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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之國度×天使動漫錄入組
作者：夏乃実
插畫：麦うさぎ
譯者：陳柏伸
圖源：Mega
掃圖：linpop
錄入：勤奋的懒惰的羊
修圖：鯖諷吹萩
輕之國度：https://www.lightnovel.fun
天使動漫：www.tsdm39.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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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中山春斗是以『鬼鬼』之名進行『挑釁型實況』活動的遊戲實況主。他今天也一如往常地結束了實況，卻不小心忘記關台了……結果，他為了妹妹的學費與生活費才從事這項活動、還會特地準備用來挑釁的劇本、其實是個『好人』的事實全都曝光了──！？
不僅如此，春斗甚至還在人氣VTuber兼職業電競選手『Ayaya』──白雪綾的實況中展露了自己真實的一面。後來不知為何，春斗竟與她成了私下會一起打遊戲、一起外出的關係──？
營業挑釁型實況主與人氣VTuber女主角譜出的1 on 1戀愛喜劇，在此揭幕！
CONTENTS
序章
第一章 直播事故之後
幕間一
第二章 常客女大學生
第三章 與強者的再會
第四章 懲罰之後的直播
第五章 綾的感謝
幕間二
第六章 高中日常與——
第七章 涼羽的心意
終章
後記
序章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在房間裡，電腦傳來激烈的槍聲，有個男人正在玩實況遊戲《ABEX》。
「喔，右邊有兩道腳步聲。小雜魚來囉！」
那男人聽到敵人腳步聲的瞬間，立刻在直播上挑釁，同時用滑壘滑進障礙物後方隱藏身影，搶下有利位置，接著與敵人正面對峙。
是二打一的槍戰。
雖然在人數上處於劣勢，但這名男人對眼前的狀況絲毫不以為意，甚至讓人懷疑他『根本不需要搶地利吧？』，展現出了壓倒性的操作。
他先是一發爆頭放倒前方敵人，接著在換武器的同時展現出宛如跳舞般的角色操控，閃過後方敵人射來的子彈。
然後靠直覺判斷出敵人子彈快用完了，便一口氣縮短距離，將最後一人收掉。
接著，響起了遊戲通知所有敵人已遭到殲滅的音效。
剛才從未有過的寂靜頓時造訪這個戰場。
「很好很～好。」
這名男人的嗓音沒有絲毫緊張感。他一邊悠哉地說著話，一邊搜刮剛才打倒的敵人身上掉落的物品——
「來～辛苦你們幫我搬道具過來囉～請從頭開始重新修煉吧～」
他開始在敵人屍體上快速地上下蹲。這麼做完全沒有任何意義，純粹就是挑釁的行為，但這正是這名男子的直播頻道『鬼鬼』的最大賣點。
靠著這個賣點，他僅憑一己之力就累積了10萬訂閱。
每當他使出慣例的挑釁動作，正在觀看的1500位觀眾的留言就蜂擁而至。
【準備很到位喔。】附上240圓的贊助。
【Nice！】1000圓的贊助。
【也太強了吧！】還有2000圓的贊助。
當然，普通留言也隨之增加。
【看了真煩。誰都好快點幹掉這傢伙啦。】
【真的有夠不爽。做這種事到底有什麼意義。正常玩不行嗎？】
【真的，完全認同。】
【蹲得也太快了笑死。根本練過。】
【不錯喔，再多來幾下！】
正反意見在聊天室不斷出現，這對他來說早就習以為常。
畢竟他把挑釁這種不良行為當作娛樂表演，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他自己也很清楚這件事才會這麼做。
結果就是，他成了《ABEX》圈內獲得最多負評的實況主，但也正因為連期待他被打敗的黑粉都會乖乖來看他的實況，他才能吸引大量觀眾。
「好啦～接下來拿下第一名今天就收工吧。我要贏了就跑囉。」
這名男子在比賽途中就直接宣布自己要奪冠收場，事實上他也確實沒有被任何敵人擊倒。
在不斷挑釁的同時，成功實現了自己的宣言。
當畫面上浮現出『CHAMPION（冠軍）』的字眼時，他得意地開口說道：
「嗯，就跟平常一樣啦。要是手下留情一點，敵人應該也玩得比較開心吧？啊，感謝贊助啦～」
【別給這種人贊助啦。】
【要是輸了會比較好看喔。】
【太猛了啦！竟然真的打贏了。】
【要是別挑釁就更好看了說……】
【真的有夠會玩的。】
這個男人瀏覽著滿滿的留言，準備收尾。
「好。那就照預告關台囉。感謝收看，辛苦啦～」
【辛苦啦。】
【辛苦了。】
【不再打一場嗎！？】
【快點關掉啦。】
【是還滿有趣的。】
簡單地結束打完招呼後，男人移動滑鼠關掉聊天室，讓電腦進入休眠模式，螢幕頓時變黑。
由於這一連串操作他早已習以為常，也因此掉以輕心地認為直播已經結束，這個男人忘了一件最關鍵的動作。
就是忘了關掉直播……
更慘的是他連麥克風都忘了關，成為了天大的敗筆……
於是理所當然的，觀眾依然能聽見這男人日常生活的聲音。
而他本人對這個狀況一無所知，誤以為直播已經完全關閉，便很自然地表現出真實的一面。
「唉……今天好像真的太挑釁了……希望對方是那種不會放在心上的玩家……」
說話語氣與嗓音，跟先前的實況風格簡直是判若兩人。
【欸？這聲音是鬼鬼？完全不像耶？】
【是在搞什麼哏嗎？】
【喂——！你的麥沒關啦！誰快去提醒他！】
【沒必要提醒這種傢伙吧。】
【哇靠，感覺超刺激的……】
仍在觀看的觀眾想的都一樣。
——這搞不好會變成直播事故。
這個男人完全沒發現，現在聊天室比剛才實況時還要熱鬧，而他不只說了那句話，還不小心把一件無法挽回的內容一起直播了出去。
『叩叩』房間傳來敲門聲。接著響起的是女孩子的聲音。
「哥哥，可以進房間嗎？你直播結束了對吧？」
「啊，嗯，可以啊。」
走進男子這間遊戲房的，是把飯菜放在盤子上端過來的妹妹。
「啊，妳還幫我送飯過來啊，謝啦。」
「真是的。我還在煮飯你就先跑去打遊戲，要是再這樣我就不幫你做飯了哦。」
「對、對不起啦，我有在反省，啊哈哈……」
這名男子使用的是高性能麥克風。因此兩人這段親暱的兄妹對話，全都一字不漏地傳進觀眾耳裡。
【喂喂！鬼鬼竟然有妹妹喔！！】
【妹妹的聲音也太可愛了吧！？】
【這聲音完全是我的菜。】
【願意幫忙做飯的妹妹也太棒了吧！】
【妹妹好可憐喔——竟然有這種哥哥。】
【※該不會是因為被叫「哥哥」，他才把頻道取名叫鬼鬼？】（譯註：鬼鬼的日文「おにちゃん」跟哥哥同音。）
【他根本超愛妹妹的吧？（笑）】
這名男子的頻道，觀眾性別比為9：1。
因為剛才那段女孩的聲音入鏡，聊天室的氣氛更加沸騰，簡直就像辦起了祭典一樣。
「你說你會反省，但一直都沒改進啊。而且你又在實況裡對對手做奇怪的事。從我的房間也聽得到哦。什麼『雜魚～』啦『笨蛋～』啦之類的。」
【妹妹的吐槽也太可愛了吧w】
【聲音真的好讚。】
【由鬼鬼操作遊戲，然後挑釁語音交給妹妹來講如何？】
【就是這樣，支持這個做法。】
在兩人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留言還在持續狂刷。
雖然妹妹知道哥哥在做遊戲實況，但她並不知道頻道名稱與具體內容。
男子則充分利用這一點裝傻帶過，然而變成直播事故的現在，這一切反而成了他的致命傷。
「那、那應該是妳聽錯了吧？我才沒有講那種話。」
「哦～你還敢說。這裡不是就有腳本嗎？你看，上面寫著『挑釁用語一覽』。」
「等、等一下等一下！不能拿那個啦！」
「還不是因為哥哥自己狡辯～」
妹妹將飯菜放在桌上後，一把搶走了貼著膠帶的那張腳本用紙，還對哥哥擺出了無奈的眼神。
本來這只是令人溫馨的日常，然而現在這段聲音正全數上傳至網路，徹底成了直播事故。
【欸？真的假的？鬼鬼要挑釁人竟然還會準備腳本？】
【也太敬業了吧（笑）】
【原來他是為了讓我們開心才這麼努力的啊。】
【妹妹也太可愛了啦。】
【換妹妹上來實況吧！】
【以後都讓妹妹出鏡！】
【你已經不需要了，交給你妹就好。】
因為幕後的事情整個爆料出來，聊天室再次掀起高潮，而兄妹倆的對話還在繼續。
「因為哥哥是為了我在賺錢，我是真的很高興啦，但你其實可以正常一點啊……你的個性明明就不是那樣。」
「也、也是啦……但觀眾朋友變多，就是因為我轉換風格才有的成效啊。現在突然改直播風格，觀眾朋友可能會跑掉耶？這樣的話收入方面也會產生影響……」
「可是，也不會全部的人都不看了吧？而且我現在也有在打工，沒問題的啦。」
「生活上確實還撐得過去啦，但關係到能不能讓小柚升學，就完全不一樣啊。」
「我、我又沒有說我想上大學……」
「好了，別說謊。說真的，妳不用那麼擔心啦。雖然實況的感覺是那樣，但其實我做起來很開心。而且也有幸收到了許多的留言。」
這是段帶著生活真實感的私人對話。
觀眾這時終於明白，為什麼鬼鬼會選擇用那種挑釁風格實況。
【這真的不太妙吧……都爆出個資了。】
【這傢伙其實人超好吧？】
【居然說「有幸收到了許多的留言」這種敬語（笑）】
【而且講觀眾時還加上朋友。】
【這哥哥真不錯。】
【我也這麼覺得。】
愈來愈多觀眾察覺到了鬼鬼的真實一面。此刻，已經沒有人在留言裡攻擊鬼鬼。
整個聊天室清一色都是在稱讚『好哥哥』、『人真不錯』。
「既然這樣……好吧。」
「嗯嗯。」
「那下次我們一起去吃飯吧？我也想慰勞一下辛苦的哥哥。」
「哦！那我就不客氣囉。」
「哥哥是休週六對吧？」
「對啊，我一週有六天要打工。」
「那我們就約週六傍晚吧？我那天中午之前也有打工，下班後剛剛好。」
「瞭解，真的很謝謝妳哦。」
對話沒有中斷過，每聽到一段就讓觀眾對鬼鬼的印象愈來愈往好的方向延伸。
【照這樣聽來，鬼鬼身邊應該沒有父母了吧……】
【原來他是靠每週打工六天跟實況撐起生活的啊。這傢伙真猛。】
【而且還是為了讓妹妹升學才這麼拚命的嘛。】
【既然說要升大學，妹妹應該是高中生吧，這樣鬼鬼也太年輕了吧？】
【我以後沒辦法用正常眼光看這傢伙了。】
【原來鬼鬼真的是在搞「商業挑釁」嗎w】
就在聊天室被知曉家庭背景的留言洗版之際，妹妹也開口提起了一件事。
「欸，哥哥。我從剛剛一進房間，就一直很在意一件事耶。」
「什麼事？」
「從剛才開始你的手機就一直在震耶，應該有很多人傳來通知吧？」
「啊。可能是因為直播結束了，大家在Twitto上留言給我感想吧。」
「但還是第一次震得這麼誇張吧？」
「嗯，聽妳這麼一說……」
妹妹的這番話，成了宣告直播事故的最後一擊。
因為當男人拿起手機一看時，通知欄上已經被相同的訊息刷滿。
『你麥克風沒關！』
『麥克風還開著啊！』
『你現在正在直播事故啊！』
『大家都聽到你跟妹妹的對話了！』
——這樣。
「……」
「哥、哥哥？怎麼了？你的臉色好像突然很蒼白耶？」
「沒有，沒事啦……嗯，真的。呃，那個、對、對了……我這邊還要剪個影片，所以要在房間多待一會兒。真的很謝謝妳幫我煮飯。」
「好喔～那我明天還要上學，我就先睡啦。哥哥你也早點休息喔？」
「呃，嗯。晚安。」
「晚安，哥哥。」
他們這樣道別完，門喀嚓一聲關上。
等到確認妹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男子解除電腦的休眠模式。
然後再次打開了聊天室——
「呃，那個，該怎麼說呢？真的很抱歉……不是啦，那個，就是……你、你們這些笨蛋該不會連剛剛那段是節目效果都看不出來吧？」
就算想裝沒事，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聽你唬爛（笑）】
【開關切換得也太快，笑死。】
【怕吵到妹妹還特地壓低聲音w】
【掰得太爛了啦……聲音根本差很多好嗎？】
【被發現是個好人，辛苦啦。】
【晚安囉哥哥！】
【好期待你下次要用什麼風格開台喔。】
留言如瀑布般狂湧而出。
「呃，總之呢，要是有人把剛剛那段剪出來亂傳，我絕對不會放過他的，真的給我記住喔……那就這樣，關台。」
男子丟下這段自暴自棄的結語後，像是逃避現實般關掉電腦。
雖然他嘴上警告『不要亂傳』，但沒有觀眾會遵守這種約定。畢竟他們本來就沒有義務替他保密。
那天，在Twitto上『直播事故』四個字成功登上熱門趨勢。
剪輯片段也理所當然地被傳了上去。
甚至還登上了整理網站的首頁。
像是【挑釁型實況主竟然還準備腳本，笑死。】這種標題。
鬼鬼徹底搶走了今天所有的話題焦點，他的知名度也因這場事件再次攀升。誤解被解開了，形象變好了。
而這場風波，讓鬼鬼的頻道訂閱人數一口氣暴漲了4萬人，來到15萬大關。
第一章 直播事故之後
「糟了……這下真的慘了……」
直播事故發生的隔天，醒來後的早上八點。
『鬼鬼』——本名中山春斗，邊抓著褐色頭髮邊死死盯著電腦螢幕。他皺緊眉頭，臉色蒼白，冷汗直流。
當他戰戰兢兢地打開Twitto時，私訊已經被數不清的訊息塞滿，根本無法一一查看。
那些訊息的主要內容，幾乎全都圍繞著昨天的直播事故。
『葛格～要乖乖吃完妹妹煮的飯飯喔～？』
『原來你是個這麼溫柔的葛格呀～！！』
『你妹妹可以嫁給我嗎？』
『下次也要讓妹妹出鏡喔！』
彷彿是平常挑釁玩家的報應那樣，內容全是在挑釁他。
當然，也還是有一部分是直播的感想。例如『昨天的直播也很好看喔』。
然而，由於把春斗當成玩具般戲弄的留言鋪天蓋地而來，那些讓人開心的留言看起來根本微不足道。
「唔唔啊……」
他抱住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重新體會到網路世界的恐怖。也再次認清了自己犯下的是多麼嚴重的錯誤。
對春斗來說，他只是把挑釁作為娛樂的一部分加入直播的風格。
自作自受。正如這句諺語所說，他的言行比起一般的實況主更容易被大量轉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唉。這次真的不妙……接下來到底該怎麼直播才好……活動總不能就這樣休息啊……」
如果因為這次的事選擇停播，收入勢必會大幅減少。
那樣一來，就無法繼續存妹妹的大學學費，沒辦法讓她上想去的大學。
這件事絕對不能讓它發生。絕對要避免這種情況。
春斗想要代替早已過世的雙親，好好守護妹妹的生活與未來。這是在他內心無比堅定的心意。
「先、先冷靜點，冷靜點。昨天的直播我已經刪掉了，現在鬧得最大的可能也只有社群網站……只要主頻道這邊沒有受到影響說不定還有希望……」
他邊深呼吸邊安慰自己，打開自己主要收入來源的網站——MouTube，點進頻道頁面查看過去上傳的影片。
他甚至沒發現自己的頻道訂閱人數因為這起事件爆增了4萬人，就連按讚數也大幅成長，這也正說明他現在心理壓力有留言區。
他惴惴不安地移動滑鼠，打開聊天室——
「喂、喂喂……」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對一個挑釁型實況主來說最不想看到的景象。
【這傢伙真的很噁。別再挑釁了，爛人。】
黑粉——不，這樣的留言是理所當然的，但相對地也有觀眾跳出來替他說話。像是【他是為了妹妹才這麼努力的，閉嘴啦。】。
不只如此。
只要顯示出最新的留言，甚至有人直接在聊天室貼出注意事項【這位實況主是用營業挑釁的方式在直播，大家別誤會】。
這些為他辯護的文章是事實。儘管他們確實沒有說錯，但對於以挑釁為賣點的鬼鬼來說這根本就是在妨礙他做生意。
就算說是喉嚨被人給掐住了也不為過。
「……」
他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能維持直播事故發生前的那種直播風格，穩定地累積觀看次數與收入。
事到如今，也不可能因為這起事件就此轉換頻道風格。
這樣會導致過去長期支持他的觀眾感到困惑，甚至離開。
而觀看次數與收入息息相關，所以他無法冒險在直播中展現自己的真實一面。
「總、總之我得在去打工前，先直播說點什麼澄清一下……再繼續拖的話，肯定只會讓我的活動愈來愈困難，而且在這種狀態下我也沒辦法專心打工……」
這是自己種下的因，當然也得由自己來收拾。
假如選擇逃避，那實況主的工作就到盡頭了。
「總之先去準備早餐吧……順便想想等等直播要說什麼……」
雖然心情沉重，春斗還是打算離開遊戲房前往客廳。就在這時，他才第一次看了眼牆上的時鐘。
——8點10分。這時間妹妹柚乃應該已經出門上學了。
「咦？已經這麼晚了！？唉……我甚至也沒送她出門啊……」
因為太擔心那起直播事故，他昨晚始終難以入睡。結果導致他今天比平常晚起了一個半小時。
他連鬧鐘響了都沒察覺，表示他的內心就是如此受挫。
「搞出直播事故，還把小柚的聲音也傳到網路上，真是太丟臉了……」
這已經是他今天第幾次嘆氣了呢？他垂頭喪氣，慢慢走進客廳。
「啊……」
就在他打開客廳門的瞬間，看到桌上有用保鮮膜包好的菜餚，還有一封折得整整齊齊的信紙。
春斗拖著腳走近桌前，立刻確認那張信紙。
『早安，睡過頭的哥哥。早餐我做好了，記得熱來吃喔。如果沒吃我回來會賞你一拳。那我去上學了。今天也要加油哦。』
或許是希望更直接地傳達心意，她還特地用手寫。
他看完這張用女孩特有的圓圓字跡寫下的信紙後——
「啊、啊哈哈……真是的，小柚這孩子。」
他忍不住露出苦笑，隨即又回到正經的表情。
「說得也是……我也要加油才行。」
這句話想必最適合這個狀況了。
他握緊拳頭，像是在為自己打氣般這麼說道。
吃完早餐、曬完衣服後。
春斗在上午十點預約了一場直播，標題為【關於昨天那件事】。他坐在遊戲房裡面默想，同時調整自己的心情。
「唉。終、終於要開始了……」
可能是被逼到絕境，也可能是已經開始緊張，他一回神，發現距離開播只剩不到3分鐘。
「這種時間點就有1200人在等也太扯了吧……」
平日早上10點。這個時間就聚集了這麼多觀眾，對此頻道來說可說是極為罕見的現象。甚至是頭一遭。
昨天的直播事故所帶來的影響究竟有多大，自然是不言而喻。
「加油啊。我要加油……」
心跳聲撲通撲通地響徹著整個胸口。
他伴隨一種緊張到心臟彷彿要從嘴裡跳出來的感覺，迎來了上午10點。
春斗，不……鬼鬼用顫抖的聲音開啟了直播。
「哦、哦……開播了啊。首先……早安啊，你們這些傢伙。」
在預定時間上線打完招呼後，聊天室立刻刷滿了【w】的文字。不只如此。
【早安啊哥哥！】
【我一直在等哥哥開台喔！】
【你們不要這樣欺負他啦（笑）】
【這樣鬼鬼要哭囉！啊，應該叫哥哥吧。】
【聲音都在抖了啦！】
挑釁與調侃他的留言比平常還要更誇張地接連湧入。
觀眾們或許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但這樣的氣氛反而讓他如釋重負。
比起一開場就突然有人寫什麼『快點解釋直播事故那件事』直接切入正題，這些玩笑與調侃反而讓他輕鬆了好幾十倍。
歸功於這些類似緩衝墊的留言，他得以稍微放鬆緊繃的神經。
「那、那個啊你們……總之叫我鬼鬼就行了啦，真的……欸？問我鬼鬼這名字的由來？那、那種事不重要吧……啥？我才不是因為被叫哥哥才取的！」
他早就知道會被瘋狂逼問，但沒預料到有人提出這種問題。
於是，他不禁語塞。
【說中啦（笑）】
【這傢伙說謊的技巧也太爛了吧w】
【難怪他會事先寫好腳本。】
【別裝了啦！你也覺得那樣比較輕鬆吧。】
只要他還保持著冷靜的心態，應該不會就這樣直接回應眼前的留言，而是有所取捨地選擇性回應。
但是，現在的他如果不依靠那些映入眼簾的留言，就會立刻說不出話來。到時氣氛會像守靈一樣沉默。
這次的澄清直播絕不能變成那樣。
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持以往那種風格，說著『其實也沒什麼問題啊？我完全沒被影響啊？哼哼～』，好接續下一場直播。
「……啊，趁現在說一下，今天不是打遊戲的直播喔。今天直播時間會很短，就照標題寫的那樣，只是來講昨天的事而已。」
要是繼續拖下去，進來觀看的人只會愈來愈多，到時也有可能自掘墳墓。所以他選擇盡快切入正題。
「不過說真的啦，我要先抱怨一下。昨天那件事你們為什麼還是給我擴散出去啊？我說真的。不是說好不會傳開的嗎？結果還上了整理網站、出現在熱門趨勢，你們能不能換個方向努力啦。」
【我們又沒答應！】
【你在說什麼～？】
【平常都在嘴人，這樣剛好而已。】
【這種翻車反而會讓你的形象加分，應該沒關係吧！？】
儘管他責備觀眾，但鬼鬼的觀眾群根本不受影響。
「總之，這次直播之後，我就不會再提昨天的事了。還有，一直刷『哥哥』的那群人到底有完沒完啊。老子才不是你們的大哥！」
【他生氣囉（笑）】
【他應該只想聽妹妹叫他哥哥吧……】
【基本上直播事故根本就不可能澄清啦w】
【都發生了就算了吧，你也只能釋懷了，哥哥。】
這是他平常就會與觀眾互嗆的直播風格。拜此所賜，他慢慢地找回熟悉的節奏。
「還有啦，有人因為這次的事說我很溫柔啊、對我改觀了什麼的……但我才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啦。如果我真是那種人，怎可能做出嘴人的行為……啊？你說是為了養妹妹才了不起？你白痴嗎？那是我重要的家人，照顧家人是理所當然的吧？」
講這番話的目的不是為了炒熱直播的氣氛，也不是為了效果，而是他發自內心的真心話。
理所當然的，這些話也直接傳到了觀眾的心中。
【喂喂——你整個好哥哥的氣場都出來了喔——】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樣啦（笑）】
【已經搞不懂他到底還想不想澄清了！】
【這種哥哥我也想要一個。】
聊天室的訊息再度像洪水般湧來。
因為太快根本看不清內容，鬼鬼只好先暫停留言，挑個看到的問題來回答。
「嗯？你問我今天直播為什麼沒開贊助？……因為這只是用來澄清的直播，我也不是來討你們開心的，等一下就會立刻關台了，所以我才沒開啊。沒理由為這種事收你們寶貴的錢啦。」
【這根本就露出本性了吧？】
【竟然在最後表現出來。這根本就是直播事故的聲音啊。】
【這傢伙不會把我們當他妹吧w】
【是說，他能一直像這樣裝挑釁人設也是滿猛的……啊，因為他有寫腳本嗎？】
正是如此。若不是有腳本，他根本不可能欺騙這些觀眾。
「欸？你說恭喜我頻道突破15萬訂閱？別鬧了啦，哪有那麼多人訂閱。我現在才10萬而已。雖說10萬也不少啦。」
【沒，真的已經突破了。】
【你因為那件事多了5萬人。】
【他根本沒看到嗎……】
【大概是昨天賭氣到直接睡了吧？】
「……欸？你們是認真的？真的漲這麼多？再怎麼說也太唬爛了吧？」
看著一連串類似的留言，雖然覺得是騙人的，春斗還是點進去確認真相。
「……啥！？是真的耶。啊，等一下……我先把麥克風關靜音。」
【噗，這到底什麼反應啦（笑）】
【竟然還關麥！】
【算了啦你就直接用本性好了。】
【喊出你高興的聲音啊！】
「吵、吵死了。閉嘴。」
一直以來都是嘴人的鬼鬼，如今因為一場直播事故變成被嘴的對象。他那因為太溫柔而顯得單純的本性，也因此被人看破了。
原本預計只開個10分鐘就收的直播，卻因為增加了一堆無用的互動，最後竟然開了30分鐘。
「……總之，雖然昨天發生了一些事，但我還是會照原本的風格直播。再說，這才是我真正的樣子，我是講真的喔。」
【你直接以本性做直播也行啦，為了要賺妹妹的學費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畢竟改了風格也有可能導致觀看次數不再增加嘛。就像鬼鬼自己說的那樣。】
【拜託以後也繼續狂嘴，我會每次都再去重看那支直播事故的影片。】
【挑釁適可而止就好～我還是支持你的。】
「……不是啦，你們別突然對我這麼溫柔啦……呃，嗯。好吧，那今天就先直播到這。之後就會正常地實況遊戲了，有時間的話記得來看啊。」
【辛苦啦。】
【我會再過來嘴哥哥的。】
【我也是！】
【要保重身體啊～】
最後，聊天室以溫暖的訊息做收尾。
春斗先是把麥克風關掉，然後為了不要再犯下昨天的錯誤，連續三次確認自己是否有確實關掉直播。接著他重重地吐了口氣。
「呼啊——太好了……真的太好了——！雖然直播到一半感覺出了很大的糗，但總算是撐過來了啊……！！」
他坐在椅子上，不斷擺出勝利姿勢，無比開心地慶祝自己守住了收入來源。
「好、好了……接下來得再努力一點，把頻道訂閱人數衝得更高才行……」
今天打工是從下午3點開始。
在那之前的時間，春斗要做的就是直播以外的工作，錄製要上傳到MouTube的遊戲影片素材。
於是他立刻啟動《ABEX》，並開始錄影。
這不是直播，而是私下錄製，所以他反而能更專心投入。
就算這場沒有打到冠軍，只要在比賽時有不錯的表現，也能剪成精華片段來使用。
玩得愈多，投稿用的素材就累積愈多。
就這樣一邊錄影一邊玩《ABEX》，過了大約1個小時。
「……嗯！？」
春斗突然發出驚呼，湊近螢幕看了過去。
顯示著戰鬥前的隊伍玩家畫面中，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ID。
『Ac_Ayaya』。
「這、這個ID……應該是本人吧！？哇，好久沒配對到了……」
這次配對到的隊友不是普通玩家。
對方不但隸屬於職業電競戰隊「Axcis crown」，還是頻道訂閱人數超過30萬的女性VTuber。
「這、這下得加油了……這可是剪精華片段的大好機會啊……」
春斗輕輕碰拳激勵自己，但他不知道Ayaya現在正在直播。
不僅如此，他的ID『Oni_chan』也正大大地顯示在Ayaya的畫面中，聊天室已經因此而沸騰。
這並不是春斗第一次跟Ayaya有交集。
兩人以前也像這樣偶然與對方組隊過，甚至還有過一點簡單的互動。
∮
「噗！啊哈哈！大家快看！竟然配到鬼鬼咧，這個應該是本人沒錯吧！？如果是真的也太可靠了吧！」
在看到隊友畫面的那一刻，身為職業選手兼VTuber的Ayaya比3200名觀眾還要更快做出反應。
她用的是自己成長地區的方言，一臉開心地把笑容直播出去。
【應該是冒牌貨吧？】
【不過這場是最高階場，有可能真的是本人。】
【好像是真的喔。因為ID一樣。】
【那傢伙剛開完澄清直播，就馬上回去打遊戲了喔（笑）】
聊天室正因這位「昨天剛發生直播事故，今天又開澄清直播」的男子而引起一波熱烈討論。
要是以前的鬼鬼，絕不可能像這樣受歡迎。聊天室應該早就被黑粉留言洗版了。
然而，正是那場直播事故讓更多人得知鬼鬼的家庭環境，也知道他挑釁背後的理由。
如今的他已經搖身一變成為了有趣角色，身為實況主的Ayaya當然也搭上了這波話題。
「對了，其實人家也有看喔，鬼鬼那場直播事故。真的充滿了好哥哥的感覺呢。」
【提這個會被罵喔w】
【嗯，確實有那種感覺啦！】
【哇塞，這場比賽我超期待的。】
【希望可以跟鬼鬼通話一下。】
Ayaya與聊天室的粉絲一同享受這個狀況，但這時突然冒出一聲驚呼。
「咦？鬼鬼的主力角是突擊型的奧克頓吧？這次用的怎麼是支援型的吉普啊？」
在這款遊戲當中每位角色都有獨特的能力，而且同隊的人不能使用同樣的角色。
也就是說，這套系統是讓隊伍成員之間使用「先搶先贏」或是「互相禮讓」的方式來選角色——
對於『為什麼不選主力角』這個疑問，立刻有觀眾在聊天室給出解答。
【他應該是讓給Ayaya了吧？Ayaya的主力角也是奧克頓。】
【可能是想用吉普來支援吧？畢竟是那個鬼鬼。】
【他再怎麼樣也知道Ayaya的主力角是奧克頓吧。】
Ayaya一看到這些留言，立刻發出恍然大悟的聲音。
「啊～原來如此！確實感覺他是在讓人家。大家也這麼覺得？」
【覺得。】
【他在現實生活中是哥哥，感覺心態上就是會禮讓別人。】
【哥哥與姊姊基本上都是這樣。】
【的確。】
聽到Ayaya的提問，聊天室大多數都表示贊同。
雖然中間也有少數人唱反調說『他是故意用不擅長的角色來亂』，但這種人少之又少。
Ayaya沒有被那些少數派的意見影響，反而笑著補上一句：
「畢竟鬼鬼在那場直播裡真的是個很溫柔的哥哥嘛～那人家就收下他這份好意啦……嘿咻。」
這時，角色選擇時間結束。
遊戲內的音樂切換，Ayaya也切換成職業選手該有的集中模式，變換了自己的語氣。
「那麼，機會難得，就避開激戰區附近吧。」
隊伍被殲滅的話，遊戲就會直接結束。
這樣的應對方式不會被運氣左右，同時也能延長與鬼鬼的遊戲時間，達成讓觀眾享受其中的目的。
然後3、2、1、0，倒數結束，比賽正式開始。
當所有玩家搭乘的大型飛艇沿著巨大地圖筆直前進時，會標記降落地點，與隊友進行溝通後一同跳下。
而在降落途中，Ayaya迅速確認周圍沒有敵人，於是露出微笑說『很好！』。
這正是Ayaya所期望的局面。
「來喔大家，從現在開始要注意看咧！如果他是真正的鬼鬼，絕對會做那個才對啦。」
周圍沒有敵人，意思就是可以安心地搜刮資源。
平常就有在關注實況主的Ayaya知道，鬼鬼有著讓職業選手都相形見絀的偵查能力。
如果對方也察覺到了眼前的狀況，一定會用他拿手的武器來作為打招呼的方式。
就在立好這樣的前提條件下，與隊友一同在地面著陸的瞬間。
『Oni_chan』果然採取了預料中的行動。
他沒有移動半步，而是把身體面向Ayaya，像是在說『你好你好』那樣快速地做出上下蹲。
「噗！啊哈哈哈！這百分之百是本尊！」
正因為他非常熟知該如何挑釁才能做出這種動作。
而且不只如此——
「好痛！？……喂！」
『啪』一聲悶響從喇叭中響起。
就像是在說『當然是本尊啊』那樣，鬼鬼揮拳揍了Ayaya使用的奧克頓，然後就像按了門鈴就跑的小孩般迅速逃走。
接著，他直接走去搜刮物資。
能做出這種行為的實況主也只有那麼一位。被留在原地的Ayaya則是將角色視角往下，配合演出被打後沮喪的模樣。
而這也是因為周圍很安全才能這麼做。
「你、你們有看到嗎！？那個智障居然打人家耶！」
雖然被隊友揍不會扣血，但這確實是最經典的「擾人行為」之一。
【智障聽起來好好笑，原諒他啦！】
【這傢伙真的是有夠沒水準——（語氣平淡）】
【鬼鬼很努力扮好人設嘛。】
【Ayaya也玩得很開心嘛w】
有觀眾刷了句正中要害的留言。
「噗！呵呵～真是的，這樣人家無法集中精神啦！」
正因為大家都已經知道鬼鬼的背景，他剛才那些行為反而變得很有趣。
眼見Ayaya被戳中笑穴一直狂笑，鬼鬼突然憤怒地丟出遊戲內的文字訊息。
『oi（喂） hayaku（快去） asarankai（搜物資啦） Ayayasan（Ayaya小姐）』
「咿——！啊哈哈，不行了啦。笑到肚子好痛！」
明明語氣還是帶點強硬，最後卻還是加上了個『小姐』，顯得格外禮貌。
聊天室馬上被【笑死】的文字刷滿。
「不、不過也對啦，再不快去搜物資的話，敵人就要來了咧，噗噗！」
Ayaya努力忍笑，終於讓角色動了起來，走進建築物開始搜刮物資。
為了不讓觀眾感到無聊，她邊玩邊唸起了看到的留言。
「有人說『Ayaya跟鬼鬼感覺不像是第一次見面，是不是感情很好？』啊～其實人家之前在沒有直播的時候，有次偶然配對到他。從那次之後就加好友了呢。」
【咦！？是這樣嗎！？】
【真意外！】
【當時要是有直播的話我絕對看爆！我好想看。】
【那場絕對值得我工作蹺班來看！】
觀眾們刷起不知道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留言。
「啊，不過那時的鬼鬼其實玩起來很正常喔？因為名字一看就知道嘛，他還特地傳了私訊跟我說『如果有在錄影片的話應該會礙到妳吧，不好意思』。」
【這個人根本超有禮貌嘛w】
【這是在公然破壞鬼鬼的形象吧！】
【這是在報鬼鬼剛剛那拳的仇嗎！？】
【他私底下的一面都被妳爆料了啦（笑）】
「啊，剛才那段不算！這樣一講真的很像在毀他的形象對吧！？剛才那段當人家沒說！拜託大家當作沒聽到！！」
【太晚啦！】
【感覺妳做的事跟鬼鬼好像啊（笑）】
【對鬼鬼的印象愈來愈不一樣了……】
【因為是Ayaya說的，應該是真的吧。】
面對這些留言的指摘，Ayaya有些慌張，連忙接起下一個話題，不讓討論繼續延燒下去。
【Ayaya！既然妳跟鬼鬼有互動的話，希望能聽妳聊聊那件事！】
「嗯——要說有互動其實有點難啦……如果是偶然配對到的情況下，為了不要干擾對方的直播，大家都會默默遵守一種『互不干涉』的潛規則喔。」
聽到Ayaya闡述了身為實況主特有的意見，聊天室立刻炸開了。
【鬼鬼現在沒開直播喔！】
【他那邊沒直播啦！】
【他沒直播嗎！？那該不會……】
【會突然來個聯動嗎！？】
有些不曉得的情報就是這樣獲得的。
「欸？鬼鬼沒開台！？那……如果大家覺得可以的話，人家去問問他？那這邊先開個問卷調查，麻煩你們投票囉。」
Ayaya熟練地開啟幾十秒的問卷調查畫面，讓觀眾在『可以喔！』or『不行！』兩個選項中進行投票。
結果——『可以喔！』居然達到了9成！
【大家也太愛鬼鬼了吧w】
【這傢伙為什麼這麼受歡迎啦（笑）】
【太猛了吧！】
【一面倒，笑死。】
「喔！那人家就去問問看囉。還有，這次是人家強迫他一起玩，就算被拒絕的話也不能怪鬼鬼喔？」
她像這樣謹慎地先打了預防針，接著便打開遊戲內的聊天介面告訴鬼鬼。
她以平常那種自然的親近方式問：『鬼鬼，現在可以開一下語音嗎？』
∮
畫面回到Ayaya挨了一拳的那時候。
就在鬼鬼打完那句『oi（喂） hayaku（快去） asarankai（搜物資啦） Ayayasan（Ayaya小姐）』之後——
「Ayaya小姐……應該沒有生氣吧？」
明明此刻正為了製作投稿影片而進行畫面錄影，他卻像是忘了自己正在錄影一樣，用虛弱而不安的語氣自言自語。
這也難怪。
畢竟他才第二次和Ayaya一起玩而已。僅僅兩次。
雖然現在已經加了好友，但兩人只有用簡單的訊息交流，就算說好聽點也不算熟。
結果他居然對對方做出「揮拳」這種擾人行為，還傳了那麼凶的訊息。
「可、可是，如果不稍微彰顯一下自己的存在感，我就維持不了人設了啊……」
他今後還要以『鬼鬼』的身分來活動，但那場直播意外真的是致命性的失誤。雖然靠著澄清直播暫時苟延殘喘，但不代表那次失誤會因此被抹去。
想要掩飾那樣的失敗，唯一的辦法就是再度留下存在感。
鬼鬼心裡有個小小的盤算。
就算是用搞笑的方式也沒關係。
只要Ayaya傳出『被打了』或『被挑釁了』這類的消息就好……
如果剛好是在直播中那就更好了。
只要其中一個條件達成，他的挑釁人設就更容易復活了。
「這也是為了以實況主的身分活下去啊……」
這個圈子很殘酷，只要觀眾對你失去興趣，收入就會在那個瞬間減少。同時，也是一個容易被取代的世界。
正因如此，他絕不能失去這份為了家人而賺錢的收入來源，自然會比任何人都拚命地突破現在的困境。
「雖然對Ayaya小姐很不好意思，但要不要找個機會再揍她一次看看呢……」
只打一拳可能還不足以讓觀眾傳出去。下定這樣的捨身覺悟後，春斗繼續埋頭搜刮物資。這時，他收到了一條私訊。
『鬼鬼，現在可以開一下語音嗎？』來自他本來打算用來蹭熱度的Ayaya。
「……欸？那、那個Ayaya小姐邀請我開語音……！？」
鬼鬼伸長脖子，把臉湊近螢幕畫面。
他還反覆看了好幾次，深怕自己看錯。
之所以難以接受這件事，是因為對方可是頻道訂閱超過30萬的超級大咖，是遠在天邊的實況主。
更何況他才剛對人家做了擾人行為，卻還收到如此友善的語音邀請。
儘管眼前這個完全意想不到的狀況讓他滿是困惑，但能被職業玩家主動邀約，無疑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雖然這件事沒有公開，但他其實一直很尊敬一樣用奧克頓的Ayaya。
「被、被她這麼親切對待，怎麼可能還做得出什麼失禮的事啊……既然能邀語音，就表示她那邊也沒在直播吧？」
畢竟鬼鬼是以挑釁為題材直播，在《ABEX》圈是個不太受歡迎的存在。
誰也不願意靠近，也從未被找去參加什麼實況主聚集的休閒聯賽。
當然也沒有人邀請他合作直播。
連他這種人也清楚『就算是偶然配對到，為了不要妨礙到對方的工作，彼此要互不干涉』的潛規則。
既然Ayaya打破這條規則，很可能是她事先查過鬼鬼的頻道沒有在直播，而她自己也沒有開直播，而是在私人狀態下打遊戲吧。
鬼鬼判斷，她應該是先查了自己的頻道，確認自己沒開台，才發出邀請通話的訊息。
「既然對方也是私人狀態，那我就不必裝模作樣了……嗎？因為只有兩個人（Duo），所以隊友也只有Ayaya小姐而已。」
雖然剛才一時做了失禮的舉動，但那是因為他以為Ayaya在直播，是為了在對方觀眾面前展現『鬼鬼』這個人設。
既然那個目的無法實現，那就沒必要再裝了。
心念一轉，鬼鬼以真實的自己打字回覆。
『hai（嗯） dekimasu（可以）！！』
為了不讓回應延遲，他直接用羅馬拼音打字。
『真的！？那來通話吧！』
被譽為社交怪物的Ayaya在確認回應後，用像是揮舞著雙手的那種充滿活力的聲音立刻開了語音。
「喂——鬼鬼——聽得到嗎～？」
春斗也開啟語音。
「啊，聽得到！好久不見了，Ayaya小姐。前陣子真的非常感謝您，雖然在郵件中也有提到，但我很榮幸能與您一起玩遊戲。」
他認真回應，先誠懇地致上謝意。
「……」
「啊，不好意思。您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呃，嗯。是聽得到……對不起鬼鬼……其實人家正在直播咧……你知道對吧？」
「咦？」
他完全以為這是私人通話。正因為他連懷疑都沒有，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如果鬼鬼是開鏡頭直播的話，現在整個震驚到目瞪口呆的表情就會直接被放到網路上了。
「啊，呃，哦。這樣啊，妳在直播啊……嗯，我知道啦。該怎麼說呢，剛才那只是鬧著玩的。」
【這傢伙絕對不知道吧（笑）】
【他現在一定在想「我應該先查她有沒有開台」。】
【講話語氣完全變啦。】
【他已經很努力在換個人設了。】
聽到他沒有說服力的藉口，Ayaya那邊的聊天室立刻被觀眾的吐槽洗版。
鬼鬼無從得知聊天室正在刷什麼內容，仍然保持著剛才的語氣，問出了他心裡一直掛念的事。
「……我、我說啊？妳在直播中跟我這種人互動不要緊嗎？妳那邊的聊天室沒有暴動嗎？一定有吧？」
「沒有啦！完全沒有！！不只沒被罵，反而有很多人留言叫人家要跟鬼鬼聊天喔。」
「是、是喔？也罷，沒暴動的話就好……」
鬼鬼平常就是用那種好壞評價兩極的直播風格在撐場面。
正因為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立場，所以最在意的就是那些針對他的批判與批評不要牽連到別的實況主。
不管是以什麼樣的形式，他都不想讓別人因自己而遭受無妄之災。
「……對、對了，話說回來，Ayaya妳常用R－301對吧？」
「嗯嗯！你怎麼會知道啊！？」
「碰、碰巧啦……這邊有掉一把，我先標起來喔。」
「謝啦～！咦？不過鬼鬼你自己不拿嗎？人家有看到你之前邊喊『R－301超強啊啊啊——』邊胡搞瞎搞的剪輯影片耶？」
「啊，沒有啦……我已經撿到一把了。」
「真的！？那人家就拿囉！反正人家現在就在你附近咧。」
「好。哇，好快。」
回頭一看，只見Ayaya操控的奧克頓正用超高速衝刺奔來。
就在兩人擦身而過、準備交換位置時——Ayaya「嗯？」一聲發出疑問。
「奇怪？鬼鬼你真的有拿R－301嗎？」
「唔，當、當然有啦。」
她一問出口，鬼鬼就馬上拉開距離逃走。
「真的？可是人家看起來，你是拿著霰彈槍跟手槍耶？」
「真的有啦……」
鬼鬼對她能準確辨識背後武器的動態視力感到佩服，同時落荒而逃。
「那你給人家看一下背後嘛？」
「不要。現在沒時間給妳看。妳別追過來啊！」
「為什麼啦！人家就想確認一下嘛！」
「沒那個時間了，快去搜物資……呃，有腳步聲！右邊通道！」
「咦！？」
就在這瞬間，對面的雙開門突然被敵人推開，一名敵人衝了出來。
因為Ayaya離得比較遠，對方想必是誤以為腳步聲只有一道，代表敵人也只有一人吧。
槍戰突如其來地展開，但這邊是佔有優勢的2打1，地形也沒有掩體，而且鬼鬼拿的還是近距離強勢的霰彈槍。
雖然被削了4成血，但在Ayaya的火力支援下，他仍輕鬆擊倒了對方。
「Nice掩護，得救了。不過這敵人操作水準還真強啊……」
「絕對還有一個敵人在附近吧。」
「應該是啦。不過我們先撤退怎麼樣？他也有可能早就埋伏好，搶佔了有利的位置。」
「OK！說得也對！」
能讓職業選手點頭接受，代表鬼鬼本身也有同等的知識。
「啊，不過人家現在物資快要見底了咧。」
「真是的——誰叫妳一開始都在亂晃。剛剛打倒的敵人也沒什麼物資，感覺是從別處逃過來的。」
「對、對不起啦——！」
「想要什麼？」
「回血！」
「好，那我這邊給妳兩個。如果我剛剛沒扣血還能給更多，不好意思啦。」
他邊道歉邊把兩個恢復道具丟在地上。
「完全沒關係啦！剛剛那敵人體力減少得這麼快，都是鬼鬼的功勞！呃，人家可以拿這麼多嗎？」
「我自己還有一個。啊，可是我技術比較爛，妳還我一個感覺比較平衡吧。」
「不行不行，心意是很重要的，人家要全都收下！」
「喂，別偷我東西啊！妳也撿得太快了吧！」
「人家才不是偷咧！啊，敵人在後面！」
「啥！？」
就在兩人放鬆戒心時，先前沒露臉的那名敵人突然接近。鬼鬼迅速轉身，連開數槍，搭配Ayaya的火力將其擊倒。
「哦！這次爆頭準度很高耶！」
「這種事講得那麼輕鬆，好像哪裡怪怪的……」
頭部是最能造成敵人傷害的部位，同時也是最難命中的部位。
雖然可能只是運氣好，但從擊殺這個敵人的速度來計算，她很有可能是刻意瞄準的。
「妳的實力果然超強啊。職業玩家真的很厲害。」
「欸嘿嘿，謝謝你！那我們移動吧？」
「瞭解。」
鬼鬼的人設早就徹底崩壞了。
能跟自己尊敬的對象一起玩遊戲，讓他幾乎都快忘記Ayaya正在直播。
他始終保持著這樣的自然態度，兩人一連玩了三場，整整一小時。
「那我差不多該下線啦。待會還要去打工（還有私事）咧。」
「欸？」
「就說有私事啦。」
「不是啦，你剛才講話口音是被人家影響了對吧？」
「……妳在說什麼啊？是妳聽錯了吧。」
如果是1對1聊天或許還能敷衍過去。但Ayaya現在有許多觀眾。
「聊天室上面傳了很多『有影響喔！』的留言喔～哥哥。」
「吵死了。還有真的別叫我哥哥啦！這樣大家會一直記得那件事的！」
「抱歉啦～呵呵。」
「知、知道就好。那我時間有點趕，下次見啦，今天真的玩得很開心。」
「人家也是！下次有時間再一起玩吧！」
「好喔。到時候再多多關照。」
兩人簡單問候之後，結束了遊戲。
隨後，鬼鬼沉浸在與職業選手Ayaya一同玩遊戲的餘韻，迅速做好打工的準備。
「今天真是超棒的啊～」
並一邊用鼻子哼著歌。
幕間一
兩個小時過去，鬼鬼，也就是春斗在打工地點書店咖啡廳開始上班後。
『Ayaya 鬼鬼』這個關鍵字出現在社群網站Twitto，登上了熱門趨勢。
點開那個欄位，就會跳出詳細內容。
「隸屬於Axcis crown的職業玩家Ayaya，與鬼鬼偶然配對成功，並進行了合作。」
這個話題能登上趨勢其實也沒有那麼不可思議。
Ayaya參加過無數《ABEX》大賽，知名度極高，粉絲也很多，而鬼鬼則因為數次挑釁行為累積了不少黑粉，甚至還搞出過直播事故。
這樣兩個風格迥異的人居然合作了。
這段內容會登上熱門趨勢的重要原因，除了本身的衝擊性夠大之外……也是因為有人剪輯了Ayaya的實況片段，再巧妙編輯成影片發在Twitto上。
影片標題是——【挑釁實況主鬼鬼對Ayaya也太溫柔了（笑）】。
『……對、對了，話說回來，Ayaya妳常用R－301對吧？』
『嗯嗯！你怎麼會知道啊！？』
『碰、碰巧啦……這邊有掉一把，我先標起來喔。』
『謝啦～！咦？不過鬼鬼你自己不拿嗎？人家有看到你之前邊喊「R－301超強啊啊啊——」邊胡搞瞎搞的剪輯影片耶？』
『啊，沒有啦……我已經撿到一把了。』
『真的！？那人家就拿囉！反正人家現在就在你附近咧。』
『好。哇，好快。』
就在兩人這樣交流，彼此的角色擦身而過的瞬間，突然轉換成歡樂的背景音樂，鏡頭拉近到揹著武器的鬼鬼背影。
映入眼簾的是一把散彈槍與手槍，完全不是R－301突擊步槍。
影片接著繼續。
『奇怪？鬼鬼你真的有拿R－301嗎？』
『唔，當、當然有啦。』
當鬼鬼這樣否認的瞬間，畫面立刻切回剛剛放大的角色背影。
並搭配一聲低沉紳士的特效音『Oh Yeah……』。
『真的？可是人家看起來你是拿著霰彈槍跟手槍耶？』
『真的有啦……』
再度切入的，是一模一樣的『Oh Yeah……』和那段放大的背影畫面。
這段不到1分鐘的超惡搞影片瞬間就突破1萬次轉推，按讚數也衝到3萬，留言更是如潮水般湧入。
『我真的超喜歡鬼鬼（笑）』
『這樣他已經回不去以前的人設了吧？』
『不過他一開始還是有揍Ayaya一下喔。』
『但那感覺是硬著頭皮演出的耶。』
除此之外，還有更多剪輯片段被陸續上傳，進一步推動了熱門趨勢。
『……我、我說啊？妳在直播中跟我這種人互動不要緊嗎？妳那邊的聊天室沒有暴動嗎？一定有吧？』
『沒有啦！完全沒有！！不只沒被罵，反而有很多人留言叫人家要跟鬼鬼聊天喔。』
『是、是喔？如果沒被洗版的話就好……』
雖然口氣還是很衝，但說出口的卻是擔心她的話語。
看到這段影片的觀眾們也開始察覺到了。
『鬼鬼之所以從來不跟別人互動，會不會是因為怕給對方添麻煩？』
『感覺他一開始就很在意這種事。雖然有一部分是因為沒人要跟他合作，才沒有交流啦。』
『而且鬼鬼在合作過程中完全沒有嘴任何人耶。』
『根本超會替人著想的吧（笑）』
為Ayaya加油的粉絲們，因為這樣的行動對鬼鬼產生極為正面的好感，也有不少觀眾直接流入鬼鬼的頻道並訂閱。
當然，其他的片段也被剪了出來後上傳。
『絕對還有一個敵人在附近吧。』
『應該是啦。不過我們先撤退怎麼樣？他也有可能早就埋伏好，搶佔了有利的位置。』
『OK！說得也對！啊，不過人家現在物資快要見底了咧。』
『真是的——誰叫妳一開始都在亂晃。剛剛打倒的敵人也沒什麼物資，感覺是從別處逃過來的。』
鬼鬼用有點無奈的語氣說著，然後又說『好，那我這邊給妳兩個。如果我剛剛沒扣血還能給更多，不好意思啦。』把自己身上的恢復道具分出去，比自己預留的還多一個。
『那我差不多該下線啦。待會還要去打工（還有私事）咧。』
『欸？』
『就說有私事啦。』
『不是啦，你剛才講話口音是被人家影響了對吧？』
『……妳在說什麼啊？是妳聽錯了吧。』
『聊天室上面傳了很多「有影響喔！」的留言喔～哥哥。』
『吵死了。還有真的別叫我哥哥啦！這樣大家會一直記得那件事的！』
『抱歉啦～呵呵。』
被Ayaya的方言傳染、變得可愛的鬼鬼。
還有因為慌張，不小心說漏了自己不想被叫『哥哥』的理由的樣子。
怎麼看都完全沒有之前挑釁的影子。
因為這起事件……不，應該說從直播事故延續下來的一連串反應，明顯動搖了他原本累積的人設根基。
『突然覺得鬼鬼好可愛。』
『他還會為了挑釁準備腳本耶。光是這點就超可愛了吧。』
『雖然很呆，但感覺得出他真的有努力。而且還是為了家人吧？』
『他超不會說謊的這點也很可愛。』
如果不是因為原本是以挑釁風格作為賣點，可能也無法引起這麼大的迴響。
『而且我要感謝鬼鬼耶！這還是第一次聽到Ayaya叫人哥哥！』
『她叫「哥哥」的那兩秒片段已經被剪下來了喔。5分鐘就破5萬觀看了。』
『我自己就重播了20次。』
『耳朵根本上天堂了。』
雖然算是附帶效果，但這樣的理由也促成了Ayaya的粉絲對鬼鬼的好感度暴漲。
『總覺得Ayaya跟鬼鬼搭配起來超棒的對吧。』
『我也這麼覺得。在到目前為止合作過的人裡，今天看起來是玩得最開心的一次。』
『有點像是交到哥哥的感覺吧？我記得她說過自己是獨生女，很想要有兄弟姊妹。』
『Ayaya一臉開心地跟在鬼鬼後面走來走去的樣子真的很可愛。』
『希望他們可以再一起合作啊。』
實況主玩得開心，觀眾也會看得開心，自然能一起度過愉快的時光。
大家都覺得這兩個人的合作是正確的選擇。
還有另一件事，一部引發巨大迴響的短影片也出現了。
是由一名《ABEX》的玩家轉發的。
【糟糕，雖然輸給那個臭王八蛋，但居然被稱讚打得不錯。感覺也是有點開心啦。】
以此為標題，內容則是——
『Nice掩護，得救了。不過這敵人操作水準還真強啊……』
那是打從心底地稱讚對手、不帶任何挑釁的鬼鬼。
一個平常老愛挑釁、甚至會用快速上下蹲的動作戲弄對手的男人，居然會說出這種話，確實很難得。
而且觀眾對昨天的直播事故還記憶猶新。
『鬼鬼又闖禍了嗎！？』
這麼想的網友紛紛打開熱門趨勢確認狀況，湧入觀看Ayaya的合作影片，鬼鬼的帳號也接連收到大量調侃他的訊息。
而對於這一連串事態一無所知的鬼鬼……不，春斗，此刻正精神抖擻地在書店咖啡廳裡忙進忙出。
第二章 常客女大學生
「中杯的熱楓糖拿鐵，還有冰可可中杯對吧。總共是七百八十圓。」
現在時間已經過了下午五點。
春斗身穿書店咖啡廳的制服，面帶笑容地應對客人，以熟練的動作操作收銀機、製作飲料，目送又一位顧客離去。
這間店是他從高中時期開始每週工作六天的職場。一開始雖然也添了不少麻煩，但現在他早已是能獨當一面的戰力。
「好，再撐5個小時……嗎？」
看了一眼收銀機上顯示的時間後，他重新打起精神繼續工作。又過了30分鐘。
這時，一位熟面孔的客人走進了店裡。
「春斗先生——！嗨～人家今天又來囉。」
「啊，白雪小姐，妳好。」
剪成鮑伯頭的奶茶色短髮，白皙肌膚與粉紅色眼眸，肩上掛著白色品牌包的嬌小少女——白雪綾，在揮著手的同時蹦蹦跳跳地朝收銀台走來。
「妳大學下課啦？」
「嗯！今天只有下午一節課咧～啊，不對，是因為今天只有一節課，才這麼有精神唷。」
「啊哈哈，用平常的語氣講話就好了。沒人會笑妳的。」
「……春、春斗先生就是這樣寵人家咧，害人家都來兩個月了，方言習慣還是改不掉啦。」
「請不要用那種責備的眼神，看著我這個店員。」
光從這段對話就能得知，她是為了就讀東京都內的大學，才從其他地方來到這的大學一年級新生。
她之所以努力讓自己別講出方言，好像是因為『在大學會被笑嘛！』，所以希望盡量別表現出來。
「那麼……今天想點什麼？還是老樣子？」
「當然！人家要大杯的草莓白摩卡！錢……這裡剛好。」
「好的。」
「可以幫人家在杯子上寫句話嗎？」
「要加插畫對吧？」
「嗯！謝謝。」
來店裡的時候，還有結帳人潮不多的時候。
若是剛好滿足這兩種狀況，她就會要求說『幫人家在杯子上寫點什麼吧！』。
據這位女性常客所說，這是她的一種小小樂趣。
「順便請教一下，今天你想幫人家畫什麼呢……？前天來的時候是畫狗對吧？」
「前天是畫狸貓喔。」
「那是狗吧？」
「是狸貓喔。」
「欸？是、是這個耶？」
綾歪著頭想了一下，立刻從口袋拿出手機秀出螢幕給他看。映在螢幕上的是前天畫下的那張杯子照片。
「嗯，這是狸貓喔。妳看牠尾巴很粗吧？」
「原來這是狸貓唷……」
她眨著圓圓的大眼睛盯著手機畫面，從表情可以看得出她內心想著『真的假的』。
「不過話說回來，白雪小姐妳會拍杯子的照片啊？」
「嗯，總覺得看了會充滿精神嘛～」
「我的畫不會太醜嗎？」
「很、很有個性啦！」
綾的反應超快，立刻用婉轉的說法帶過。
「謝謝。不過，我的插畫就像妳看到的那樣啦，啊哈哈。」
實際上，他也很清楚自己沒什麼繪畫天分。儘管如此，能讓她想拍照留念，也算是件值得誇獎的事。
「不過呢，今天的插畫我很有信心喔。畢竟我可是有特地練習過了。」
「真的！？」
「真的。我要畫一隻青蛙，妳看著吧。」
「嗯，人家看著。」
『既然是練習過的，那應該不要直接講出來，用出題方式讓自己猜，不是更有趣嗎？』
綾心裡這樣想，但又露出笑容，彷彿在說『這很有春斗先生的風格』，並沒有吐槽出聲。
春斗當然不曉得她有這種想法，只是默默地在杯子上動筆——完成了插畫。
「啊，糟糕……抱歉，畫壞了，眼睛整個糊掉了。」
「啊——原來你練習的插畫是被揍扁的青蛙。」
「真是的……」
「噗噗噗，開玩笑的啦開玩笑。」
「白雪小姐，我想跟妳提一個不情之請……我可以重新畫一次嗎？總覺得很不甘心。」
雖說失敗了，但不可能因為這樣就換一個杯子。他鼓起勇氣想要在同一個杯子上重來一次，結果對方卻拋來一句意外的話。
「當然沒問題唷～如果你願意換個新杯子來畫的話。」
「咦？」
「意思就是，人家要請春斗先生喝飲料啦。」
綾將雙手揹在後面，上半身往前傾，露出毫無心機的笑容。看到那樣可愛的表情，不禁讓人想撒個嬌，但他還是有身為年長者的自尊。
「聽到妳這麼說我很開心，可是我不能讓妳破費……」
「這是感謝你平常照顧人家的回禮啦！而且你也常常遷就人家的任性咧。如果你不讓人家請的話，那就……嗯！！」
「嗯？」
「呃……嗯！！！！」
照這個情況看來，她本來是想說個懲罰遊戲來著，但一時之間想不到什麼好點子，所以只好用力點頭來搪塞過去。
「總、總之就是會做讓我討厭的事囉？」
「對咧。」
「那……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真的很謝謝妳。」
「不會啦！人家才要謝謝你平常的照顧。」
她左右搖著頭，晃動著奶茶色的頭髮，接著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小惡魔般的笑容。
「相對的，你可要確實拿出練習的成果喔？」
「欸？這樣給我壓力我會很傷腦筋的耶……」
「咿嘻嘻，人家就是故意給你壓力的唷。」
「真壞心眼啊……不過，我有練習過，這次應該沒問題的。好。」
春斗換上認真的表情，開始在新的杯子上揮動畫筆，然而……
「啊……」
在收尾的那一筆時，從他嘴裡發出一聲輕嘆。
到頭來，綾收到的咖啡杯上面的青蛙依然跟第一杯一樣，眼睛整個糊掉。
這次，春斗還是敗給了緊張與壓力。
「呃，那個……這是因為……」
「你是想跟人家配成一對嗎？」
「我、我就是想要一樣的。」
「呵呵，別說那麼害羞的話嘛。」
「是白雪小姐逼我說的吧……」
春斗忍著羞恥這樣回嘴。不過如果剛才的失誤能因此受到原諒，也就只能接受了。
然後他開始製作飲料。
「好，讓您久等了，這是您點的草莓白摩卡。」
「人家會好好享用的！那麼春斗先生，你工作也繼續加油哦。」
「白雪小姐也是哦。」
「人家可是不會輸的唷～？」
「哈哈，彼此加油吧。」
「嗯！」
這就是兩人在收銀台前的最後一段對話。接過飲料的綾找了個空位坐下，從包包裡拿出筆電。
春斗目送她開始工作的模樣後，便轉身繼續招呼進店的新客人。
時間來到晚上10點5分。
「工作辛苦了，春斗先生。」
「白雪小姐也是，辛苦了。」
打工結束後，春斗換回便服，與綾在書店咖啡廳的停車場碰面。
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當他們彼此在咖啡廳待到打烊時間時，就會一起走到途中的那段岔路。
「剪輯影片的工作有進展嗎？」
「唔～老實說……沒啥進展咧。」
「啊哈哈，感覺還是不太習慣嗎？」
「嗯嗯，還不習慣真的很辛苦唷。就算再怎麼努力，一個月也頂多只剪得出兩支影片咧……」
「可是那樣已經很厲害了。大學生裡能做剪輯的人應該不多吧，而且還要兼顧課業一起努力呢。」
「謝謝你……」
這句話並非客套。
儘管春斗沒詳細詢問她剪的是什麼樣的影片內容，不過他自己也會錄下《ABEX》的遊玩影片，然後自行剪輯。
因此他非常理解那有多麼辛苦。
「要想縮圖，還要挑剪輯的精華，真的很辛苦呢。」
「嗯嗯，畢竟縮圖就像影片的招牌啊，必須要讓人看了就有興趣嘛。而且剪哪段內容也會影響影片好不好笑……呃，春斗先生你很清楚耶？」
「啊……那個，其實我朋友在做剪輯的工作，所以聽他講過許多內幕啦！」
看到她睜大眼睛這樣詢問，他慌張地搪塞過去。
影片創作者自己剪片是很常見的事。
問題在於，若只是發布那種不會讓人感到不舒服的影片倒還好，但自己可是靠『挑釁』當賣點在發布影片的。絕不能被身邊的人發現身分。
一旦曝光，在職場自然會難以立足，不僅會被周遭的人疏遠，還會被用輕蔑的眼光看待等等，勢必會有最糟的狀況等著自己。
「話、話說，白雪小姐妳回家後打算做什麼？應該還是要忙大學的作業？」
「今天當然也是玩遊戲啦！人家基本上都在玩遊戲喔。」
「哦～妳說的遊戲是像拼圖遊戲或養成遊戲那種嗎？」
「你、你對人家有這種印象？」
「我覺得妳應該會玩些很和平的遊戲……不是嗎？」
「人家玩的遊戲完全相反喔～簡單來說就是要用槍射擊敵人將對手打倒的那種吧？叫FPS遊戲。」
「咦？妳有在玩FPS！？」
「沒錯！」
春斗會驚訝也是情有可原。畢竟用槍打倒敵人的這類射擊遊戲，玩家性別比例大致是8：2，是一種女性玩家壓倒性稀少的類別。
「春斗先生有聽過《ABEX》嗎？那是很有名的遊戲咧。」
「唔！那款遊戲我也有在玩耶！」
「欸欸欸！？春斗先生也有在玩！？」
正是因為不想被繼續追問剪輯影片的事，春斗才半推半就地轉移了話題，結果意外地發現了兩人之間的共通話題。
但即使如此，那句話還是無法隨便說出口。
就是『那我們下次一起玩吧』。
春斗是實況主。他在《ABEX》裡的ID是以挑釁出名的『Oni_chan』，而且還是排名前750名的最高階排位「掠奪者」。
所以他絕對不能讓其他人知道這個主帳號的身分。
能告訴她的，頂多是自己練習用的副帳而已。
「順便問一下，春斗先生的排位大概在哪裡啊？該不會是高階……？」
「沒有沒有！我才剛上白金，是中間而已啦。」
「人家也是白金喔！！」
「喔喔，又這麼巧啊……」
《ABEX》為了維持公平性，只要排位相差太多，就算是好友，也無法一起打排位戰。
不過，如果是勝敗不會影響分數的「休閒場」就另當別論了。
「那我們下次就只能一起打了吧！？」
「啊哈哈，說得也是呢。」
這時，春斗由衷慶幸自己有開一個副帳。
雖然他很驚訝對方居然在玩那種跟敵人互相開槍的暴力遊戲，但看她這個性，肯定是吵吵鬧鬧地開心玩遊戲吧。
春斗想像那個畫面，隨後又聊了幾十分鐘《ABEX》的話題。
「哇～已經走到這裡啦……」
原本開朗的語氣瞬間轉變，綾發出失落的聲音。
眼前是那個熟悉的十字路口，也就是他們平常會分道揚鑣的地方。
「開心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耶。有沒有什麼方法能讓它延長點咧？」
「聽妳這樣說我很開心，我也是這麼想的哦。」
「你剛剛是在講客套話吧～完全是硬掰的嘛。」
她挑起細眉，半開玩笑地這樣說道，不過臉上卻帶著笑意。她似乎明白春斗說的是真心話。
「……」
「噗，呵呵。」
春斗默默看著她，想說她接下來會怎麼反應，結果她自己用手摀住嘴巴笑了出來。
「欸～你就直接說出來也沒關係啊～說『我才沒有在客套』這樣。」
「我想不說妳也肯定知道的。」
「哦～那人家下次就裝不知道，逼你親口說出來。」
「以白雪小姐的個性，肯定會先表現在臉上吧？」
「到時春斗先生會察言觀色，不要緊的。」
「什麼啦。」
她的回答充滿她的風格，想必她也知道自己的表情藏不住。重要的時候都會交給別人來處理。
「好啦，那時間也晚了，差不多該回去了。人家是一個人住所以沒關係，但春斗先生不是吧。」
「謝謝妳，那我就不客氣囉。」
「外面已經很黑咧，要小心回家唷？春斗先生。」
「白雪小姐也是，路上小心。」
「嗯！那，下次我們一起玩《ABEX》哦！約好了喔？」
「當然。那麼，下次見。」
「下次見～！拜拜！」
春斗揮手目送她離去。當她轉過街角，身影完全消失後，春斗從口袋掏出手機，馬上撥了一通電話。
響了兩聲後，對方接起來了。
「喂，小柚？現在方便講電話嗎？」
『可以喔，怎麼了哥哥？』
「啊，沒有啦，我正在回家的路上，想跟妳說我快到了。」
『什麼啦。你已經傳訊息了，用不著特地打電話吧。』
「沒關係啦。打電話才能安心嘛。」
現在他們是彼此唯一的家人。正因為這個家只剩兩人，「報告、聯絡、商量」成了這個家的規則。
『嗯，是這樣沒錯啦……啊，工作辛苦了。雖然我在訊息裡也回過了。』
「哈哈，小柚妳上學也辛苦了，今天一切順利嗎？沒問題吧？」
『唉……哥哥你真的太愛操心了啦。就跟平常一樣喔。』
「是嗎？那就好。」
明知道自己很雞婆，但春斗還是每天都會這麼問。
柚乃現在是高二生，而他們的雙親早已離世。
和周圍人相比，她的家庭環境並不一般，而學校又是經常會聊到家庭話題的場所。春斗就是因為自己親身體驗過這點，才會特別注意。
『對了，哥哥，我想趁現在問一件事。』
「嗯？」
『再下下週的週日，我想邀涼羽來家裡玩，你那天有安排要直播嗎……？』
「哦！涼羽要來啊？那天我沒排任何行程，家裡可以隨便妳用。她有約好要幾點來嗎？」
『目前是預定從下午1點玩到5點左右吧。』
「瞭解。那我那天就不開直播了。畢竟也不能讓她聽到我發出那種聲音嘛……」
春斗是在遊戲房進行直播，但那個房間並沒有追加什麼隔音設計。
『小雜魚來囉！』
『來～辛苦你們幫我搬道具過來囉～』
『請從頭開始重新修煉吧。』
為了不讓這種聲音響徹在整個家裡，春斗要求自己在家中有客人的時間絕不開台直播。
萬一這聲音被人聽到……即使說是在工作，恐怕也會讓人產生反感。
『柚乃的哥哥好像是個怪人喔。』
為了不讓這樣的流言出現，他一直堅持這麼做。
『不過，我覺得不管哥哥是做什麼的，涼羽應該都能理解就是了。』
「嗯，我也有這種感覺啦，但凡事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如果只是我一個人被討厭那倒無所謂，但或許也會對小柚產生影響。」
『要是真的有什麼影響也沒關係啊。到時候我們再像平常那樣一起克服就好了。』
「嗯，說得也是。」
也許是因為一直過著沒有雙親的生活，柚乃真的變堅強了。
感到她又有些許成長，春斗不禁開心地笑了出來。
『那你要快點回來喔，哥哥。我今天做了親子丼。』
「欸？親子丼！？真的假的！？那我得趕快回去才行呢。」
「我、我知道啦。我當然會小心的。」
『嗯，那就好。那我先幫你把飯熱好，這樣回來就能馬上吃了。』
「真的太謝謝妳了。那就回家見囉。」
『好～』
在這段對話後，他結束通話，輕輕吐了一口氣。
「我真的得更堅強才行啊……真的。」
他腦中回想起柚乃剛才說的那句話。
『我不希望……連哥哥也離開我。』
身為哥哥，身為唯一的家人，他不想讓妹妹思考這種事，說出這樣的話。
「好，今天就比平常更小心地回家吧。只要拿這件事來炫耀一下，她應該多少會放心……吧。」
雖然一定會被吐槽『不要炫耀這種理所當然的事啦』，但能報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嗯嗯。」
他獨自用力點頭，定下今晚的行動方針，為了避免邊走邊看手機，他準備直接關機，就在這個時候——
「嗯？」
在滑動手機主畫面的時候，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社群網站App——Twitto的圖像右上角顯示著『99＋』這個數字。
那無疑是通知的數量。也就是說，已經有超過三位數的訊息傳進他的帳號。
「這、這什麼啊……發、發生什麼事了……？」
出門打工時他都會把通知關掉，所以直到現在才發現。臉色瞬間僵住。
上次看到這種數字，還是發生直播事故的當天。
他因為湧起不好的預感而抱著頭，但就算不看也無濟於事。
「該、該不會這些通知……是有人在批評我當時揍了Ayaya小姐？」
目前唯一有頭緒的就只有這件事。
他對一位擁有30萬訂閱的實況主做出了不禮貌的舉動，Ayaya的粉絲會不高興也很正常，拿這點來攻擊他也是無可厚非。
「不、不過，對鬼鬼這個立場來說也不算壞事……吧？甚至可以說是件好事吧。」
一般實況主遇到這種事早就受到打擊了，但由於那場直播事故，大家現在都謠傳說他其實『是個好人』。
為了要繼續當個挑釁型實況主，這無疑是最佳行動。
「雖然肯定是一片罵聲，還是趁現在先看一看吧。」
之所以不打算拖到之後處理，是因為他知道自己一定會受影響，這樣反而沒辦法好好享用柚乃做的親子丼。
他做好面對惡意內容的心理準備後，打開Twitto的通知欄一看——
「……咦？」
出現在眼前的，是他完全想像不到的留言。
『拜託再跟Ayaya合作一次啦！超有趣的！』
第一眼看到的留言是這個。
『你這傢伙真的是好人啊。我從今天開始支持你，加油喔！』
「……嗯嗯？」
第二個看到的留言。
『下次直播是什麼時候？讓我贊助一下啦。』
「嗯嗯嗯……？」
第三個看到的留言。
明明對Ayaya做了失禮的事，卻收到滿滿的善意留言。
「不、不會吧？為什麼會有這種留言……？我可是揍了Ayaya小姐啊……如果是粉絲應該會很生氣吧……？」
他點進發送這些留言的使用者帳號查看，結果Ayaya的粉絲佔了壓倒性多數。
春斗不禁自言自語，同時繼續往上滑著通知欄。
然後，他點開某個貼來的網址，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會這樣。
「這、這個剪輯影片是什麼……」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這個標題【挑釁實況主鬼鬼對Ayaya也太溫柔了（笑）】。
這支影片得到了5萬個讚、2萬次轉發。
除此之外也能看到許多剪輯影片。
他看了其中一部，發現裡面剪下了他和Ayaya合作時所有『精華』的片段。
像是他貼心地問『跟我這種人互動不要緊嗎？』那段。
把唯一的一把突擊步槍R－301讓給對方，嘴上還說『我已經有了』。
多分給Ayaya一個回血道具。
不論敵我都發自內心稱讚。
每一段影片都被用心地剪輯過，加上搞笑的方式後製。
他看了那部影片的留言區，發現裡面的感想對鬼鬼來說根本是個災難。
『鬼鬼人也太溫柔了吧（笑）』
『笨笨的好可愛。』
『這感覺根本是把Ayaya當妹妹在對待了吧？』
『我懂！從這部影片就可以知道他平常是怎麼對待妹妹的w』
完全看不到任何負評。真的沒有。
「不好了不好了，這樣真的不妙啊……！如果大家對我印象這麼好，之後根本沒辦法繼續活動了啊……再說，為什麼這影片會這麼紅啦……！」
他很快就從底下的留言找出了原因。
「不、不會……吧？」
他沒有看錯。
在Twitto擁有超過20萬追蹤者的職業玩家，也是那段剪輯主角的本人Ayaya竟然留言說——
『偶然和鬼鬼合作了！詳細內容請看人家的直播影片！』明顯是在幫忙分享影片……
「嗚嗚嗚。她拿我當踏板……竟然拿我當踏板……！」
春斗差點跪倒在地，不過他心裡也很清楚，這是因果報應。
畢竟一開始試圖蹭對方的是他自己。哪還有立場抱怨。
「糟糕。這下真的糟了……得趕快滅火才行……」
春斗冷汗直流。
他抱頭思索接下來的對策，優先張貼一則「滅火」貼文。
『啥？我忙完一看，這邊整個被洗版了嘛。到底是多想要我理你們啊？有夠麻煩，我才懶得管那麼多。』
他刻意發出冷淡的貼文，想藉此甩開那些對他抱有好感的用戶。但是，完全沒意義。
『聽說他一週打六天工，所以他一直打工到剛剛嗎！？辛苦啦！』
『記得好好休息喔～』
『說懶得管＝沒辦法反駁！』
『老實說我就是想要你理我一下啊！』
短短10秒內就湧進這些留言。他甚至開始覺得，在這邊留言是不是一個錯誤。
而當他看到下一則留言時，更加確信了這點。
『來了——！也理人家一下嘛！』——這留言竟然來自Ayaya那個擁有超過20萬追蹤的帳號。
被這麼一搞別說是滅火了，根本是火上加油。
「喂、喂喂……雖然妳就是這種個性，但妳不用跳出來啦，真的。」
會混在一般人當中惡作劇地跑來湊熱鬧，代表她很喜歡這種鬧哄哄的場面。
春斗雖然滿臉苦色，但仔細想想之後，他判斷這也許是個好機會。
『喂，妳這傢伙，我是絕對不會饒了妳的。再讓我揍一拳吧。』
這是在Twitto上的對話，因此所有用戶都能看到。也就是說，如果在這裡表現出鬼鬼愛挑釁的風格，也許就能把形象拉回來……！這樣的想法實在太天真了。
『你好會邀別人合作咧！人家也OK！！』
『什麼「人家也OK！！」啦，別鬧了。』
春斗回覆Ayaya，突然想到一件事。
「因為有方言的關係，總覺得像是在跟白雪小姐對話啊……」
或許是因為知道她是《ABEX》的玩家，才更有那種感覺。想到自己在對熟人用那麼粗魯的語氣，原本不需要產生的罪惡感頓時油然而生。
『人家才沒有在鬧啦！』
『夠了，我不回妳了。不想理妳。』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節奏完全亂了，於是選擇戰略性撤退。
『這對話也太有趣了吧w』
『你們直接交往好了啦……』
『不行，不能讓他們交往。因為Ayaya是我的。』
『才不是你的吧！是我的才對。』
只要發生一件討厭的事情，就會像骨牌效應那般引發連鎖反應。
就像是在證明這點，光是這幾句對話就馬上突破了500個讚。
「通、通知根本停不下來啊……」
就算剛看完一波通知，下一秒又會冒出新的，根本就永無止境。
「唉……算了啦，就等風頭過去好了……這樣才是正確答案吧……」
他決定先把這件事擱著，直接關掉手機電源。
沒有一件事情是順利的。他抱著沉重的心情，以安全為優先回到了家。
回家後。
「我吃飽了。今天的飯也很好吃喔。謝謝妳總是為我煮飯。」
「沒什麼，我只是做該做的事而已。」
吃完柚乃做的料理，春斗像往常一樣感激地道謝。
「啊，哥哥。明天早上也吃親子丼可以嗎？如果你覺得不夠，我可以多做幾道菜喔。」
「不會，那樣就很夠了！話說，總是讓小柚幫我做飯也不太好，可能也該麻煩妳教我學做菜了……如何？」
他以期待的視線望向擁有琥珀色雙瞳的柚乃，結果卻被輕鬆打槍。
「我怎麼可以讓一個會把糖跟鹽搞混的人進廚房呢。感覺你哪天真的會鬧出火災。」
「啊、啊哈哈……那次真的很對不起。」
「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個不錯的回憶啦，我也不會說那是壞事。」
「『某種意義上』聽起來讓我更慚愧了。」
那是柚乃生日那天的事。
春斗為了慶祝妹妹生日，努力挑戰自己不擅長的料理，卻犯下了搞錯調味料的這種致命錯誤。
雖然柚乃還是嘴上說著『很好吃』把菜吃完了，但從那天起他就被禁止踏入廚房。
他現在依然記得柚乃後來說的那句『第一次看到有人做菜不試味道的』。
「總之……說真的，哥哥你不用在意啦。家事是由我負責的。」
「話是這樣講啦，但我要是會做菜，妳就能輕鬆一點了吧？」
「嗯——說不會變輕鬆是騙人的，可是我本來就是喜歡才去做的。而且哥哥再繼續拚下去，肯定會把自己累壞吧？」
柚乃用手指繞著垂在臉頰旁的觸角髮絲，同時繼續說道：
「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喔？你在咖啡廳打完工，還會在深夜開直播，甚至連剪輯影片也都自己來。你都這麼忙了，我再依賴你的話可是會遭報應的。」
「不，那不算什麼依賴吧。小柚白天要上學，不僅要打工，處理家事，甚至還得唸書準備考大學耶。妳肯定比我還忙啦。」
「就說哥哥比較忙了。」
「小柚比較忙。」
「哥哥。」
「不，是小柚。」
實際上他們兩人應該都很忙。正因為他們都為彼此著想，才會出現這樣的爭執。
他們在客廳展開這場誰也不肯讓步的爭論，幾分鐘後……
「啊……」
或許該說時機正好，春斗放在桌上的手機『嗡嗡』地震動了起來。
「簡訊？」
「嗯。我只設定接收Twitto私訊的通知，應該是那個……」
他把自己的帳號設定成只有互相關注的人才能傳私訊過來。
換句話說，這訊息必定是跟自己有關的人所發出的。
「會是誰呢……我應該沒有跟什麼人特別有聯絡啊。」
「不是LAIN嗎？」
「不是，那個我把通知關了。」
春斗邊回話邊確認通知，發現螢幕上顯示的是……頻道訂閱人數超過30萬的實況主，Ayaya的名字。
『鬼鬼！下次什麼時候可以一起合作……？人家想說可以的話，最近就要調整一下行程表！你方便嗎？』
這是一位頻道訂閱人數在他兩倍以上的實況主發出的邀請。
對她來說，跟春斗合作不管是宣傳效果還是好處都相對薄弱，卻還是主動想要安排行程。
能這麼坦率、沒有心機的實況主，想必是真的很少見……
「……」
「欸，哥哥。那封訊息是女生發的對吧？」
「妳、妳怎麼知道？」
「因為你看著螢幕的表情好像很開心啊。」
春斗將看著手機螢幕的臉抬起來，看到柚乃正撐著臉頰，半睜著眼盯著自己。
「呃，不是因為是女生才開心啦？是因為訊息的內容讓我很高興。」
「真的嗎～」
「真的啦。因為訊息內容是說要跟我合作哦。」
「咦——！？」
柚乃很震驚地睜大眼睛，臉上表情立刻變得有點複雜。
「感覺會變成很吵的直播耶。既然能跟哥哥合作，那個人應該也是會挑釁的類型吧……」
「不，她感覺就像是一般的職業電競選手那樣。」
「職業玩家！？這樣不會影響到那個人的風評嗎？如果合作的話，會不會讓人以為『這個人也認同挑釁行為』什麼的……」
「嗯……這個嘛，我想……大概沒問題吧。」
「是、是這樣嗎？」
「既然是對方主動邀請的，應該就是那樣吧。」
柚乃說得其實很有道理。這也是春斗自己最在意的部分。
正因為如此，他才會一直獨自活動，不和任何人合作。但那場直播事故揭露了他的「商業挑釁」行為。
因此，現在的情況相當特殊。
「這樣啊。如果沒問題的話就要趕快回覆才行。對哥哥來說，這種人很珍貴吧。」
「嗯。我洗完自己的碗就去回訊息。」
「我來洗就好，你快去回吧。」
「咦……」
「快點。」
「謝、謝謝妳，這麼替我著想。」
「……我才不是在替你著想。」
「那還是謝謝妳。」
「不用說兩次啦。」
儘管她撇過頭去，但春斗很清楚她其實是為了自己著想。還是該心懷感激地接受這份好意。
接下來，該做正事了。
「那我得看一下行程表，先回房間囉。」
「好～」
春斗把手機帶進遊戲房，用Twitto跟Ayaya協調日程，就這樣過了15分鐘。
在順利敲定合作的日期和時間，要開始閒聊一些私人話題的時候——
Ayaya突然傳來這麼一則訊息。
『欸欸，雖然有點突然，鬼鬼，人家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咧。』
『又是這麼突然？不知道我能不能幫上忙，但如果妳不介意的話。』
『謝謝你！』
既然合作事宜已經敲定，Ayaya可能也想藉此機會增進彼此的信任與交情。這種主動的態度真的很厲害。
與其搞得氣氛劍拔弩張，倒不如雙方和樂融融地互動，觀眾自然也能度過一段愉快的時光。
為了回應她的誠意，春斗也改用比較輕鬆的語氣回話。
『那人家就馬上跟你商量咧！登登！如果鬼鬼有個在意的人，想跟對方變熟，你會怎麼做！？』
『咦？是戀愛煩惱嗎？』
『啊！別誤會啦！這不是在講人家，是朋友的煩惱啦！朋友的！是因為朋友找人家商量，人家也只能給出很普通的建議而已。』
她強調是『朋友的事』，還補了一句說『她想聽聽異性的意見嘛！』，緊接著問道：
『欸，你覺得該怎麼做比較好？』
『總之，可以先告訴我一些情報嗎？』
『啊！對啦對啦！』
她在直播的形象和私底下也太一致了，讓人不禁會心一笑。
「A、Ayaya小姐真的好厲害……雖然也很有實況主的樣子，但這種拉近距離的方式並不是什麼人都能做到的。」
Ayaya是以直播為主的頻道經營者。而且也是只花了1年就讓頻道突破30萬訂閱的實況主。
透過這樣的互動，也讓人漸漸明白她之所以會走紅的理由。
個性開朗，待人友善，即使在這個以訂閱人數決定地位的圈子，她依舊能夠對每個人一視同仁。
『對了，我其實有點在意一件事，妳為什麼會挑我當商量對象？我們也才剛認識不久吧？』
『因為，鬼鬼不會到處講八卦吧？而且人家也知道鬼鬼像現在這樣的另一面咧。』
『啊——原來是這樣。』
『鬼鬼是個可以找他商量事情的人喔～』要是這樣的傳言傳開，對他來說可是沉重的打擊。
因為他可以控制自己不要到處跟人分享——這個理由的確能接受。
『而且啊，感覺那個人跟鬼鬼有點像呢。』
『哦？』
「不過，最安全的還是找現實中的朋友商量，難道她沒有問其他人嗎……？感覺Ayaya小姐應該很多朋友才對啊？」
在這個圈子，探聽別人的私事是違反禮儀的。
所以這個疑問當作自言自語就好。
『對了，Ayaya小姐的朋友是在意哪種類型的人呀？』
『那個啊！對方是在咖啡廳打工的店員，感覺很成熟又溫柔喔！啊，這都是聽來的，人家也不是很清楚啦！』
『咖啡廳店員啊。那種店員確實有很多人都散發沉穩的感覺呢。』
「同一種工作啊……」
春斗這樣低聲喃喃，繼續打著訊息。
『所以Ayaya小姐的朋友，是被他成熟又溫柔的部分吸引的？』
『不只這樣，他還有超帥氣的小故事呢！』
『喔？』
他不禁想著，自己上次聊到這種話題，是幾年前的事了呢？
雖然是站在提供建議的立場，春斗卻不禁感到興奮。
『其實啊，那個朋友跟人家一樣，都是從外縣市搬來這裡的咧。然後啊，跟人家一樣都是講方言，所以常被周圍的人取笑。』
『嗯嗯。』
『然後呢！有一次她在那個人工作的咖啡廳點餐時，好像不小心講出方言咧。結果站在他後面的客人就開始竊竊私語，還故意讓她聽見什麼「好土喔」之類的話。』
「……嗯？」
聽到這裡，春斗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結果那位哥哥居然正氣凜然地勸阻了那些人！怎麼樣？不覺得超帥的嗎！！』
『哦哦……這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氣呢。』
那股不對勁的感覺愈來愈強烈。
「這、這不是……不，應該只是巧合吧。」
春斗曾經遇過Ayaya現在告訴自己的那個場景，而且也勸阻過對方。
『還有啊，那個人平常也很照顧人咧。會非常努力地畫著插畫，寫讓人開心的訊息之類的，真的很貼心對吧～！？』
『是啊。』
春斗只能回應些不痛不癢的話，因為他也做過類似的事。
「畫得很爛的畫……這、這是怎樣？這就是所謂的同步感嗎……」
春斗邊搔頭邊皺起眉頭。
聽她說的每一件事，讓春斗愈來愈清楚地浮現出找她商量的那位朋友的身影。
鮑伯頭的奶茶色短髮，白皙肌膚與粉紅色眼眸。
今天也有來店裡的那位常客，大學一年級的女生白雪。
『對了，那個咖啡廳的店員有女朋友嗎？』
『啊。』
一個字的簡短回覆。
『啊？』
『人家沒問啦！！那個朋友也沒問那個人！！』
『欸欸？這不是應該確認一下嗎？』
『可是，如果問「你有女朋友嗎？」不就等於表明自己對他有意思嗎！？』
『說、說得也是啦。』
沒辦法給出什麼好建議也很正常，畢竟春斗自己也沒這種經驗。
『啊，可是呢！人家的朋友已經跟那位店員約好要一起打《ABEX》咧！如果對方有女朋友的話，應該不會做這種約定吧！？』
『啊，這麼說好像也對。呃，妳說《ABEX》？』
『嗯！就是我們也有玩的那款《ABEX》！』
『排位是？』
『好像兩個人都是白金！不過還沒決定要打排位還是休閒場！』
「……」
看到這則回覆的瞬間，春斗像被火燙到似地鬆開手機。
他抬手摀住嘴巴，心中湧起說不出口的情緒，望向天花板。
「再、再怎麼說也太雷同了吧……不，應該真的只是連續發生巧合而已……」
春斗又拿起放在書桌上的手機。
『啊，還有啊，如果那個店員跟人家的朋友一起打《ABEX》的話，一定會很驚訝喔～！』
『驚訝？』
『因為啊，人家朋友的主帳可是有打上最高階（Predator）的咧～現在用的是練角色的分身帳號。』
『咦？那也太厲害了吧！』
掠奪者（Predator）是全球只有750人能達成的排位。
代表那人擁有職業選手級的實力。
「這樣的話，說不定可以很簡單就判斷出來了……」
畢竟春斗也是在掠奪者區間戰鬥的玩家。只要看角色操作與走位戰術，就能掌握大致實力。
『Ayaya小姐，我能問一件事嗎？』
『什麼什麼？』
『妳那位朋友跟咖啡廳店員是約什麼時候打《ABEX》？』
『好像是5天後！』
『這、這樣啊……』
5天後——正好是和白雪綾約定的那天。
「……不，怎麼可能。不會這麼剛好吧……」
春斗只能勉強做出這樣的反應。
第三章 與強者的再會
於是，來到了約定的那一天。
「哇～總覺得超神奇的耶！」
「啊哈哈，我也有同感。完全沒想過會有跟客人一起玩遊戲的這一天。」
春斗正與綾透過玩家間常用的通訊軟體Diacord在通話。
「所以，這就是春斗先生的帳號？叫什麼……Oimo_daisukiyo（超喜歡吃地瓜喔）？啊哈哈！」
「我就知道一定會被吐槽。」
「你喜歡地瓜唷～？」
「呃，也不是特別喜歡啦……就覺得這個ID聽起來還滿不錯的。」
「要是被這種ID的玩家幹掉，感覺腸子會很癢呢～」
「※腸子癢？是說想抓肚子……的意思？」（譯註：原文はらかきそ來自博多方言，是「腹が立つ（はらがたつ）」的變形，也就是「生氣」、「火大」的意思。）
「欸？噗噗！」
綾突然整個人噴笑。
「『腸子癢』就是在說火大啦！」
「啊，啊～原來是這樣。確實啦，要是用這個名字在那邊挑釁的話真的……嗯，我也有同感。」
「啊，說到那個『挑釁』，人家有一件事想問問看咧～春斗先生你知道鬼鬼這個《ABEX》的實況主嗎？」
「啊，嗯……那個，該怎麼說，就是整天挑釁，被人討厭的實況主對吧？」
聽到她突然這麼一問，春斗頓時心跳加速，但還是努力裝出冷靜的樣子回答。
「對！不過……其實他本人是個很溫柔的實況主唷。你有沒有被人說過，你的聲音跟那個鬼鬼很像？尤其是透過麥克風聽，特別有那種感覺咧。」
「真、真的嗎？我是第一次被這樣講耶。」
（沒問題，冷靜點……這只是我用來練習的帳號，應該不會被發現……）
春斗還游刃有餘，因此也沒慌了手腳。
「呃，要說的話，白雪小姐的聲音也超像那個在當VTuber的Ayaya小姐啊……連方言也一樣。」
「咦……！？那個只是因為方言一樣啦！春斗先生跟鬼鬼的聲音才是像到爆炸啦。」
「啊、啊哈哈……」
結果又繞回原本的話題了。要是再繼續接話下去，只會不斷陷入迴圈。
不過，像她這樣的人本來應該跟挑釁無緣，卻還會知道鬼鬼這號人物，這讓春斗其實還滿開心的。
「總、總之是錯覺啦，我們彼此都別太在意吧。」
「說、說得也是咧～畢竟我們都只是白金級嘛！」
「沒錯沒錯。」
這是春斗不希望繼續延伸下去的話題，或許是察覺到氣氛不對，綾也體貼地配合了，這讓他很感激。
「對了，所以我們要打排位戰還是休閒場呢？還有是雙排（Duo）還是三排（Trio）？」
「嗯——我覺得熱鬧一點比較好，那就玩休閒場吧，三人組，另一個隊友就隨機配對好了～」
「瞭解！那要開始囉！」
「麻煩妳了。」
聽到這個回應後，她便按下了READY畫面。
由於這是款熱門遊戲，很快就有單打的玩家加入，組成三人小隊後畫面也切換到選角畫面。
「話說，白雪小姐平常都用哪隻角色當主力啊？我想選其他角色。」
「人家都用…………吉普啦！」
「那我就選奧克頓好了。」
「哦、哦～連這點都跟那個挑釁的鬼鬼超像的唷。」
「呃，那個……因為奧克頓這個角色使用率很高啦……」
春斗心虛地解釋，同時在內心大吼。
（我到底在幹嘛啊……！）
都被說聲音像鬼鬼了，竟然還選了鬼鬼的主力角，被吐槽也是理所當然的。
他對自己的粗心感到懊惱，勉強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總算擠出個合理的藉口。
「好、好了……那就加油囉。」
「嗯！」
畫面開始倒數計時，玩家們搭乘的大型飛艇正橫跨著地圖。
這段期間要思考的，是選擇在哪裡跳傘降落。
「哦，隊友直接標在激戰區耶！看來他很好戰呢。」
「哈哈，看來第一場就會是場硬仗啊……」
也可以說是因為這是不會影響積分的休閒場，才能這麼打。
他們依照隊友標示的地點在同一時間降落，朝地圖中央激戰區前進。
而在這段期間，最重要的是觀察降落點附近有幾組敵人。
「——有兩隊呢。」
「——有兩隊咧。」
「……」
「……」
就在這個短短的一瞬間。
彼此都閃過了一個念頭。
「我們剛才同步了吧？」
「對、對耶…………居然講一樣的話……」
她笑著回應，聲音卻不知為何微微顫抖。
重複的語氣中，藏著明顯的動搖。
∮
這是在約定當天的前一晚。
「呵呵，明天就要跟春斗先生一起玩遊戲囉。開心開心～」
綾關掉電燈，鑽進被窩，臉上掛著喜悅的笑容，雙腳動來動去的，把臉埋進枕頭裡。
當然，她滿心期待和春斗一起打遊戲，更大的理由是她認為「可以被自己喜歡的人誇獎！」。
春斗是白金級的玩家，而身為最高階（Predator）的自己，跟他相差整整三級。
也就是說，自己不太可能扯後腿，反而很有可能因為打出精彩表現而被他稱讚。
『妳真的好厲害喔！』
『感覺超放心！』
『為什麼會這麼強啊！？』
她覺得能聽到這些話，也可以因此提高在他內心的評價，說不定還能再被邀請，兩人之間的交集也會變多！！
「要、要是被誇獎了該怎麼回咧～？人家一定會開心到說不出話來，先想好比較好……要是給人感覺怪怪的怎麼辦…………嗯，總之不能那樣！」
只要一想像那畫面，胸口就痛苦起來。
綾對著枕頭小聲傾訴，想把這份情緒化為動力，然後開始扭動著手去摸手機，翻過身來躺平。
「呃，呃……」
她在黑暗的室內開了手機，點開備忘錄快速地打著文字。那簡直就像是在寫腳本的鬼鬼。
「……呵呵，好想被他大誇特誇喔。人家準備好的回應最好是全都能派上用場！」
應該沒人會相信綾居然會為了這種事寫備忘錄。畢竟她也是今天才第一次做這種事。這也說明她有多不想被那人認為自己很奇怪。
「嗯～！好希望明天快點來啊。好想被大誇特誇～……還有，好想跟他變得更親近一點……」
她伸著懶腰，內心充滿雀躍的情緒。
綾在腦中描繪著可以說是貪心的妄想，然而，現實沒有依照她的想像發生。
第一場休閒賽。
春斗：2870傷害。6擊殺。2助攻。9擊倒。
綾：3210傷害。8擊殺。3助攻。11擊倒。
兩人就這樣幹掉了將近5隊敵人。
隊伍排名：第一名。
第二場休閒賽。
春斗：2343傷害。7擊殺。1助攻。8擊倒。
綾：2255傷害。6擊殺。3助攻。8擊倒。
兩人共掃掉將近4隊敵人。
隊伍排名：第一名。
第三場休閒賽。
春斗：3171傷害。9擊殺。4助攻。9擊倒。
綾：2828傷害。8擊殺。4助攻。6擊倒。
兩人聯手幹掉將近7隊敵人。
隊伍排名：第一名。
連續三場冠軍。
第一場結束後，兩人還能輕鬆地互開玩笑說『運氣好運氣好』、『今天手感好像不錯！』、『你好強喔！』。
第二場結束時也還是有類似的對話。
然而，在第三場結束之後，那種對話就消失了。
不只是給予敵人的傷害數還有擊殺的成績，其他還有支援反應的速度、預測安全區、擊倒敵人的速度、整體走位。
很明顯的，他們彼此的實力幾乎是『不相上下』。
「……春斗先生，你這個帳號根本是練習用的副帳吧！也強得太誇張了！你主帳的排位到底在哪啦！？」
「不是啦，白雪小姐妳才……」
「人家有好好觀察春斗先生的動作，就算說是最頂尖的排位也信喔？」
「那、那就是因為白雪小姐曾經打過掠奪者排位，才會那樣說……吧？」
「人、人家有在看影片，看得出來啦！」
不管說什麼藉口，兩人的實力明顯跟頂尖玩家沒什麼差別。
事到如今，最讓人在意的就是他的主帳號到底是什麼……抱著這份疑問，迎來了第4場比賽。
——悲劇突然降臨了。
『欸？是本人嗎！？』
路人（單打）隊友突然在遊戲聊天室丟出了這麼一則訊息。
「……」
「……」
兩人盯著這行訊息，頓時沉默不語。彼此都流下了冷汗。
這種話是不可能對一般玩家說的。這是只有針對實況主或影片創作者才會出現的問法……
而這個訊息究竟是對誰所提出的，在接下來的話便一目瞭然。
『你是鬼鬼的副帳對吧！？』
「啊、啊哈哈……這、這位隊友好像誤會了什麼……」
春斗立刻對組隊中的綾這樣說。
「……」
「真、真的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呢。對、對吧，白雪小姐？」
「……」
春斗這麼問，但綾沒有開口。
不過她並非啞口無言，而是正在傳訊息給另一名隊友。
『你為什麼這麼覺得？』
「喂、喂！不用問那個啦！」
他會著急地喊出聲也是理所當然的。
要是沒能阻止那個看似已經確信他就是鬼鬼本人的隊友跟綾繼續傳訊息，肯定會發生最糟糕的事態，也就是身分直接曝光。
而且還是被咖啡廳的常客知道……
在腦袋一片空白的情況下，他反射性地思考著一件事。
不管怎麼樣都要妨礙他們。不能讓他們對話！
「白、白雪小姐，我先把Diacord靜音一下哦。另外，遊戲裡的通訊音量妳先幫我設成0！絕——對要這樣設喔！」
「……呃，嗯。」
「我、我先離開一下……總之我馬上就回來！」
只要設定成這個狀態，就算春斗跟隊友說話，聲音也不會傳到綾那邊。
這下就能搶先一步跟隊友說明狀況，蒙混過去了！雖然春斗沉浸在這樣的安心感之中，但綾早已察覺到他的意圖。
她根本沒打算照他說的去做，反而是立刻打開遊戲設定鈕，把語音音量從0調回50。
當然，春斗絲毫沒發現語音早就被設成全都聽得一清二楚的狀態，直接和隊友搭話了。
「你、你這傢伙……真虧你知道這是我的副帳啊……欸？這個帳號我從來沒在實況裡用過吧？」
他刻意換了嗓音跟語氣，表現出鬼鬼的人設。
『雖然已經超過一年了，但你有用過一次喔！你還記得那次辦的一對一企劃嗎？』
「啊？有、有這回事嗎……我用這個帳號還是第一次被發現是副帳耶？你說超過一年了，那時候頻道訂閱人數也還沒什麼成長吧。」
『我從你訂閱只有一百人的時候就在看了！！』
「從、從那時候就開始！？哎呀，真是太感謝了，我很開心喔。」
春斗開始討好這位觀眾。不，是為了不讓對方不悅而低聲下氣。
「話、話說，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沒錯，就是為了讓他答應自己的要求。
「該怎麼說，雖然我就是鬼鬼沒錯，但你可不可以在聊天室回一句『是我誤會了！』或是『搞錯人了！』這樣？我現在跟另一位隊友是組隊狀態，可是這帳號對我來說很重要，所以我不想讓別人知道。啊，我剛剛已經叫她把語音設為0，所以她聽不到這段對話，放心吧。」
『是因為這是你以前在用的帳號嗎？』
「不是啦……這件事千萬別說出去喔……其實這個帳號的名字，是把『※地瓜』跟『※妹妹』湊在一起取的啦。」（編註：日文中地瓜（お芋）與妹妹（お妹）發音相近。）
『咦！？原來是那個意思！？呃，你的戀妹情結也太誇張了吧！』
「吵、吵死了！這樣有什麼關係。」
為了讓對方答應要求，而且是盡快答應，春斗認為要給對方一點好處，於是告訴了他自己的秘密。
「總、總之理由就是這樣，拜託你啦！！OK！？」
『OK的！』
「很好！」
也許是因為這位觀眾是純粹的粉絲，才會這麼好說話。就在春斗總算鬆口氣的同時，卻聽見熟悉的聲音從開放語音中傳來。
「你、你剛才到底是在說什麼咧……？不過重要的是，你果然跟人家說的一樣，就是鬼鬼本人嘛！！」
「什……啊？咦……喂喂，妳不用跑出來啦！嗯？我明明要妳把語音設成靜音了！」
「跟有沒有靜音無關，訊息會直接跳出來咧。對方都在聊天室說什麼『訂閱數』之類的了。」
「啊……」
由於剛才狀況陷入危機，春斗完全把基本系統拋到腦後。此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直冒冷汗，但他還不想放棄。
「不，如果只是聊天室的訊息，應該還有辦法矇混過去吧……？」
「不會，絕對沒辦法矇混過去咧！」
「可以啦！」
「絕對不行咧！」
「不不不不，還是有一點可能性……」
「人家絕～對不會被騙的咧！！」
綾整個激動起來，瘋狂用方言回嘴。
不過，也難怪她反應這麼大……
畢竟她可是對披著鬼鬼外皮的春斗商量了戀愛的煩惱啊。
『那個啊！他是在咖啡廳打工的店員，感覺很成熟又溫柔喔！』
『那位哥哥居然正氣凜然地勸阻了那些人！怎麼樣？不覺得超帥的嗎！！』
『還有啊，那個人平常也很照顧人咧。會非常努力地畫著插畫，寫讓人開心的訊息之類的，真的很貼心對吧～！？』
甚至連這種直接的想法都說了出來。
因為她剛才太慌張，真情流露，導致對面的隊友也察覺到了什麼。
『欸？那個，跟你組隊的人是職業玩家Ayaya小姐嗎？』
「唔！？」
一道銳利的訊息閃進聊天室。
「啊……你果然也這樣覺得嗎？因為聲音和方言就跟平常一樣對吧？」
「你、你們兩個到底在說啥啦！？人家才不是啥Ayaya……」
因為隊友的訊息，產生了2對1的局面。
「因、因為，人家要是跟鬼鬼玩遊戲，那人家一定會用最高階（Predator）的主帳玩吧？」
「妳現在講話突然字正腔圓的，感覺更可疑了。」
「那、那人家到底要怎樣才能矇混過去啦！？除了這樣講沒別的方法咧！」
「不如妳乾脆模仿一下她說『我是Ayaya～』如何？」
「這樣怎麼可能騙得過咧！」
「聽說藝人要是沒有刻意喬裝，表現得很大方的話，反而不會被認出來喔。」
兩個已經失去冷靜的人在遊戲中嘰嘰喳喳地互相吐槽。
就在這時，野生的隊友在聊天室打了非常有道理的訊息。
『我覺得啦，你們兩個都在說要怎樣矇混過去，根本是自掘墳墓吧？』
「啊……」
「啊……」
太中肯了。兩人的聲音頓時弱了下來。
『奇怪？我記得你們之前有合作過一次對吧？你們看起來好像沒注意到彼此是誰……難道是用不同帳號打的？』
在注意力與心態被損耗殆盡的第4場比賽……
鬼鬼：138傷害。0擊殺。0助攻。0擊倒。
Ayaya：98傷害。0擊殺。0助攻。0擊倒。
前面所有比賽他們兩個聯手幹掉了15人，唯獨這場卻連一個敵人都沒碰到，徹底成為戰犯。
兩人輸了比賽，還得向隊友道歉，回到大廳畫面之後——
「……」
「……」
陷入一陣沉默。
這不是因為他們成為一個人都沒打倒的戰犯。
「那、那個……鬼鬼？」
「什、什麼事啊Ayaya小姐……不對，白雪小姐。」
沒錯。因為他們已經知道彼此的真實身分了。
「現、現在……你是什麼感覺啦？」
「咦？妳問什麼感覺，其實我也還搞不清楚狀況……原來我們這兩個實況主在現實中早就碰過面了……呃，雖然我是覺得有些地方很像啦。」
「不是啦，人家是說別的事情……」
「別的事情？」
「人家之前跟你商量的那件事……你不記得了？如果忘了也沒關——」
「妳是說，把自己的事情當作朋友的煩惱跟我商量的……那個？」
「～～啊啊啊啊啊啊！全都被發現啦！」
聽到這個回答，Ayaya的情緒在一瞬間炸開。
「因為很多資訊都對得起來嘛……」
「嗚嗚嗚啊啊啊啊！不要再說啦！！要是你敢亂講出去，人家真的會生氣的！」
「啊、啊哈哈……」
恐怕還沒有人聽過Ayaya如此羞愧的聲音吧。此刻的春斗還是第一個。
「啊啊真是的！完了啦……人家的人生完蛋了啦……！為什麼商量戀愛煩惱的對象偏偏就是春斗先生咧……！！那、那就代表……全都被發現了對吧！？」
「……」
春斗以沉默代替肯定。
「嗚、嗚嗚嗚嗚……唉……人家整個臉都紅了咧……以後沒臉再見春斗先生了……」
她用顫抖而虛弱的聲音低語著。不過，她很快地就為了掩飾羞恥轉移了話題。
「而且，為什麼鬼鬼會在咖啡廳打工咧！？以你那訂閱人數跟觀看次數，靠廣告收入不就能生活了嗎！？」
「呃，嗯……是那樣沒錯啦……但我的實況內容基本上都是以挑釁為主，所以哪天營利被取消也不奇怪。實際上也被官方警告過了……」
「咦！？」
如果只靠直播維生，只要廣告一被停掉，收益瞬間就會歸零。
假如真的發生那種狀況，只會讓柚乃更擔心。明明想讓她上大學，卻會讓她沒辦法專心在課業上。
春斗正是為此才準備了保險，也就是第二根斜槓支柱。
「不過，真沒想到會這麼巧……而且Ayaya小姐竟然是大一新生也讓我嚇了一跳。」
「欸……人家不想讓你太顧慮，所以先說在前頭！」
「嗯？」
「人、人家……可不是喜歡春斗先生啦！？就像跟你商量的，人家只是有點在意而已！！懂嗎！？」
「啊哈哈。我知道啦。所以我才能這麼冷靜啊。」
春斗用一如往常的語氣安撫她，但其實臉已然發燙。他搔著臉頰，同時拚命隱藏害羞的情緒。
「那、那就好……嗯。啊，還有這件事是秘密唷！？要是被誰知道的話，那、那就等於是間接知道Ayaya對鬼鬼……那個……」
「這我也明白的。」
「謝、謝謝你……」
道謝後，她換上低沉的聲音，吐出了這麼一句話。
「那個……鬼鬼。人家想換個話題，我們有可能……會被出征吧？」
「嗯……我也正想說這件事。」
他們都不是直播圈的門外漢，想到的事情都是一樣的。
「說實話，我們最好還是先有心理準備……雖然要看那位隊友怎麼爆料，但如果被發現我跟Ayaya小姐在現實中有碰面，關係又那麼好，Ayaya小姐的觀眾以男性粉絲居多，他們肯定會氣炸的吧……」
這一行是以『人』來吸粉的。要是因為這次事件被誤認為情侶，觀眾可能就此離開，甚至轉成黑粉開始攻擊。
而且，就算他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交代清楚，恐怕也不會有人相信吧。
「不過，白雪小姐不用擔心啦。」
「咦？」
「我這邊會設法幫妳處理好的。講白一點，只要說是我威脅妳一起玩的就好。」
「咦？那樣不行啦！」
「這次是我不好啦。要是我記得當初曾讓這個帳號出現在直播畫面，觀眾根本也不會發現。」
「才不是這樣咧！是人家放得太開，講太多了……」
「白雪小姐只是被波及而已。」
就鬼鬼的人設來說，就算真的被出征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雖然會流失大部分的觀眾，但不會像Ayaya那樣受到重創。
既然這件事曝光了，他就要負起責任，展現出守護她的覺悟——
就在這時，Oimo_daisukiyo的帳號收到一封訊息。
『我是剛才那位隊友。今天真的很謝謝你！雖然比賽很快就結束了，但我真的很榮幸能跟你一起玩！』
在這段標題之後，他還寫了這些話。
『我要來講正事了。這次你們兩位應該都遇上了些麻煩，不過請放心，我不打算把這件事外傳。我唯一會爆料的，只有身為粉絲的我對你的熱愛（笑）那麼，我很期待你今後的活躍表現！最近季節交替，天氣變化大，請多保重身體！』
這訊息來得正是時候，內容也讓人一瞬間就放心了。
「白、白雪小姐……」
「嗯？」
「我們好像不會被出征了。」
「咦！？」
於是，他將這則訊息的內容簡略地轉述了一遍。
『我唯一會爆料的，只有身為粉絲的我對你的熱愛（笑）』
……他對這句話有不祥的預感，選擇不把這部分說出口……
接著在幾小時後。
一支剪輯過的影片被上傳到社群網站。
【在休閒場撞到鬼鬼！鬼鬼的秘密大公開！含語音】
看起來就非常吸引目光的標題——
「你、你這傢伙……真虧你知道這是我的副帳啊……欸？這個帳號我從來沒在實況裡用過吧？」
『雖然已經超過一年了，但你有用過一次喔！你還記得那次辦的一對一企劃嗎？』
「啊？有、有這回事嗎……我用這個帳號還是第一次被發現是副帳耶？你說超過一年了，那時候頻道訂閱人數也還沒什麼成長吧。」
『我從你訂閱只有一百人的時候就在看了！！』
「從、從那時候就開始！？哎呀，真是太感謝了，我很開心喔。」
在感謝觀眾後，語氣一轉——
「該怎麼說，雖然我就是鬼鬼沒錯，但你可不可以在聊天室回一句『是我誤會了！』或是『搞錯人了！』這樣？我現在跟另一位隊友是組隊狀態，可是這帳號對我來說很重要，所以我不想讓別人知道。啊，我剛剛已經叫她把語音設為0，所以她聽不到這段對話，放心吧。」
『是因為這是你以前在用的帳號嗎？』
「不是啦……這件事千萬別說出去喔……其實這個帳號的名字，是把『地瓜』跟『妹妹』湊在一起取的啦。」
『咦！？原來是那個意思！？呃，你的戀妹情結也太誇張了吧！』
「吵、吵死了！這樣有什麼關係。」
為了讓對方答應要求，而且是盡快答應，鬼鬼認為要給對方一點好處，於是告訴了他自己的秘密——
「總、總之理由就是這樣，拜託你啦！！OK！？」
這段影片剪下了他向觀眾拜託的這段內容。
另外，或許是為了不讓帳號完全被肉搜出來，『Oimo_daisukiyo』的『yo』被打上了馬賽克。
也因此就變成了蘊含強烈情感的ID。
不是那種開玩笑似的『我超喜歡你喔？』，而是很直接的『我超喜歡你！』。
至於那是刻意的安排，還是偶然的產物，這點只有製作者本人才知道。
而且，影片的最後加上了鬼鬼的一句名言，還附帶了回音效果。
是他早就不記得自己以前在什麼時候說過的話。
『不管被那些黑粉怎麼攻擊我都無所謂，因為我打從一開始就做好了受到批評的心理準備』……這樣。
最近鬼鬼在《ABEX》圈頗受注目，這時又投下了新的柴火。
社群網站上的使用者們就像食人魚一樣撲了上來。
『不不不，這絕對不會無所謂吧w』
『乾脆把頻道改名叫鬼鬼的家族愛頻道如何？』
『剪得太神了！』
『副帳那名字也太羞恥了吧（笑）』
『好想看看他妹妹知道這個ID的由來會有什麼反應啊～』
短短不到30分鐘，就得到按讚數破萬的迴響。
而鬼鬼直到和綾打完遊戲後，在打工的店裡休息的時候，才注意到這個（對他而言的）爭議事件。
「啥、啥啊！？這、這是怎樣啊……不行啦，這下真的完了……我明明都叫他保密了。」
這已經不知道第幾次了……
看到Twitto上瘋狂湧進的通知，再看到那段剪輯過的影片，春斗整個人癱軟地靠在椅背上。
「那傢伙為什麼要錄自己的影片啦……而且他竟然還會剪片……唉……」
現在這年頭只要一個按鈕就能立刻錄影，十分方便。
應該是為了紀念自己跟鬼鬼配對，當場就按了錄製吧。
「真是的……到底是怎樣啊？最近不管做什麼都會搞砸……老是只有我的事情被不斷外流出去……啊啊，糟透了。而且還上了娛樂類的熱門趨勢……這樣大家一定會看到啊……」
傍晚時段，登上熱門趨勢的是『妹妹』這兩個字。光看這兩個字就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在這段期間，通知還是不停地叮咚冒出來。
點開通知欄，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堆拿實況主開玩笑的即時留言。
『嗨，戀妹情結的！還好嗎？你被爆料啦！』
「一點也不好……」
『鬼鬼！你妹妹可愛嗎！？』
「這還用問嗎？」
『嗯嗯嗯喔喔喔喔喔！你是喜歡你妹！？還是超喜歡啊！？到底是哪一種啦！！』
「吵死了……」
『今後頻道名稱改叫戀妹情結的鬼鬼頻道如何？』
「你也吵死了啦……」
儘管鬼鬼不擅長吐嘈，對於這些留言卻能不假思索地回嘴。
「唉。怎麼會變成這樣……到底是怎麼會變成這樣……當初那次直播事故都還算好了。」
一開始發生的那起直播事故，代價是被觀眾發現他的挑釁人設是裝出來的。
然而，這次的事故根本就像是他的戀妹情結被揭穿了一樣，哪可能受得了。
而且剪輯技術也很高明。
從『不是啦……這件事千萬別說出去喔……其實這個帳號的名字，是把「地瓜」跟「妹妹」湊在一起取的啦。』這個爆料開始——
接著就是那句「不管被那些黑粉怎麼攻擊我都無所謂，因為我打從一開始就做好了受到批評的心理準備」這種故意引人調侃他的節奏。
「那傢伙的剪輯技術那麼高竿，應該用在更正經的地方才對吧……這根本是浪費天賦啊……」
尤其最後那段台詞還加了回音，聽起來就像是在挑釁說『這對我沒用的，放馬過來吧』。
結果，看到影片的網友大多都這麼想。
『既然你說沒用，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唉……丟臉到我都想死了……」
他用雙手摀著臉，猛搓幾下分散注意力。
正當他嘆著氣，抱著像是快燒起來的火燙腦袋時。
『春斗先生，今天的打工幾點結束？』
在約好要玩《ABEX》那天就交換了聯絡方式的綾，傳來了這樣的訊息。
她這則訊息想必是算準了他休息的時間吧，春斗切到LAIN畫面回覆。
『今天比較早下班，預計晚上9點結束，怎麼了嗎？』
『嗯，人家想說等春斗先生下班後有空的話，能不能讓人家占用一點時間。』
與其說難得，不如說她第一次提出這樣的請求，春斗不禁睜大了眼。
『只是那樣的話當然沒問題喔。』
『真的！？那人家會在9點左右到店裡找你唷，到時見囉。』
『咦？我記得白雪小姐明天不是還有課嗎？妳也得為明天做準備，不用特地跑來啦。直接在LAIN上面講也可以。』
『不會啦，人家沒問題的。而且人家想講的是關於今天的事咧，所以還是想當面說唷。也想親口跟你道謝。』
『道謝？』
『這次的事，不是都由春斗先生扛下來了嗎？』
『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耶。』
『你真的很溫柔呢。』
『就算妳這麼說，我還是沒什麼印象耶。』
『哦～那人家只好拚命講到你承認為止咧。』
『啊，這就不用了，求求妳。』
『呵呵，好～』
她這麼乾脆地答應，大概是因為早就篤定『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耶』這句根本就是在裝傻。
『那剩下的工作時間加油哦，春斗先生。人家待會也要努力直播了！！』
『謝謝妳。那我在休息時間結束前都來看妳的直播好了。』
『欸、欸欸？你這樣人家反而會在意，拜託別看啦。』
『啊哈哈，什麼反應啦。』
春斗對最後還讓人笑出來的她吐了個槽，結束這次訊息交流。
就這樣，他直到休息結束前都在觀看Ayaya的直播，度過了充實的休息時間。
順帶一提，他決定裝作沒看到Ayaya一開始講開場白就結巴的這件事。
時間來到晚上8點50分，距離打工結束還有十分鐘。
「哈、哈囉……？」
「妳好，白雪小姐。」
綾手上拎著時髦的紙袋，看來是剛剛去買了點東西。她站在收銀台前，略帶羞怯地對春斗搭話。
「……呃，妳看起來那麼害羞，我好像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
「人家可是鼓起勇氣才來的咧！不准你再提到那個話題！」
「啊、啊哈哈。對不起啦對不起。」
忘不了。不，應該說根本忘不了。
就是她其實對自己有好感這件事。
而綾也是類似的心情吧。她知道自己對春斗的好感已經被發現了。
以那次的戀愛諮詢為契機，他們之間演變成一種奇妙的關係。
「那個……總之妳要不要先點個飲料？」
「呃，嗯。那……人家要冰的杏仁拿鐵，大杯。」
「好的，沒問題。」
「啊，還要插畫跟留言……」
「呃，那個……如果妳不像平常那樣主動，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
「因、因為要人家不在意根本不可能嘛……！！這時候就該換春斗先生努力才對吧！！」
「就算妳這麼說……」
也許是因為她的膚色本來就很白，那張紅通通的臉真的很顯眼。
即使如此，她仍然努力地試著讓自己表現得『像平常那樣』。
春斗以苦笑回應，開始準備綾點的飲料。
首先是從她指定的插畫與留言開始。
他忍耐著這股令人難為情的氣氛，拿著幾乎要發抖的手寫下留言。
『傍晚的工作辛苦妳了！下次也要加油喔！！』
以防別人看到時發現端倪，春斗刻意沒寫『直播』。接著是插畫。
他腦中浮現網路上查到的倉鼠圖片，努力地畫了出來。
……兩顆牙齒畫得太長，變成了一張有點奇怪的臉，不過看起來還像是老鼠吧。
再來就只剩製作杏仁拿鐵了。
「啊，白雪小姐。我忘了說，這次妳不用付錢。畢竟妳這麼晚還特地出門來找我，就讓我請妳吧。」
「不用啦，別那麼客氣。春斗先生不是還有妹妹嗎？這筆錢應該留給你妹妹用才對喔。」
「嗯？奇怪，怎麼突然聽不到聲音了。」
「哇，演得好爛……」
「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耶。」
他裝傻到底，輸入了杏仁拿鐵的價格，順便也加上了自己的那杯。
他覺得這樣綾應該就不會不好意思喝了。
當螢幕顯示出總金額1020圓時，他切換成暫停畫面。
這樣只要等下班後再結帳就行了。當然，這種作法有經過店長的許可。
「那我馬上做，妳等一下哦。」
「呃，嗯，謝謝你，春斗先生。」
「不客氣。啊，抱歉，反而還讓妳說謝謝。明明是我自己硬要請妳的。」
「真是的……也只有春斗先生才會說這種話啦。」
「才沒有啦。」
他這樣回應後，立刻離開收銀台開始準備飲料。
「……春斗先生應該很受歡迎吧……」
「嗯？妳有說什麼嗎？」
「唔！沒什麼，沒什麼啦！！」
「是嗎？有什麼想說的隨時告訴我哦。」
他這樣回問的瞬間，綾立刻就呈現出驚慌失措的模樣。
之後春斗接待了幾位客人，時間來到打工結束的晚上9點。
「哎呀，其實我到現在還是很驚訝耶。沒想到白雪小姐竟然就是那個Ayaya小姐……」
「這樣講的話，人家也一樣啊。畢竟這種巧合也太誇張了吧。」
春斗與綾坐在附近公園的長椅上，喝著杏仁拿鐵開心地閒聊。
「既然已經曝光了，人家就問了，你真的沒想過人家是Ayaya嗎？鬼鬼……不對，春斗先生。Ayaya那個ID，※只是把人家的名字改了一下而已耶。」（編註：「綾」的日文發音為「Aya」。）
「我是覺得聲音還有個性有點像啦，但大概就那樣吧。畢竟我沒想到Ayaya小姐竟然是大學生，而且妳講方言嘛，我就先入為主地以為妳住在其他地區。」
「啊——說得也是。」
雖然有幾個相似的點，但光靠那些也判斷不出來。
「不過我們想的事情或許是一樣的。人家也沒想到鬼鬼居然這麼年輕咧。感覺應該才二十幾歲？」
「我剛好20歲喔。」
「咦……咦咦！？那不就只差人家兩歲嗎！？」
「依狀況來看是這樣。」
「為、為什麼你可以這麼成熟咧？很讓人羨慕耶。」
或許是對『成熟』這種形象抱有憧憬，綾露出認真的表情看著他，好像在期待他給出建議。
春斗看到她漂亮的臉龐靠近，悄悄地拉開了臉與臉之間的距離，然後若無其事地回應。
「要說的話，大概是家庭環境吧。如果妳有看到那次直播事故的話應該知道，我一直是妹妹的代理家長。」
「啊……這話題就別再說了！」
「哈哈，我現在已經不會糾結了，沒關係啦。謝謝妳關心我。」
「是、是嗎？」
「當然。啊，白雪小姐現在是一個人住吧？」
「嗯！人家是為了上大學才搬來這裡的咧。」
「一個人住還是會很辛苦吧？」
「老實說超累的。不過也因為一個人生活，人家現在更懂得爸媽有多偉大啦。」
「我也是這麼覺得。他們要賺錢養家，還得煮飯甚至是做家事，真的很了不起。我實在是效法不來。」
「對啊！而且他們明明一定很累，卻幾乎不會把疲倦表現在臉上對吧？」
「嗯，的確是這樣。」
春斗是雙親過世，而綾則是為了念書遠離雙親。
雖然兩人的處境截然不同，感受卻是相通的。
他們談論著父母有多偉大、多令人尊敬，興高采烈地聊了一段時間，結果包含閒聊在內竟聊了50分鐘。
「啊，不知不覺這麼晚啦。那我們以後有空再來聊這些，差不多該說說白雪小姐的正事了吧？」
「也、也對！」
不能讓一個人在外頭住的她這麼晚還自己回家。基於這種想法，春斗主動敦促她切入正題，而綾也老實地點了點頭。
「那事不宜遲，妳說的正事是什麼？妳有說過是關於今天的事情，不過最後事情應該也沒鬧大啊？」
「唔唔！」
「咦？」
聽到她發出擬聲語，春斗望了過去，發現那雙大眼睛變成了沒好氣的眼神。
「還敢說咧。春斗先生明明就被出征了啊……」
「這次是善意的出征啦，妳不用在意。反正也沒影響到我的活動，反而很幸運呢。」
「對鬼鬼來說應該是壞事才對吧？」
「……」
「人家知道你是為人家著想啦。」
她像是早就預料到一切似地，將放在大腿上的時髦紙袋遞了過來。
「所以咧，春斗先生，請收下這個。雖然這點小禮物根本不夠就是了……」
「禮、禮物？這是什麼？」
「那個，裡面有馬卡龍、餅乾還有年輪蛋糕！也有你妹妹的份唷。」
「不行啦，我不能收下看起來這麼昂貴的東西……而且這次把妳牽扯進來，我才應該道歉才對。」
她雖然沒說價格，但這出自任誰都至少聽過一次的有名品牌，應該是價值1萬圓左右的高級禮盒。
當然，他也想讓妹妹柚乃嚐嚐看，但總不能在一個年紀比較小的女孩子面前，表現得那麼貪心。
「再說，我只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根本不用道……」
「不對，那不一樣喔。」
聽到她發出否定聲音的瞬間，夜風隨之吹拂過來。
「春斗先生是打算靠實況賺錢，補貼妹妹的學費吧……？可是你還是願意保護人家……這不是隨便誰都能做得到的事耶。」
「這、這是因為鬼鬼的實況風格本來就很容易復活，就算以後不能實況，只要我拚命工作也能設法解決的，所以真的沒什麼啦。」
儘管算是在掩飾害羞的情緒，但他是真心這麼認為。
「呵呵，這樣的話，你是想保護你妹妹，也想保護人家囉？」
「……」
「春斗先生覺得人家是靠實況的收入生活，靠那筆錢上大學，才想保護人家對吧？怕人家學費繳不出來，可能要退學之類的……」
「唔。」
「人家就知道～」
或許是聽見春斗倒抽一口氣的聲音，還是從他的表情裡察覺出什麼，綾不禁莞爾一笑，這樣說道：
「人家雖然不知道你妹妹是什麼樣的人，不過你妹妹肯定也喜歡你才對。」
「等、等一下，為什麼在白雪小姐腦中，我現在的設定變成『喜歡妹妹的人』啊……！？我根本……」
「可是你的ID明明就叫『超喜歡地瓜喔』？」
「那、那是寫成『daisukiyo』……因為那種語感聽起來就像是故意在開玩笑啦。」
「是喔～？」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啦。」
她滿臉壞笑地盯著我看，害我不自覺地移開視線。
「呵呵，真拿你沒辦法，這次就放你一馬吧。」
綾大發慈悲，決定不再繼續戲弄春斗。
她斜眼望向春斗一眼，又再度改變了語調。
「欸，春斗先生。」
「什、什麼事？怎麼突然這麼正經……」
「這次的事啊，人家真的很開心。春斗先生果然是個很棒的人咧。」
「……」
「所以人家也想向春斗先生看齊，成為一個能在關鍵時刻保護別人的人。畢竟人家欠你一份人情嘛，能守護春斗先生就是人家的理想唷。」
「……」
「…………」
「…………」
春斗不知道該怎麼回她的話，只好閉上嘴。
也許是因為這樣，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綾開始微微顫抖，臉蛋也漸漸紅了起來。最後
她慌張地比手劃腳，「哇——」了一聲，以很快的語速說道：
「呃，那個、你、你別誤會喔！！這、這不是告白啦！？人家只是單純這樣想而已啦！？而、而且要交往的話也得先見過你妹妹吧！！就、就是那個，得先徵求她的同意才……對吧！？」
「啊、啊哈哈……雖然我不覺得需要徵求她的同意啦，但這樣也許會比較好交代。」
「嗯，對！就是那樣！」
「……」
「……」
對話在這時突然停了下來。
這段對話彷彿像是兩人才剛交往一樣，對此感到難為情的不只春斗，綾應該也是一樣吧。
這樣的氛圍既令人不好意思，也讓人難以忍受。
「好、好啦……！重要的事也跟春斗先生說完了，人家差不多該回去了！！」
「我送妳回家好嗎？」
「不、不用了啦！你要是再對人家這麼溫柔……人家……真的會受不了的咧。」
「欸？」
「啊哈哈，開玩笑的，開玩笑啦！」
綾邊搔著臉邊露出苦笑，接著突然像是要藏住自己的臉那般一鼓作氣站了起來。
「那、那下次見囉！春斗先生，今天真的很謝謝你。」
「我才要謝謝妳呢。那外面也有點暗了，回去路上要小心哦。」
「好～！」
離別來得相當突然。
綾跑到公園出口後回過頭來，用力揮著手。
「春斗先生也要小心回家喔！」
「收到！」
「那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站在遠處看去，感覺她的臉似乎泛起了紅暈。
在那之後——
「我回來了——！……啊。」
跟綾分開後回到家的春斗，和平常一樣用開朗的聲音打開玄關門……但迎接他的是瞬間令人全身僵硬的景象。
是聽見腳步聲了嗎？還是感覺到春斗快回來了？柚乃站在眼前，雙手扠腰雙腳大開，擺出氣勢十足的架勢。
「歡迎回來，笨哥哥。」
「我、我回來了。」
聲音帶著壓迫感，配上具有威嚇感的態度，感覺臉的上半部還打上了陰影一樣。
「你有說過今天工作會比較早下班，只到晚上9點對吧？」
「呃，對，沒錯。」
「那現在幾點了？」
「呃，晚上10點半……」
「從家裡到職場的通勤時間是？」
「不到20分鐘……」
「說對了耶。可是你比今天早上報告的時間還晚了1個小時耶。我都有一直跟你說如果會晚回家要記得聯絡耶？」
「耶」的三段活用。那是柚乃生氣時一定會發生的現象。
「我平常都有調整時間，好讓哥哥能吃到剛煮好的晚餐呢。」
「真的很對不起……只是今天剛好遇上一點事……」
「唉。別再讓我擔心了啦，真是的……我還有傳訊息給你耶。」
被就讀高中的妹妹狠狠罵了一頓，這種畫面實在不想讓任何人看到。
若是旁人目睹到這個現場，一定會覺得『以對待社會人士的態度而言，這也太過保護了吧』，但這個家已經只剩兩個人了。
正因為體會過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才會這麼嚴格。
「如果哥哥不打算解釋的話，我還會再念你5分鐘喔。畢竟哥哥是不多講幾次就記不住的那種人。」
「……呃，這個嘛，其實是因為我跟常客聊得太投入了！」
「那不叫解釋，那叫藉口。好了。鞋拔在哪呢……」
「等、等等等等一下！在那之前先看這個！別人給了我這個！！」
察覺到自己有被打屁股的危險，春斗急忙舉起手上的紙袋給柚乃看，試圖轉移話題。
「別人給你的？」
「我、我先繼續解釋，應該說是客人誇獎我嗎？總之就是發生了些事情，她才會送我這個……？然後我們一聊話匣子就打開了。裡面是妳喜歡的西式甜點喔。」
「咦！？」
柚乃以雙手接過紙袋，在查看裡面的同時不斷翻找，開始確認。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眼睛像寶石般閃閃發亮。
那不只是因為拿到喜歡的點心，更是因為她聽到了家人被稱讚的消息。
「哥哥，你是因為工作被誇獎的嗎！？」
「是、是啊（雖然不是因為工作被誇獎的），大概就那樣。」
「那你要早說嘛！如果是這種理由我就可以原諒你了。」
「好耶！」
被柚乃罵是最讓人難受的事。
春斗一時情緒高漲，發出喜悅的呼聲，結果反而挖了個坑給自己跳。
「『好耶』？看來哥哥根本就沒反省呢。我又沒說你『可以不用反省』。」
「啊，不、不是啦……我真的有反省。」
「果然還是得好好念你一頓。」
「……真的、真的非常對不起。」
於是，真正的說教開始了……途中春斗還真的被用鞋拔打了一次屁股。
最後，柚乃還用油性筆在春斗手背上寫下『不可以忘記聯絡』幾個大字。
第四章 懲罰之後的直播
「好了……」
在柚乃說教結束後，吃完她做的飯，春斗發出像是在切換自己開關的聲音。
「哥哥，你今天要直播嗎？」
「嗯。今天不管怎樣都得開一下……」
因為又有人把柴火添了進去。副帳的ID含意被人爆料，帳號整個被洗版。
雖然也可以等擴散的風潮退去，再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開台，但在被出征後若不馬上開台，之後就會難以繼續經營頻道，這跟道歉拖得愈久就愈難開口是相同的原理。
跟那次直播事故時一樣，現在不能逃避，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該不會……是錢不夠用了吧？」
「沒有沒有，不是那樣啦！跟錢無關，是基於我個人的理由……啊，哈哈。總之就是有時候會突然莫名地想開台啦。」
這種事當然不可能老實交代。
他冒著冷汗，總算勉強敷衍了過去。
「唔——那洗完澡再直播不行嗎？這樣直播結束就能直接去睡，不是比較好嗎？哥哥你今天可是打工完才回來的耶。」
「謝謝妳替我著想。不過我都開好直播預約了，而且明天上班時間比較晚，沒問題的。」
「這樣啊，那我就安心點了。」
「啊，不過我先跟妳說對不起，等等可能會傳出一點奇怪的聲音。」
「奇怪的聲音是指你挑釁的聲音吧？」
「呃，這個嘛，也可以這麼說啦……哈哈。」
柚乃用手撐著臉頰，對他投以無奈的眼神。看來她全都看穿了。
「要不要乾脆把哥哥的遊戲房改成隔音室……？雖然不是因為會打擾到我，但這樣你工作起來就不用顧慮了吧？」
「這點我是不否認啦，不過要弄像樣的隔音室大概要50萬以上耶？」
「咦？這麼貴！？原來這麼貴啊……如果仔細找一下，會不會有那種只要30萬左右的不錯隔音室……」
眼見柚乃面露難色，說出一個絕妙的價格，春斗的哥哥雷達立刻起了反應。
「Stop。小柚，妳該不會打算自掏腰包幫我買隔音室吧？」
「嗯。我現在的存款差不多就那麼多。」
「不行不行，這件事絕對不行。妳要是為了我花那種大錢，我可會生氣的哦。小柚還是高中生，應該要更依賴哥哥才對，我也要顧及身為哥哥的面子啊。」
平時春斗表情溫和，此刻換上認真的表情這樣告訴柚乃。
「該買的時候我就會買了。那時會拜託廠商在妳要準備考試前裝好。」
「……好吧。那我現在就先依賴哥哥吧。畢竟我不想被罵嘛。」
「這才是明智的判斷。話說，小柚根本就不依賴我啊。」
「才沒有呢。」
「真的？」
「只是哥哥沒發現而已。」
「既、既然妳都這麼說了……那我就相信妳吧。」
正因為他們兩人生活上能互相尊重、彼此照顧，想法自然也成熟許多。
剛才緊張的氣氛也很快就變得柔和起來。
「啊，那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先去準備直播囉。妳明天還要上課，快去睡吧。」
「好啦。還有，哥哥你明天不用早起，不需要特地送我出門。」
「就算妳這麼說，我還是會自己醒來啊。」
「該不會是被我準備上學的聲音吵醒的……？」
「沒……不對，不是那樣啦！是鬧鐘——」
他為了解開這個不必要的誤會急忙否認，但很快就察覺自己被套話了。
柚乃見狀頓時揚起嘴角，露出得意的表情。
「唔、唔。妳這樣太狡猾了啦……」
「還不是因為哥哥不坦率？我知道你有設鬧鐘，也知道你會特地把窗簾拉開，好讓陽光照進來。」
「……那妳早說嘛。」
勝負已分。
「那我差不多要去睡了，畢竟我不想打擾你。」
「我不會覺得被打擾啊。」
「嗯。」
「那晚安，小柚。明天也加油吧。」
「嗯。晚安，哥哥。今天又比你早睡，對不起哦。」
「反正等等我會吵醒妳的，別介意啦～」
「呵呵，真是的……」
正因為柚乃責任感很強，才會對自己先睡感到不好意思。
所以用開玩笑的方式回她才是最佳解答。
看到妹妹露出笑容後，春斗關了客廳的燈，拿著飲料移動到遊戲房。
「呼……」
直播預約時間是晚上11點半，剩不到15分鐘。他坐上電競椅，立刻啟動了電腦。
「今天心情好沉重啊……肯定會被觀眾狂虧……呃，而且還有2000人在等著直播……」
自從那次直播事故後，又與訂閱人數破30萬的Ayaya偶然合作，接著屢屢登上熱門趨勢，甚至還（以一般來說算是好的方向）被出征，話題接連不斷。
雖然夜已經深了，但會出現這種從沒看過的等待人數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開、開始緊張了……」
春斗為了打發時間，看著待機中的觀眾留言。
【還沒嗎Oimo_daisuki小弟弟（笑）】
【快點開台啊啊啊啊啊！】
【讓妹妹出來！】
【明明今天也被爆料竟然還敢開台，這傢伙的心態根本是鑽石吧。】
「如果真的是鑽石不知該有多好……」
他喃喃自語，接著切換到鬼鬼的語氣，並複習挑釁的腳本，有意義地度過剩下來的時間。
然後，晚上11點半到來。
「呼……嗯咳。」
春斗深呼吸後清了清嗓子，打開直播開關，切換成鬼鬼模式，將LIVE直播設成ON。
「嗨——久等啦，這群臭傢伙。」
第一聲話音落下，畫面切到《ABEX》，留言立刻瘋狂湧出。
【來啦啊啊啊啊！】
【等好久了！】
【晚安～】
【超期待的！】
自那次直播事故後，幾乎看不到什麼明顯的黑粉留言，友善的留言真的佔了大多數。
「呃，已經有2500人在看了啊。真的假的……閒人多到讓我有點傻眼啊。快點去睡啦。」
【閉嘴啦妹控。】
【我跟鬼鬼一樣也是剛下班！】
【你有享用妹妹煮的晚餐嗎？】
【要是我們睡了傷腦筋的可是你吧w】
實況主與觀眾間互相嘴來嘴去，今天因為觀眾多，留言量自然更多，但這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
就算氣氛跟平常有點不同，他也不會感到困擾。他反而很感謝話題像這樣源源不絕。
「總、總之，我先說一下今天的行程。因為時間也晚了……大概就開兩個小時吧。最前面20分鐘就邊打靶邊回答問題。之後花1小時40分打排位賽。」
所謂打靶，就是像射擊靶一樣的練習。
因為是比賽前的簡單暖身，所以能夠邊看留言邊回答問題。
【記得別吵醒妹妹啊！】
【聲音不用喊得太大聲喔！】
【要珍惜家人啊！】
【放鬆地玩吧。】
「……」
把今天的行程說出來後，觀眾回的留言全是這種感覺。
能感覺到那種『因為你有妹妹，所以這點小事就原諒你！』的心情。
「……呃，那個，嗯咳。雖然是老規矩了，不過我會優先回答贊助的留言，這點就拜託你們別有意見啦。」
要是表現出動搖的一面，勢必又會被捉弄一番。為了打出精彩表現，不能讓情緒被因此左右。
鬼鬼照著平時的開場白移動到打靶房，撿起自己愛用的武器R－301，在射擊靶子的同時開始了問答時間。
既然特地開了Q＆A環節，留言自然是蜂擁而至。
鬼鬼首先唸的是1000圓的贊助留言。
「呃，我第一次來看。哦哦，新觀眾啊，多多指教啦。然後……問題可以回答到什麼程度……是嗎？這個嘛，跟其他實況主的標準一樣啦。會曝露個資的問題當然NG。所以你們別問那種等於把錢丟進水溝的問題啊。」
他很清楚賺錢的辛苦，也知曉金錢的寶貴。
因此不想做出什麼都沒回答卻收錢的行為。
這份心意似乎傳達到了觀眾那邊。
【現在想想，他其實有事沒事就會不經意表現出溫柔的一面啊……】
【有這種哥哥的妹妹真讓人羨慕——】
【老實說，她妹妹好像也有點兄控吧？】
【練習帳的ID要是被妹妹發現，絕對會被嫌棄吧（笑）】
雖然語氣粗魯，但講話都有在替對方著想。
鬼鬼不自覺地成了個帶點傲嬌屬性的角色。
他持續著打靶練習，同時回應問題。
來了筆2500圓的贊助。【請告訴我最近跟妹妹有什麼互動！】。
「這個嘛……我有沒有妹妹不重要啦，總之我被她罵了。還被她用鞋拔打屁股。」
【鞋拔www】
【你是做了什麼才會變這樣啊？】
【聲音聽起來好像有點沮喪耶？】
【當然啦，畢竟被心愛的妹妹罵了，洩氣也很正常啦（笑）】
自從那次直播事故讓妹妹的聲音傳了出去後，粉絲莫名其妙地在慢慢增加。
有許多留言問說【被罵的原因是？】，於是他很快就說了細節。
「被罵的原因嘛，那個……完全是我的錯啦，我沒有跟她先說好回家的時間害她擔心，所以就挨罵了。」
【你這垃圾！】
【爛透了！】
【切腹謝罪吧。】
【別讓妹妹擔心啊！】
才剛說明完，便立刻招來一陣謾罵。沒有任何觀眾站在鬼鬼這邊，整個螢幕畫面都是毫不留情的留言。
「啥？」
身處的狀況愈不利，就讓人愈想抵抗。
看到這些留言的內容，鬼鬼馬上扯高嗓子說道：
「你們吵死了。我都說是我的錯了啊。已經反省到爆了好嗎？白痴。」
【這傢伙發飆了w】
【竟然還惱羞成怒（笑）】
【感覺他比想像中還認真反省。】
【光是想像鬼鬼被妹妹打屁股的畫面就好好笑。】
雖然在氣頭上，但鬼鬼依然持續進行打靶，射擊的準度之高，不愧對他最高階（Predator）玩家的身分。
讓觀眾看到不會膩的精彩畫面，他繼續望向下一則留言——
【你是不是超喜歡妹妹？】5000圓的贊助。
「……我、我說啊，換別的問題如何……？這個問題就算回答了，應該也不值5000圓吧。」
【這個目的是剪精華吧（笑）】
【好啦，快點回答啊！】
【你自己說只要不曝露個資的問題什麼都會回答，就認了吧。】
【你願意回答吧！？】
「唉……」
聊天室的氣氛整個嗨翻了。鬼鬼停下射擊，邊搔頭邊回答。
「……呃，比巧克力還重要啦。我的房間可不是隔音的，所以這種問題真的別再問了，拜託你們啦。」
【你的巧克力基準到底是什麼啦w】
【就是因為你說這種話，大家才會一直拿妹妹鬧你啦……】
【不知道妹妹有沒有在看直播。】
【誰叫你自己不對問題多設一點限制w】
觀眾說得沒錯。
錯在鬼鬼認為『只要說了對方就會明白』。由於聊天室出現愈來愈多這樣的大道理，也就理所當然地一直出現針對妹妹的問題。
【那說說你喜歡妹妹哪裡吧。】7000圓。
「喂，怎麼又是這種話題啊。而且是在『那』什麼啊……」
雖然很不想回這個留言，但既然都收了錢，也只能硬著頭皮壓下羞恥回答。
「這個嘛……是有喜歡的地方啦……？像是很溫柔啊，廚藝很好啊，或是對任何事情都很認真，還有不管送什麼禮物她都會好好珍惜……好了，結束！這段時間到底是什麼鬼啊……」
春斗和妹妹兩人相依為命，他更是代替雙親撐起家計的一家之主，會有父母般的心態也是情有可原的。
「大家應該都差不多吧？有兄弟姊妹的應該都是這樣啊。」
【不不不不，沒這回事。】
【光聽就知道妹妹是好人——】
【這種人竟然是挑釁型的喔（笑）】
【不愧是會取Oimo_daisuki這種ID的人w】
「差不多該換個話題了吧。下一題……呃，又要問妹妹啊！這是我的直播，稍微對我有點興趣好嗎？」
春斗擔心觀眾是不是會因為一直都是同一個話題而聽膩，但這是他多慮了。觀眾人數還在莫名地上升，按讚數也以正比不斷飆高。
隨後，接連不斷的妹妹話題總算也告一段落了。因為下一個問題直接炸了進來。
這是今天首次出現的五位數贊助。【前陣子你有跟Ayaya合作，沒開台的時候Ayaya是什麼樣的人？】12000圓的問題。
「怎麼又不是問我的事啊！我問你們一下，當觀眾問到別的實況主怎樣的時候，其他實況主也會回答這種問題嗎？」
他向來不是會跟別人合作的類型，所以無法掌握這種場合的尺度。
老實說，他不想回答。
鬼鬼是挑釁型角色，不是會去聊其他實況主的類型。
【實際上，有人會答有人不會。】
【對耶，鬼鬼以前從沒跟別人合作過，所以才會不懂這種事。】
【出現了跟妹妹一樣讓人在意的人呢。】
【你有把她噴到滿頭包嗎！？還是怎樣！？】
其實，也有實況主會以避免惹出麻煩為由，在直播時寫上『直播中別提其他實況主的名字』這種注意事項。但鬼鬼並不是這種類型的。
因為他以前從沒跟人有過交集，自然也沒有理由去寫這種注意事項。
（不回應的話，反而可能引來不好的猜測……而且我也不能給Ayaya小姐添麻煩……）
沉默＝有難言之隱＝沒開台的Ayaya態度不好。要是有觀眾這麼想，狀況肯定是糟糕透頂。
雖然他想避免在自己的直播中誇獎別人，但這件事完全是自己沒事先加上注意事項的疏忽。
老實回答心裡的想法才是最好的吧。
「這，這個嘛……既然都收了錢，我就稍微講一點吧……說真的，根本沒什麼好挑的。從實況主的角度來看，我也覺得那傢伙真的很厲害。」
【欸？那個鬼鬼竟然！？】
【嗓音突然變了w】
【溫柔哥哥的聲音都出來了。】
【這比任何實況主的Q＆A都還要有趣（笑）】
此時，鬼鬼沒看聊天室，只是望著天花板回想，這樣回答。
「我記得那傢伙的頻道訂閱人數是30萬……啊，現在應該35萬吧。在這個圈子，訂閱數大概就代表了那個人說話的份量，但她明明就比我高出不只一大截，卻完全沒有擺出看不起人的態度，就連對我這種人也會有禮地應對，真的超誇張的。所以我可以理解她為何會有那麼多粉絲，也希望她能更紅。不對，她要是不能再紅一波才奇怪吧。」
【整個誇爆耶！你該不會喜歡人家吧！？】
【Ayaya的好感度直接爆表（笑）】
【我也去訂閱她的頻道了！】
【喂喂～你的人設崩了喔～】
「……啊，還有那個問題我還沒答完，Ayaya不論在直播時還是私底下都沒變，就是那個樣子。」
【這可是值1萬2000圓的情報啊！】
【不愧是我的Ayaya。】
【希望鬼鬼哪天也能被這樣評價啊！】
【你的人設已經崩壞啦（笑）】
「……唔。」
把想說的話講完後，鬼鬼將視線拉回螢幕，才總算注意到現狀。
他下意識地清了清嗓子，回到打靶練習後這樣說道：
「不、不過，那傢伙最後也會成為我的踏板，我會從她身上撈點好處的，所以你們這些傢伙要多多關照啊。」
【多多關照什麼啦（笑）】
【你這樣補救根本沒用啦w】
【這段肯定也會被剪精華……】
【腳本要多準備一點啦！】
那天光是這段Q＆A，鬼鬼就創下了有史以來最高的贊助金額，接下來在排位賽中也打出相當不錯的表現。
∮
那場直播結束的隔天早上。
「咦！？」
白雪綾穿著睡衣、頭髮翹得亂七八糟地按掉鬧鐘，望向手機螢幕後瞪大了雙眼。
睡意瞬間完全消失，還發出像是被壓扁的青蛙會出現的怪聲。
「這、這這這這是什麼情況啦！？」
映入她眼中的，是已經突破顯示上限的Twitto通知，還有20則只有互相關注的人才能傳的私訊。
雖然她過去也曾有好幾次遇過這種通知量，但那都是跟有名的實況主合作，或者在大賽中拿到好成績的時候。
這次，她並沒有做過什麼值得被人拿來討論的事情，所以腦海中自然浮現了那個關鍵字。
「這、這該不會……是被出征了吧！？當、當時的那個觀眾果然把事情爆料出去了！？」
她認為自己之所以被出征，是因為昨天在私底下跟鬼鬼打遊戲的那件事。
……不過，那並非刻意為之。
她不曉得會在現實中見面的春斗竟然就是鬼鬼，才會發生這樣的麻煩。
雖說是情有可原，甚至可以說這本來就應該是要被原諒的，但這個圈子麻煩的地方就在於事情肯定不會這麼簡單結束。
在她的頻道，男性觀眾的比例超過8成，只要出現男性的影子就會遭到出征。
「嗚嗚……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啦……」
對於靠直播賺取生活費與學費的綾來說，最害怕的就是遭到出征。
她很想立刻把這個現實忘掉。儘管滿腦子都是這種想法，但她必須履行身為實況主的責任。
「得、得先確認內容才行……」
她將顫抖的手指靠近畫面，在閉著眼的同時點開通知欄，然後慢慢睜開眼。
「唔。」
然後，就在看到畫面的瞬間，她才發現先前的擔憂都是杞人憂天。
『Ayaya果然是最棒的！以後也要加油哦！』
『我以後也會一直跟著妳的！耶——！』
『不愧是我的Ayaya！！』
『我會更加支持妳的！』
「咦……？」
眼見出乎預料的讚美留言，她不禁揉了揉眼睛再看一次，確定自己並非看到幻覺。
通知欄上擠滿了各種誇獎的話。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跟不上狀況也是當然的。
明明自己什麼都沒做，甚至沒有任何自覺，就突然莫名地收到一堆好評。
為了掌握詳細的狀況，她繼續翻找通知——
『昨天鬼鬼在直播時有誇獎Ayaya喔！這是那段的連結！』
於是，她終於找到原因。
「咦！？鬼、鬼鬼昨天有誇人家……！？而且還是在直播時！？」
一向以挑釁見長的鬼鬼，以前從來沒誇過其他實況主。
綾反射性地點開對方傳來的連結，播放MouTube的影片，並滑到留言區。
置頂在最上面的是觀眾寫的時間標記。
04：27 鬼鬼Q＆A時間。
07：13 提到妹妹。
09：10 鬼鬼惱羞。
在這段文字之後——
12：49 誇獎Ayaya1。
14：10 誇獎Ayaya2。
17：41 提到Ayaya1。
18：20 提到Ayaya2。
雖然上面寫了許多讓她好奇的內容，但最在意的當然是自己的部分。
她嚥了口口水，點下12：49的時間，隨後立刻響起了那道聲音，鬼鬼本尊的聲音。
『說真的，根本沒什麼好挑的。從實況主的角度來看，我也覺得那傢伙真的很厲害。』
「！？」
『我記得那傢伙的頻道訂閱人數是30萬……啊，現在應該35萬吧。在這個圈子，訂閱數大概就代表了那個人說話的份量，但她明明就比我高出不只一大截，卻完全沒有擺出看不起人的態度，就連對我這種人也會有禮地應對，真的超誇張的。所以我可以理解她為何會有那麼多粉絲，也希望她能更紅。不對，她要是不能再紅一波才奇怪吧。』
接著，他或許是看到了觀眾的留言，立刻發出慌張的聲音。
『不、不過，那傢伙最後也會成為我的踏板，我會從她身上撈點好處的，所以你們這些傢伙要多多關照啊。』
「真、真是的……到底在胡說什麼啦……」
她忍不住吐槽，臉頰微微泛紅，接著點開14：10的『誇獎2』。
『希望你從實況主的角度告訴我們Ayaya小姐的厲害之處……？呃，應該是她很用心地在避免讓觀眾覺得無聊吧。那傢伙直播的時候幾乎都有在做些什麼吧？就算頻道壯大了，現在依然會刻意地在做這件事，我想應該是因為那傢伙很珍惜觀眾吧。跟我不一樣。』
「鬼鬼竟然連這種地方都注意到咧……呃，明明你自己也會很刻意地這麼做啊……」
綾不禁想送他一句「這根本是在打臉自己嘛」。
接著點了17：41。
『呃，什麼？說一下Ayaya可愛的地方……？不，抱歉，我不知道那傢伙可愛在哪耶。打遊戲的時候不會去想這種事，而且那種時候都會開啟工作模式嘛。』
「……」
最後是18：20。
『喜歡Ayaya哪一點？喂，我說真的，你們別以為花錢我就什麼都會回答啊。我也想不到喜歡她哪裡啦。實際上我們的互動根本沒你們想得那麼多啊。』
「…………」
關於這兩個問題，回答起來的感覺就是鬼鬼的風格。
雖然有一些觀眾留言說【才不是吧！？】【好過分w】【真的假的。】【哎啊～你會被討厭喔。】……但綾的反應完全不同。
她微微瞇起眼睛，露出帶著喜悅的笑容。
「謝啦，春斗先生……」
對於他的舉動，她心中滿滿都是感激。因為同為實況主，所以她很清楚。
他有確實拿捏好誇獎的分寸。
最後那兩個問題不是單純以實況主的角度，而是可以被解讀成『作為異性來看怎麼樣』的問題。
要是他對這些問題回答說『這種地方很可愛』或是『喜歡她這種地方』，謠言肯定會立刻滿天飛。
鬼鬼是不是在對Ayaya示好？
鬼鬼是不是在追Ayaya？
該不會兩人已經在交往了？
一旦這種話傳開，Ayaya的男性粉絲就會開始對鬼鬼反感、厭惡，甚至在觀眾之間引發對立。這樣合作會變得困難。為了繼續經營頻道，雙方也不得不保持距離。
那樣的環境，對雙方來說是百害而無一利。
兩位實況主能在彼此的觀眾間保持認可的關係，前提是『兩邊都不把對方當異性，只是單純的直播夥伴』。
鬼鬼正是為了不破壞這個前提，才明確地劃下了界線。
「真是的，鬼鬼你啊……這麼保護人家，叫人家怎麼能不多想嘛……」
他明知道那麼做會讓自己的形象變差，就算他的人設是挑釁型，肯定也會受到不小的損傷，卻依舊劃下了界線……
也許是因為朝陽灑在身上，她的胸口頓時暖洋洋的。
連心臟都撲通撲通地跳得更快。
「呃，人家也太好哄了吧……！總之得先抱怨才行。他可是說了要把人家當踏板這種過分的話耶，嗯！！」
她用力拍了拍雙頰來切換心情。
此刻，房間內依然響起鬼鬼在影片中的聲音。
「唉……想見春斗先生的這種心情，可得好好藏起來才行咧……」
綾仰望著天花板這樣低喃，吐出帶著熱意的聲音。
第五章 綾的感謝
「原來現在很流行這種穿搭啊……這件感覺很適合小柚。」
今天春斗一樣在書店咖啡廳工作，現在是晚上七點的休息時間。
他翻著女性雜誌，同時喃喃自語，還用手機搜尋著流行服飾的相關資訊。
當然，這麼做是有理由的。是為了找機會對柚乃說出『我有看到這種衣服，妳覺得怎麼樣？下次一起去找找看吧？』這樣的話題。
妹妹雖然一週會打兩天工，但賺到的錢全都存起來當未來的儲蓄。
不管說什麼，她都只肯買最低限度所需的東西，明明對打扮有興趣，卻總是再三顧慮。
「如果這樣能讓她稍微放鬆一點我就很開心了……因為錢的事情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或許正因為他們處於這種家庭環境，才讓她變得更加克制。
不過身為哥哥，春斗是真心希望她能過上不虞匱乏的生活，偶爾就會像這樣想好作戰計畫。
「……哦，這件感覺很棒嘛。」
在腦海中想像著柚乃穿上的模樣，他的表情不自覺地柔和起來。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過了10分鐘、20分鐘，結束了休息時間。就在這時……
「哼哼，你對這件黑色洋裝有興趣唷？」
聲音從旁邊傳來。
「這件我也很喜歡啦，只是感覺露得有點多……不過我也知道快到夏天了，這也是沒辦法的啦。」
「……該、該不會是要送女朋友的？」
「我沒有女朋友啦。只是想買給妹妹穿而已。」
「這、這樣啊！這樣啊這樣啊！鬼鬼還是一樣沒變呢，呵呵。」
「……嗯？」
直到耳邊傳來『鬼鬼』這個稱呼，他才總算湧起一個疑問，為什麼對話會成立？
他反覆眨了眨眼，接著轉頭看向旁邊，然後——
「好冰！」
「咿嘻嘻，晚安～」
「白雪小姐！？」
綾露出得意的表情，把冰涼的抹茶拿鐵貼在他的脖子上。她還是第一次對春斗做出這種行為。
「那個，妳今天有發生什麼好事了？」
「嗯！今天得到了一個好情報唷，心情超好的！今天來這裡真是來對了咧！」
「是、是喔……」
「春斗先生正在休息嗎？」
「嗯，是這樣沒錯，還剩15分鐘左右。啊，抱歉，我太不貼心了，請坐這邊吧。」
「真的可以嗎？那你休息時間就得一直陪人家聊天耶？」
「哈哈，我反而求之不得。畢竟我正好閒著，也想找人聊聊。」
「那人家就坐囉！」
「請坐請坐。」
「嘿咻～」她喊了一聲後坐到旁邊，將抹茶拿鐵放在桌上，擺出聊天的姿勢。
「不過話說回來，難得看到白雪小姐假日會來這裡呢。因為妳平常都是大學下課才來的。」
「因為人家想見春斗先生嘛～」
「真、真心話是什麼呢？」
好危險，差點就被她那帶著情感的聲音騙了，要是當真了，肯定會被她捉弄。
「這個嘛，其實是工作剛結束，想來奢侈一下。順便也想在這裡做點剪輯的工作。」
「哦，原來如此啊。工作做得還快樂嗎？」
「當然快樂啦，不過今天比平常更累呢。總覺得今天的留言不太一樣。」
「欸？該不會是黑粉留言吧？」
「不是啦，一直有同行的名字出現在留言裡。所以人家超煩惱該怎麼應付的～」
「那、那該不會是……」
她講話的方式雖然含糊，但春斗心裡卻有幾分底。
希望是自己想太多了。春斗抱著這種願望歪著頭，結果她說出了詳細情況。
「像是【有個叫什麼鬼的人誇獎妳】啦。」
「……」
「還有【說了些過分的話】啦。」
「啊，不……那是……」
「還有【說要把妳當踏板】啦。」
「啊、啊哈哈……是這樣啊……」
「就是這樣啊～」
她雖然顧慮到身分可能曝光沒有直說，但臉上的表情卻像是在說『喂，在說你啦，就是你！！』。
「聽說那個人還被妹妹用鞋拔打屁股呢。」
「是、是喔……那肯定是做了什麼很糟糕的事吧……」
這些全都是有確認過昨天那場直播才知道的內容。可以確定她肯定有看。
（照常理來說，我不覺得Ayaya小姐會特地來看我的頻道……啊，也有可能是觀眾跑去告狀……）
仔細想想，自己在直播裡留下了不少過分的話。
像是把訂閱數超過30萬的超強實況主Ayaya稱作『那傢伙』，還說『沒有可愛的地方』、『沒有喜歡的地方』之類的。
現在回頭想想，應該還有更委婉的說法才對。
「那個，我想先為自己辯解一下，那些壞話不是真心的……我想白雪小姐大概也能理解，因為要是被觀眾覺得我把妳當異性看待的話，事情會很麻煩。」
「你嘴上這麼說，搞不好其實是真心話呢？」
「不不不，絕對沒那種事！」
「呵呵，看你這麼慌張，人家反而會害羞啦。」
「……真、真是的。」
她微微瞇起眼，含著吸管啜了一口。
這才讓春斗意識到自己剛剛又被她捉弄了。
「話說回來……妳有看影片嗎？還是有人告訴妳的？」
她搔了搔臉頰，移開視線。
「是觀眾提供人家情報的，然後人家今天早上就全都確認完了。」
「這、這樣啊……總覺得很抱歉。雖然我平常也有注意，但我的人設就是那樣。」
「人家不會覺得困擾啊？雖然有點現實，不過其實恨不得你多講一些關於人家的話題呢。多虧春斗先生，今天來的觀眾可是平常的兩倍唷。」
「平常的兩倍……那不就1萬人左右？」
「呵呵呵。這都是春斗先生的功勞呢！人家沒想過能用這種方式超過目標呢。」
她先是露出一抹無畏的笑容，接著又靈巧地轉換成柔和的表情。
Ayaya在辦合作或是參加大賽的時候，都會聚集大約1萬人的觀眾，但聽她這口氣，這應該是『單人直播時的目標』吧。
「不不不，這不能算是我的功勞啦。能把1萬人留到最後都是白雪小姐的實力，妳該多誇誇自己才對。」
「啊哈，春斗先生真的很溫柔呢。」
「我只是說了理所當然的話而已……對了，黑粉那邊還好嗎？畢竟觀眾增加得愈多，這種人也會跟著增加。」
「看吧，你果然很溫柔嘛。」
「咦？」
「咦什麼啦！你才剛講只是說了理所當然的話，下一秒就開始擔心人家了。」
「白雪小姐也很會給別人做面子啊。」
「咦？」
「這也是當然的吧。畢竟我們是朋友，還是分享過彼此秘密的那種交情。」
「……唔，算了啦，這才是春斗先生嘛……你絕對是很會撩人的那種……」
見她小聲嘀咕著什麼，還移開了視線，讓春斗覺得自己是不是說錯了話。
「春、春斗先生，像你這種個性，真虧你想走挑釁路線耶？人家現在才明白，其實那是最不適合你的風格吧？」
「啊哈哈，我妹妹也這樣跟我說過。現在讓她聽到我工作時的聲音，還是會覺得很害羞。」
當初被柚乃發現時，可是折騰了一番工夫。
她在晚餐時對春斗說『有件很重要的事』，接著問道『哥哥你沒事吧？如果有發生什麼事要告訴我喔』，還擺出會讓人窒息的嚴肅表情。
就算春斗說那是誤會，她也完全不相信，兩人甚至還花了一個小時以上討論這件事。
「不過，我真的很感激她能理解我。畢竟要是在家裡聽到那種聲音，因此不喜歡我，那也很正常嘛。實際上我為了吸引觀眾也會做些不太好的事。」
「呵呵，那倒也是啦。不過只要妹妹站在你這邊，那你就無敵啦。」
「或、或許吧？」
她半開玩笑地丟出這句提問，春斗也用半開玩笑的口吻回應。
當話題告一段落時，春斗確認了一下時間，離休息結束只剩不到3分鐘了。
「那麼，我差不多得回去工作了。」
「好～人家也打算待到最後，我們再一起回去吧？」
「當然好。」
老實說，這個提議讓春斗很高興。
不只是因為可以一起度過愉快的時間，春斗也想向同樣身為實況主的她商量一件事。
「今天也辛苦啦。」
「嗯！春斗先生也辛苦了！」
晚上十點，打工順利結束。春斗換上便服走出店外，與她用平常的習慣打招呼問候後，一起踏上歸途。
「欸，今天換人家送你回家吧！」
「我拒絕。」
「咦？為什麼！？人家可是鼓起勇氣才說出口的耶！」
「哈哈，我不是討厭啦。只是今天對白雪小姐來說是值得慶祝的一天，所以讓我送妳吧。」
雖然心裡多少是因為「被年紀比自己小、而且還是女孩子的對象送冋家，感覺怪彆扭的」，但更想表達的還是剛才說出口的那句話。
「對人家來說值得慶祝的一天？」
「對啊，妳今天的直播人數超過了原本設定1萬人的目標吧？」
「啊，欸嘿嘿……既然你都這麼說了，人家只能乖乖接受啦。」
這時，她露出了今天最燦爛的笑容。
「那就由我送妳回去吧。」
「好～！……哇！？」
腳邊傳來「咚」的一聲。
「啊，沒事吧！？」
「沒事沒事！只是絆到而已咧。」
「外面也很暗了，妳要小心點哦。」
「嗯！謝謝你。」
她不只是實況主，還隸屬於職業電競團隊，要是因為跌倒把手弄傷，可是會影響遊戲水準的。
這是她最需要注意的事情。
「不過話說回來，妳真的達成了很厲害的目標耶。」
「人家才是最驚訝的啦。雖然有鬼鬼幫忙導入流量，但老實說人家一直都沒想過自己能達成咧……真的一直都沒有。」
「一直都沒有？」
「嗯。這件事人家其實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但最近人家一直都煩惱該怎麼打破瓶頸。雖然是種奢侈的煩惱，但不管是頻道訂閱人數還是觀眾人數都幾乎是停滯不前。」
「原、原來是這樣啊，因為我完全沒有這樣覺得。」
或許有人會說『只要沒變差就好啦』，但對所有實況主而言，『想要變得更有名！』、『想讓更多人開心！』才是最大的動力來源。
「人家很努力地想隱藏起來啦。以人家的人設來說，要是把煩惱表現出來就有點怪吧？」
「正因為妳的形象很開朗，是嗎？而且要是頻道有30萬以上訂閱的人講出這種煩惱，可能還會樹立同行的敵人呢。也不可能告訴身邊親近的人。」
「不愧是實況主呢～」
「畢竟我們是在同樣的環境打拚嘛，多少能懂一些。」
雖然頻道訂閱人數不同，但因為都是在做同樣的工作，所以多半能夠理解。
「人家會從原本以直播為主的風格轉向編輯影片上傳，就是因為這個煩惱唷。覺得光靠直播很難實現目標，所以才想多加一層保險。」
「……」
「而現在能在這種狀況下達成目標，人家真的很開心。」
有名實況主果然不是浪得虛名。明明還這麼年輕，卻不會志得意滿，而是會好好思考後再付諸行動。
「……人家一直都受鬼鬼幫助呢。訂閱數能像這樣重新開始成長，都是從和鬼鬼有互動之後才開始的唷。」
「能聽到妳這麼說我很高興。」
（雖然我完全沒印象什麼時候幫她解決過訂閱數的問題就是了……）
春斗在心裡這樣吐槽了一句。
「對了，春斗先生有什麼煩惱嗎？如果有什麼人家辦得到的，可以藉這個機會報恩。」
「其實有。」
「真的！？」
她一臉興奮地湊過來，下一秒——
「啊……啊啊～！對不起啦！人家不是因為你有煩惱而開心啦！！」
「哈哈，我知道的。」
她雙手猛力地左右揮舞，看起來相當慌張。
「……剛好有這個機會，我想跟白雪小姐商量一件事。畢竟關於直播方面的事情，我能開誠布公好好談談的對象，大概也只有白雪小姐了。」
「人家會全力聽你傾訴的，放心吧！」
「謝謝妳。聽起來真可靠呢。」
綾用雙手握拳，奮力給自己打氣。雖然跟年紀比自己小的人商量這種事有點不好意思，但就這件事來說，沒有人比她更可靠了。
「呃，那我就直接問了……」
「嗯！」
「最近，我一天比一天還要煩惱，在想今後的方向該怎麼走……」
「簡單來說，就是要繼續維持像以前一樣挑釁風格的直播，還是改用真實的一面直播比較好對吧？」
「完全正確，就是這麼回事。」
因為對情況很瞭解，她果然是最適合商量的對象。只是聊了幾句就能精準地理解重點。
「我現在的訂閱人數已經增加到18萬了……一想到自己當初花那麼久才累積的10萬，可能再過2萬就要被後來的數字超過，心裡還是會有很多想法。而且是這麼短的時間就爆增，就更讓我……」
「春斗先生，你現在是不是覺得自己在達到20萬這個里程碑之後，就能從挑釁風格畢業呢？」
「差不多吧……因為最近我真的搞不懂觀眾到底喜歡哪種人設了。」
累積了1年以上的努力，或許再不到1個月就會被追平。這種狀況對實況主來說固然值得開心，但這種成長方式也會讓人對未來的方向感到迷惘。
「如果人家站在春斗先生的立場，也一定會有這種煩惱啦。因為你的成長幅度真的非比尋常嘛。」
「……啊、啊哈哈，就是啊。」
「不過人家是局外人，所以也有自己的看法咧。你聽了之後再從中取捨比較好。」
她先是仔細地鋪好前言，接著用平穩的語氣開始說道：
「首先，鬼鬼至今累積起來的東西沒有一樣是白費的唷。如果沒有日積月累的努力，建立起挑釁風格這種人設，就絕對不會有現在的成果吧？」
「嗯。」
「所以，你之前的努力一點都沒有白費。」
「……」
她彷彿是看穿了春斗的心才這麼說的。
正因為一路累積了許多辛苦與努力，才好不容易突破10萬訂閱，所以他現在發現自己內心有種下意識的抗拒。
『不想這麼輕易就被另一個10萬超過』。
『如果這麼短的時間就到20萬，那之前的努力到底算什麼？』。
「啊，這樣啊……原來我應該這麼想才對……」
他終於明白煩惱的源頭就在這裡，是自己的視野變得太狹窄了。
全都是自己看事情的角度出了問題。
「……其實人家剛開始的時候，也有想過一樣的事唷。」
「真、真的嗎？」
「嗯。那時候明明拚到不行，卻一點起色都沒有，甚至還想過引退，結果在那時偶然與一位有名的實況主配對到，訂閱數瞬間暴漲……雖然很令人開心，但人家還是會不禁去想，之前的努力到底算什麼呢？」
「……」
「不過後來人家就想，如果沒有之前的努力，現在變成粉絲的那些人也不會變成人家的粉絲，這麼一想心裡就輕鬆多囉。」
她露出一抹靦腆的笑容，那是會讓人心情放鬆的表情。
「啊，話說回來，人家覺得春斗先生還是維持現在的人設比較好。要是你改了，20萬的觀眾可能只剩一半會留下來，然後就會跟人家一樣開始為停滯期煩惱，還有可能失去鬼鬼獨特的魅力吧？調侃觀眾、被觀眾調侃，這才是最適合鬼鬼的風格唷。」
——或許是錯覺吧，感覺她像是在說『這才是你最擅長的直播方式吧？』。
明明不是在講自己，卻能說得這麼到位，想必是因為她有分析過春斗的強項、賣點，以及受到觀眾喜愛的要素。
她真的才18歲嗎？春斗不禁這麼覺得，因為他根本無法反駁。
他也在這一刻，看見了綾在私底下努力投入分析的一面。
「我也得再多努力一點才行啊……」
「不過，有一部分是因為人家想獨佔鬼鬼真實的一面啦。」
「什、什麼啦。真過分。」
「為自己的利益行動是很重要的唷～」
她咧嘴一笑，顯然是察覺到煩惱已經商量完了，不禁開起了玩笑。
光是這樣，就把剛才商量時那股沉重的氣氛一掃而空，換回了平時的輕鬆氛圍。
這想必是她作為實況主鍛鍊出來的本事吧。雖然她年紀比春斗還小，他卻有很多地方比不過她。
「等我超過20萬訂閱，下個目標就定為超越Ayaya小姐的頻道訂閱人數吧。」
「要是你達成了，人家就答應你任何一件事。」
「口氣很大嘛。」
「因為人家不打算輸啊！也不想輸嘛！」
「啊哈哈，是嗎？」
「呵呵，就是這樣啦。」
今天找她商量這件事真是太好了。春斗打從心底這麼想。
回過神來，兩人已經走到平時的岔路。就在這時——
「哇！」
「沒、沒事吧！？」
「好、好險～！人家竟然差點被階梯絆倒，真迷糊。」
這是今天第二次了。她差點重心不穩，直接跌倒。或許是嚇出了一身冷汗吧，她那圓潤的大眼睛眨了好幾下。
而且這次不是小石頭，明顯是被階梯絆到。
「這麼容易絆倒的人很少見呢。」
「還、還好啦！」
「……嗯？」
不是錯覺，她剛才視線明顯閃開了。
「白雪小姐，妳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嗎？」
「唔！？」
她這次是倒抽一口氣。
「那、那個，該不會白雪小姐是有什麼病吧？我聽說經常絆倒可能是一種病的症狀……」
「才不是生病！！不是生病，是……」
「是……？」
她很罕見地欲言又止。春斗有些擔心地追問，但——那份擔心只是多餘的。
「那、那個啊，人家在外面等春斗先生的時候，有一邊隱形眼鏡掉了……」
「隱、隱形眼鏡？啊，啊啊——所以才抓不準距離感啊。」
「嗯……是人家一開始就戴反了嗎？總之偶爾會有這種狀況吧。」
「這我就不清楚了……」
她一臉困惑地歪著頭看向這邊。雖說這個動作很可愛，但自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的疑問。
「假如天還亮著的話倒還好……啊，不過說這個也沒用呢。」
「反正還有一隻眼睛看得見，沒問題的！」
「妳都差點跌倒兩次了耶？」
「禁、禁止你再提了！」
剛才那種可靠的感覺不知跑哪去了……這種地方倒是很符合她的年紀，看起來確實是比較小。
（小柚也會有這樣的一面呢……）
或許是因為忽然想到這點，話自然地脫口而出。
「白雪小姐，如果妳願意的話，要不要牽著手？抓著我的手臂也行。」
「咦！？」
「因為妳還會再絆倒吧？」
「唔……」
「萬一跌倒受傷，會影響到直播的吧？而且妳現在正是人氣最旺的時候啊。」
「嗚……」
她內心或許也很清楚，因為春斗每多說一句，她就會發出「確實……」的沉吟。
「我當然也不會勉強妳，妳打算怎麼做呢？」
春斗伸出手再次確認，她便有些戰戰兢兢地開口。
「呃，那個……那人家可以抓著……春斗先生的襯、襯衫下襬嗎……？」
「當然可以啊，不過妳的口氣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客氣？」
「因、因為人家從小學之後就沒做過這種事嘛……」
「哦……」
綾像是在用行動證明似的，用微微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春斗的襯衫下襬，並低下頭來注意腳邊。
不知道是因為身高差，還是因為她太緊張了縮著肩膀，感覺就像是在帶著走失的小孩一樣。
「呃，欸！？小學之後就沒做過這種事，再怎麼說都是騙人的吧？」
「人家才不會編這種難為情的謊話啦……要是習慣的話，早就直接牽你的手了……」
「也、也是……」
可愛的外表配上溫柔的性格，這種女孩怎麼可能不受歡迎？但看她滿臉通紅，不禁讓人覺得她說的是真的。明明只是握住襯衫下襬，她甚至連脖子都紅了。
「那、那個，春斗先生你也太習慣了吧……只、只有人家單方面在挨打，好不能接受喔……」
「我也沒有習慣這種事啊。」
「人家絕對不相信你。」
她握著襯衫下襬的手更加用力，還輕輕扯了兩下，看來是想稍微反擊一下吧。
雖然力道非常小，但這種地方很有她的風格。
春斗差點笑出聲，轉過頭去看她時，卻和她抬頭望來的視線正好對上。
然後，她扯著春斗衣襬的手頓時停了下來。
「那個啊，白雪小姐。」
「什、什麼事……？」
「我還是想再說一遍，今天真的很謝謝妳願意聽我傾訴煩惱。」
能確定自己的方向，全是她的功勞，在她面前，春斗實在是抬不起頭。
「下次我想要好好跟妳道謝，有什麼特別想要的東西嗎？」
「不用在意啦。春斗先生已經幫過人家很多次了。」
「那妳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事嗎？」
「咦？人家不是說……」
「嗯？」
「哇，這絕對是要讓人家說出來嘛。」
「完全正確。如果現在想不到，之後想到也可以告訴我喔。」
春斗很清楚她的個性會這樣說。
即使如此，自己還是想要好好回報她。
「這、這個嘛，那人家……想和春斗先生出去玩……這樣會不會強人所難？」
「這樣就好？」
「因為這是人家最開心的事啊。」
「是、是嗎……」
或許是因為她在握著自己襯衫下襬的時候說出這句話，春斗忍不住心動了一下。雖然聽起來像是要去約會一樣，但她應該沒有想這麼多吧。
「春斗先生有空的日子只有週六對吧？」
「是這樣沒錯，不過白雪小姐週六通常有直播吧？所以我會把打工班表換到別天。」
「不用啦，週六可以的！不過人家得先確認一下行程，之後再聯絡你！」
「謝謝妳。那我期待那天到來。」
「人家也很期待！」
起初表情還一臉緊張的她，在約定好這件事後就恢復成平時那種開朗笑容。
雖然有點心急，但兩人後來就邊走邊興致勃勃地討論要去哪玩、幾點、在哪集合。
「啊，人家就住在這棟大樓！」
「咦？這裡！？」
「嗯！上面的樓層還設有隔音室唷。」
她停下腳步的地方，是棟統一由黑白配色、外觀時尚、相當於20層的大樓。從外面就能看到寬敞且精心設計的大廳，感覺乾淨又有質感。
「不、不愧是實況主……住的地方真好啊。」
「其實人家也想住便宜一點的地方啦，但就難在隔音問題呢。」
「說得也是……而且不挑防盜措施安全一點的地方，也會有危險。」
「啊！如果春斗先生和人家一起住，房租就能平分，防盜措施也會更完美了吧！？」
「這主意聽起來不錯。我妹妹也能一起搬來住嗎？」
「當然歡迎啊！還有空房唷！」
「那也只能搬過來了。呃，好啦，不開玩笑了，快回去吧。」
「呵呵，你切換得太快了啦！」
雖說只是開玩笑，但若是沒有受到信任也不可能說出這種話。再加上她還直接告訴春斗自家的位置。
「謝謝你送人家回來哦，春斗先生。」
然後，她放開了從剛才一直握到現在的襯衫下襬——
「這個也謝謝你，幫了大忙！」
「彼此彼此，我也要謝謝妳聽我傾訴煩惱。」
「不～客～」
「哈哈，那什麼啦。」
她把『不用客氣』這句話講得亂七八糟，接著轉身朝著大理石打造的大廳走去。
「那我們下次在咖啡廳見囉！春斗先生！」
「好～」
這就是他們離別前所說的話。
她從包包裡拿出門卡，在認證裝置上一刷，走進了大樓裡面。
「呵呵，不用那麼有精神地揮手啦。」
在入口關上後，綾迅速轉過身，朝這邊露出笑容，揮手道了聲「再見」。
幕間二
「人、人家這個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為什麼人家剛才不牽他的手啦！？明明是個大好機會啊……！！」
和春斗分開沒多久後。
綾便一鼓作氣撲進客廳的沙發，把臉埋進抱枕，雙腳不斷在空中踢著。
「機會這麼難得，人家為什麼要白白浪費啊！？真是的……！」
責怪著自己的自言自語停不下來。
綾講著反省的話，同時繼續亂動，最後像燃料耗盡般停了下來。
「唉……好想牽春斗先生的手啊……」
『後悔』這兩個沉重的字就這樣壓在背上。
「一直念女校的人應該都會這樣吧……應該不是只有人家特別奇怪……」
國中、高中她都是就讀直升式的女校。
這樣的她幾乎沒有與異性接觸的經驗，上一次牽男生的手還是小學遠足的時候。
「可、可是能抓住他的衣襬已經是很大的進步了吧！嗯……！雖然超緊張的，但人家還是有做到嘛！」
這是在轉換心情。
今天不是只有壞事，反而還發生了更多好事。
「春斗先生絕對不會那麼想，不過我們可是約好要出去約會耶！啊，要先確認一下行程……！」
雖然已經決定要去約會，但他們還沒決定到底要哪一天出遊。
綾猛然挺起身子，嘴上喊著「太令人期待了～！」的同時移動到直播房。
她沒坐在電競椅上，而是立刻把電腦從休眠狀態啟動，打開管理用的軟體。
「呃，我看看……週六，週六是……」
這週，有接案。
下週，合作直播。
下下週，大賽。
下下下週，尚無預定。
「最快也要三週後才能約會……唔——不過這也沒辦法……」
要是可以的話，她當然想要提早約會，而且是愈快愈好，但還是得優先處理工作。
「好！就以這個作為動力好好加油吧！既然時間這麼多，就代表人家可以好好想想約會計畫嘛！」
她這樣告訴自己，同時點開下下週六的行事曆，接著把手伸向鍵盤。
打下了『與春斗先生的約會（暫定）』這幾個字。
「……加個愛心好了，顏色也要改成粉紅色。呵呵～」
雖然那天還要再過好一陣子才會到，但光是在行事曆上輸入這幾個字就讓她覺得無比開心。
「等一下，人、人家笑得也太蠢了吧……這點小事就笑成這樣可不行啊……」
透過電腦螢幕上微微映出的倒影，她發現自己臉上那副傻乎乎的笑容。
綾捏了捏臉頰想讓表情恢復正常，卻怎麼也壓不住笑意。
「臉、臉還愈來愈燙……」
不只是臉，連心跳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人、人家也太好哄了吧……！這、這樣下去絕對撐不住的……」
綾忽然全身一陣無力。她轉動椅子，立刻坐了下來。
「人、人家……可能真的愛上了春斗先生……」
到目前為止還只是有點在意而已。但是現在已經——
為了掩飾這股翻湧而上的羞澀，她直接趴在桌上。
「……不對，人家就是喜歡春斗先生……」
就在這一刻，她終於正視了自己的心意。
第六章 高中日常與——
叮咚——叮咚——
熟悉的學校下課鐘聲響起。
結束了週六上午的課程，迎來放學後的教室裡——
「涼羽，剛才發下來的考卷分數怎麼樣？」
「是……96分喔。」
「唔！這次全班最高分果然是涼羽啊，真厲害。」
柚乃與從小學時代就是好友的望月涼羽閒聊，同時收拾著回家的東西。
「柚乃考得怎樣？」
「我勉強90分。」
「哇……明明是妳不擅長的科目還能考90分，這樣才厲害吧……？」
「謝啦——！這樣我總算是不用讓那個笨哥哥擔心了。」
「呵呵，那就好。」
眼見涼羽甩動著銀色的中長髮，微微瞇起湛藍的眼睛淺淺一笑，柚乃也同樣回以笑容。
「啊……春斗哥哥最近還好嗎？」
「他好得很呢。前陣子還有一次沒先跟我說要回家，結果在外面晃了一個多小時才回來呢。」
「那柚乃有懲罰春斗哥哥嗎？」
「我跟他說『給我振作點』，然後用力地拍了他幾下屁股。」
涼羽從小學就認識柚乃，對她的家庭狀況十分瞭解。不，應該說她是唯一一個知道詳細狀況的人。
就在兩個親近的朋友正愉快地閒話家常時。
「唔！？」
「呃！！」
「呃呃！？」
聚在她們附近的三名男同學在聽到這段對話的瞬間，肩膀頓時一顫，回頭看向她們。
這時，柚乃與男生們對上視線，立刻換上不屑的眼神回嘴。
「怎麼？那邊那幾個男生，你們好像有話想說呢？」
「「「沒、沒什麼啦！」」」
男生們異口同聲地否認，接著又重新圍成一圈，但接下來的對話可是被柚乃她們聽得一清二楚。
「喂、喂。你們聽到了嗎！？只要惹柚乃同學生氣，就可以被她打屁股耶。」
「她哥哥也太讓人羨慕了吧……」
「這根本是最高享受……」
柚乃不知道，而涼羽也不知道。
她們兩人可是並列獲得『高二男生心目中可愛女生排行榜』第一名及第二名的存在。
正因為她們是有名的女生，才會引來這樣的對話，但是——
「唔哇……」
「開、開玩笑的啦！柚乃，不要擺出那種嫌棄的樣子嘛——！只是開個玩笑啦！？」
「我覺得玩笑也有分能說的和不能說的。」
柚乃反駁了第一個辯解的男生，另一名男生馬上插嘴。
「別說得那麼過分啦！」
「我只是說了再當然不過的話而已。」
柚乃眉尖微挑，直接反駁回去，最後一名男生則是這樣提議。
「好啦好啦，別說這種話嘛！啊，今天要不要一起去打保齡球！？涼羽也一起來如何！？」
「我、我就不用了……」
「我也不去。再說，棒球社今天不是有練習嗎？別在那胡說八道了，快去準備吧。」
這句話直接給了三人最後一擊。
「妳、妳居然說出來了……」
「太殘忍了……」
「我還想再……稍微逃避一下現實啊……」
「是是是。你們三個好好加油啊。」
「「「好喔……」」」
柚乃隨意地打發了他們，揮了揮手把事情告一段落後，又繼續與涼羽對話。
「唉……明明都高二了，怎麼還這麼幼稚啊。」
「我覺得他們只是想吸引柚乃的注意啦……因為柚乃很受歡迎。」
「他們只是在開我玩笑而已啦。」
「可是妳昨天也被人告白了吧？在午休的時候。」
「咦……難、難道妳看到了！？」
「沒有啦，我只是看到有人把妳叫出去，想說會不會是那樣。因為叫妳出來的那個男生表情看起來超緊張的。」
涼羽說明了理由，還微微歪著纖長的脖頸。
「不過看妳的反應，妳拒絕了嗎……？」
「那個男生人是不壞啦，不過跟我家的笨哥哥比起來，感覺還是太孩子氣了。」
「把、把他跟春斗哥哥比較也太可憐了吧……」
「哦～」
柚乃盯著有些拘謹地交疊雙手的涼羽看了幾秒，隨後咧起嘴角，露出壞心眼的笑容這樣說道：
「不愧是想追我哥哥的涼羽呢。」
「我、我才沒有啦……」
「我可是知道的哦。妳為了跟哥哥聊天，特地跑去他打工的咖啡廳。」
「～～！」
「順帶一提，今天我跟那個笨哥哥約好要一起出去吃飯喔——？」
「唔……」
涼羽那對工整的眉毛頓時皺成了八字。柚乃很清楚，涼羽雖然個性老實，但感情全寫在臉上。
「對吧，妳看起來一臉羨慕呢。」
「真、真是的……！」
「不過老實說呢，如果對象是涼羽，我可是舉雙手歡迎哦。啊，週日我們有約好要一起玩，到時笨哥哥也會在家，要把握機會哦。」
「唔……嗯，我知道了。」
涼羽先是瞪大了藍色的雙眼，接著淺淺一笑，那笑容中交雜著驚訝與喜悅的情緒。
「好啦，我差不多該去打工了，涼羽還要留在學校嗎？如果要回去的話——」
「嗯，我今天有事，我們一起回去吧？」
「好耶！」
涼羽平常會留在學校自習室唸書，而柚乃則因為要做家事、煮飯還有打工，放學後必須立刻回家。
兩人的時間要是對不上，就沒辦法一起回去。
她們收拾好回家的東西，隨後走出教室，穿過走廊，來到玄關，等待她們的是一件小插曲。
「嘿咻。」
柚乃像往常一樣踮起腳尖打開鞋櫃的時候。
「哇！？」
兩封信從鞋櫃裡飄落，正好打在她的頭上。
「呼，嚇我一跳……還以為是蟲。」
「又、又來了呢……」
信封上寫著『致柚乃同學』，光看這個就大概知道內容了。
柚乃露出一抹苦笑，涼羽也跟著打開鞋櫃——
「……啊。」
這邊同樣也有兩封寫著『致涼羽同學』的信掉了下來。
「……」
「……」
兩人默默地面面相覷，隨後彎下膝蓋，小心地撿起掉在地上的信。
而從頭到尾看著這一幕的其他學生是這樣想的。
『又有人向她們告白了……』
『犧牲者又要增加了嗎……』
『絕對不可能跟她們兩個交往啦……』
除了當事人以外，沒有人會感到驚訝。因為在這所學校，這種場面早已見怪不怪，而且全校還流傳著一個謠言。
據說，有個男人（怪物）迷倒了這兩位曾經被好幾十人告白過的少女，才導致誰也沒辦法和她們交往！
此刻，那個超乎規格的男子正精神抖擻地在玄關揮舞著掃帚打掃，心中滿是激動。
因為今天有件令他非常期待的事情在等著他——
當天傍晚。
「呵呵。」
「什、什麼啦，哥哥。突然笑得這麼詭異……」
柚乃結束打工之後，和哥哥一起來到家庭餐廳。
春斗在兩人一同翻著菜單的時候露出溫柔的微笑。
「抱、抱歉抱歉。只是很久沒和小柚一起外食，一時忍不住啦。」
「……」
「嗯？」
他邊道歉邊解釋理由，然而柚乃沒有回應，反而是板著一張臉、半瞇著眼。
「看你這麼高興，感覺好噁心喔。」
「這不是很正常嗎？」
「哪裡正常啊。」
實際上就如同柚乃所說的，用『高興得過頭』形容更為貼切。
假如只看氣氛，被旁人誤會成一對『青澀的情侶』也無可厚非吧。
「好、好歹讓我像這樣開心一下嘛……就像剛才說的，我們真的很久沒一起出來了啊。」
「會這麼久沒出來，是因為哥哥都不會主動約我吧？只要你開口的話，我又不會拒絕。」
柚乃低頭翻著菜單這樣回答，語氣卻清楚表達出『想約就直接說，我會陪你去的』。
「啊，那乾脆每個月安排兩天外食如何？這樣妳可以輕鬆一點，也能順便放鬆嘛。每天都要想菜色也很累吧……？」
「我不要。」
「咦，不要嗎？」
「嗯，不要。」
春斗曾經上網調查過不少主婦的心聲，知道每天做飯有多麼辛苦。
他是真心想盡量減輕妹妹的負擔才這麼提議，卻被直接回絕，讓他頓時愣住。
「可以問理由嗎？」
「單純是因為太浪費錢了。外食可是比自己煮貴很多喔？一次外食的錢，可能足夠我們做兩三天的飯了。」
「可是啊，如果換來一天不用煮、可以放鬆，而且也不用想菜單，這樣不是很划算嗎？」
「如果我是勉強自己做菜的話，是會這麼說沒錯。但我是喜歡才做的。而且我不是答應哥哥說『身體不舒服的時候不會勉強』嗎？所以不用硬安排外食日啦。」
「是……這樣嗎？」
「嗯。與其增加外食日，在便利商店買個布丁回家跟哥哥一起吃，這樣我反而會更開心喔。」
「這、這樣啊……那今天就買個布丁再回家吧。」
「嗯，我要烤布丁。」
「那我就選牛奶布丁。」
「哥哥的那種賣完了啦，這是上次你忘了聯絡我的懲罰。」
「那到時候，我就偷吃小柚的布丁吧。」
「你敢那麼做的話，我又會打你屁股喔。」
就這樣，兄妹倆感情要好地決定了回程要買的甜點。
「那外食的事就這樣囉。哥哥只要繼續津津有味地享用我做的料理就行了。明白嗎？」
「啊哈哈，明白明白。」
外食次數依舊和以往不變，只是『偶爾去一次』。這樣定下結論後，他們也很快地換了個話題。
「對了，我要講別件事，跟你確認一下。」
「什麼事？」
「你應該沒忘記明天涼羽要來家裡吧？」
「……啊。」
春斗發出丟臉的聲音，摀住了嘴。從這個反應來看，任誰都明顯看得出他忘得一乾二淨。
「欸？咦咦？你該不會還預約了直播時間？」
「啊，不是啦，是忘了買要給妳們吃的點心……」
「啊？」
「好痛！？」
春斗的表情整個充滿絕望，就像是在表示自己做了什麼無可挽回的事，柚乃見狀立刻賞了他一記彈額頭。
「別因為這點小事就露出那種表情啦，很容易讓人誤會耶。點心的話，吃完外食再一起去買就好了吧。」
「不是啦，我原本的計畫是偷偷準備再拿出來的……就像給妳一個驚喜那樣。這麼做妳應該也會更開心吧。」
「就因為這樣？」
「嗯……唉，早知道就不要光顧著期待外食，應該趁早去買才對的……」
春斗原本的計畫落空。
看到他因此消沉的樣子，柚乃不禁擺出困惑的表情。
「哥哥，雖然現在說有點晚了啦，但涼羽又不是一大早就來我們家，你只要今天半夜或明天早上再偷偷去買，不就不會被我發現了嗎？」
「……啊，對耶。說得也是。」
「不用那麼沮喪啦，你有這份心我就很高興了。」
「別用那種『你腦袋也太硬了吧』的表情看著我啦……」
「正確來說，是硬過頭了才對。」
「我、我是常被這麼說啦。哈哈……」
說他『笨』可能更為貼切，不過柚乃還是用溫柔的方式表達。
「好了啦，別再沮喪了，差不多該點餐囉？你看，這裡有你最愛的起司漢堡排喔。」
「要不要再加點起司當配料呢？」
「那這樣不如直接加兩份吧？就當是你想讓我跟涼羽開心的獎勵。」
「那我就這麼做吧。不知道加兩份起司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我就點焗烤跟海鮮沙拉好了。還有兩份喝到飽飲料吧。」
「這樣就夠了？肉類也可以多點一些啊，還有妳看，甜點看起來也都超好吃的。」
「我的胃又不像哥哥你一樣那麼大……而且甜點的話，不是要吃布丁嗎？」
「啊，對耶對耶。」
所謂無言以對，大概就是這種狀況。
春斗只能露出苦笑，一臉尷尬地把視線逃向菜單。
柚乃瞥了一眼哥哥的反應——
「……涼羽啊，妳喜歡我這個哥哥真的好嗎？」
柚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低聲呢喃。
∮
愉快結束外食的隔天。
在週日下午1點整，家中的門鈴『叮咚』一聲響起，春斗立刻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喔？會是誰啊？」
「你動作也太快了吧，哥哥。是涼羽，我去開門就好。」
「妳怎麼知道？」
「因為我們剛剛有聯絡過。」
「啊啊，原來如此。」
柚乃剛才坐在他旁邊用鼻子哼歌、心情愉快地滑著手機。春斗這時才總算知道她為何這麼開心。
「那我去迎接她囉。」
「好～」
（如果跟涼羽說小柚很期待她的到來，她一定會很開心吧。）
春斗在心裡這樣想著，看到妹妹喊了聲「嘿咻」起身之後，也默默地跟在她後面。
「……欸。」
「怎、怎麼了？」
就在這時，柚乃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還說『怎麼了』，為什麼哥哥要跟過來？我不是說要去迎接她了嗎？」
「沒有啦，只是想說順便跟她打個招呼……」
（我應該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然而從柚乃的表情可以明顯感受到她的不滿。
「真是的……不需要在這個時候打招呼啦。涼羽是以為只有我會去開門而已，你是想讓她困擾嗎？」
「我、我沒那個意思……！呃，那這樣吧，小柚可以幫我製造一下機會嗎？當然如果涼羽不想的話，我也不會勉強，但可以的話，我還是想打個招呼。」
正因為春斗知道在柚乃痛苦的時期，是涼羽給了她最大的支撐，所以這一點絕不能讓步。
畢竟自己也算是柚乃的監護人。
「別、別擺出那種嚴肅的臉啦。再說涼羽才不會嫌棄你呢。」
「哈哈……畢竟涼羽很溫柔嘛。這點就跟小柚一樣。」
「不用把我們湊在一組誇獎啦！而且我才不溫柔！」
「又在說這種話了。我可是最清楚這點的喔。」
「我、我是說真的啊！而且我在學校還會叫你……笨、笨哥哥什麼的！」
「嗯？…………啥！？等等，笨哥哥！？」
春斗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但現實很快讓他認清這點。
他不曉得自己被妹妹這樣叫，而且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使得他腦袋瞬間一片空白。
「還有啊，涼羽不會嫌棄你，是因為別的理由啦。」
「先等一下，小柚！比起那個，笨哥哥是怎麼回事……！？妳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叫我的！？」
「竟然還沒聽到最重要的地方……算了，我會幫你安排機會，讓你跟她好好打聲招呼的。」
「啊……呃，嗯。謝啦……」
問了她也不肯回答，還岔開了話題。看樣子她是絕不會說出口了吧。
「好了啦，別因為這種事情受打擊，你趕快回客廳去嘛。不能再讓涼羽久等了。」
「……好。」
春斗受了打擊後雙腿發軟，但還是被柚乃推回了客廳。
接著大約15分鐘過後。
「啊……」
春斗會發出這麼這麼洩氣的聲音，是因為他聽見兩道腳步聲走過走廊，然後柚乃房間的門被打開。
在這個當下，就幾乎已經肯定待會才會跟涼羽打招呼。
「……」
因為涼羽可能會一進門就來跟自己打招呼，所以他能忍住被叫『笨哥哥』的悲傷，努力維持鎮定，但是在這種可能性已經落空的瞬間，他的情緒也跟著崩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無聲的哀號在客廳中消散。
緊接著，他整個人像是渾身虛脫那樣癱倒在沙發上，就像具屍體躺在那裡。
全身軟趴趴的，一點力氣都沒有。左腳慢慢滑落至地板，接著身體左半邊也如同雪崩般逐漸滑落——
「啊……」
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咚！』一聲摔在地上。
儘管有股難以忍受的鈍痛襲向腰部，但此刻內心的打擊還更勝一籌。
「……」
這時的春斗腦袋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從口袋中拿出手機，用顫抖的手指滑動著畫面。
點開X的圖示，啟動Twitto後，從『挑釁鬼鬼』的主帳號，切換到鎖起來的帳號『第二鬼鬼』。
（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所謂鎖起來的帳號，就是只有關注自己的人才能看到貼文。
『第二鬼鬼』這個帳號有兩萬名跟隨者，他決定在這裡偷偷發文。
『提問。我是不是被家人討厭了。事情經過。聽說我不在的時候會被叫笨哥哥。如果有注意到什麼可以回覆我。』
春斗用奄奄一息的身體送出了貼文。
接著，他用死魚眼等待著通知，不到幾分鐘就收到了讚，還有跟隨者回覆的留言。
『喂w你沒事吧！？沒哭吧！？』
『感覺你已經倒地不起了。』
『哎呀呀，事情很嚴重啊。』
『鬼鬼感覺超受打擊的（笑）』
『畢竟你超喜歡妹妹嘛。』
『鬼鬼，打起精神來！！』
『把笨聯想成被討厭也太可愛了w』
「除了被討厭還能是什麼……而且你們怎麼都不回答我的問題啊……」
沒人回答他的疑問。
他喃喃抱怨，同時快速掃過留言，終於找到一個正面回應的追隨者。
『老實說我覺得不是被討厭啦！你妹應該還年輕吧？那是青春期或叛逆期的表現啦，基本上都是那樣的。』
「青春期或叛逆期……？小柚會這樣嗎？」
雖然年紀上是說得通的，但平常相處起來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然而，或許是這個話題起了個頭，底下很快湧入了大量叛逆期的親身經歷。
『你妹的叛逆期已經算好了，我妹只要我的衣服跟她一起洗就會直接暴怒。』
「咦？」
目睹到衝擊性的內容，他忍不住叫出聲。
『真的假的，再怎麼樣也是騙人的吧。』
他立刻回了這句。
『我妹只要我跟她說話就會立刻飆罵耶！！』
『還有這種事？』
他也回了這則。
『你們還算輕的啦。我妹是直接無視我、罵我，還會把我買回家的東西全搶走。』
『那是因為你平常愛惹她吧。』
他再次回覆。
『真懷念以前啊……我女兒還直接跟我說我很臭（笑）』
『育兒辛苦了。我要是被這麼說的時候，也讓我去找你商量一下吧。』
春斗也回覆了這位看起來像父親的用戶。
「聽、聽大家這麼一說……小柚好像還算溫柔的……吧……如果他們說的是真的……」
就算這樣，被重要的家人叫『笨哥哥』仍舊讓他很受傷。
在家裡她從來沒有這樣叫過自己，也沒感覺過那樣的氛圍。正因為毫無心理準備，這次的衝擊才會如此之大。
「……唉。」
心情沉重。春斗就這樣攤在地板上，開著通知欄，這時又收到了一則看似有參考價值的留言。
『就姊個人的看法啦，鬼鬼應該不是被討厭吧。她只是不想在學校讓人知道和哥哥感情很好而已。』
『麻煩妳詳細說明。』
會這樣稱呼自己的應該是女性。為了聽聽女性的意見，他立刻回覆。
『哇，你真的回我了！欸欸，下次一起打《ABEX》啦。』
『我不需要這個訊息。快點，說重點。』
雖然理論上求助的一方應該要客氣點，但他也不可能破壞自己的人設。
對方或許也明白這一點，並沒有計較這件事，而是老實回答了他。
『真拿你沒辦法呢。雖然不知道你妹妹幾歲，不過如果是高中生的話，周圍的人也正值青春期，所以只要被別人發現自己跟哥哥很親，就會被說成是戀兄情結之類的，被同學拿來開玩笑。實際上誰都不希望被這麼說吧？』
『確實是這樣。』
『所以她不是真心這麼想，只是用這種說法當作煙霧彈而已。再說，應該不會有人討厭鬼鬼真實的一面吧？所以你加油啦。』
『這樣啊，原來如此。謝啦。』
春斗覺得「她很有可能真的是在顧慮周圍眼光」，同時對這個留言點了個讚，結束了這段對話。
心情稍微輕鬆了一些。
從「死魚眼」稍微恢復後，春斗繼續往下看通知，很快就看到一則新的留言，並馬上回覆。
『喂鬼鬼，我有3個妹妹，雖然經常被她們瘋狂抱怨，但每次這種時候我都會很開心喔！』
『不對吧，是在開心什麼啦。要是亂說我就封鎖你喔。』
『我沒那個意思啦！我這是在替她們的成長感到開心啊！既然到了叛逆期，就代表她們可能只剩幾年會住在家裡了耶？哪有時間在那邊受打擊啊？』
「唔！」
這個回覆讓他頓時恍然大悟。
雖然他從沒有過這種想法，但也知道對方說得確實有道理。
『謝啦。確實沒時間在那裡傷心了。』
『不客氣啦。就算真的被討厭，等她長大了也會感謝你的，大概。』
『大概個頭啦。不過我會參考的。』
雖然內容讓人想連按100個讚，但為了維持人設，他還是裝作冷冷地回應。
（雖然不是在幸災樂禍，但一想到就算是這麼好的人，也會被妹妹抱怨……心情就稍微輕鬆了點……）
胸口的傷口彷彿因此被癒合那般，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段時間足以讓他轉換心情。雖然也有些留言是刻意來調侃的，但他覺得幸好自己有發這篇貼文。
「那麼……」
不能再像剛才那樣消沉了。
他關掉手機電源，正打算從地板上撐起身體的那個瞬間。
背後傳來了聲音。
「那、那個……春斗哥哥？」
「嗯！？」
這聲音非常耳熟。
他瞪大雙眼，就這樣轉頭過去——
映入眼簾的是家裡從沒見過的蕾絲短襪、短裙、以及黑色的——
「涼、涼羽！？」
不用看到臉，光從服裝就足以辨認。而且為了掩飾自己剛剛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他像忍者般瞬間跳了起來。
（糟、糟糕！她絕對看到我剛才躺在地板的樣子了！不對，更糟的是……）
春斗冷汗直流，他很清楚自己臉部肌肉正僵成一團，就這樣開口說道：
「啊，呃，那個，涼羽……好久不見啊。」
涼羽像松鼠一樣可愛地點了點頭，然後才開口回應。
「好、好久不見。那個……你剛才倒在地上，沒事吧……？」
「啊、啊啊——沒事沒事！而、而且我什麼都沒看到哦！」
「什麼都沒看到……是指？」
涼羽依舊保持優雅的站姿，漂亮的眼睛微微睜大，頭向右傾。看樣子她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這讓春斗鬆了口氣，同時又有點後悔自己剛才多嘴。
「啊，不用在意啦，沒事的！我剛才只是那個……稍微在想事情而已……」
「是、是這樣啊。」
春斗當然不可能說自己剛剛看到她的內褲。
雖然對她有點抱歉，但既然她沒發現，那還是別說比較好……刻意讓她丟臉的話也太可憐了。
這就是他做出的結論。
「……啊！謝謝妳特地還來跟我打招呼，涼羽。最近妳都沒來咖啡廳，所以我更想跟妳打聲招呼。」
「那個……因為剛好遇上考試期間，不是想要避開春斗哥哥……」
「原來如此……等等，原來妳們在考試期間嗎！？小柚她完全沒跟我提過這件事……大概是覺得我會主動說要幫忙做家事吧……」
「呵呵，真有柚乃的風格呢。」
「其實她偶爾多依賴哥哥一下也沒關係啊？」
「等她真的忙不過來的時候，一定會好好依賴你的。」
「那我就這麼相信吧。」
聽到這句話，涼羽微微瞇起那雙宛如寶石般的美麗眼眸。
那副端正五官所綻放的笑容，讓春斗差點看得移不開視線，不過他還是輕輕搖頭讓自己冷靜下來。
對方可是妹妹的好朋友，不能營造出奇怪的氣氛，更不能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於是，春斗發揮實況時鍛鍊出來的對話技巧，開始引導話題。
「對了對了！涼羽，妳這次考試還順利嗎？」
「是、是的。勉強能擠進全年級前十吧。」
「哦哦！那太好了！我每次都覺得妳真的很厲害呢！」
「謝、謝謝誇獎……能聽到你這麼說我就很高興了……」
「接下來也要繼續保持下去哦。假如有什麼困擾的話，隨時都可以找我商量。雖然我完全不擅長讀書就是了，哈哈。」
「不、不會的……如果有需要的話，再麻煩你了……」
她輕輕搖了搖頭，接著又恭敬地低頭致意。
（其實不需要這麼客氣啦……）
春斗雖然內心這麼想，但這就是涼羽的個性，從以前就始終如一。
「不過話說回來，有一陣子沒見，妳變得更漂亮了呢，涼羽。我剛剛跟妳對上眼時，都嚇了一跳。」
「咦！？」
「偷偷告訴我吧，妳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才、才才才才沒有那種事……！」
她雙手張開，接著拚命地左右揮動。看到她全力否認的模樣，讓春斗忍不住笑出聲來。
柚乃和涼羽是從小學就很要好的朋友。春斗也從那時候就認識她，因此對春斗而言，感覺她就和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沒什麼兩樣。
「真的嗎～？」
「是真的……」
「啊，這樣啊……？因為我知道妳許多優點，所以才會這麼覺得啊。」
「春、春斗哥哥總是這樣捉弄人……」
「我沒有那個意思啦！？我是發自內心這麼想的。」
「春斗哥哥講這種話……那你自己呢？呃，就是……交女朋友了嗎？」
「咦？我嗎？」
「是、是的。我也知道春斗哥哥許多優點……」
她把雙手指尖相碰，臉頰微微泛紅地這樣說道。眼見這少女模樣的舉止，春斗忍不住屏住呼吸。
「謝謝妳這麼說。不過很可惜，還沒有呢。」
「這、這樣啊……那就……太好了。」
「咦？太好了？」
「～～！剛、剛才那是……」
涼羽發出清澈的嗓音，雖然小聲，但春斗也聽得一清二楚。
看到她驚慌失措的樣子，春斗的腦袋飛快轉動，成功推測出了答案。
「……啊！哦哦，我懂了，是這樣啊。要是我交了女朋友，花在小柚身上的時間就會變少了嘛。畢竟小柚還是高中生，這樣可不是什麼好事呢。」
「呃，那個……」
「我真的很慶幸涼羽是小柚的好朋友。以後妹妹也麻煩妳多多照顧了。」
「那個……啊，當、當然。」
（總覺得她的反應有點怪怪的……）
不過自己也沒說什麼奇怪的話，應該只是錯覺吧。
「那麼，我也不能繼續打擾妳們相處的時間了，就先聊到這裡吧。今天要玩得開心點哦。」
「謝、謝謝……那麼春斗哥哥，我就先失陪了。」
「好～妳們慢慢玩喔。」
老實說是很想再多聊一會兒，但讓柚乃繼續無聊下去也不好。於是春斗向她揮手告別。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說一件事。」
「嗯？忘了說什麼？」
「柚乃拜託我轉告春斗哥哥，她好像傳了封簡訊給你，再麻煩你確認一下。」
「知道了，謝謝妳通知我。」
「不、不會。」
兩人就在這樣的對話後道別。
春斗送涼羽到走廊，等她進了柚乃的房間後，便立刻拿出手機確認。
她們大概是事先討論過了吧，春斗的手機真的收到了柚乃的訊息。
『哥哥對不起，剛才是我說得太過分了。雖然你可能不相信，但我從來沒有覺得你不好。謝謝你一直為了我這麼努力。』
「咦……」
——這個道歉完全出乎春斗的意料。
儘管不是當面說的，但已經充分傳達出她滿滿的心意。就如同Twitto上有人建議過的那樣，這大概就是青春期才會有的問題吧。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啊！」
他反覆重看訊息，心中的喜悅也隨之高漲。
因為自己果然沒有被柚乃討厭。此刻的春斗覺得身體輕盈到甚至能飛上空中。
「呵呵呵。今天就努力把影片剪完吧～！」
這讓春斗感到無比開心。因為對他來說，能夠和重要的家人像平常一樣相處，就是最幸福的了。
「好啦，開始工作吧！」
春斗哼著歌，滿臉愉快地像撒著音符那樣移動到遊戲房。
『喂喂你們聽著，我沒有被討厭呢！！那些嗆我的傢伙活該啊哈哈！！』
後來，單純的春斗因為實在太過高興、太過興奮，竟然把這件事的內容發在自己鎖起來的帳號『第二鬼鬼』。
「啊！在這之前還有件事要做……」
這時，他忽然想起。
春斗匆忙準備好為了今天特地買給她們的點心，送到了柚乃的房間。
∮
「春、春斗哥哥……真的很厲害呢……竟然有這麼多……」
「唉。」
這裡是柚乃的房間。現在她們眼前的是春斗把點心全搬進來後的畫面。
看到擺放在桌上與地毯上的點心，涼羽不禁露出苦笑，而柚乃則是雙手扠腰，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
那些所謂的點心幾乎是數也數不清。
兩公升的汽水、蘋果汁、茶各一瓶。
家庭號洋芋片兩包。
家庭號巧克力1袋、家庭號餅乾1袋。
數種口味的軟糖、糖果，以及各式零食。
甚至還有兩塊三角形的草莓蛋糕。
原本應該要用來唸書的桌子，瞬間被這些點心與飲料徹底佔領。
「總、總覺得很對不起妳呢，涼羽。因為我哥是覺得點心愈多就會讓人愈開心的那種人……完全不會去想這個量我們到底吃不吃得完……」
身為妹妹，她仔細補充了說明並加以澄清。
『這些點心的量雖然很多，但他並不是覺得涼羽能吃下這麼多。』
雖然涼羽很清楚春斗的個性，但柚乃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補充了這句。
「真受不了他。肯定是因為涼羽難得來家裡，所以興奮過頭了吧。」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柚乃察覺到哥哥的想法，同時開始將擺在桌上的點心一一搬到地毯上，空出能用來飲食的空間。
「一般人不會像這樣把桌子擺得滿滿的吧？他到底打算讓我們在哪裡吃啊？」
「呵呵，這點很有春斗哥哥的風格呢。」
「真的，他一點也沒變，總是這樣。雖然我知道這也是哥哥的優點啦。」
柚乃露出無奈的眼神肯定他的做法，輕鬆地想像到一幅畫面。
她腦海中浮現出哥哥毫無節制、不看價格，只為了讓她們開心，就拚命把零食跟飲料往購物籃裡放的模樣。
雖然早就預料到會變成這樣，但她還是沒辦法以制止為目的跟去買東西。
因為春斗當時露出笑容說：『我自己去買就好囉！妳就好好期待到時候會有什麼點心吧！』阻止柚乃一起去。
「而且啊，他還忘了準備放飲料的杯子，吃蛋糕用的叉子也沒拿來……這根本是惡質的惡作劇吧。」
「啊，真的耶。呵呵呵。」
「還笑咪咪地『鏘～鏘——』一臉得意地秀出來，真是受不了他……為什麼哥哥就是跟我不一樣，這麼糊塗呢？」
她不斷發現哥哥各種的脫線行為，雖然講的都是簡單直接的壞話，但房間裡的氣氛卻很柔和。
正因為她們都很瞭解春斗，這些話最後都只會以一句『沒辦法啦』收尾。
「唉。他每次到最後都會考慮不周……」
儘管嘴上喋喋不休地抱怨，柚乃的眼神卻很溫柔。語氣也是一樣，聽得出來她內心其實正在偷笑。
涼羽似乎也能理解她的心情，只是靜靜地露出溫柔的笑容看著她。
「好啦，我去拿杯子和叉子哦。還有濕紙巾。」
「啊，稍微再等一下比較好吧……？」
「沒關係啦，哥哥現在肯定已經跑去遊戲房了。」
她之所以能這樣斷言，是因為看見哥哥開心地搬著點心過來的樣子。
想必他已經看到自己剛才寄的那封道歉訊息。
柚乃跟春斗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對他在開心的時候會採取什麼行動，可說是瞭若指掌。
那就是馬上投入工作之中。
「就算哥哥待在客廳，我也只要說是去上廁所，就能騙過他啦。」
「咦？可是從妳房間到廁所跟到客廳是相反方向耶，再怎麼樣也會發現吧？」
「一般來說是會發現啦，但他只會說『抱歉，在這麼不巧的時機叫住妳』然後道歉。」
「妳、妳有試過嗎？」
聽到柚乃這番爆料，涼羽頓時睜大雙眼。
「一起生活久了，就會發現哥哥有很多迷糊的地方，所以我平常就有在做各種嘗試，看看我偷偷幫忙補救的時候，有沒有辦法糊弄過他。畢竟他只是想讓人開心卻適得其反，直接嘮叨他也太可憐了。」
只要自己能補救的話，她就不會特地指出來責備。這就是柚乃一直以來默默堅持的做法。
「而且啊，要是我在他弄巧成拙時毫不留情地說出來，哥哥說不定還會哭呢～開玩笑的啦。」
「呵呵，春斗哥哥要是哪天真的哭出來，我想應該會是在妳的畢業典禮吧。」
「啊——那倒是100％會哭呢。他肯定會哭到一條手帕還不夠用。」
「三條應該比較保險吧？」
「說不定那樣還是不夠呢。」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開著玩笑。
「不過雖然是這樣講，我自己在畢業典禮那天大概也會那樣吧～不但會被氣氛影響到哭出來，也有些話只能在那天說嘛。」
「只能在那天說的話？」
「哥哥雖然什麼都不說，但因為我們的家庭環境限制，他放棄讓自己升學，學生時代就以打工為優先，為了我拚命工作……對吧？要是列舉起來，根本數也數不完，我真的很為他感到驕傲。」
在難過的時候，春斗總是隱藏自己的情緒，開朗地面對她。
只要察覺她沒什麼精神，就會主動邀她出去走走，或是比平常更細心照顧她。
甚至還會顧慮到經濟狀況，故意說什麼『比起讀書我更想去工作！』這種謊話，替柚乃籌錢。
儘管柚乃平常會叮囑他或是發脾氣，但她真的很尊敬哥哥。
雖然離畢業典禮還有一年以上，但柚乃已經下定決心，至少那天要好好把累積已久的心意傳達給他。
「……啊，我換個話題哦，妳跟哥哥打招呼的時候感覺怎麼樣？最近因為在考試期間，妳已經好久沒見到他了吧？」
「呃，嗯。雖然很緊張，但聊了很多……覺得非常開心。」
「是嗎是嗎？」
柚乃刻意讓涼羽一個人過去，就是想讓他們兩人單獨交談。
「哥哥有誇獎妳考試的成績嗎？畢竟妳可是為了讓哥哥誇獎才這麼努力的，應該不可能沒跟他提到吧？」
「唔！那、那個……嗯……」
「嗯？」
「……他、他誇獎了我。」
「呵，那就好。」
看到涼羽畢恭畢敬地描述，臉頰泛紅地點頭，柚乃忍不住笑了。
從下方探頭一看，她甚至連耳根都紅了。
「話說，他有稱讚妳的衣服嗎？」
「為、為什麼連衣服也要……」
「涼羽平常打扮明明很保守，偏偏挑在今天特地穿了迷你裙對吧？再怎麼樣我也看得出來，妳是因為哥哥才選的啊。」
「這、這個……不是啦……只是因為今天特別熱……」
「哦～」
「嗚……」
涼羽的聲音愈來愈小，臉也變得更紅了。
再說，今天的氣溫才22度，相當涼爽。這件事顯然被柚乃說中了。
「看妳那個反應，他應該也有誇獎妳的打扮吧？」
「呃，那個，雖然衣服沒被誇……但是他說『妳變漂亮了』……好、好難為情喔……」
「對、對不起啦！？我沒想到哥哥居然還會說這種話！呵呵，不過這樣聽起來，今天妳果然是來對了呢。」
涼羽連連點頭，同時將雙手指尖輕輕碰在一起扭來扭去。
也只有聊到和春斗有關的話題時，她才會表現出如此開心的反應。
柚乃是唯一知道這件事的人，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莞爾一笑，不再繼續捉弄她。
「那、那個，柚乃……」
「嗯？怎麼了？」
「呃，是關於春斗哥哥啦……他今天是不是身體有哪裡不舒服？」
「咦？不舒服？他應該沒有哪裡怪怪的啊，為什麼會這麼想？」
「那個，因為在我跟他打招呼之前，他整個人像爛泥一樣攤在地上……」
「咦？不是在沙發，而是躺在地板！？」
「對啊。就這樣整個人攤在地上……」
聰明的涼羽很少會用這種詞彙形容。想必當時的春斗大概真的像史萊姆一樣渾身無力吧。
「妳等一下哦，我先想想有沒有什麼頭緒。」
會讓人整個人倒在地上，那肯定是出了什麼嚴重的事。
如果春斗身體不舒服卻忍著不說，這件事就不能輕描淡寫地帶過。柚乃帶著一股讓人難以搭話的認真氣場，努力轉動腦袋——
「啊哈……」很快地，她的表情就放鬆下來。
「那不是因為身體不舒服啦，沒事的。他肯定是躺在沙發上滾一滾就滾下來了。」
「該不會是摔到腰，痛到動不了吧……？」
「這、這個嘛，我哥哥不會因為這樣就有事的啦。」
柚乃只是勉強擠出一抹苦笑。
在她腦中浮現的，是春斗因為『笨哥哥』這句傷人的話受傷的模樣。
柚乃不禁鬆了口氣，幸好自己立刻就傳了訊息道歉。她怕因為這樣被涼羽責備，隨即轉移了話題。
「咳、咳。好啦，那我去客廳拿杯子和叉子哦。蛋糕是鮮奶油的，得快點吃才行。」
「我也幫忙吧。」
「謝謝妳。不過這次最重要的是不被哥哥發現吧？要是被他撞見我們兩個一起走到客廳，可能就沒辦法搪塞過去了。」
「說、說得也是。那可以拜託柚乃嗎？」
「當然。」
人手愈多，春斗就更有可能發現她們是來拿不夠的東西。而且這樣被發現時也很難找藉口。
正因為兩人都在為春斗著想，才會如此謹慎行事。
就在柚乃起身，伸手去握門把時。
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
「……」
柚乃用右手推開門，接著在用左手拿出手機的同時看了通知……頓時驚訝了一下。隨後她露出壞心眼的笑容轉頭看向涼羽。
「涼羽，剛剛哥哥傳了句話要我轉告妳，說『今天的衣服也很適合妳！』，他說打招呼時忘了講喔。」
「……唔！！」
「像這種話明明當面直接說就好了嘛～？」
涼羽聽完柚乃的轉述，雙唇緊抿成一直線，用力地左右搖頭。
乍看之下很像是在否定，但對涼羽來說這是『羞到不行』的意思。
「涼羽，妳想跟哥哥兩人單獨聊聊嗎？」
「什、什什什什……」
涼羽雖然滿臉通紅，語塞到說不出話，但畢竟她們從小學就認識，柚乃很清楚她想表達的意思。
「『為什麼突然問這種事？』，對吧？在考試期間讓妳教我唸書的時候，我有答應妳要還這份人情吧？」
「還人情」就是在自己能力範圍內，滿足對方的心願。
這是兩人之間常有的小約定。
「畢竟今天機會難得，我覺得妳應該還聊不夠吧？當然了，我會這麼說是覺得哥哥他一定也是這麼想的。」
柚乃不會自私地把重要的家人捲進自己的事情裡。正因為她知道雙方都『還想再多聊一點』，才會提出這樣的提議。
「柚乃……真的可以嗎？那個，要是我和春斗哥哥兩人獨處的話，妳就要一個人消磨時間……」
「不如說，我甚至想要拜託妳呢。」
「咦？」
「因為哥哥就是會這麼開心啊。所以妳要是願意陪他，我也會覺得很開心呢。」
柚乃淺淺一笑。
就像自己剛剛所說的，她想像著哥哥高興的模樣。
雖然有人會說『三個人一起玩不就好了嗎？』，但那樣柚乃反而會覺得傷腦筋。
——畢竟，她在哥哥面前總是無法表現出坦率的一面。
「呃，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麻煩妳了……」
「好～」
「還、還有那個……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做好心理準備……」
「沒問題沒問題，我會配合妳的。」
聽到這句話，涼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情緒一目瞭然。
「那麼，我們也差不多就閒聊到這裡吧，我去把該拿的東西拿過來。涼羽就在這邊悠哉待著吧。」
「謝、謝謝妳。」
「別客氣。」
說完，柚乃便挺起身子，為了前往客廳而移動到走廊，將自己的房門關上。
——接著，她悄悄做了一件事。
那就是不發出聲音，輕輕將自己房門打開幾公分，偷偷往裡頭望去。
「呵呵……」
映入眼簾的是用雙手摀著臉，像『三猿』中的『遮眼猿』一樣的涼羽。
被誇獎服裝，又能和春斗獨處，這兩件事想必令她感到相當開心。
「……真的是太好懂了呢。」
在把門完全關上之後。
柚乃這樣輕聲低喃，同時快步朝客廳走去。
第七章 涼羽的心意
在與來訪的涼羽打過招呼後，把自己關在遊戲房的春斗——
「沒想到我居然能在這場槍戰贏下來啊……」
他正從自己錄製的《ABEX》遊玩影片當中剪輯了30分鐘的片段，並編輯成約10分鐘上下的精華。
「這裡就加一點彰顯自我風格的素材吧……」
剪輯影片的作法因人而異，不過春斗的方式相當特殊。
因為是以『挑釁』為主題，編輯時自然也圍繞著這個概念。
不過他還是會在對方玩家的名字上確實打上馬賽克，也不會把所有挑釁動作全數播出，而是像插入特寫一樣進行剪接，盡量不要讓人產生過多反感。
直播有直播的魅力，剪輯影片也有剪輯影片的價值。他平常就一直把這個觀念放在心上。
畢竟這還會影響收入，所以他至今從未在剪輯方面偷懶過。
「今天大概也得花6、7個小時吧……」
如果是剪輯技術高超的人，大概花不到一半的時間就能把一支影片剪完了吧。
尤其是比賽後半段，為了呈現出緊張的氣氛，他選擇不剪接，而是完整保留內容。這種呈現手法屬於正統模式，不過春斗現在的剪輯實力頂多也就比菜鳥強一點罷了。
所以自然會花上比較多的時間。
「呼……」
一週要打六天工，還要做遊戲直播、剪片，讓他幾乎沒有時間休息，只能硬撐著把這些工作持續下去，但他從未有過『好難受』或『好想放棄』這類情緒。
因為這一切都是為了家人。只要自己更努力，就能存到更多錢。
這樣一來，就能讓柚乃不用擔心錢的問題，無後顧之憂地去念大學。
要成為一名稱職的監護人。這就是春斗始終不變的志願。
「好，繼續加油吧……」
接下來，他便一句話也不說了。
只有能量飲料陪在身邊，他貼在電腦螢幕前，持續作業了將近兩個小時。
就在這時，他的房門傳來『叩叩』的敲門聲。
「啊，誰——？」
他注意到敲門聲，立刻取下耳機轉頭望去。
「是我啦，可以進去一下嗎？」
「請進～」
他沒有拒絕柚乃的理由。春斗將電競椅半轉，示意她可以進來後，穿著室內拖的柚乃便走了進來。
「……啊，抱歉，你在工作嗎？」
「我在剪影片，沒什麼關係啦。而且剛好剪到一個段落，正打算休息呢。」
「這樣啊，那就好。」
柚乃講這句話時看起來真的鬆了一口氣。
這讓春斗明確地感受到她真的不想打擾到自己工作。
「所以……怎麼了嗎？啊，該不會是我選的點心不好嗎！？」
「你怎麼會這樣想啦……」
明明買了一堆點心結果還講這種話，柚乃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是正常的。
「不是啦，是剛剛打工的地方聯絡我，說我現在得過去一趟。不過不是因為犯錯被叫回去，我想應該很快就能回來了。」
「哎呀呀……不過這樣也很麻煩呢。」
春斗自己也有被臨時叫去的經驗。
就算知道馬上就能回來，腳步還是會變得沉重。
「就是這樣啦，所以我有件事想拜託哥哥……」
「在妳回來之前，別讓涼羽一個人待著？」
「嗯，突然這樣真的很抱歉，不過在我回來前可以麻煩你嗎？」
「我這邊當然沒問題，不過——」
春斗很在意一件事。這件事非問不可。
「——涼羽她有允許嗎？」
「我事先跟她講過了。她甚至還說想跟哥哥多說話呢。」
「真的！？那在小柚回來之前我就陪她一起玩吧！」
他不是說『幫忙照顧她』，也沒有擺出一副不情願的樣子，這點也很有春斗的風格。
『倒不如說我早在等這個時候了！』他整張臉都寫著這幾個字。
「你看起來好像很開心。」
「既然妳都這樣說了，我怎麼可能不開心嘛。」
「我反而比較擔心你表現得太熱情，反而讓涼羽為難呢。」
「哈哈，這點妳就放心吧，我都20歲了。」
「但哥哥你有時候真的會這樣啊。」
「是嗎？」
「是啊。」
她毫不猶豫地回答。
光是因為涼羽要來家裡就買了一堆點心，這根本就沒什麼好辯解了吧。
不過柚乃之所以沒有警告他『別做什麼奇怪的事』，這也是因為她很信任自己的哥哥。
「那我稍微平復一下心情再過去吧。」
「嗯，這部分就交給你自己決定了。畢竟我知道哥哥不會亂來的啦。」
「啊，對了，我可以進妳的房間嗎？還是要換去客廳比較好？」
「在我房間就好了。點心和飲料搬來搬去也很麻煩吧。」
「瞭解。」
「對不起，突然這樣拜託你。謝謝喔。」
「沒事沒事，妳沒必要道歉啦。」
「……嗯。」
被打工的地方叫去也是沒辦法的事，根本不需要道歉。
「那我去一下打工的地方囉。我想大概40分鐘左右就能回來，再來就麻煩你囉。」
柚乃說完這句話，正準備走出房間時，春斗出聲叫住她。
「等一下。」
「怎麼了？哥哥。」
「謝謝妳傳的那封簡訊，路上小心喔。」
「唔！這、這種話不用現在講啦……」
「哈哈。」
最後柚乃轉過臉去，關上了房門。她的腳步聲慢慢遠去。
雖然感覺她的反應像是在生氣，但春斗很清楚她其實沒有發脾氣，才會露出笑容。
「……如果剛才沒開口道謝的話，是不是就能送她到門口了呢……」
他微微瞇起眼睛，喃喃說道，隨後轉向電腦，把剪好的影片存檔，離開了遊戲房。
「好啦！」
接下來這段時間可以順便休息一下。
他調整好心情，往涼羽所在的柚乃房間移動。
「又見面了呢，涼羽。妳有聽小柚說了……對吧？」
「是、是的。那個，真的很不好意思，佔用了春斗哥哥的時間……」
「我反而求之不得呢。」
當春斗來到妹妹的房間，發現涼羽已經打開門等著了。
她微微聳起纖瘦的肩膀，感覺還有點僵硬。春斗從以前就知道她的個性很容易緊張。
他也知道只要多聊聊天，涼羽的緊張情緒就會慢慢消退。
兩人沒特別提到什麼，向彼此再次問候一聲後便一同走進房間。
「喔！妳剛剛一直在複習考試嗎？」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在桌上攤開的考卷與答案卷。
有一張是88分，其他全部都超過90分，成績非常優秀。
「是、是的，我剛才跟柚乃在一起複習。」
「妳真的好了不起啊……」
春斗這樣回答，接著朝疊在一起的考卷瞥了一眼。
那是剛剛出門的柚乃留下的讀書痕跡。
「你很在意嗎？」
「啊、啊哈哈，說實話……是啊。因為她平常都只告訴我大概，沒詳細說過考怎樣。」
或許是因為春斗的表情實在太明顯，涼羽立刻就發現了。
「這是祕密喔，其實柚乃的總成績比我還好呢。」
「咦？真的嗎！？那她可以大方地拿出來給我看……」
「她好像是說想讓春斗哥哥看到她拿滿分喔。」
「什、什麼啦。真是的……」
「呵呵，很有柚乃的風格吧？」
「就是啊～」
春斗露出笑容，涼羽也回以微笑。
身為哥哥，不管柚乃成績如何他都不會生氣，反而只會稱讚她。
因為他知道柚乃平常一直都有在認真唸書，就算結果不理想也無所謂。
「小柚的事真的不好意思，打工的地方突然叫她過去，我這個作哥哥的就先幫她跟妳道歉吧。」
「不、不會。」
「只是她說不是因為犯錯，這樣到底是為什麼叫她過去啊？」
「唔。」
春斗的用意只是想多聊一點才會像這樣隨口問問，涼羽的肩膀卻突然一顫。
「呃，那個……她好像有說是忘了填寫什麼文件的樣子……」
「啊～原來如此。這樣的確得去一趟才行呢。」
「應該是……這樣沒錯。」
涼羽的視線不停地東張西望，從動作也透露出她內心的不安。雖然臉也紅了，但大概也是因為緊張吧。
春斗不禁反省，他想說自己是不是讓對方太在意現在是兩人獨處。
「啊，那麼在小柚回來之前要做什麼好呢？總不能在妳讀書的時候還要妳陪我吧？」
「那、那個……現在剛好在休息……所以，我想跟春斗哥哥多說說話……」
「哈哈，謝謝妳。那不然我們邊玩黑白棋邊聊天吧？最近我剛好下載了一個App呢。」
「我很樂意。」
「先等一下，我立刻開遊戲。」
他拿出放在口袋裡的手機，立刻開機。
其實他更想一起玩用控制器的多人派對遊戲，不過家裡並沒有那種遊戲機。
（小柚說不需要，但感覺還是有一台比較好呢……當作讀書時放鬆用的也不錯……）
腦中閃過這樣的想法後，他按下了『雙人對戰』的按鈕。
∮
兩人的黑白棋對戰相當輕鬆愜意。
春斗盤腿坐著，涼羽則抱著一顆靠墊，兩人邊玩邊開心聊天。
「啊，既然考試也結束了，之後妳就會再來咖啡廳了對吧？」
「只要不會打擾到你……」
「我從來不覺得妳會打擾到我啦。反而還希望妳能常常來看看我呢。」
「謝、謝謝你……」
「不過，畢竟每個人能專心的環境都不一樣嘛。小柚也說過她在咖啡廳就很難專心。」
『每個人能專心的環境不同』這句話確實沒錯。
有時候會被鄰座客人的聲音干擾，或是整體氛圍讓人難以靜下心。
不過，涼羽的情況又稍微有點不同。
（只要看到春斗哥哥，我那天就會——）
——開心得什麼事都做不下去。根本沒辦法集中精神唸書。
她會一直看著那個寫上留言和畫有插畫的紙杯。
甚至還不忍心馬上丟掉。
因此，涼羽在考試期間才刻意忍住不去見他。
為的就是考出高分，讓春斗好好誇獎她。
「……啊，糟糕，棋子被翻掉一堆了。」
「我換個話題，柚乃有告訴我喔。說春斗哥哥因為忘記聯絡，所以被她懲罰了對吧？」
「咦！？」
「她還拜託我也幫忙提醒春斗哥哥呢。」
「哈、哈哈……不愧是我妹妹……本來我是絕對不想讓涼羽知道的啦……」
看到春斗不好意思地搔著臉，涼羽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她過去聽過不少類似的事，但從沒因此對他產生負面印象。
（因為我也從柚乃那裡聽過他很多很棒的地方……雖然被她要求不能說出去就是了。）
如果不是本來就有這樣的心情，她根本不會開口拜託柚乃說自己想要兩人獨處。
「她還有說什麼責備的話嗎？」
「她好像有說如果你再重蹈覆轍，就不幫你慶祝生日了。」
「這、這也太過分了吧！？」
「如果我站在柚乃的立場，或許也會這麼想哦？」
（因為對方愈是出色，就愈不想要為他擔心。）
「……我會好好反省的。」
「呵呵。」
也許有人會對他們兄妹感情這麼好而反感。
然而，他們在成年前就失去雙親，身處於複雜的家庭環境。
會想為對方做任何事，想要更加珍惜彼此，這都是很自然的事。
「啊，對了對了，我也換一下話題。我記得涼羽也會下西洋棋對吧？」
「如果是在所有桌遊裡面，那是我最擅長的項目。」
「對嘛！我記得妳之前有說過！其實我從前陣子開始就有稍微練習，下次可以麻煩妳跟我對弈一下嗎？」
「……春、春斗哥哥是為了我，特地把規則記起來的嗎？」
「應該不能這樣講，其實算是為了自己啦。我只是單純想增加一個新的興趣。」
「……！」
話要看怎麼詮釋。
如果是從『想一起玩』的角度來看，這樣講是沒有語病，但也可以理解成他是『想讓兩人能一起玩的遊戲變多才這麼做的』。
（……好開心，真的好開心。）
因為她能感覺到春斗同時有這兩種想法。
也正因為這樣，這份喜悅才更加深刻。
「……我剛剛突然想起以前的事。」
「嗯？以前的事？」
「我還在讀國中時……曾經遭到霸凌的那段時期。」
她這樣說著，同時輕輕撫過自己那頭天生的銀髮。
這頭銀髮繼承了強烈的混血基因，曾被人嘲笑說是『奇怪的顏色』，老師甚至還叫她『染黑』。
雖然是個有點沉重的話題，但涼羽早已釋懷。
當時的確充滿痛苦，但現在回想起來，她已經可以說「其實也沒那麼糟了」。
雖然這種想法沒人會有共鳴——但正是因為當時聽到了那句話才會讓她這麼覺得。
「當時，春斗哥哥也『記住了』我祖母的母國語言對吧？你用那種語言跟我說：『妳的頭髮很漂亮，要是沒自信就太可惜了。別在意周圍怎麼想』。」
「我、我們就別聊這話題了啦！好嗎！？」
「呵呵呵，再讓我多講一點嘛。」
涼羽和柚乃是好友，她透過這層關係，從小學時期就與春斗熟識。
也因為有這樣的緣分，她才得知了一件事。
當時，為了解決『霸凌』問題而挺身而出的柚乃，曾經找春斗商量過這件事。
（要是沒有柚乃和春斗哥哥，絕對不會有現在的我……）
——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的心態有了改變。
開始會以異性的角度看待春斗。
『隨時都可以來玩哦。』
那句話也變得令人格外開心。
「……春斗哥哥，當時真的很謝謝你。」
「妳說著說著就把角落佔走了！？那個位置是我最不想被搶走的耶！」
「呵呵，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喔。」
（為了貼心幫忙撮合的柚乃，也要好好享受這段時光才行。）
想對他使壞的這種心情，自那時起就從沒變過。
「唔……該下哪裡好呢……應該還有機會反敗為勝吧……」
「這裡如何？」
「哦？等等，如果我這樣下，角落又會被妳搶走了吧！？」
「呵呵呵。」
對局進入尾聲後，兩人也漸漸從閒聊轉為專注在黑白棋本身。
就這樣，他們不曾讓對話中斷，在柚乃的房間裡度過了好幾十分鐘的愉快時光。
也正因為這樣，他們兩人都沒有察覺到……
柚乃其實已經回到家，正靠在門邊，瞇著眼偷偷聽著他們的對話。
終章
某個假日的早上11點。
「Nice、Nice，阿綾！剛才的支援太神啦！！」
「莉奈小姐也很厲害啊～！」
綾——也就是Ayaya，正與職業電競隊伍Axcis crown的成員莉奈一起玩《ABEX》。
這個隊伍遭到想趁漁翁之利的敵人偷襲，但他們成功克服了這個危機，就這樣踏上冠軍之路，最終順利拿下第一名。
在勝利之後，這兩位職業玩家回到主畫面，繼續以平常那種親暱語氣聊天。
「那麼，既然確認現在狀況不錯，就照原定計畫開雙人合作吧。今天是假日，應該會有很多觀眾來看吧？」
「嗯！今天就麻煩莉奈小姐囉！」
「那當然囉～」
22歲的莉奈擁有一張端正臉蛋，加上出色的溝通能力與高頻率的直播，頻道訂閱人數高達60萬。
她甚至被稱為『對宅宅很溫柔的辣妹』，只要是《ABEX》的玩家幾乎沒有人不認識她。
而綾與莉奈約好今天要一起合作進行直播。
「對了，在開直播之前先說一下！恭喜妳頻道訂閱突破40萬了，阿綾。最近成長速度超快的耶！！」
「謝謝妳！雖然前陣子還有點停滯不前，不過跟鬼鬼合作之後訂閱就衝超快的唷！」
「妳是說那個有戀妹情結的鬼鬼吧！他的人氣真的超扯的。每次都會登上Twitto趨勢，訂閱人數也不斷爆增對吧？」
「嗯！人家覺得他現在是『ABEX』實況主當中聲勢最猛的！」
「畢竟那次直播事故真的超震撼的。人設崩壞那段也很好笑。」
莉奈在電競椅上盤腿而坐，在發出輕笑的同時，那頭金髮也微微晃動。
接著，她向與鬼鬼有交集的綾拋下了這句話。
「不過說真的，鬼鬼其實很聰明耶。那次直播事故之後的應對也是一百分，丟下新柴火的時機也抓得剛剛好。」
「呃……妳說『抓得剛剛好』是……？」
「咦？這次人氣會炸開不是鬼鬼一手想出來的腳本嗎？我想說他應該是打從一開始就想好要丟掉挑釁人設，然後換個風格。」
「不對喔，不是那樣咧。」
「嗯欸？可是他還自己丟出那些沒辦法回到挑釁人設的哽耶！？」
「呵呵，雖然人家不是在說他壞話啦，不過鬼鬼真的有點笨笨的，他只是很努力想回到原本的風格，結果才變成這樣咧。」
綾說的『笨笨的』並沒有嘲諷的意思，反而是覺得那樣的他很可愛才這麼說。
「等一下。照妳這樣說，他既不聰明，也不是一開始就策劃，只是在一直自爆而已囉？」
「沒錯！！」
「不不不……欸……這也太廢了吧。」
莉奈原本還很佩服鬼鬼是那種精打細算的聰明實況主，聽到這番話後不禁皺著眉，吐露出最老實的感想。
「這樣他應該會更辛苦吧……明明那麼笨拙，卻還一直維持那種挑釁人設。」
「他應該有寫很詳細的挑釁用腳本喔。然後還有做想像訓練什麼的。」
「是在沒人知道的地方默默努力的那種類型啊……畢竟如果一開始沒有些特別的風格，就不會有人注意到嘛。」
「嗯嗯。」
兩人並不是一開始就隸屬於職業電競團隊。
她們起初是以個人身分經營頻道，等到累積了一定的頻道訂閱人數後，才被招募進隊。
正因為她們曾親身體會過提升知名度的這個過程，才更能理解那份努力的一部分。
「鬼鬼真的超厲害的唷。他為了存妹妹的學費，比誰都還要努力嘛。除了直播，還要做很多其他工作……」
綾自己也是邊唸大學邊靠直播賺取學費與生活費，所以她知道在類似的環境下還能撐起家人的鬼鬼，真的很了不起。
「確實，能為了家人努力到那種地步，內在真的超帥的。」
「這個不能說出去哦……但人家覺得鬼鬼長得也很帥。對人家來說是最棒的！」
「竟然連在OFF會超受歡迎的阿綾都這麼說啊。」
「然後他笑起來超迷人的！人又超溫柔的！還有還有——」
一旦提到在意的人，就會忍不住想炫耀。
彷彿那種心情一口氣湧上來那般，綾的話也變得比平常更多。
「欸？妳跟鬼鬼在交往嗎？」
「為、為為為為為什麼會這樣想啦！？」
「因為妳講得超開心的，而且又拚命誇他，只有在講鬼鬼的時候情緒明顯不一樣，加上妳又見過他本人，所以我想說應該是這樣吧？」
「才不是啦！人家會知道他的樣子是因為偶然遇到啦！！」
遺憾的是，愈是著急，愈是辯解，反而只會讓那件事聽起來更像是真的。
此時莉奈內心幾乎已經篤定他們在交往了。
「別擔心啦阿綾～雖然我外表看起來很搶眼，但口風可是超緊的，而且我們這個職業團隊又沒禁止談戀愛。像妳這個年紀通常都會交個男朋友每天啪啪啪吧？」
「啥……」
完全沒料到的震撼發言，還有自己完全無法招架的黃腔。
由於綾從來沒有過那方面的經驗，頓時面紅耳赤，整個人說不出話。
「該不會妳搬來東京的最大目的，是為了在現實生活跟鬼鬼見面，然後親密接觸吧？」
「唔！人、人人人人家搬來東京當然是為了上大學啦！！」
「嘻嘻，我懂我懂。」
「真、真是的——！妳絕對誤會了啦……」
在最糟糕的時機講得結結巴巴，這樣會被誤會也是無可奈何的。
綾領悟到在這種氣氛下不論說什麼莉奈都不會相信，決定祭出最終奧義。
「如、如果把這件事講出去……人家就把莉奈小姐的祕密也全說出去咧。」
「我知道啦。但說真的，我現在也開始對鬼鬼有點興趣了耶～所以囉，下次我們三個人來場合作實況怎麼樣？」
「不——要！」
綾斷然拒絕，聲音響徹整個空間。
∮
「哈、哈……哈啾！」
同一時間，春斗坐在沙發上猛然打了個大噴嚏，接著背後傳來柚乃的聲音。
「哥哥，你感冒啦？」
「沒有啦，突然就……」
「那應該是有人在講哥哥的八卦吧。」
「啊哈哈，要真是這樣，那肯定是在講壞話沒錯。」
「又在逞強了。」
柚乃雙手扠腰，瞇起眼睛瞪著他，春斗則是搖了搖頭。
「還有人願意談論我的時候才是最好的啦。我會努力變得更有名的。」
「哥哥真是可靠呢。乖喔乖喔～」
「……小柚？撫摸20歲哥哥的頭是不是有點怪怪的？」
他抬起頭，與她四目相接。
「今天想吃什麼晚餐？你可以指定喔。」
「真的！？雖然會有點麻煩……不過我想吃漢堡排。加起司的那種。」
「好喔。」
「啊，我想幫忙。」
「那哥哥就負責揉肉吧。」
「我想煎啦。」
「你會煎焦的，所以不行，乖乖揉肉就好。」
「好、好啦……」
如今頻道訂閱人數突破了20萬的這個男人，依然在妹妹面前抬不起頭。
後記
初次見面的讀者各位好！
也非常感謝老朋友們一直以來的支持！
感謝各位購買本作《挑釁型遊戲實況主（20歲），因忘記關台意外暴露自己是個好人。》！
這部作品……不知道大家覺得如何呢？
由於是以『挑釁型』作為主題，我想或許會有合不合口味的問題。不過我已經傾盡所有努力完成這部作品，如果各位能一路讀到最後並從中獲得樂趣的話，我會非常開心。
在此也感謝插畫家麦うさぎ老師以美麗的插圖為這部作品增添光彩，真的非常感謝您！
不論是草圖還是完成稿，我總是抱著雀躍的心情等待老師的畫，每次看到插圖都讓我充滿幹勁。
此外，也要對負責本作的責任編輯、校對老師以及出版社OVERLAP致上感謝之意。
這是我首次在OVERLAP文庫出書，雖然一開始有許多不安，但就是因為得到了迅速且細心的支援，我才能夠充滿自信地讓這部作品問世。
真的非常感謝！
最後，各位從眾多作品中選擇了這部作品，真的是我榮幸之至。
下一集我正構思讓綾隸屬的職業電競團隊成員加入劇情的發展。
另外也預計會有新角色登場……在此祈願本作能夠順利推出續集，為本次的後記畫下句點！
夏乃実
特典小冊子
柚乃的攻擊
柚乃剛從高中放學回到家，便發生了這件事。
「……哇，哥哥你怎麼了啦？」
一打開客廳的燈，柚乃就看到春斗趴在沙發上動也不動，不禁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立刻拋出問題。
「噯，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陪你商量喔？」
「不……只是有點累而已……」
「咦？累？」
「嗯……」
在這個瞬問，柚乃完全明白了一切，語氣頓時變得低沉起來。
從原本不安與擔心的情緒，瞬間轉換為追問模式。
「我說哥哥，你昨晚不是熬夜剪片，然後又去咖啡廳打工嗎？從昨天到現在根本就沒睡吧？」
「沒、沒有啦……」
「絕對是那樣吧。肯定又是突然進入幹勁模式，然後就錯過該睡覺的時機了，對不對？」
雖然春斗趴著輕輕地搖頭，但柚乃早就看穿一切。
「我不是一直都在念你嗎？叫你不要太勉強自己。」
「是……」
「你本來就已經夠忙了，為什麼還要這樣亂來呢？你知道萬一感冒了，整個行程跟身體都會一團亂的啊。」
「……」
「不要裝沒聽見。我又不是因為喜歡碎念才這樣說的。」
「……唔。」
這時，柚乃把書包放在沙發下，雙手環胸，毫不客氣地坐到了春斗背上。
「你有反省嗎？」
「有……有啦……」
「那就快去睡覺。不是睡在這裡，是回自己的房間睡。」
因為她接下來還得準備晚餐和明天的早餐。
總不能關著燈做飯，而且做菜的聲音也會吵到他。
正因為這裡不是能讓人好好熟睡的環境，她才會這麼說。
──而且柚乃知道，春斗之所以那麼拚命賺錢，是因為心裡有『想讓妹妹毫無後顧之憂地去讀大學』的想法。所以她選擇用誠意回應──做好被哥哥討厭的心理準備，這樣苦口婆心地勸他。
「快點，要是你沒有要動起來的意思，我就一直這樣坐著不下來喔。趁還沒被壓得難受之前，快點回房間去啦。」
柚乃用雙手從後面抱住自己大腿，將整個人的體重壓了下去，這樣說道──然而春斗卻沒有出現任何反應。
「哥、哥哥？」
「嘶……嘶……」
「欸、欸欸……」
規律的鼾聲在耳邊響起。聽到這聲音的瞬間，柚乃只好將雙腳落地，站起身子。
她立刻往後一看，只見春斗像具屍體般躺在那裡，沉沉睡去。
恐怕是真的到了極限吧，竟然在這種完全不可能的時機睡著了。
「唉……」
柚乃重重地嘆了口氣，肩膀也無奈地垂了下來。
到了這種地步，就已經不可能再把他叫起來了。
她以前也曾試過把睡成這樣的春斗搬回房間……但多次嘗試的經驗告訴她，根本不可能抱得動。
「真是的……真的很受不了你耶！」
柚乃抱著頭，滿臉不滿，接下來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抱著棉被回到客廳，然後輕輕地蓋在哥哥的身上。
涼羽的內心
夕陽西下，放學後的時光。
「啊，這條項鍊絕對超適合涼羽的！」
「是……是這樣嗎？」
「嗯嗯！雖然這款看起來有點花俏，但我覺得如果搭配衣服應該會變成一個很棒的點綴。」
放學後還穿著制服的柚乃和涼羽一起來到了附近的大型購物中心，並逛進了一家擺滿項鍊、手鍊、戒指等飾品的商店。
「既然我覺得適合妳，那我哥哥也一定會說『很適合』的。」
雖說不是所有兄妹都這樣，不過柚乃和春斗的審美觀相當接近。
他們十幾年來都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因此她說得非常有自信。
聽到柚乃講這件事時還提到自己的哥哥，涼羽不禁伸出那白皙透亮的手，輕輕拿起一條以雪花為設計主題的項鍊。
將飾品比在胸前照著鏡子確認時，柚乃還得意洋洋地露出『看吧！很適合妳！』的表情，而涼羽也像是下定決心購買那般點了點頭。
「妳不用再看看其他的嗎？再逛一下說不定還能找到更好的喔？」
「沒關係的，謝謝妳。」
她們現在才剛逛了十幾分鐘而已。
柚乃的意見雖然很中肯。但涼羽就是那麼喜愛那條項鍊。
「……啊，柚乃，我想稍微換個話題問妳，春斗哥哥對項鍊或手鍊這類飾品有興趣嗎？」
「嗯──要說有沒有興趣的話，應該算是有吧……但老實說我也不是很確定耶。畢竟哥哥頂多只有打工時才會出門，也沒有什麼配戴飾品的機會。」
直播工作、剪輯影片、上傳，還有一週六天的打工。
春斗費盡心力支撐家計，努力存錢供柚乃上大學。
正因為身為妹妹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哥哥過著多麼忙碌的生活，才會給出這樣的意見。
「是嗎……」
「看妳一臉失望的樣子，不會是想偷偷買情侶款吧？」
「才、才沒有啦！」
涼羽擺動雙手慌張地否認，趕緊補充說明。
「我是在想……春斗哥哥的生日要不要送他飾品當禮物……」
「我哥哥的生日還要再過半年以上耶？」
「嗯。因為我想送他一份最能讓他開心的禮物。」
涼羽露出微笑這樣回答。對柚乃而言，這個答案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沒想到……沒想到妳已經開始考慮半年後要送哥哥的生日禮物了耶～」
「……！」
「涼羽真的是超喜歡我哥哥呢。」
「唔……」
聽到柚乃開啟調侃模式的語氣，涼羽瞬間滿臉通紅，緩緩把頭轉到旁邊。
即使如此，她還是做出了最後的掙扎。
「妳、妳明明早就知道了……」
她以像是被羞恥感猛然襲擊那般，細得快要消失的聲音這樣說道。
與涼羽走在回家路上
傍晚五點過後。
「那、那個，今天真的很感謝兩位的招待。謝謝你。」
「不會不會。妳隨時都可以再來玩。這樣不管是我還是小柚都會很開心的。」
「能聽到春斗哥哥這麼說我就很高興了……」
（真的只是聽到他這麼說，我就很高興了。）
涼羽跟柚乃玩完，到了回家的時間，與準備去打工的春斗肩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啊！下次要不要來我家過夜？不對，妳就來住一晚吧！畢竟最近完全沒有這樣的機會嘛。」
「我、我不會打擾到……你們嗎？」
「完全不會！我超歡迎妳來的！」
春斗對涼羽露出溫柔的笑容。
他替不擅言辭的涼羽接過話題，不是用催促的語氣，而是用讓人容易答應的方式來引導對話。
「那麼，到時就麻煩你們了。」
「嗯！那我也先跟小柚說一聲。我想今天晚上到明天早上之間妳就會收到她的回覆了。」
「謝謝你。」
涼羽覺得，春斗真的是對自己瞭若指掌。
（……）
他總是像這樣那麼為自己著想。
就連國中時期，自己被霸凌那時也是……
「那到時候我們來下盤西洋棋吧！我會準備好棋子和棋盤的。」
「啊，我家裡就有整套西洋棋盤了，到時我可以帶過去……」
「謝謝。不過我打算之後也常常邀妳來住，想說自己先準備起來也比較方便。」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因為，我真的很開心能去春斗哥哥家過夜……」
「哈哈，聽到妳這樣說我也很開心啊。」
「唔。」
就在她轉過眼神，想把「這句話應該是我說的」的心意傳達過去的瞬間。
她看到春斗搔著臉頰，同時有些不好意思地瞇起眼，涼羽立刻把嘴唇緊緊抿起來，猛然把視線轉回前方。
那是對自己來說最沒有抵抗力的表情，所以她在自己看得出神之前趕緊移開視線。
「對了，涼羽，下次我們比西洋棋的時候，要不要賭點什麼？」
「賭注……是嗎？」
「比如說在能力許可範圍內，贏的一方可以向輸的一方提出任何一個要求！妳覺得如何？」
「呵呵，這種賭注是不會成立的喔。」
「咦？」
「因為，春斗哥哥平常就已經一直在幫我實現各種心願了。」
「才沒有這種事吧！？」
「不，就是這樣喔。」
像是雖然是靠柚乃幫忙，但今天還是兩人獨處了一段時間。
還有他主動邀自己去過夜。
身為西洋棋新手的春斗以輸為前提設下了這樣的賭注，好讓自己能名正言順地『讓他幫忙完成心願』……
「所以……我內心真的只有滿滿的感激。」
「欸、欸欸？等一下，我完全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啊！」
「呵呵。」
看著他一副毫無頭緒的反應，涼羽的心頭頓時暖洋洋的。
她由衷地覺得，能遇見這個人，真的是太好了。
綾的隱情
事情發生在挑釁系遊戲實況主「鬼鬼」與她合作、增加互動的那陣子。
以開朗、親切、平易近人而聞名的Ayaya，不，應該說綾那段期間都會收到來自其他同行的大量訊息。
隨著這類事情愈來愈多，她也變得會下意識地微笑著確認訊息。
畢竟收到的內容幾乎都大同小異──
『妳最近好像有跟那位實況主接觸……還好嗎？他沒有對妳做什麼吧？』
『不好意思有點雞婆了。如果有什麼煩惱，隨時都可以找我喔。』
『遇到困難的話，我隨時都願意傾聽妳的煩惱！』
──而且這些訊息，全都沒明說對方的名字。
由於過去一直惡名昭彰，即使發生了那場直播事故，鬼鬼依然被視為「最好不要接觸的實況主」，是個讓人保持警戒的對象。
面對這樣的訊息，綾都會禮貌地回覆：『當然沒事喔！』
「呵呵……」
才來到東京幾個月，竟然就有人願意這樣擔心、掛念自己，綾很開心自己能幸運遇到這樣的環境。
但是──
「……畢竟只有人家而已嘛。」
她瞇起眼睛，吐露真心話，隨著情緒不自覺地繃緊腳尖。
比起被關心，更讓她開心的是這件事。
因為在所有實況主當中，只有她真正瞭解鬼鬼。她相信自己比誰都還瞭解他真實的一面。
而且，正因為鬼鬼真的是個很棒的人，她才會更強烈地感到那份「特別」。
「今後一定會有更多人像人家一樣注意到他的優點吧……」
為了挽回那次直播事故造成的影響，也為了維持原本的直播風格，鬼鬼正為此拚命地努力，然而他做的每一件事卻總是事與願違。
這樣就算別人說他是個冒失鬼也怎麼樣都沒辦法幫他說話……不過，今後應該會有更多人認為他是個好人吧。
所以，她這樣心想。
「希望就算鬼鬼以後變得更有名，也還是會願意跟人家互動就好了……」
同樣作為實況主，她很清楚這一點。
假如鬼鬼的名聲愈來愈好，合作邀請也會愈來愈多。
畢竟他現在可是在《ABEX》所有實況主中最受歡迎的人物，肯定會成為各方爭相合作的對象。
「而且被人搭訕的機會肯定也會暴增吧……」
身為異性，她更是明白這一點。
把所有訊息都回完後，綾拿起手機，切到鬼鬼的Twitto帳號，半瞇著眼盯了過去。
「……希望他不要變得太受歡迎。」
──因為自己今後也想要與他有更多交集。
綾輕輕地用指節彈了鬼鬼的頭像，隨後莞爾一笑。
「好──！」
她這樣吶喊，從沙發上起身，快步走向直播房。
為了讓他即使收到其他合作邀約，也能優先選擇自己。
為了能像鬼鬼那樣充滿氣勢，憑實力去贏得機會。
這樣的想法，化為了綾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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