘀咕道。
我跟她说了早安,接下来我们还要一起吃早餐。
昨天想的事情都成真了。
但光是这样似乎还无法满足我。
「宫城。」
我轻声唤着她的名字,向她伸出手。
我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摸了摸我挑来送给她的鸡蛋花耳环。用拇指确认过小花的触感后,我再次唤了一声「宫城」,往耳环亲了一下,接着她就抓住了我T恤的下摆。
我把嘴唇挪开,看向宫城,与她视线交汇。
我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又说了一次「早安」后,她也用比刚才更清楚的声音回了我一句「早安」,但随即又把头低了下去。
「昨天你做梦了吗?」
我向似乎不想和我对上视线的她问道。
「没有。」
「我有哦,我梦到你紧紧抱着我。」
我说出一个根本没做的梦后,宫城抬起头看向我。
「这是骗我的吧。」
「是啊,我骗你的,其实我没有做这种梦。」
准确地说,我一直处在半睡半醒之间,没有熟睡到能做梦的程度。
「仙台同学老是撒谎。」
宫城用不高兴的语气说完后,又想要低下头去,所以我在她低头之前夺走了她的嘴唇。
我用力吻住她的嘴唇,用力到能感受到柔软之后的硬物触感才松开。不过在她换气之前,我又吻了她一次,咬住她宛如软糖般充满弹性的下唇。
我想就这样把她推倒。
就算不是在床上,我也想触碰她、亲吻她嘴唇以外的地方。
我知道我不可能做得到这种事,但我依然如此期望。
我咬着、舔着她柔软的嘴唇。
我紧紧贴着她的嘴唇,用力到几乎无法呼吸,手也环绕在她的腰上。当我就这样把她的身体拉过来时,她强行挪开了嘴唇。
「刚才你为什么要亲我?」
一道平板的声音传入耳中,宫城推开了我的身体。
「因为我想亲你。」
「就这样?」
「就这样。」
虽然宫城一直看着我,但表情看起来有些不满,于是我补充了一句「你要理由的话,我也可以找一个」。
「怎么个找法?」
「因为你很可爱,之类的?」
我对着她笑着说完后,她就狠狠往我的脚踢了下去。
「不要真的踢啊。」
还好我昨天没有跟她说我喜欢她。
要是我说了,我就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在这里了。就算她还在,也会比现在更尴尬,我既不能和她接吻,也没办法好好笑出来。
「是你不好,谁教你说那些奇怪的话。」
「可爱不是什么奇怪的话吧。」
「那,就是说违心话的你不好。」
「我是真心觉得你很可爱,真的。」
我边说边伸手去摸她的头发,结果又被她踢了。要是我再继续说她可爱,我的脚可能就要瘀青了,所以我只是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桌子前。
「我做了披萨吐司,快吃吧。不然要冷掉了。」
听到我这么说,宫城在固定的位置坐下。
我一样坐到椅子上,和她异口同声地说了句「我开动了」,接着咬了一口披萨吐司。
「都怪你做了奇怪的事才会冷掉。」
「只是接了个吻而已吧。」
我喝了口柳橙汁,再咬了口披萨吐司。如宫城所说,披萨吐司已经不是热腾腾地了,但也许是因为餐桌上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东西,我还是觉得蛮好吃的。我又咬了口披萨吐司并咽了下去,这时宫城用有些顾虑的声音问道:
「仙台同学,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平静?」
「平静?」
「……你不会害羞吗?」
虽说宫城口中嘟囔着这句话缺失了不少东西,但我明白她指的是昨天的事。
「上次你就是因为害羞才离家出走的吗?」
「问问题的人是我。」
听到她有些低沉的声音,我决定认真回答。
「我也很害羞啊,但我又没地方可去。」
我被宫城触碰身体,还被听到平常不会发出的声音,甚至被迫回答了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尽管她的声音也和平常不一样,但整体来说是我比较羞耻。一想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我就很能理解宫城想要从我面前逃走的心情了。
可是,就算很害羞,我也想和宫城在一起。
「能让你借住的朋友还是有的吧。」
「有是有,但还是这里让我比较安心。你觉得我不在更好吗?」
「我没这么说。」
「那表情再开心一点嘛。」
我不打算要她笑或是态度亲切一些,只是希望能把贴在她脸上的不高兴几个大字撕下来。
「我摆什么表情又跟你没关系。」
「你想摆什么表情都行,我只是觉得你能稍微开心一点的话,早餐也会比较好吃。」
我一边看着不愉快的宫城,一边吃着披萨吐司。
她没有露出开心的表情。
不仅如此,还垂下了头。
我想对极力不配合的宫城抱怨几句,但我还没开口,对面就传来一道小小的声音。
「……我觉得比起一个人吃饭,还是两个人一起吃更好。」
「咦?」
「你刚才不是问我你不在会不会更好吗?这就是我的回答。」
宫城说完便喝了口柳橙汁。
「啊,嗯,我是问了。」
宫城突然这么坦率,我觉得有点毛毛的。
不过,现在似乎能够得到我想要的回答,于是我又问了一次昨天问过的问题。
「欸,宫城。暑假我们一起去哪儿玩吧。」
坐在对面的宫城抬起头来看着我。
顷刻之后,我听到了一道平静的声音。
「目的地你来决定。」
「好。」
我简短回答后,宫城咬了口冷掉的披萨吐司。

后记
非常感谢各位购买《一周一次买下同班同学的那些事》第六集。
这次的第六集同样包含了由U35老师所绘制的宫城和仙台。
距离以宫城离家出走这种惊人发展作结的第五集发售以来,已经过了好几个月。我希望各位可以享受她们俩依旧令人着急的关系。
这次的幕间是站在「宇都宫舞香」的视角写的,而番外篇的内容也因此一反常态变成了宫城和仙台各自视角的「那天早上」。尽管这样的幕间&番外篇异于往常,但要是各位能从不同角色的视野确认第五集之后的情节就太好了。
那么,接下来我想谈谈第六集发售之前的各种大小事。
首先是关于「轻厉」,也就是「这本轻小说真厉害!2025」,《一周一次买下同班同学的那些事》获得了文库部门的第14名。另外,仙台和宫城也分别拿下了女性角色部门的第19名和第20名。
非常感谢各位的支持!
除此之外,我还要发自内心感谢一直都把宫城和仙台描绘得别具魅力的U35老师、责任编辑和参与本书制作的许多相关人士。
这次宫城与仙台能双双入围女性角色部门,真是太好了。看到两人的名字相亲相爱地并排在一起,我忍不住露出会心一笑。《周次》今年还拿下了女性读者排行的第13名,这对我来说也是个值得欣喜的消息。我一直都想打造一个不分男女老少都能乐在其中的故事,因此这样的消息让我十分欣喜。
再来,再来。
《周次》还参加了以百合为主题的展览会「百合展」。
配合该次展览,本作也推出了一些特制商品,U35老师全新绘制的插图真的非常可爱!这次也有把黑猫(并非宫城)抱在怀中的仙台和粘着宫城的花猫,看得我嘴角都压不下来。由一只黑猫而非野猫般的宫城粘着仙台就是一大看点!
U35老师,真的很感谢您美丽无比的插图。
另外,「Dragon Magazine」2025年1月号的附录「Fantasia Heroine Calendar Book」里还刊登了《周次》的短篇,这件事同样令我难忘。没想到《周次》竟然也有变成日历的世界线。
第六集发售前发生了好多事情,着实吓了我好几跳。
因为这样,2024年也和2023年一样是个令我激动的一年。
2025年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希望是个好年!
不,肯定会是个好年!漫画版《周次》第一集之后就要发售了,2025年应该会有很多好事才对。猫我应该也会养!等猫咪平安抵达我这里之后,我再上X向大家报告。我在X上会用羽田宇佐这个名字发布贴文,可以的话还请各位抽空看看。
最后,我要向阅读完第六集和支持Web版的各位读者、U35老师、责任编辑,以及透过各种形式参与本书制作的各位,致上由衷的谢意。此外,我还要再次感谢朋友N的「喵」。真的帮了我很多!
那么,希望我们能在第七集的后记和各位再见!
羽田宇佐
番外篇 应当是室友的我们所迎来的早晨
1. 宫城志绪理
所谓的晚上是睡觉的时候,但我几乎无法入睡。
害我失眠的原因就在隔壁房间;我不想见到制造出这个原因的仙台同学。可是再这样下去,等我不希望到来的早上到来后,我们终究会见到面的。
昨天我和仙台同学做的事情,并不是室友之间该做的。就算天亮了,这个事实也不会改变,我仍然是个和她做了室友间不会做的行为的人。
怎么办?
我还不知道我该露出什么表情和仙台同学说「早安」。
我在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
和我一起搬来的黑猫布偶就放在枕头旁边,但现在我不想和昨天一样用嘴唇触碰它的额头。如果我这样做了,我可能会想起送我这只黑猫的仙台同学;如果我对它说话,我肯定会用仙台同学的声音想象着回答。
我不想这样。
现在我不想去想仙台同学。
然而,她就在墙壁的另一边,时间到了她就会从房里出来。假如这个早晨和平常一样,我们就会一起吃早餐,也会稍微聊个天。这样一来,我根本就不可能不和她见面,也不可能不去想她。
我紧紧抓住被子,用力闭上眼。
可以的话,我想就这样融在被子里。
我想抹消自己的存在,直到我可以一脸若无其事和仙台同学见面为止。
但这种事比不和仙台同学见面更不可能,我只能微微叹气。
我曾经因为不喜欢的课程或不想参加的活动这类无聊的事情,去诅咒让早晨降临的太阳,但和今天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现在的我正狠狠地诅咒着太阳,心情也跌落到谷底。
昨天发生的事情对我的影响就是这么深。
我叹了一口大到似乎会让我因缺氧而昏倒的气,抬起身子。我用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发现现在刚过四点,很快就是仙台同学要起床的时间了。
她几乎不会赖床。
就算我躲在这个房间里,不和仙台同学见面,到了该去上课的时间她还是会来敲我的门,如果我仍然不出去,她有可能会进来。我是可以把门上锁,但门锁之类的东西,只要她想从外面开门,她一下子就能打开。也就是说,我再怎么不情愿都会见到她。
我把目前想到的东西统整一下后,我发现我一定要采取一个行动。
那就是趁仙台同学起来前离开家。
这样我就不会看到她的脸了。
我站起身,走到公共区域。
我下意识地打开电灯后,才惊觉完蛋了。
或许仙台同学醒着。如果她看到我,她肯定会问我这时间在干什么,我也会和她对上眼。
我轻手轻脚地走去洗手间,轻手轻脚地刷牙洗脸,然后回到房间。
我穿好衣服,盯着衣柜。
我思考着接下来该做什么,顿时有点犹豫。
我的脑海中冒出一个不太好的主意。
会让仙台同学担心,会给舞香添麻烦。
我握紧手掌,又伸展开来。
我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
我拉了一下浏海,拖出藏在衣柜深处的大型行李袋。
「……不知道舞香会不会答应。」
这行李袋是要在去她家借宿时用的。
其实我应该先联络舞香,确定可以借宿后再行动,但现在不是那个时候。所以我决定等在学校见到她后再拜托她,于是我开始收拾行李。
仙台同学与我的物理距离总是十分接近。
但这种距离现在只会让我痛苦。
让室友看到从未让人看过的模样、听到从未让人听过的声音,所造成的结果就是这样,我需要一段时间和距离来消化、接受这个事实。
我拿起坐在床上的黑猫布偶,放到书架上。
我看着它的眼睛,想要摸它的头,却又停了下来。
「我很快就回来。」
我对着不会回应我的黑猫这么说完后,便拎着行李悄悄走出房间。
我没有打开公共区域的电灯。
我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穿过走廊,然后回头望去。
「我去舞香家借住一阵。」
我轻声对着公共区域这么说完后,在玄关穿好鞋子。
我有很多方法可以打发课程开始前的时间。
「……我出门了。」
用比刚才还小的音量说完后,我打开了大门。
2. 仙台叶月
宫城不在。
不管是在我一醒来就马上走去公共区域的时候,还是在我准备早餐的时候,我的身旁都没有宫城的身影。
而现在,明明我正敲着她的房门,她却没有出来应门。
不过,想到昨天的事情,我觉得这也是没办法的。
我本来就不觉得,在做了不能说是室友间该有的行为后,隔天她还能一脸没事地出现在我的面前,因此她的行动和我的预料可说是大差不差。
我想再敲一次门,但又停了下来。
凡事都有顺序,而昨天我做的那种事情明显无视了这个顺序,因此会出现眼下的状况也是理所当然的。
怎么想都是我不对。
但是,我觉得这契机是宫城给的。
是她要我舔她的脚,才导致锁着我理性的螺丝因此松脱,我的理性在面对她时本来就无法信任,她还一直说着让我的螺丝松脱的话,所以她也──
不,不对。
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且我们也没做什么坏事。我们只是做了一点和室友这个词不相称的行为罢了。
因此,我觉得我们应该带着尴尬回到以往的生活。
我不知道我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宫城,但我还是像这样站在这里。不过,我也明白她需要时间。
我决定一个人吃掉刚弄好的早餐,便在椅子上坐下。
我看着前方,吁了一口气。
平常都在那里的宫城如今却缺席了,导致我的视野变得格外宽阔。就算很尴尬,我也想和她一起吃饭,但考虑到昨天我做的事情,我觉得强迫她也不好。她终究会从房间里出来的,我只要等待那个时机就好。
「我开动了。」我小声说着,咬了一口涂着果酱和奶油的吐司。
说不好吃有点夸张,但就是没什么味道。
我不会去量要抹多少果酱和奶油,所以每次吃的时候两者的量都会有点不一样,可现在吃的吐司味道又和以往的截然不同,果酱的甜味和奶油的咸味仿佛不存在似的。煎火腿和煎蛋好像也没有很好吃,让我觉得吃这顿早餐跟没吃一样。
我决定把这顿两人份的早餐,其中宫城的那份吐司也吃了,便机械般地动着手和嘴,将食物塞进胃里,再把剩菜冰进冰箱,洗好餐具。我很在意宫城的状况,但我也没有不去上课的选项,所以我只能回到房间做准备。
吃完早餐过了相当一段时间后,我走进公共区域。
宫城依旧不在。
再这样下去,无论过多久我应该都没办法正眼看她的脸,于是我再次站到她的房门前。
我吸气,吐气,接着敲门三下。
里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我只好开口呼唤。
一次又一次唤着宫城的名字。
房间的主人没有应门。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房间里大概已经没有人了。
我凝视着不想去思考、从脑海中赶出去的事实。
她肯定是在我起床就离开家了。
我不想积极采取承认这个事实的行动,但我还是走向先前没去的玄关。
──宫城的鞋子不在。
虽然我早就知道了,不过我还是把身体里的气全吐了出来。
「果然啊。」
我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走向公共区域,在椅子上坐下。
为什么我没有更早起呢?
如果我在宫城出门前起来,我就能抓住她,也能跟她一起吃早餐了。她可能不想和我见面,但只要见到面了,她应该就会觉得不过只是这样而已。
所以,我很后悔。
我想立刻见到她。
我想知道她今天是带着什么表情、想着什么离开这个家的。
她有稍微想着我吗?
她有想起昨天的事情吗?
我想知道这种无聊、但对我来说就是很重要的事情。
虽然就算我问了,宫城多半也不会回答就是了。
「唉……」我叹了口气,回到房间。
我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传了一则『早安,你先出门了吗?』的讯息给宫城。但十分钟过去了,我也理所当然没收到任何回信。
我在床上躺下。
这样好像会让衬衫和裙子起绉,但我就是使不上力,也没有干劲。
像这样待在没有宫城的家里,让我觉得昨天我在这张床上比谁都接近她的事实仿佛没发生过似的。然而,正是因为确实发生过,她才会离开这里。
我把手掌紧紧贴在她的脑袋曾躺过的地方。
我轻轻摸着,又用力抓住床单。
我感受不到她肌肤的触感和温度。
我的手掌只感受得到光滑的布料。
如果我昨天抱紧宫城,不让她回房间──
我和她明明只是室友,我却在想着这种事。
我用力缩起身子。
接着我又一口气伸展身子,坐了起来。
我再次传了一则讯息给宫城。
『你大概几点回来?』
我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回信。
再不出门去学校,就要赶不上上课时间了。
我把手机收进包包,走出房间。
就算现在见不到宫城,晚上也应该就能见面了。
昨天发生的事情对我们来说很重大,但这无法构成不回家的理由。
我站在宫城的房门前。
好歹回个讯息啊。
我这么低语后,离开了公共区域。
Animate特典 在朋友来之前的我与仙台同学
我想抹消今天这个日子。
然而,我并没有办法抹消已经到来的日子。而且我也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无法从今天这个约定好的日子中逃脱。
过了中午之后,舞香就会来到我和仙台同学同住的这个家里。
只是这么点小事,就让我从早上烦恼到现在,在房间里不停走来走去。
我已经就隐瞒和仙台同学合租的事情向舞香道歉了无数次,而且她也原谅了我,但我不觉得她在真正的意义上接受了这个事实,因此我无法预料今天她来我们家会发生什么事情。
考虑到舞香的个性,她应该不会说什么为难我和仙台同学的话,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
我坐在床上,背靠着墙。
舞香来到这个家里,就表示她会进来我的房间,这也是个大问题。我现在还没决定好到时要让仙台同学做什么。
「怎么办啊?」
正当我这么嘀咕的时候,一阵轻快的「咚咚」声钻进耳中。我站起身子,打开房门。
「宫城,可以打扰一下吗?」
听到仙台同学开朗的声音,我回了一句「怎么?」,走进公共区域。我关上门,向前走了三步后,她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答应过你不向宇都宫说什么为难你的话,这件事我还没有对你的耳环发誓呢,还是说不需要了?」
尽管仙台同学说得活像我忘记了,但我并没有忘。只是因为她时常把约定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改编,让我想要避开她太早对我发誓的状况而已。
不过,我觉得时候差不多也到了。
「现在发誓吧。」
听到我的话后,仙台同学摸了摸我的鸡蛋花耳环。
她把脸凑了过来。
比手指还柔软的某个东西碰到我的耳垂后,又有一阵柔和的声音振动着我的耳膜。
「我不会对宇都宫说什么奇怪的话给你难堪。」
那个柔软的东西再次紧贴在我的耳环上,很快又离开了。
她的手指滑过我的脖子,一个有些温暖的东西在我耳垂往上一点的地方爬过。
「我跟你约好,绝对不会说。」
这道低语在耳边响起,但仙台同学并没有离开。
她的体温不断触碰着我的耳朵,让约定变了调。
「仙台同学,你等一下。」
她的行为超出向耳环发誓的限度,使我发出了抗议,但我们之间的距离依旧没有改变。
「仙台同学!」
我再次叫了她的名字,推了推她的肩膀后,她的身体才终于离开了我。
「靠近一点才比较听得清楚约定的内容嘛,没什么关系吧?」
「约定说完了就离我远点啊。」
「好好好。」
仙台同学用轻快的语气说着,随后补上一句「对了,吃完午餐后我来做松饼吧」。
「做给舞香的?」
「对。」
「你不用那么费心。」
「她难得来作客,有点东西招待她也比较好吧?」
「……是没错。」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就在我准备的时候去接宇都宫吧。」
这么说完后,仙台同学微微一笑。
Melonbooks特典 因为宫城在,所以睡不着
外头的闪电和雷声,也就是促使宫城来到我房间的因素,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强风也停了下来,现在只剩大雨在宣示自己的存在感。
尽管如此,宫城依然没有回去自己的房间,而是在我身边沉沉睡着。
很幸福,同时也很难受。
两个人睡一张单人床实在太挤了。
我其实挺中意这种拥挤的感觉,可是床上越挤,宫城就会离我越近,而这份距离反倒成了我难以入睡的原因,结果黑暗中只剩下我一个人还醒着。
现在不会做那种事。
我对耳环立下的誓言正束缚着我,相信我不会做出奇怪举动的宫城也因此安心进入梦乡,只有我的意识仍在这个房间里徘徊。
我轻轻触碰她仿佛要融化在黑暗中的黑发。
「宫城。」
我一边想着不要吵醒她,一边又渴望她能醒过来,同时用细小且清晰的声音唤道。
我把原本就让我难受的距离拉得更近。
我的心脏正用力跳动着。
我希望宫城可以听见我的心跳声,因而苏醒过来。
说到底,是她睡得太沉了。
看到她在我身旁睡得如此安稳,我就是会忍不住不高兴。这无非是在证明她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对此我只感到烦躁。然而,如果她意识到我,她肯定就不会睡在我旁边了。别说拉近距离,她可能会离我更加遥远,甚至还会像今天的雷声一样彻底消失。
我梳着她的头发,抚摸她的肩膀。
再顺着上臂滑了下来,最后抓住她的手腕。
我轻轻将她的手掌拉了过来,放在我的胸口上。
我希望她能感受到因她而加速的心跳声。
我也希望她可以睁开眼睛,看着我唤一声「仙台同学」。其实我更想要她叫我「叶月」,但我不想奢求太多。她只要醒来,用不高兴的表情叫我一声「仙台同学」就够了。
「如果打雷了,你会醒过来吗?」
我小声问道。
我知道她不可能回答,但我就是想问。
我想要打扰她睡觉,让她对我说「你好吵」。
──活像个笨蛋似的。
我在心中这么嘀咕道,把自己的手放在她的心脏上方。
感受不到她的心跳。
我在心里抱怨着T恤太碍事,同时把手拿开。
如果我现在做了打破约定的举动,她是不会原谅我的。
所以我只能唤着「宫城」,抓住她的手掌。
我亲吻她的指尖,再把她的手掌放在我的脸颊上。
这个晚上我大概是没办法入睡了。
不只是因为心跳声太吵,睡魔逃得远远的,更是因为我想一直看着睡在身旁的宫城。既然吵不醒她,我想再多触碰她一点,享受她乖乖让我碰的当下。
反正明天是星期日。
就算赖床也不会怎么样。
宫城不是睡在墙壁对面,而是睡在我身边的这个夜晚,我想将它深深烙印在记忆中。
今天的我,肯定比世上任何人都深切感受到今晚是如此漫长。
Gamers特典 在这样的夜晚里,墙壁另一边的仙台同学
雨声好吵。
狂风的呼啸也不停震动着耳膜。
我忘记天气预报是怎么报导的了,我只希望天气赶紧好转。
这种比平常还沉重的黑夜,实在很不好受。
天空好像随时会被闪电划破,令我感到很不安。
我的身体紧绷僵硬,后背也不自觉地发凉。
真希望这种夜晚能赶紧过去,让早上快点到来。
我把黑猫布偶拉进被窝里。
摸着它的头,接着闭上眼睛。
然而,夜晚并不会这么简单就过去,我甚至还能听到轰隆轰隆的低沉声响混在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里。
要是现在看向窗外,可能就会有什么难以名状的东西从窗户闯进来。
我真的不喜欢这样。
划过黑暗的亮光对心脏不好,轰隆轰隆的低沉声响还会让耳膜吓一大跳。亮光和巨响的间隔越来越短,每当我听到刺耳的声音,我的心脏就会自己颤抖起来。
不能在意窗外。
我翻了个身,看向墙壁。
缓缓吸了口气后,再花上多一倍的时间吐出来。
墙壁的对面有仙台同学。
黑猫也和我在一起。
这表示我不是自己一个人,我可以安心睡觉,完全没有必要害怕。
在没有别人的家里孤单一人的自己已经不在这里了。
没事的。
我抬起身子,坐在床上。
靠着墙壁,摸着黑猫的后背。
只要一下下就好。
只要仙台同学能从墙壁对面过来这个房间一下下就好。
无论是墙壁的另一边还是这一边,都同样是在这个家里,不管她待在哪边,「家里有人」的这个状态都不会改变。就算她来了,大雨、狂风和雷声也仍然不会停止。
只靠仙台同学一个人并不能改变世界。
我不是不知道,可是──
我想呼唤她的名字,但最终只是低语了一句「没事的」。
雨声、风声和雷声吵得让我难以忍受,我只好捂住黑猫的耳朵。
理所当然的,那些最好别听的声音还是不停涌进我的耳中。
但背后墙壁的坚实,比刚才更让我安心了些。
我把黑猫放在一旁,抱起膝盖。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阵既不是雨声,也不是风声或雷声的声音,使我瞬间屏住了呼吸。我明明不想听,却还是屏气凝神了起来,结果那来路不明的声音反而变得愈来愈大声。
咚!
我把黑猫拉到身边,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时,又是一声「咚!」响了起来。
我安安静静地下了床。
声音是从门那边传来的。
只要拨开「雨夜」这层滤镜,传进耳里的其实只是敲门声,并不是真有什么鬼怪作祟。
我把黑猫放在书架上,悄悄打开房门。
「……仙台同学,你还没睡?」
得知那些来路不明的声音是仙台同学发出的,我着实松了口气,但我还是小心翼翼地提问,不让她听出来。
「我在看电影。打雷你没问题吧?」
我以为早就睡着的仙台同学对我柔声问道,我则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答了一句「没问题」。
Gamers既刊合购特典 宫城与猫的关系
「咦?」
从大学回家的路上,我在一个平时不会停下脚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准确来说,是一只猫突然躺在我再走几步就会踩到的地方,所以我只能停下来。
我还是第一次在距离家有五分钟步程的这个地方看见猫咪。这只猫是三花猫,既不胖也不瘦,长着一张如果再胖一点会显得很可爱的脸。
我大可闪开它走过去,但我还是尝试着对它开口道:
「躺在这种地方很危险喔。」
它压根不理我。
我就知道。
正因为猫是个会让我联想到宫城的动物,我原本就觉得它不会听我的话。不过,突然遇到一只猫还是让我相当高兴,于是我蹲了下来,再次对它唤道:
「小猫咪。」
它动了一下耳朵,但也只有这样。
只要我再往前走几步,我就能摸到它,可要是我主动靠近它,它可能就会逃掉,所以我没有动作。如果可以,我希望是它主动靠近我。
「喂──小猫咪。」
三花猫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小花,来这边。」
我柔声呼唤后,猫咪便悠悠哉哉地抬起身子,脚步轻快地走到我的面前,接着像是要讨摸一般躺在地上。
「我可以摸吗?」
猫咪没有回答。
不过,我还是把手放到它的背上,轻轻抚摸起来。
不知道它都是去哪里觅食的,它的毛色很漂亮。
我摸着它的肚子,手上传来一股软绵绵的触感。
「好可爱啊。」
如果我没有和宫城合租,我就不会在这里撸猫,也不会产生猫咪很可爱的想法了。
在遇到宫城之前,我从来都没有意识到猫这种生物。不对,就算是在放学后都直接回家的时期,猫也不是什么会引起我注意的存在。但随着与宫城见面的次数增多,不讲理的她折腾我的次数增加,我心中那只长得像宫城的野猫也跟着变大,猫这个存在的份量同样也变大了。
如果没有宫城,从大学回家的路上对我来说就只会是回家的路,我不会在路上对猫说话,也不会在路上摸猫。即使我看到猫,我应该也不会产生任何想法,就直接从旁边走过去。
「这肚子摸起来真舒服。」
我对乖乖让我摸的猫咪说道。
猫和宫城不一样,不会抱怨,也不会咬我或踢我。做了什么就会立刻反击的宫城对我来说太过理所当然,让我觉得猫咪的反应十分新鲜,我摸它肚子的手更因此停不下来。
可是,我也不能一直和它玩。
我摸着三花猫的背,问它:「我们还能再见吗?」
「喵──」
能再见吗?还是不能再见?
这点我不太清楚,但三花猫只是心情不错地喵了一声,然后伸了个懒腰。「拜拜。」我对它挥了挥手,随后迈开步伐。
家里有只冷淡的野猫。
我想早点回家,对她说「我回来了」。
虽然宫城不会让我像摸三花猫一样摸她,但我觉得有她就够了。
所以我加快脚步,追回因为摸猫而耽误的时间。
虎之穴特典 我想和宫城出门
虽然今天是星期日,但我没有安排。
不过,我想要有些安排。
「宫城,你想不想去看猫?」
当宫城洗着午饭用过的餐具时,我向她这么问道。
「不想。」
听到她极为冷淡的回答,我对着只能看见后背的她开口:「跟我说你想去看花猫嘛。」
「……你说的花猫,是指你在附近看见的那只猫吗?」
她关上水龙头,在公共区域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我。
「对。或许它今天会在,要不要一起去找找看?」
「专程去找一只猫太麻烦了。」
「只是稍微过去看看,找不到再回来就好了,没那么麻烦吧。」
我并不打算马上回来,不过我还是用明快的语气说道。
我自己也觉得这样不负责任,但要是宫城说想去,这就是个我们可以一起出门的机会。我不想一下子就让这次机会告终。如果可以,我想稍微绕个路,也想去远一点的地方。
然而,宫城并没有照着我的想法行动。
「碗我洗好了,我要回房间了。」
「等一下啦。你接下来有事吗?」
看到宫城想从我旁边走过,我抓住了她的胳膊。
「……是没有。」
「那不就好了?既然你没事,就出门一下嘛。」
我露出微笑看着宫城。
「一下是指多久?」
宫城有些提防地用低沉的声音问道。
「一下就是一下。我觉得应该很快就能找到那只猫了。」
我紧紧握住抓着的手臂。
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露出开心到让宫城想要出门的表情。
「真的只有一下?」
「真的只有一下。那只猫很可爱,我希望你也能看看。」
「……真的只有一下的话,也不是不行。」
「那,换好衣服后就赶紧出门吧。」
「只是找个猫而已,为什么得先换衣服?」
宫城一边说着,一边从我的手里抽回了她的手臂。
我应该对她的疑问表示同意,她不用换衣服也能去找猫。然而,我就是希望她能换上裙子。
「今天天气这么好,就穿个裙子嘛。」
我不知道下次和宫城出门是什么时候。
既然这样,我想把握这次机会,创造出更美好的回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天气这么好,外面应该很热,穿裙子会比较凉哦。你愿意的话,我还可以帮你化个妆。」
我说出随便到成不了理由的理由,再加上一个想帮她化妆的愿望。
「我不要穿裙子,也不需要化妆。」
「那,不化妆也没关系,至少穿个裙子吧。我借你一条。」
「不需要借我。」
「意思是你要穿自己的?」
「我没有这样说吧。」
宫城皱起眉头,给了我如我所想的回答。
不过,她并没有从我面前走开。
只是一脸极为不悦地站在我跟前。
「我觉得偶尔穿裙子蛮不错的就是了。」
尽管我不抱期待,但我还是用力握住宫城的手,对她笑了笑。
BOOK☆WALKER特典 我们的汽水和柳橙汁的去向
1. 宫城志绪理
没有。
不管是汽水还是柳橙汁,统统都没有。
昨晚汽水喝完了,今早柳橙汁也喝完了,因此要说理所当然确实也是理所当然,冰箱里完全看不到这两种饮料的影子。
──要不要喝麦茶呢?
我盯着冰箱里看。
我并不想喝麦茶,所以我没有伸手。
早知道就在下课途中去买了。
我忘得一干二净了。
「怎么办啊?」我小声这么说完后,门打开了。
「我回来了。宫城你在干嘛?」
仙台同学用着不像是刚上完家教课的快活语气说道。
「欢迎回来。没干嘛。」
我轻声关上冰箱门。
如果我说汽水和柳橙汁都没了,仙台同学肯定会提议现在就去买。
我不想在这个时间特地去买并不是一定要喝的饮料。虽然只是去个超商,但我就是不想出门。
「啊,难道你是在找汽水?」
仙台同学想起了可以不用想起来的事情。
「不是。」我这么回答,接着加上一句:「我回房间去了。」
然而她像是要阻止我回房间似地说着「这么说来,柳橙汁也喝完了」,又想起了一件可以不用想起来的事情。
「麦茶还有剩,无所谓吧。」
我说出了一个并不是一定要喝的饮料的名字。
如果我和仙台同学一起去买东西,她就会说要四处看看,让我花上比自己一个人去买多一倍的时间。像我们去买快煮壶的时候,她就不是买好要买的东西后就马上回家;好几次我们一起去采买食材,她也都不是买完需要的东西就去结帐。
「的确还有麦茶。」
仙台同学笑了笑,向前踏出一步。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便向后退了一步。
但我的后面是冰箱,所以我背上撞到了那个硬硬的电器。
「欸,宫城,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去买?」
看到仙台同学对我露出一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的表情,我马上表示否定:
「不要。汽水和柳橙汁我明天再去买。」
「机会难得,我们就一起去嘛,反正超商那么近。顺便买一些布丁或者泡芙回来不好吗?」
「不好。会胖的。」
「之前我们不也在这个时间吃过点心?」
她说得没错。
至今我已经和上完家教课回来的仙台同学一起吃过好几次小点心,今后肯定也会继续吃下去。
不过,我的答案仍然不会改变。
「我不要今天去。」
「宫城小气鬼。」
仙台同学觉得没趣地说完后,又继续道:「我要开冰箱,你稍微让一下。」
我本来就打算回房间去了,所以我没有表示异议。
我乖乖从冰箱前走开。
仙台同学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打开冰箱,我也在同时往房间走去。可是,在我打开自己的房门之前,她又叫住了我。
「宫城。」
「干嘛?」
「我现在要泡红茶,你要喝吗?」
「你不是想喝麦茶所以才开冰箱的吗?」
「我想改喝红茶嘛。」
「……我要喝。」
我小声回答后,仙台同学说着「你坐下来等我」,用快煮壶煮起水来。
「仙台同学,你吃饭了吗?」
「打工前吃了。宫城你晚餐吃了什么?」
「泡面。」
「认真做个饭嘛。」
她一边泡红茶,一边说着连续剧里的母亲角色会说的话,让我忍不住盯着她的背影看。
我习惯了做饭这个行为,但有时我还是会觉得很麻烦。我没有理由不在这种时候选择泡面这种方便的食物。
「仙台同学,你好吵。」
要说明吃泡面的正当性就和做饭一样麻烦,于是我直接用一句话带过,再顺便告诉她我明天的安排。
「我刚才也说了,汽水和柳橙汁我明天去买。」
「好,采买就交给你啰。」
仙台同学回过头来,对我露出爽朗的笑容。
2. 仙台叶月
课程一结束,我就马上走出学校。
虽然算不上冲刺,但我还是以颇快的速度坐上电车。
我在应该下车的地方下了车,接着以比平常更快的步伐走出车站,从包包里掏出手机。
『东西买好了吗?』
我传讯息给昨天说要买汽水和柳橙汁的宫城后,便收到了『现在要去买。我快到超市了』的回复,于是我慌忙告诉她我现在最想告诉她的事情。
『那你在店门口停一下』
『为什么?』
『没为什么』
『我快到了,我要买东西』
『等我五分钟,五分钟就好』
宫城没有回复。
恐怕。
时限就像我告诉她的那样,只有五分钟。
如果她不想等,她就会告诉我『不要』或者『才不等你』,所以我觉得她会等我五分钟。
她肯定正在算时间,因此等五分钟一到,她就不会在店门口了。而且,也没人能保证她一定就在店里。她有可能为了躲我而什么都没买就回家,也有可能去其他超市买。
「要不要用跑的呢?」
虽然我要宫城等我五分钟,但从这里走到超市不太可能只花五分钟。其实我想要多一点时间,可要是我为了不那么赶而拜托她给我十分钟,她大概就不会等我了,所以我才让她只等五分钟。
我加快步伐,奔跑起来。
街上的景色向后流逝。
我没有跑得像冲刺那么急,因此我并不是很喘。
五分钟。
只要在宫城等我的时候抵达超市就行了。
我动着脚。
快步向前。
由于我穿的是裙子,我跑得不是很顺畅。
早知道就学宫城穿牛仔裤上课了。
当我还在后悔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到达了超市前方,看见了宫城。
「……你干嘛来啊?」
一道不悦的声音迎接着我。
「有什么关系?我们一起买东西嘛。」
「不是只要买汽水、柳橙汁和其他一点东西而已吗?」
「汽水和柳橙汁肯定很重的吧,我觉得两个人提比较好哦。」
我露出刻意的笑容看着宫城,对此她只是冷冷地回道:「赶快买完赶快回去。」
我们一起走进超市,将购物篮放在手推车上,再把要买的东西放进篮子里。
应该可以当成晚餐配菜的蔬菜和肉。
早上要吃的面包。
把汽水和柳橙汁放进篮子里后,宫城便马上想往柜台那边走。
她真的很冷淡。
她就算来购物,也只是找到要买的东西,把它们放进篮子里,然后就马上结帐回家。
享受购物的乐趣。
她丝毫没有一丁点这样的念头。
她应该随随便便就偏离原本的路线,去看看那些没打算买的东西才是。
「宫城,等一下啦,这边我也想逛逛。」
我按着篮子,从手腕拉住想以收银台为目的地前进的宫城。
「必要的东西不是都买齐了吗?」
「稍微多逛一下有什么关系?」
「那你明天再自己来『稍微多逛一下』不就好了?」
「只是一下下而已,今天逛也可以吧?」
「你说逛一下,是想买什么?」
宫城似乎是不想再继续无谓的争论,她无奈地问道。
我扬起嘴角,看着她。
「炖菜的材料。」
我用开朗的声音如此回答后,宫城「唉……」地叹了口气。
不需要细看,都看得出她皱起了眉头。
「……如果我说我不想吃呢?」
虽然她用低沉的声音这么问,但我还是继续用开朗的声音回应:
「你就吃嘛。」
「仙台同学,你太自作主张了。」
「我会做得很好吃的。」
我并不是非得吃炖菜不可。
我只是觉得离那个目的地远一点比较好。
于是我拉着宫城,偏离前往柜台的方向。
发售纪念短篇 怨言、不满与白川亚美
就算相隔好几公里,朋友依然是朋友。
不管距离多远都不会改变。
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虽然我是这样想的,但我还是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很没意思。
「我有个问题想问,可以吗?」
我向其中一个朋友舞香问道。
她正在手机的另一边,距离这里十足遥远的地方。
「可以啊。」
听到她明亮的声音,我干咳了一声,然后说出那个适合在四月即将结束的现在提起的话题。
「连假!这可是上大学以来第一个连假啊!舞香同学,黄金周你会回来这边吗?」
「不会哦,亚美同学。」
舞香干脆地回绝道。
我刻意叹了口气,发出沉重到仿佛能让身体陷进床铺里的声音。
「这可是个严重的事态啊。」
「这个是哪个?」
「这个就是这个啊!你们连假不回来,我要无聊死了。」
上了大学很开心。
也交到了新朋友。
但说到要在放假时见面的人选,我的脑中总是会冒出「高中时代的固定班底」。
「就算你跟我说你很无聊,但黄金周就是这么短啊。暑假时我就会回去了,你再等一下吧。」
「怎么可以这样~~~~好过份!」
「你明明早就知道我们不会回去,这种假装第一次听到的反应还装得挺好的。」
「我就是这么想见你们嘛。志绪理也说她不会回来,太无聊了啦。」
我说的话没有丝毫虚假。
以往轻轻松松就能见到面的「固定班底」,现在没办法轻轻松松就见到了,让我觉得很无聊,这种心情从高中毕业之后就一直没有消失。
我不想为自己的选择后悔,但连志绪理都走了,我真的忍不下去。毕竟她原本可是说要留下来的。我没打算责怪她背叛我,可我就是忍不住叹气,我也把我的怨言和不满讲给她听很多次了。
「唉──太难熬了。」
我发出来自身体深处的声音。
不管怎样,距离遥远就是没意思。
见不到面实在是无聊到不行。
「是在说我和志绪理连假不回去的事情?」
「这样说也没错,但我其实是指被留下来这件事。只有我跟你们隔那么远。」
「抱歉。」
「啊──我才要说抱歉,你不用道歉的。我只是在抱怨而已啦,抱怨。谁教原本说要留下来的志绪理最后也去了那边,还过上快乐的合租生活呢。」
我一口气说完,接着抬起身子。
对于合租这个词汇,我有着近乎向往的感情。这多半是因为上了大学后,我依旧和高中时代一样住在家里。
话虽如此,我没想到志绪理竟然会跟人合租。
她说跟她合租的对象是亲戚,但在那之前,她从来没有提过这位亲戚,所以我很惊讶。
「欸,舞香,志绪理她真的是和亲戚合租吗?」
「为什么这样问?」
「──和她合租的人其实是男朋友吧?」
和亲戚一样,我从没听志绪理提过她有男朋友。
不过,我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我仔细听着手机里舞香的声音。
「亚美,你也很在意这个?」
从手机的另一头传来的声音激发起我的好奇心。
「肯定会在意啊。实际上是怎么回事?」
所谓「与亲戚合租」只是隐瞒男朋友存在的幌子,只要去到志绪理家,就会撞见一位素未谋面的帅哥。
就算发生这种事情也不意外。
不对,真发生了可能还比较好玩。
我的心中一直有种小小的愿望,就是像高中时代那样继续以捉弄志绪理为乐。
「谁知道呢,我是觉得她和亲戚一起住的说法很可疑就是了。」
舞香以煞有其事的态度说道。
如果这里是高中时的教室,我应该会看到她在我面前嘻嘻笑。
「你也觉得很可疑啊。」
「每次我说想去她家玩,她都会拒绝我,而且连个照片也不给我看。」
「啊,你这是被她讨厌了吧。」
「呜,我就知道。」
「哭哭……」听到舞香刻意的哭声,我和她一同大笑起来。
「哎,说你被她讨厌只是开个玩笑啦。就算换成我去问她是谁和她住在一起,她一样会搪塞过去,所以我也很在意她的亲戚是个怎样的人。」
不管是我跟志绪理聊,还是我和舞香跟她聊,结果都不会改变。她会避免提到「合租」和「室友」之类的词汇,也会把话题岔开。即使拜托她给我们看照片,她也从来都没有答应过。
志绪理的室友始终笼罩在一层马赛克中。
「你也很在意啊。可是强迫她回答好像也不太对。」
舞香平静地说完后,我也说了一句「是啊」表示同意。
这件事并不是非得问出答案不可,因此比起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我更应该优先考虑志绪理的感受。
我明白。
所以我换了个话题。
「那么,舞香同学,连假你真的不回来?」
「亚美同学,很遗憾的我没办法……但暑假我会一直待在你那边的。」
「我们约好啰,我相信你不会食言。」
暑假还很遥远。
但总比见不到面好。
久久没见面,我想和大家一起做点傻事。
「别担心,我一定会回去的,要等我喔。」
「我会等你们的,你赶紧带志绪理回来吧。」
虽然我们不再是高中生,但我希望我们能像高中生一样大玩特玩。
「一定要回来啊。」我如此叮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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