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木わしろ]英雄與賢者的轉生婚姻 2 ~與曾經的勁敵訂婚成為最強夫婦~[台/繁]

  英雄與賢者的轉生婚姻 2 ~與曾經的勁敵訂婚成為最強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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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之國度×天使動漫錄入組
  作者:藤木わしろ
  插畫:へいろー
  譯者:趙鴻龍
  圖源:Airc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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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前精靈最強妻子VS年幼龍姬,勝負將走向何方!?
  在風波不斷的條件考試中,英雄雷德和賢者艾露莉亞這對最強夫婦,盡情展現其超乎常規的戰鬥力。
  兩人不斷挖掘轉生之謎,同時享受著學院生活,這次則從艾露莉亞的朋友──王女那邊收到了晚會的邀請函。
  在那裡等待著兩人的,竟是出乎意料的人物!
  此外,與特殊龍族締結契約的龍姬露芙絲,將和艾露莉亞在學院進行模擬戰。面對擅長召喚魔法的對手,魔法受到限制的艾露莉亞卻刻意用召喚魔法來應戰──!?
  
  
  作者簡介
  藤木わしろ
  誠徵帥氣、有點酷酷的,但又溫柔體貼,年收入約一億萬日圓的老公中。
  
  
  畫師簡介
  へいろー
  居住於東京的插畫家。
  嘗試了各種方法之後,重新體會到「把臉蛋畫得可愛才是最重要的」。
  
  










  
  
  CONTENTS
  序章
  一章
  二章
  三章
  四章
  終章
  後記
  
  
  
  
  序章
  
  
  前世與母親的記憶並不多。
  雖然表面上關係並沒有那麼糟糕,但母親對艾露莉亞很冷淡。
  對話僅止於最低限度,親子間沒有什麼像樣的對話。
  正因為如此,艾露莉亞才會埋首於魔法研究。
  那是作為孩子的艾露莉亞所能想到吸引母親注意的方法。
  只要做出厲害的東西,就能得到母親的稱讚。
  那是出於孩子純真的心而做出的行為。
  然而……那也是讓母親疏遠她的主要原因。
  年幼的艾露莉亞不僅像大人一樣學會魔術,還埋頭研究開發名為『魔法』的嶄新技術,那個模樣或許讓母親覺得十分怪異吧。
  就這樣,她和母親對話的機會日漸減少。
  相較之下,和父親的對話似乎比較多。
  「爸爸,我想讀這本書。」
  那是父親擁有的魔術相關學術書籍。
  父親經常不在家,即使在家也總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和母親相比,她和父親見面的機會少之又少。
  年幼的艾露莉亞,應該是想瞭解這樣的父親吧。
  即使如此,父親只是一臉困擾地搔了搔頭,笑著說道:
  「嗯……就算艾露讀了,應該也會因為太難而看不懂喔?」
  「嗯,看不懂。」
  「我想也是。」
  「可是,我覺得因為看不懂就不讀是不對的。」
  「……艾露說的話還真是深奧呢。」
  於是,父親帶著傷腦筋的表情,開始唸學術書籍給艾露莉亞聽。
  艾露莉亞坐在父親的大腿上,詢問不懂的詞彙和意思,父親則選擇小孩也能理解的詞彙,仔細地向她解釋。
  父親不在家的時候,去書房裡翻閱學術書籍成了她的日常;父親回家後,在父親面前展示魔術則成了她的習慣。
  看到艾露莉亞這副模樣,父親開心地笑著說:
  「艾露真是個努力的孩子呢。」
  父親說完,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嗯,我很努力。」
  「是啊。沒想到──妳這麼快就理解魔術了。」
  父親抬頭仰望聳立在眼前的巨樹說道。
  那是艾露莉亞利用魔術製造出來的。
  準備各種觸媒,配置成能產生相乘效果的陣型,按照正確的順序讓魔力流動……這是艾露莉亞的自信之作。
  「這樣,我就可以向爸爸提出以下剋上的挑戰了。」
  「……妳是從哪裡學到這個詞彙的?」
  「書上寫的。」
  「這麼說來,妳說過學術書籍全都讀完,所以開始看其他的書了呢……」
  「全部讀完了,也全都記住了。」
  年幼的艾露莉亞得意地挺起胸膛,父親則傷腦筋地搔了搔頭。
  「既然妳提出以下剋上,那我也只能接受挑戰了……」
  「放馬過來。」
  「……每次見面,艾露都會學到各種詞彙呢。」
  就在父親輕拍艾露莉亞的頭時──
  
  艾露莉亞創造的巨樹旁邊,又出現了一棵完全相同的巨樹。
  
  巨樹破土而出,一邊掃倒周圍的樹木,一邊朝天空延伸而去。
  艾露莉亞望著那棵巨樹,父親隨即露出帶有些許自豪的笑容。
  「這下子,應該是我的樹比較高了吧。」
  「……爸爸,對小孩這樣太幼稚了。」
  「被妳這麼一說,我完全無法反駁啊……!!」
  「不過,爸爸是怎麼做到的?」
  雖說還是個孩子,但艾露莉亞已經完全理解魔術的基礎和原則,然而──剛才父親所用的手法,卻與那些理論相異。
  「爸爸,請您告訴我,這是怎麼做到的。」
  「唔嗯……這個可能有點困難呢。」
  父親跟平常一樣露出苦笑。
  但是,這是父親第一次拒絕教她。
  正因為如此,艾露莉亞鼓起了臉頰。
  「爸爸不只很幼稚,還很壞心眼……」
  「我身為父親的評價急速下滑了啊……」
  但是,父親接著說道:
  「我覺得與其由我來教,不如讓艾露自己找出方法會比較好。」
  「…………我?」
  「是啊。雖然告訴艾露答案很簡單,但那樣的話,妳就會失去自己思考並探究新事物的樂趣了吧?所以今後或許可以試著把努力的方向放在創造新的事物,而不是鑽研魔術上。」
  說完,父親像平常一樣摸了摸艾露莉亞的頭──
  
  「為了實現妳的願望──創造出可以稱之為『魔法』的技術。」
  
  父親露出溫和的笑容,對年幼的艾露莉亞如此說道。
  
  
  
  一章
  
  
  「首先,我是曾被稱為『英雄』的人。」
  「而我是曾被稱為『賢者』的精靈。」
  雷德和艾露莉亞並肩而立,如此說道。
  
  「「在千年後轉生──如今因為種種原因,成為了未婚夫妻。」」
  
  沒錯,他們毫不隱瞞,對維澤爾和米莉絲坦誠以告。
  從旁人的角度看來,大概會覺得這些話聽起來很荒謬吧。
  然而,聽了雷德他們的話之後,兩人卻──
  「「原來如此,總之很多方面都能夠理解了。」」
  很乾脆地接受了。
  因為反應比想像中還要平淡,雷德他們不由得面面相覷。
  「……不,這麼輕易地接受真的好嗎?」
  「那反過來問你們,為什麼覺得我們不會相信?」
  「是啊……雷德同學和艾露莉亞大人的實力明顯超乎常理,不如說有個理由讓我們打從心底感到安心了。」
  「正是如此。先不談至今為止的過程,現在知道兩位並非因為突然變異才擁有神祕的力量,而是過去習得的明確且有根據的力量,甚至可以說讓我們鬆了一口氣。」
  兩人表情嚴肅地連連點頭。被說得很誇張。
  「那麼,雷德同學說的『英雄』是什麼呢?」
  「從談話的內容來看,可以理解為接近『賢者』的存在……」
  「一千年前有個叫作『阿爾特因』的國家,經常與維加爾塔爭奪土地和資源,其中唯一能與『賢者』抗衡的──」
  「就是名為雷德的『英雄』。」
  艾露莉亞略帶自豪地挺起胸膛。從她搶著接話的樣子來看,應該是因為終於能說出一直想說的話而感到高興吧。
  然而,兩人的反應依舊不怎麼樣。
  「阿爾特因……英雄……都是沒聽過的名詞呢。」
  「不過,英雄這個詞倒是可以理解……既然能與『賢者』並駕齊驅,那麼就算在歷史上留名也不奇怪吧?」
  「米莉絲小姐說的沒錯。至少與『賢者』相關的戰爭都有作為史實留存下來,即使名為阿爾特因的國家滅亡了,名字和軼事也應該要流傳下來吧?」
  「這部分我們也調查過了,但是阿爾特因的名字沒有留下,我們所知道的戰爭內容不是被改寫,就是被完全抹去了。」
  歷史書中也記載了雷德他們所知的戰爭。
  然而,儘管戰爭的大致情況和起因一致,敵對國卻變成了其他國家,而不是阿爾特因,或者根本就沒有發生過戰爭。
  加爾德溫擁有的藏書、學院內供教職員閱覽的書籍,以及市面上流通的歷史書,都記載著相同的內容。
  「不過根據艾露莉亞和學院長所說,我的名字和『英雄』的存在似乎有在精靈之間流傳著。」
  「哦,那是什麼樣的故事──唔!?」
  「……只要知道有流傳下來就夠了。」
  「是、是的……我知道了?」
  艾露莉亞捏著米莉絲的臉頰不斷拉扯。看來是因為自己的故事在後世被當成戀愛故事傳頌而感到害羞。
  不過,關於這件事也只是「有流傳下來」的狀況。
  在精靈之間流傳的故事並非確切的史實,而是被當成童話或創作,作為歷史的可信度不高。
  「所以,我們打算縮小範圍,不從整個國家的歷史,而是鎖定在魔裝具等技術體系的歷史、魔獸的生態系統變化的過程,以這樣的形式調查各領域的情報傳遞方式,試著從其中的差異找到一些線索。」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方面的話,我是適合的人選。」
  維澤爾的家族──布蘭修家不僅作為魔裝技師擁有悠久的歷史,還有向王室獻上魔裝具的經歷。在這個過程中,他們有可能掌握了一般人無法得知的情報,並以某種形式將情報流傳給後世。
  聽到這裡,米莉絲戰戰兢兢地舉起了手。
  「呃……感覺我算是一般人的代表,有什麼能幫上忙的地方嗎……?」
  「嗯,有時候也會想聽聽一般人的意見。還有,妳和羊快樂生活的諾亞巴格,在我那個時代是阿爾特因的領地。」
  「啊欸~難道以前不是鄉下,而是很繁榮的地方嗎?」
  「不,在我那個時代也是只有山,被當成極少數遊牧民族會經過的祕境。」
  「啊……也就是說,我從一千年前就註定要當個菁英鄉下人了啊……」
  得知這個事實後,米莉絲悲傷地凝視著遠方。她大概是在想像祖先們與羊群嬉戲的光景吧。
  「不過,我覺得像祕境反而是一件好事。」
  「艾露莉亞大人,不只鄉下,甚至被當成了祕境,就算是我也會很沮喪的喔……!?」
  「不是那樣的,我的意思是既然是那種地方,就有可能和精靈一樣以口耳相傳或是吟詩、舞蹈之類的形式留下情報。」
  艾露莉亞拍了拍米莉絲的背安慰她。
  既然精靈是以口耳相傳的方式留下傳承,那麼或許有少數民族會以口述的方式繼承下來。
  說不定留下了某些線索……就像一千年前侍奉雷德的旗手,其子孫阿爾瑪繼承了手記一樣。
  雖然可能性很低,但既然有第三者刻意消除情報,為了找出那個漏洞,就必須嘗試所有的可能性。
  「光是收集情報不夠,還要仔細調查收集到的情報,這樣會人手不足,所以我才想將我們的情況告訴值得信賴的兩位,正式請你們協助。」
  「……很高興能被你們評價為值得信賴的人,這些事的確只有值得信賴的人才能知道。」
  「嗯,畢竟一千年前的人轉生,這種事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不僅如此。如果有人刻意竄改歷史,對方也有可能會加害察覺到這個事實的人。」
  實際上,對方已經做出類似的舉動。
  在學院的考試中,出現了名為『武裝龍』的魔獸。
  關於這件事,有許多令人費解的地方,至今仍未能查出犯人是誰。
  不只是這樣,『武裝龍』在現代是已經滅絕的魔獸。
  牠──和雷德他們一樣,跨越了時空現身。
  「……嗯,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們才猶豫要不要說出來。畢竟這樣肯定會把你們都牽連進來。」
  雖然成為了朋友,但兩人與雷德他們的事情毫無關係。
  他們不希望讓兩人置於危險之中。
  儘管如此,他們之所以向兩人坦誠以告──
  「「不過,只要有我們保護就沒問題,所以就放心說出來了。」」
  「這句話真是太可靠了……!!」
  「……的確,只要和你們在一起,幾乎就等同於安全得到了保障。」
  雷德和艾露莉亞在現代也擁有超乎常理的力量,就算有什麼威脅襲來,也能確保他們安全無虞。
  而且……這並非過度相信自己的力量,而是基於自身實力和過去累積的經驗所做出的判斷。
  「除了我們之外,還有阿爾瑪在。我也跟她說過這件事,應該沒問題。」
  「啊,所以雷德同學和阿爾瑪老師才會看起來關係不錯嗎?」
  「是啊,阿爾瑪的祖先,以前在我的手下擔任旗手。」
  「哦哦!這樣讓人很放心呢!」
  聽到這句話,米莉絲笑容滿面地拍了拍艾露莉亞的肩膀。不過,艾露莉亞本人卻一臉疑惑地歪著頭,應該不需要太在意吧。
  「總之,雖然很抱歉把你們牽連進來,但還是拜託你們了。」
  「不用在意我。我從第一次見面時就對雷德的能力很感興趣,這對開發新的魔裝具應該也會成為很好的刺激吧。」
  「畢竟是為數不多的朋友的請求!幫忙和炒熱氣氛就交給我吧!」
  「……謝謝你們兩位。」
  看著爽快答應的兩人,艾露莉亞露出了微笑。
  就在與兩人談妥的時候──教室的門突然被拉開。
  「呼啊啊……好了~今天也要開始上課囉。」
  阿爾瑪打著大大的呵欠走進教室。
  不過……在阿爾瑪的後面,還有另一位女子跟著走進教室。
  那名女子將一頭漂亮的茶色頭髮綁在後面。
  她的身影似曾相識。
  「那個人……我記得是負責我們入學考試的人吧?」
  「嗯,我還記得她教了我們各種事情,人很好。」
  兩人站上講台後,阿爾瑪輕輕拍了拍手。
  「大家看這邊。接下來,新來的老師要來一段有趣的自我介紹喔。」
  「咦、咦?有趣的自我介紹……是要我從手中變出鴿子之類的嗎……!?」
  「不要在奇怪的地方那麼認真啦。」
  阿爾瑪用手刀敲了那名女子一下,對方發出「啊嗚」的輕聲哀嚎。
  看到學生們一臉困惑,阿爾瑪輕咳了一聲。
  「正如大家所知,前幾天的考試中有第三者介入,引發魔獸襲擊學生的事件。因為這個緣故,每個班級都將增派一名老師。」
  「我是菲莉亞•德蕾莎一級魔法士,請大家多多指教。」
  自稱菲莉亞的女子低頭行禮後,阿爾瑪繼續說明。
  「雖然我會繼續擔任班導,但畢竟還有特級魔法士這個身分,萬一發生什麼狀況,我必須去確認情況並下達指示,因此菲莉亞會作為我的助手,在我不在的時候負責帶班。」
  「不好意思,雖然我比不上小阿爾瑪──嗚啊!?」
  「妳好歹也是一級魔法士,給我振作一點。還有,別叫我小阿爾瑪。」
  「學生時代叫習慣了……對不起,小阿爾──嗚啊!?」
  每當菲莉亞慌張地開口,阿爾瑪便不斷敲她的頭。從她們的互動來看,兩人應該非常熟識。
  「那麼菲莉亞,學院長叫我過去一趟,後面就交給妳囉。」
  「我、我知道了……我會照著昨天小阿爾瑪說的去做!」
  「好好好。還有,別叫我小阿爾瑪。」
  阿爾瑪在離開前又敲了菲莉亞的頭一下,接著向雷德他們招手。
  「雷德、艾露莉亞,學院長也叫你們過去,跟我一起走吧。」
  「知道了。那我們就去聽聽是什麼事吧。」
  「雷德……今天的晚餐要吃什麼?」
  「我嗎?感覺有點想吃肉。」
  「嗯,那我就吃魚。一起平分吧。」
  「你們兩個也太習慣被叫去了吧……」
  阿爾瑪有些傻眼地說道,和雷德他們一起離開了教室。
  
  ◇
  
  已經去過很多次的學院長室。
  在阿爾瑪的帶領下,雷德他們才踏進學院長室──
  「──真~~~~的非常抱歉!!」
  下跪磕頭的幼女便出來迎接他們。
  「啊……學院長,我不懂妳在說些什麼。」
  「我再也不想挨罵了!所以決定一開始先道歉!!」
  「可以請妳詳細解釋一下道歉的理由嗎?」
  「先答應我不會生氣!我已經很努力了!!雖然被其他人瞪著,但我可是有好好解釋雷德同學並沒有錯喔!!」
  愛麗絲的眼眶泛淚,像是鬧彆扭一般猛拍地板。她似乎連僅存的一絲學院長威嚴都拋到九霄雲外了。
  



  
  看著愛麗絲這副模樣,阿爾瑪抓了抓頭,嘆了口氣。
  「……嗯,因為上次那件事,被上面的人唸了一頓吧。」
  「……事情鬧得那麼大,的確會變成這樣呢。」
  由於『武裝龍』擁有讓魔法失效的性質,連老師們也難以應付,即使是特級魔法士阿爾瑪,魔法的威力也大打折扣。
  雖說是為了消滅這種魔獸,但地形被雷德的一擊徹底改變,就算因此受到什麼處分也不奇怪。
  這部分大概也是愛麗絲幫忙周旋的吧。
  「雖然做得太過火了,但雷德同學不僅保護學生,也保護了老師,艾露莉亞同學則是在事前透過小阿爾瑪讓老師和學生到安全的地方避難。基於這些行動,我向王室提議應該給予兩位獎勵……」
  愛麗絲擦拭著眼角,再次低下了頭。
  「但是……不只是王室,就連魔法士協會也駁回了……」
  「哎,關於這一點,我也認為是理所當然的判斷。」
  這個世界是魔法至上主義的世界。
  統率其頂點•維加爾塔魔法王國的王室,以及負責管理可稱為其象徵的魔法士的魔法士協會,不可能認可雷德的存在。
  「無法使用魔法、運用明顯不同於魔法的力量……別說學院所屬的老師,就連特級魔法士都束手無策的魔獸,竟被這樣的人一擊打倒──要是將這件事公諸於世,那麼至今為止建立起來的『魔法』這個存在就會受到動搖。」
  正因為如此,雷德的功績才會被駁回。
  對王室和魔法士協會而言,將功勞歸於身為賢者轉世、從小就嶄露頭角的艾露莉亞,才是最安全、最妥當的結果。
  「出身是平民,使用的力量不明確,再加上突然出現來歷不明的魔獸,肯定會有人認為我有嫌疑,可能是我自導自演的。」
  「的、的確有人提出這樣的意見!但全都被我否定了──」
  「然而並沒有明確的證據。只不過保護了學生和老師這一點毋庸置疑,所以才決定用這個功勞抵銷掉破壞周邊土地的事。畢竟對方在還沒找到犯人的情況下,也不想為了多餘的事情操心吧。」
  「……呃,結論的確就像這樣。」
  「我對於這個決定沒有異議。要是提出異議,就會被要求說明自身的力量,而我不覺得自己能做出令人滿意的回答。在這種狀況下提出異議,也只會給上面的人留下壞印象。」
  「我都還沒說明,你就把結論都說完了!!」
  大概是因為被搶走解說的職責,愛麗絲再次猛拍地面。真是個情緒起伏不定的幼女。
  「……不過,雷德同學真的覺得這樣就好?」
  「嗯。學院長也替我說話了,有這份心意就足夠了。」
  「那麼艾露莉亞同學──」
  「……………………」
  「一臉非常不滿的樣子!!」
  艾露莉亞鼓起臉頰,一副無法接受的樣子。
  「那麼,我也不要功績了。」
  「咦……不,那樣會給很多人帶來困擾──」
  「可以說是我做的,但我不需要功績或評價。因為那麼做的話,就等於是我搶走了雷德的功勞。」
  「有什麼關係。能拿的東西就收下吧。」
  「不要。」
  艾露莉亞扭過頭去。看這個樣子,不管說什麼她都不打算接受。
  愛麗絲似乎也察覺到這一點,於是輕咳一聲,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我會把艾露莉亞同學的意思傳達給上面的人……另外,根據這次的事情,我們對雷德同學重新做出了一個決定。」
  說完,愛麗絲換上嚴肅的表情。
  「不只是我,王室和魔法士協會也不得不承認雷德同學的實力。但是如果你的能力尚不明瞭,實在難以正式承認。」
  即使擁有明確的實力,如果雷德所使用的力量與魔法不同,也很難被承認為魔法士。
  「所以,為了判斷是否要將你視為魔法士,還是要作為擁有新能力的人,設立新的類別,決定進行詳細的調查。」
  「……具體來說,是什麼形式的調查呢?」
  「目前負責班級的阿爾瑪•卡諾斯特級魔法士將會跟著你,對你的能力進行詳細的調查與評估。由於一般學生的考試內容側重魔法相關的實力,因此魔法士協會另行安排考試。」
  這句話的意思只有一個。
  如果那股力量與魔法不同,就無法承認雷德的存在。
  既然如此,只要賦予他不可能達成的考試就行了──
  
  「──你的考試決定全都由特級魔法士來執行。」
  
  特級魔法士能夠行使被視為現行魔法中最高位的第十界層魔法,並以那壓倒性的力量討伐超大型魔獸,被認定為最頂尖的魔法士。
  正因為同樣身為魔法士,深知要面對那樣的對手是何等困難,愛麗絲的表情才會扭曲。
  「我一直反對到最後。因為這樣等於根本不打算接受──」
  「我明白了。就按照這個條件吧。」
  「雷德同學!!我還沒說完耶!!」
  「我從一開始就明白自己的處境很艱難,幫我撐腰的加爾德溫當家也命我『展現出足以讓他人閉嘴的實力和成果』。而且──她還交代要用力量讓那些人折服。」
  雷德如此回答,臉上帶著桀驁不馴的笑容。
  從前世開始,雷德就對與強者交手感到喜悅。
  被稱為英雄,被稱為怪物,他透過戰鬥排解沒有人能與自己匹敵的孤獨感。
  正因為如此……他才會被與自己同樣強大的艾露莉亞深深吸引。
  這一點至今也沒有改變。
  這正是構成雷德•弗里登這個人的原點。
  
  「如果是特級魔法士──想必一定夠格當我的對手。」
  
  看到雷德的笑容,愛麗絲彷彿被震懾住一般,倒抽了一口氣。
  接著,她將視線轉向一直保持沉默的艾露莉亞。
  「艾、艾露莉亞同學,這樣可以嗎?」
  「嗯,我也有話想說。」
  「對吧!萬一雷德同學沒通過考試,加爾德溫家的顏面可是會──」
  「我也想和那些特級魔法士戰鬥。」
  「艾露莉亞同學!!現在可不能把事情弄得更複雜啦!!」
  「因為,和阿爾瑪老師戰鬥的時候也很開心……如果其他人也像她一樣強的話,就能見識到各式各樣的魔法,感覺會很有趣。」
  艾露莉亞的眼睛閃閃發亮,點頭如搗蒜,似乎有什麼開關被打開了。果然兩個人很相似,想法是一致的。
  「所以雷德,一起平分吧。」
  「哦,這樣人數也剛剛好呢。特級魔法士有九個人,排除監考的那位,剩下的八人平分,恰好可以進行四次綜合考試。」
  「想到這個點子的我簡直是天才。」
  「慢著……別把我這個學院長晾在一旁,自顧自地興奮起來啦……!!」
  愛麗絲趴在地上發出哀號。真是個愛操心的幼女。
  「嗯唔唔……的確,就算對艾露莉亞同學設下限制,也不能說足夠,反正她遲早會成為特級魔法士,趁現在讓她多累積一些經驗,應該說得過去……」
  大概是看不下去愛麗絲一副快要暈倒的樣子,阿爾瑪嘆了口氣開口說道:
  「愛麗絲的胃好像快穿孔了,我們是不是先離開比較好?」
  「嗯……可是,我最近從醫生那裡拿到不錯的藥……」
  「藥罐子幼女可讓人笑不出來,請妳多多保重身體。」
  阿爾瑪輕輕拍了拍愛麗絲的頭,帶著雷德他們離開了學院長室。
  三人在走廊上走了一會兒後──
  「──怎麼樣,我做得還不錯吧?」
  阿爾瑪轉過頭來,咧嘴一笑。
  聽到她的話,雷德也笑著點頭回應。
  「嗯,做得很好。」
  「呵呵,畢竟我可是侍奉過英雄大人的人的子孫嘛。」
  「妳和新來的老師是什麼關係?」
  「菲莉亞是學院時期和我同期的人,不僅實力堅強,而且值得信賴。就算發生什麼事,我也能放心交給她處理。」
  「原來如此。妳幫我挑了個不錯的人選。」
  如果要監視雷德並調查他的能力,沒有比阿爾瑪更適合的人選。
  身為班導可以近距離觀察雷德的能力,即使雷德的能力引發意外情況,身為特級魔法士的她也能獨自應對。
  況且,前陣子的犯人尚未落網,其目的和勢力依然未知,因此能夠應對雷德和多種情況的人選,只限於特級魔法士或實力相近的人。
  正因為如此──雷德才讓阿爾瑪在會議中提出擔任「雷德的監視者」的建議,並安排其他值得信賴的人擔任班導。
  「這樣我和阿爾瑪就有正當的理由進行交流了,而且特級魔法士的地位和我們不同,應對和處理各方面的問題應該會更快。」
  「不過,就算對象是名門加爾德溫的人,也不能輕易公開機密情報和調查內容嘛。這方面的調查工作就交給我吧。」
  「好。就讓我盡情地依賴妳吧。」
  「是是是。一切謹遵閣下吩咐。」
  兩人笑著對彼此說道,艾露莉亞則像是理解了什麼一樣連連點頭。
  「這麼說來,雷德也很擅長使喚別人呢。」
  「別看我這樣,我以前好歹也是將軍閣下。何況,某位賢者大人建立了能夠使用偉大魔法的軍隊,我若不能好好運用其他人的話,哪應付得了。」
  「嗯,所以雷德很厲害。」
  艾露莉亞拍著手如此稱讚,阿爾瑪見狀輕咳了一聲。
  「……我可以繼續說下去了嗎?」
  「為什麼打斷我們的對話?」
  「因為你們快進入兩人世界了。」
  「什麼意思?」
  「雷德,她說的可能是利用魔法展開多次元特異空間的理論。」
  「……啊啊,嗯。看來還是繼續說下去比較明智。」
  阿爾瑪無奈地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總之,關於閣下的處置已經確定了。我得報告閣下能力的調查進度,如果還有其他知道的事情,希望能告訴我──」
  「我只是吃飯鍛鍊身體,就變成這樣了。」
  「……聽到這樣的答案,難怪愛麗絲會抱頭苦惱。」
  艾露莉亞是說「魔力的規格不同」,但雷德對於原因毫無頭緒,目前處於沒辦法回答的狀態。
  「艾露莉亞妹妹認為閣下的能力是什麼呢?」
  「嗯……硬要說的話,我覺得雷德是基於某種原因,獲得了特異的魔力,而為了不讓肉體崩壞,肉體本身才會變得異常強壯。」
  「……也就是說,堅韌的身體只是副產物?」
  「嗯,所以雷德是純粹強大的人。」
  「單純的強者是無法改寫地圖的吧……」
  「那的確不是單靠肉體的力量……但就我實際看到的印象,感覺只是把從身體溢出的魔力灌注到劍上,然後用力揮砍而已。別說魔法了,那根本連魔術都稱不上。」
  艾露莉亞點著頭描述自己的想法。
  「反過來說,『只是灌注魔力』就能產生那般威力,說明這是一種高密度且複雜的魔力,所以我們那些魔力密度較低的魔法才會被抵消掉。」
  「魔力密度比較低……意思是說,甚至超越了『賢者』的魔力?」
  「嗯。至少──密度比目前發現的六種魔力質還要高。換句話說,其中含有大量連我和其他魔法士都無法確認的未知魔力質。」
  使用魔法時不可或缺的魔力質,共有六種系統色。
  人類擁有紅、藍、綠、黃、黑、白這六種特色的魔力,根據這些特色構建術式,創造出名為『魔法』的存在。
  而人類最少擁有一種、最多擁有六種性質,這是魔法的基礎,而在這一千年間,也沒有發現新的魔力系統色的報告。
  「聽妳這麼說,感覺好像很厲害……不過對我來說,只覺得不方便而已。」
  「嗯。如果我擁有和雷德相同的魔力,大概也會說出同樣的話。」
  「是嗎?妳會用『加權乘法展開』之類的使用大量魔法,我還以為妳會覺得很方便呢。」
  「大概連我也無法完全駕馭。光是抽出目標魔法所需的魔力就已經很困難了,要是混入多餘的魔力,魔法本身就會無法發動。」
  「連技術爐火純青的艾露莉亞都這麼說,那我就更不可能了。」
  簡單來說,就像是顏料在狹小的調色盤上擠得亂七八糟,必須從中找出需要的顏色,還要避免與其他顏色混在一起的感覺。
  「還有,我認為那股魔力不是雷德與生俱來的。」
  「……妳的意思是,我不是天生就擁有這種魔力?」
  「嗯。因為雷德曾經說過小時候經常發燒。」
  的確,雷德小時候經常發燒臥床不起。
  討厭體弱多病的自己,試圖鍛鍊身體,結果又發燒臥病在床……就這樣反覆著,不知不覺間就變成現在的強韌肉體。
  這時,阿爾瑪似乎察覺到什麼似地猛然抬起頭來。
  「難道說……是對於異種魔力的適應反應?」
  「嗯,我是這麼認為的。」
  「我記得……當與自身魔力質不同的魔力流進體內時,身體會暫時產生類似排斥反應的感覺?」
  「哎呀,沒想到你還挺用功的嘛。」
  阿爾瑪笑著說道,輕輕拍了拍雷德的頭。
  魔力被認為是血液循環時產生的力量。
  雖然體內主要血管的配置都一樣,但細小的靜脈形狀與路徑會因人而異,魔力的性質就是根據這些差異與配置傾向來決定。
  不過……如果因為輸血等原因,導致體內暫時混入魔力質不同的血液,這時尚未習慣該魔力質的身體就會產生輕微的排斥反應。
  但那只是暫時性的反應,不同的魔力會隨著血液循環逐漸染上原本的魔力質,最後隨著時間經過而適應身體。
  「發燒是排斥反應的主要症狀,所以可能性很高。」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但這樣一來,有很多地方就說不通了。」
  「嗯,絕對有問題。」
  雷德出現這些症狀是小時候的事。
  雖然當時艾露莉亞應該已經完成了魔法理論,但那些理論並非普及於世的知識,魔法的存在本身也尚未廣為人知。
  然後──
  「──這意味著有人刻意將其他魔力注入雷德體內。」
  由於注入了原本不存在的魔力,導致雷德的身體產生排斥反應。
  這毫無疑問是第三者所為。
  「孩童體內的血管尚未成熟,仍處於發育階段。如果那段時期有不同的魔力進入體內……根據我看過的報告,那就並非順應或適應,而是魔力質會改變。」
  「是啊。我看過的報告也說,重傷的孩童在接受超過一定程度的輸血後,會出現與過去不同的魔力質。」
  然而,兩人談話時的臉色顯得很凝重。
  「正因為是現在才能知道這些,如果是一千年前,情況就不一樣了。」
  「是啊……而且排斥反應發生了不只一次,這表示每次都要更換大量的血液吧?」
  「……不,雖然我體弱多病,但可從來沒受過傷喔?」
  「嗯,所以只有魔力流入了雷德的身體,但是……這種事即使是現代,技術也尚未確立。而且是將現代尚未發現的魔力注入,代表對方知道雷德完全適應那些魔力。」
  接著,艾露莉亞靜靜地瞇起眼睛說:
  
  「簡直就像──某個來自遙遠未來的人,將力量賦予了雷德一樣。」
  
  那原本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然而──如果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接連發生,那就可以說是必然。
  就算一千年前發生了雷德他們不知道的事情,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但是,其中有一件事可以確定──
  「不過,如果多虧了那傢伙才有現在的我,那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這樣好嗎?」
  「嗯。如果沒有這股力量,身處那個時代,我大概早就橫死在野外了。正因為有這股力量,我才能遇見妳,度過快樂的人生,我甚至對那傢伙心存感激呢。」
  「…………這樣啊。」
  看到雷德笑著這麼說,艾露莉亞也跟著露出淺淺的笑容。
  雖然雷德的確過著孤獨的人生,卻從未怨恨過那樣的人生。
  憑藉這股超乎常人的力量,走過那段人生旅程,才塑造出『雷德•弗里登』這個人,因此若怨恨或否定這股力量就是錯誤的。
  「不管怎樣,現在我能夠憑自己的意志控制這股力量,也沒有發生什麼大問題。既然如此,還是把精力放在其他事情上比較妥當。」
  「說的也是。只要把剛才那些話分批報告,應該能爭取到一些時間,之後再調查閣下的事也不遲──」
  說到這裡,阿爾瑪輕輕地發出「啊」的驚呼聲。
  隨後,她的臉色逐漸變得鐵青。
  「這麼說來,我忘了有人交代要將這個東西轉交給閣下……!!」
  「…………給我的東西?」
  雷德如此反問,只見阿爾瑪從懷中掏出了信紙。
  那是用高級紙張製成的信紙。
  而且……封蠟上刻著無人不知的紋章。
  
  「大概就是──王室直接向閣下發出了邀請的感覺吧?」
  
  阿爾瑪一臉僵硬地擠出笑容,如此答道。
  
  ◇
  
  隔天,雷德他們向學院請假,前往王城。
  魔導車在夕陽下顛簸著,坐在車上的雷德深深嘆了一口氣。
  「阿爾瑪那傢伙……竟然會忘了轉交邀請函……」
  「阿爾瑪老師還真是粗心。」
  艾露莉亞也用力地點頭附和。
  阿爾瑪是在決定雷德他們的處置時收到邀請函的,當時她安心地認為「反正在學院隨時都能轉交,所以沒問題」,結果忘得一乾二淨。
  兩人連忙前往加爾德溫的宅邸,還因為前一天才聯繫當家愛麗希亞而被責備了一頓,後來匆匆忙忙地進行準備,然後時間來到現在。
  「不過,聽說是王女殿下的私人邀約,而且約在傍晚,時間上還算充裕,這是唯一的慶幸吧……」
  「……但是,我不怎麼喜歡派對。」
  艾露莉亞鼓起臉頰說道。
  「既然是私人邀約,穿制服也可以。」
  「那樣不行吧。對方可是王族耶。」
  今天艾露莉亞在加爾德溫的宅邸被徹底打扮了一番,她穿著深藍色的派對禮服,披著純白色的披肩,銀色長髮也漂亮地盤了起來,給人一種比平常略微成熟的氛圍。
  不過,或許是不習慣這身打扮,艾露莉亞顯得有些坐立難安。
  「禮服不方便活動,也不能隨便亂動,否則頭髮會亂掉。」
  「妳打算在王城裡做什麼啊?」
  「雖然不會做什麼,但要隨時考量到戰鬥的情況。」
  「好不容易連頭髮都整理好了,打扮得這麼可愛,要是弄亂豈不是太可惜了。今天還是安分一點吧。」
  「…………既然如此,那我就安分一點吧。」
  艾露莉亞看起來有些坐立不安,但聽到雷德的讚美後,心情似乎好轉了一些,臉頰微微泛紅地點了點頭。
  就在雷德對艾露莉亞回以苦笑時──魔導車在城門前停了下來。
  司機打開車門,雷德下了車後,抬頭一看。
  「……沒想到我會有來到這裡的一天。」
  王城座落於王都中央,巨大到需要仰望。
  那是從千年前就未曾改變,象徵維加爾塔這個國家的城堡。
  那是削平並開拓小山丘後建造而成的巨城。
  無論在王都的任何地方都能看到,因此對人民來說是國家的象徵,同時展現出王家長年守護人民的形象,隱約得見兩者之間的關係性。
  雷德從未想過曾經隸屬敵國的自己,竟有機會踏入這個堪稱維加爾塔聖域的地方。
  就在雷德抬頭仰望這座王城的時候──
  「──我們恭候多時了,艾露莉亞•加爾德溫大人。」
  等候在城門前的年邁管家,向雷德他們恭敬地低頭行禮。
  「這位應該是雷德•弗里登大人沒錯吧?」
  「是的。今日承蒙王女殿下邀請,特地前來拜訪。」
  「感謝您的細心回應。我是負責照顧王女殿下的總管家,名叫賽爾巴斯。今後還請多多關照。」
  面對再次低頭行禮的賽爾巴斯,雷德也微微低頭致意。
  艾露莉亞躲在雷德的背後,只露出半張臉輕輕點了點頭。
  「艾露莉亞大人看起來一點都沒變,真是再好不過。」
  「…………嗯。」
  「……不好意思,她的個性很怕生。」
  「是的,這點我很清楚。艾露莉亞大人自幼就和王女殿下互有往來,每次來訪時,總是躲在愛麗希亞大人的身後。」
  賽爾巴斯和藹地笑著說道。看到她面對王室的態度絲毫不變,不難想像身為母親的愛麗希亞過去曾為此捏了多少次冷汗。
  而且,她現在看起來跟平常怕生的樣子不太一樣。
  雖然還是一樣緊緊抓著雷德的袖子躲在身後,但不知為何,她顯得格外警戒,不斷地四處張望。
  「……賽爾巴斯,她在哪裡?」
  「請您放心,王女殿下目前正在城內等候。」
  「…………真的嗎?」
  「是的。我已經用魔法直接把她繫在那裡了。」
  賽爾巴斯態度依舊恭敬地低下了頭,但總覺得這句話有點怪怪的。
  不過,聽到這句話後,艾露莉亞才鬆了一口氣,站到雷德的旁邊。
  「……嗯,既然是賽爾巴斯的魔法,那就能放心了。」
  「過獎了。被譽為賢者轉世的艾露莉亞大人如此稱讚我的魔法,讓我感到無比榮幸。」
  賽爾巴斯爽朗地笑著說道,隨即帶領兩人走向城門。
  「那麼,請隨我進入城內。迎接兩位的準備已經就緒──」
  賽爾巴斯話音未落,城門伴隨沉重的聲響打開──
  
  這時,一道金色的殘影從雷德的身旁飛逝而過。
  
  緊接著,背後傳來一陣乒乓作響的激烈撞擊聲。
  「…………啥?」
  雷德不禁回頭一看,只見艾露莉亞又將雷德的背當成盾牌躲了起來。
  而且她的臉色發青,全身不停顫抖著。
  「喂,妳怎麼了,艾露莉亞?」
  「雷德……!拜託你現在立刻逃跑……!!」
  「不,這是要逃離什麼啊?」
  面對拚命懇求的艾露莉亞,雷德一頭霧水,不解地歪著頭。
  然而,賽爾巴斯卻瞇起眼睛,一臉傷腦筋地摸著下巴。
  「嗯……這次花了五分三十五秒成功脫逃,刷新紀錄了呢。」
  「呃……成功脫逃是什麼意思?」
  「當然是指王女殿下。」
  賽爾巴斯語氣平淡地回答……他背後的陰暗處隨即有個人影走了出來。
  在夕陽的照射下,白金色頭髮閃耀著光輝。
  給人活潑印象的上揚眉毛,宛如藍天般澄澈的淺藍色眼眸。
  
  「──真是的!妳總算來了啊,艾露莉亞!!」
  
  接著,一名少女雙手扠腰,大聲喊道。
  在這個國家,她的容貌和名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開拓荒蕪之地,建立以家名命名的國家『維加爾塔』,利用豐富的資源進行貿易並發展成為大國,與占據大陸一半以上的帝國阿爾特因激烈競爭,其後王室繼續統治國家歷經數十代。
  正因為如此,他們才得以作為獨一無二的王室,被允許冠以地名。
  而她正是繼承如此偉大血脈的現任國王愛女。
  
  維加爾塔魔法王國第一王女──克莉絲緹亞•馮•維加爾塔。
  
  「真是的,明明都從學院畢業獲得自由了,但不管叫幾次,妳就是不肯過來!」
  克莉絲緹亞王女如此說道,怒氣沖沖地朝艾露莉亞走近。
  「人家真的──一直好想見妳啊啊啊啊啊啊啊──!!」
  話音剛落,她突然衝了過去,一把抱住艾露莉亞。
  接著,她用臉頰磨蹭著艾露莉亞,露出陶醉的表情。
  「嗯嗯!這個柔嫩的肌膚!柔順的頭髮!被關在學院三年一直無法補充的艾露莉亞成分,感覺一口氣補足了!!」
  「克莉絲……不要每次都從我身上攝取謎之成分……」
  與一臉開心的王女殿下形成鮮明對比,艾露莉亞露出完全認命的表情,任憑王女用臉頰磨蹭著自己。
  雷德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賽爾巴斯則一臉歉意地低下了頭。
  「很抱歉讓您看到如此難堪的模樣。王女殿下一看到艾露莉亞大人,就會變得稍微失去理智。」
  「……嗯,聽起來她們很久沒見面了呢。」
  「是的。王女殿下自幼便將艾露莉亞大人當成親妹妹一樣疼愛。由於實在太過喜歡艾露莉亞大人,國王甚至嚴格命令她『在學院畢業之前不得返鄉』。」
  看著王女開心嬉鬧的模樣,不難想像兩人從小就建立起什麼樣的關係。
  正當雷德在一旁觀看兩人的互動時,王女突然向他投來銳利的眼神。
  「你就是雷德•弗里登吧!?」
  「初次見面,王女殿下。我是前陣子受到加爾德溫家──」
  「太麻煩了,寒暄就免了!」
  「…………失禮了,我是雷德•弗里登。」
  「還有,既然你是艾露莉亞的未婚夫,我准許你叫我克莉絲!所以我也會直呼你的名字!!」
  「多謝您的體諒,克莉絲王女殿下。」
  「很好!這樣就不用再說那些麻煩的客套話了!」
  克莉絲王女滿意地點了點頭。原以為身為王女的她會是個端莊穩重的女性,但似乎與愛麗希亞相似,性格十分豪爽。
  正如雷德想像的那樣,克莉絲王女用手指著他。
  「我只有認可你一半!雷德•弗里登!!」
  「…………一半是什麼意思呢?」
  「因為如果不認可婚約的話,會被艾露莉亞討厭的!!」
  「原來如此。那麼,剩下的另一半是對我的實力有所懷疑嗎?」
  雷德先一步預料到她的回答。克莉絲微微吃了一驚,隨即正色道:
  「是的。無法使用魔法的你,竟擁有足以匹敵艾露莉亞的實力,讓我實在難以置信。」
  這番話不只出於她身為維加爾塔王族的立場,也是作為從小看著艾露莉亞長大的人說的話吧。
  「加爾德溫當家愛麗希亞和直接與你交手過的格雷昂的證詞,加上徒手接下特級魔法士阿爾瑪•卡諾斯的魔法,還有在前陣子的事件中讓危險指定區域整個消失……要說這些事情是在沒有使用魔法的情況下實現的,應該不會有人相信吧?」
  「坦白說,我的感想是『在說什麼傻話啊』。」
  「哎呀,看來你很有自知之明呢?」
  「那麼,妳是為了確認我的實力,才召喚我們前來的嗎?」
  「……總覺得你好像很習慣應付這些事呢?」
  「雖然稱不上習慣,但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知道以後會很常遇到。畢竟這是一種不明確的力量,愈是精通魔法的人,就愈容易對此抱持懷疑。」
  不只克莉絲王女,大部分的人就算聽過再多傳聞或報告,在沒親眼目睹之前都不會相信。
  至今為止都還只是學院內的傳聞,但前陣子的事件已經向王室這類國家的重要人物與魔法士協會報告過,因此事情擴散了出去。
  不僅是對雷德的能力抱持懷疑,考慮到雷德的能力是直至目前都沒有收到過報告的未知魔法,會有人出於求知慾而想一睹為快也不足為奇。
  「學識淺薄的我雖無法理解,但如果是擁有稀世才能的艾露莉亞或維加爾塔引以為傲的優秀魔法士們,或許能夠解開這股力量的謎團。既然如此,我自當不吝於展示能力,希望能對魔法技術的進一步發展有所助益。」
  「唔……這個人比我想像的還要能幹呢。」
  「嗯,很厲害吧。」
  也許是被雷德誇獎而感到高興,艾露莉亞一臉開心地連連點頭。總之,她似乎恢復了活力,真是太好了。
  然而,克莉絲王女卻抱著艾露莉亞,露出勝利般的笑容。
  「不過……我不認同的不只是實力。」
  「既然如此……莫非妳是不認同我的出身?」
  「不,雖然加爾德溫身為王族旁系,招平民為婿的確是前所未聞,但只要能獲得足以蓋過出身的評價便不成問題。事實上,現在有許多人都在關注你的力量。」
  克莉絲王女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我要測試的是──你對艾露莉亞的『愛』!!」
  
  她堂堂正正地宣布這句讓人有點難為情的話。
  
  ◇
  
  在賽爾巴斯的帶領下,雷德他們被帶往城內。
  那裡是──裝飾和設計都十分華麗的大廳。
  原本應該是貴族或富商等上流階級人士的社交場所,或是王室成員舉辦私人慶祝活動時所使用的場所。
  雷德他們被隆重地帶進這樣的地方後──
  
  「──第一屆『誰最愛艾露莉亞決定戰』開幕────!!」
  
  克莉絲王女高聲宣言的瞬間,會場爆出熱烈的歡呼和掌聲。
  氣氛已經是熱鬧非凡。
  聚集在會場的人並未穿著禮服或宮廷服飾,而是便服,其中也有人是穿著侍者服。大概是在城內工作的人吧。
  大部分在城內工作的侍從和士兵似乎都聚集在此,會場內有許多人拿著料理和酒,氣氛相當熱絡。
  而且,現場還準備了一座明顯經過精心設計的大型舞台。
  雷德站在那座舞台上,向站在隔壁座位的克莉絲王女搭話。
  「……克莉絲王女,這是怎麼回事?」
  「我剛才不是說了『誰最愛艾露莉亞決定戰』嗎?」
  「不是問這個,我是問為什麼有這麼多人聚集在這裡?」
  「剛好預定要舉辦一場城內員工的慰勞會,所以我把你們叫來,策劃和準備了這個餘興節目。」
  「……讓身為外人的我和艾露莉亞參加,這樣能算是餘興節目嗎?」
  「當然。艾露莉亞自幼就經常出入王城,長年在城裡工作的人都認識她。聽到她突然訂婚的消息,大家自然會對她的未婚夫感到好奇吧?」
  克莉絲王女凝視著聚集在現場的人群,如此說道。
  的確,現場大多數的視線都集中在雷德身上。
  「你未來也將加入加爾德溫這個名門望族。這是個好機會,能讓眾人瞭解立於他們之上的人是怎樣的性格和人品。」
  出身是鄉下平民,能力尚未明瞭,來歷不明。
  聽到這樣的人要入贅支撐國家的望族,應該有些人會感到不安吧。
  正因為如此,克莉絲王女才考慮到不光是學院人士、魔法士和一部分的上流階級,也應該讓城內這些貼近一般人的人知曉雷德的人品。
  「關於你的事情,我已經調查過了。出身的村子和在學院內的品行與評價,即使被貼上無法使用魔法的標籤,也以自己的方式對村子做出貢獻……看到這些結果後,我還不會幼稚愚蠢到會嚷嚷著你配不上艾露莉亞。」
  克莉絲王女如此評價雷德後,靜靜地點了點頭。
  接著,她的頭愈垂愈低。
  「不過,我個人有種艾露莉亞被搶走的感覺就是了……!!」
  「……該怎麼說呢,真對不起。」
  「沒關係。艾露莉亞選擇了你是事實……我並不打算在所有人面前抬舉你,考驗愛意這句話也沒有半分虛假。」
  克莉絲王女的嘴角揚起一抹意義深長的微笑,此時賽爾巴斯拿著擴聲魔具登上舞台,開始主持節目。
  「這次的對決,由過於喜歡艾露莉亞大人,因此做出諸多怪異行為而聞名的克莉絲緹亞王女殿下,以及可賀地成為艾露莉亞大人未婚夫的雷德•弗里登大人之間的對決。司儀和主持就由我賽爾巴斯僭越擔任。」
  「給我等一下!我在這個介紹中明顯感受到惡意!!」
  「這對在城裡工作的人來說是眾所周知的事實。正因為大家都很清楚,才會如此期待看到未婚夫雷德大人的英勇表現。」
  無視克莉絲王女的抗議,賽爾巴斯有條不紊地主持下去。從他那莫名熟練的樣子來看,應該經常在這種活動上擔任主持人吧。
  「而獲勝者──便可稱作是艾露莉亞大人的知己。」
  在會場的人注視著台上的雷德時,照明魔具將舞台照亮。
  舞台上擺放著一張豪華的椅子。
  
  而坐在那張椅子上的人──正是滿臉通紅地低著頭的艾露莉亞。
  
  她的耳朵整個紅透,身體縮成一團,不停地顫抖。
  「真是的,各方面都好丟臉……」
  「害羞的艾露莉亞也很可愛喔!!」
  「克莉絲殿下,請不要妨礙節目進行,請克制對艾露莉亞大人的聲援行為。」
  克莉絲王女本想衝到艾露莉亞的面前,卻立刻被賽爾巴斯用魔法生成的鎖鏈綁了起來。這實在不像是對待王女的方式。
  「那麼雷德大人,請您發表一下對比賽的期望。」
  「呃……好的。雖然我與艾露莉亞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既然身為未婚夫,我會盡力不辜負她和會場所有人的期待。」
  「感謝您的精彩發言。那麼也請克莉絲王女殿下發表一下宣言。」
  「哼!我可是從小就和艾露莉亞一起長大的!從艾露莉亞喜歡和討厭的東西,到午睡時打翻紅茶的次數與紅茶品牌,我都能對答如流!!」
  「希望您這項能力今後能為國家所用。」
  賽爾巴冷靜沉著地點了點頭,繼續主持工作。
  「兩位按下座位前的魔具按鈕,先亮燈的人獲得回答權。題目的朗讀和答案的對錯判定將交由艾露莉亞大人負責。」
  「由……由我負責嗎?」
  「麻煩您真是抱歉。不過,由於有不少人希望能多聽聽文靜的艾露莉亞大人的溫柔聲音,希望您務必協助題目的朗讀和答案判定。」
  「我、我知道了……」
  「那麼關於答案的正確與否,就麻煩您用手邊的按鈕進行判定。」
  賽爾巴斯深深鞠了一個躬,將事先準備好的題目遞給艾露莉亞。
  或許是緊張的緣故,她的眼神不斷游移,一臉不安地閱讀上面的題目。
  然後,艾露莉亞緩緩地吸了一口氣──
  
  「第、一踢──」
  
  果然還是吃螺絲了。
  甚至連題目內容還沒唸到,就完美地吃了個螺絲。
  看到艾露莉亞這副模樣,克莉絲王女立刻猛地敲了魔具一下。
  「艾露莉亞真是太可愛了!!」
  「克莉絲殿下,題目還沒唸出來呢。」
  「剛剛那是我的本能所發出的個人感想啦!!」
  「原來如此。不過下次將會剝奪您的回答權。」
  就在兩人進行著這樣的對話時,艾露莉亞用題目紙遮住羞紅的臉,渾身顫抖不已,再這樣下去,艾露莉亞可是會因為羞恥心而昏倒的。
  「……不好意思,題目可以請賽爾巴斯先生來唸嗎?」
  「嗯……果然還是不擅長在眾人面前說話嗎?那麼就由在下朗讀題目,艾露莉亞大人來判定答案。」
  賽爾巴斯迅速地應對突如其來的變更,直接朗讀題目內容。
  「那麼,第一題是艾露莉亞大人的興──」
  題目還沒朗讀完,克莉絲王女便點亮了魔具。
  「────讀書。不只是書,也喜歡閱讀魔法研究的論文。」
  在艾露莉亞連連點頭表示答案正確的瞬間,會場響起了答對的音效。
  觀眾再次沸騰起來,克莉絲王女得意地挺起胸膛。
  「哼哼,這種程度的問題,根本沒必要聽完題目吧?」
  「…………看來的確如此。」
  雖然這麼回了克莉絲王女,雷德的內心卻焦急起來。
  剛才的問題並非單純的知識或記憶力。
  由於題目並非出自艾露莉亞之手,因此可以推測是其他人也能理解的內容。
  在這樣的前提下,克莉絲王女看見賽爾巴斯唸出題目時的嘴型,確認以『興』開頭的詞彙是『興趣』後便回答了。
  雷德雖然也能捕捉到那細微的動作……但恐怕不只是嘴型,賽爾巴斯朗讀時的語調等習慣,也成為了她推測的依據。
  而且──她肯定也使用了魔法。
  初次見面時,克莉絲王女便以異常的速度抱住了艾露莉亞。
  雷德以前也看過類似的魔法。
  如果是同類型的魔法,那麼只要根據賽爾巴斯的嘴型和語調來推測問題,經過充分思考後,應該就能進行預測。
  換句話說,克莉絲王女是認真地想取得勝利。
  「身為未婚夫,該不會連個成果都拿不出來就結束了吧?」
  克莉絲王女對雷德露出傲然的笑容,挑釁地說道。
  不是單純的餘興節目,而是認地進行較量。
  雷德認真地分析雙方的戰力差距和戰況,可見他有多麼焦急。
  儘管自己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但現場瀰漫著一股「絕對不能輸掉這場戰鬥」的急迫氛圍。
  那是因為──
  「…………………………」
  坐在最上位的艾露莉亞,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雷德。
  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神中充滿著期待。
  艾露莉亞的臉上,明顯寫著非常希望雷德能夠答對。
  當兩人視線交會時,她彷彿在說「雷德一定答得出來」,點頭激勵雷德。
  然而,戰況極為不利。
  搶答是絕對贏不了克莉絲王女的。
  萬一在確定題目之前按下按鈕卻答錯的話,艾露莉亞肯定會感到失望。
  就在雷德思考著這些事的時候──
  「第二題,艾露莉亞大人睡──」
  「布偶。她喜歡的是一隻又黑又大的狗,名字叫瓦利。」
  判定正確的音效響起,克莉絲王女又答對了一題。
  雷德至今克服過無數戰鬥和絕望的狀況,但還是第一次像這樣面對看不見勝利曙光的狀況。
  雷德再次將目光轉向艾露莉亞──
  「…………………………」
  她的表情顯得有些不滿。
  艾露莉亞甚至把嘴唇嘟得老高。
  不過,仔細一看,她的視線並非朝向雷德,而是看著克莉絲王女。
  艾露莉亞應該也察覺到克莉絲王女使用了魔法,也從長年的交情察覺到她是認真地想要獲勝。
  「……賽爾巴斯,我也可以出題嗎?」
  「我是無所謂,不過艾露莉亞大人可能又會可愛地吃螺絲──」
  「那、那是因為我在看題目……!如果只是說出我現在想到的問題,一定可以好好地說出來……!」
  「這樣啊。那麼就有請艾露莉亞大人出題吧。」
  或許是因為拚命辯解奏效了,擴聲魔具再度交到艾露莉亞的手上。
  「呃……第、第三題……」
  雖然聲音有些顫抖,但她這次順利地說出了題目。
  「我很累的時候喜歡什麼樣的調味?」
  「……這個題目還真是格外具體呢。」
  「沒那回事。這只是我突然想到的問題。」
  克莉絲王女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艾露莉亞搖了搖頭,堅持己見。
  當然,雷德也注意到了。
  艾露莉亞──任誰都看得出來,她打算出對雷德有利的問題。
  證據就是她用充滿自信的表情對雷德使了個「這樣就沒問題了」的眼色,而看著這一切的會場觀眾,也露出了心領神會的表情。
  在這樣的氣氛下,雷德伸出異常沉重的手,按下了按鈕。
  「……撒上鹽巴的鹹味。」
  「!」
  叮咚叮咚,艾露莉亞開心地連續按了好幾次答對的按紐。
  她看上去似乎非常高興。
  接著,艾露莉亞繼續出題。
  「第四題,我在學院的餐廳選餐時,是以什麼為基準?」
  「選跟我不同的菜色。理由是之後可以平分。」
  「第五題,我和米莉絲去完大浴場後會做什麼?」
  「去餐廳買兩人份的冰品或甜點,回房間後和我一起吃。」
  「第六題,我睡覺前會做什麼?」
  「在床上滾動確認距離,避免在翻身時撞到我。」
  「嗚……!!竟然用題目和答案在秀恩愛……!!」
  「而且雷德大人也回答得準確無誤。彷彿可以看見兩人在學院生活時的甜蜜模樣。」
  「兩人獨處時,一定會互相餵對方吃東西吧!」
  「根據調查資料顯示,他們似乎連在餐廳這種公眾場合也會這麼做。」
  「那樣不行吧!!艾露莉亞毫無防備地張開嘴巴,讓湯匙送進口中,然後細嚼慢嚥──全人類看到這個景象都會因為太過可愛而昏倒吧!?」
  「那是只有克莉絲殿下才會這樣,其他同學應該會感到溫馨吧。」
  聽到兩人的評論,觀眾紛紛輕笑出聲。
  雖然平常不以為意,但在公眾場合這麼做還是很難為情。
  或許是察覺到雷德的樣子,賽爾巴斯大大地點了點頭,說道:
  「那麼接下來是最後一題。雖然就答對題數來看,雷德大人已然獲勝,但這畢竟是較量對艾露莉亞大人的愛,當然還是答對得愈多愈好。」
  賽爾巴斯說完,便示意艾露莉亞出題。
  然而……艾露莉亞像是在思考什麼似的,微微低著頭。
  「艾露莉亞大人?您怎麼了嗎?」
  「……嗯,我在想該出什麼題目。」
  如此回答後,艾露莉亞緩緩地開口──
  
  「──我喜歡的是?」
  
  問了一句簡短的問題。
  一瞬間,不只雷德,連克莉絲王女也愣住了。
  原以為會跟之前一樣,是只有雷德才知道的問題,導致反應慢了一拍。
  不過,雷德立刻回過神來,按下了按紐──
  「──溫熱的奶茶。」
  他這樣回答道。
  然而……「噗噗」的答錯音效第一次響起。
  「哎呀……雷德大人居然答錯了呢。那麼,艾露莉亞大人,可以請您告訴我們正確答案嗎?」
  賽爾巴斯催促艾露莉亞公布答案,她卻靜靜地搖了搖頭。
  「正確答案就不說了。」
  「原來如此,您的意思是不便透露正確答案嗎?」
  「嗯,是祕密。」
  艾露莉亞臉頰微微泛紅,用題目紙遮住嘴巴。
  然而,艾露莉亞明顯地將視線投向了雷德。
  兩人眼神交會,艾露莉亞開心地瞇起眼睛:
  「────祕密。」
  再次對雷德如此說道。
  



  
  ◇
  
  順利度過克莉絲王女準備的餘興節目後──
  雷德他們走下會場,和參加慰勞會的人互相問候。
  「艾露莉亞大人,祝賀你們訂婚。」
  「嗯……謝謝。」
  艾露莉亞一如既往地躲在雷德背後,回應眾人祝福的話語。
  不過,她似乎多少認識在城裡工作的人,所以露出身體的比例比平常多了三成,看起來也沒那麼緊張。
  前來問候的人似乎也都瞭解艾露莉亞的個性,盡量簡短地問候,十分體貼。
  不過……看到現在的艾露莉亞,每個人都說了這句話。
  「跟以前相比,艾露莉亞大人變得開朗多了呢。」
  「…………是嗎?」
  「是的。即使王女殿下像今天這樣亂來,艾露莉亞大人也往往不為所動,今天卻展現出了各種不同的表情呢。」
  中年女人帶著柔和的笑容說道。
  「而且,您在問題中還提到了其他人的名字,那位是您的同學嗎?」
  「嗯。她叫米莉絲,是個很有趣的女孩,還有跟一個叫維澤爾的魔裝技師也成為朋友了。」
  「哎呀哎呀,您交到這麼棒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嗯。他們都是很好的人。」
  面對微笑點頭的女人,艾露莉亞也微微一笑,輕輕頷首。
  「這樣可得感謝雷德大人了呢。」
  「…………我嗎?」
  「是啊。艾露莉亞大人小時候除了王女殿下以外,幾乎不跟其他人往來,如今能像這樣展現出豐富的表情,想必是受到雷德大人的影響吧。」
  「不……艾露莉亞原本就受到許多人的仰慕。她只是開始面對他們而已,我的影響微乎其微。」
  「哎呀,您不需要對我們這麼謙虛,光是看到兩位剛才相親相愛的模樣,任誰都看得出來是雷德大人的功勞。」
  聽到這句話,雷德露出苦笑,女人也輕輕笑了出來。
  「那麼……衷心祝福兩位今後能夠幸福美滿。」
  女人帶著笑容低頭行禮,靜靜地從雷德他們的面前退開。
  前來問候的人潮散去後,雷德輕輕吐了口氣。
  「一開始以為是被迫參與奇怪的事……沒想到會受到這麼多感謝。」
  「嗯。雷德被大家稱讚,我也很開心。」
  「還有,我也知道大家都很擔心妳了。」
  「…………那也是出乎意料。」
  除了祝福的話語之外,幾乎所有人都提起艾露莉亞小時候怕生的軼事,訴說當時的種種憂慮,然後向改變了這一切的雷德表示感謝,這已經成為固定的流程。
  比如社交場合總是躲在愛麗希亞的背後、除非克莉絲王女硬拉她出去否則絕不外出、只是被同齡的孩子搭話就嚇得跌倒、士兵一向她搭話便立刻逃跑、女僕進入房間想幫忙換衣服就躲到床底下等等。
  雖說擁有稀世才能,但平常若看到艾露莉亞那副模樣,大家會那麼擔心也是情有可原。
  「這麼一想,現在的妳已經成長了不少呢……」
  「嗯。現在我能一個人走在學院裡了。」
  「是啊。能自己在學院裡走路很了不起喔。」
  雖然艾露莉亞看似有些自豪,但此刻她仍抓著雷德的袖子,所以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正當雷德對艾露莉亞露出苦笑時,克莉絲王女朝這邊走了過來。
  「兩位都辛苦了。」
  「不會。今天真的非常感謝妳給我們這麼好的機會。」
  「……明明是出其不意地誘騙你們參加的,卻說成好機會,你真的是個濫好人呢。」
  克莉絲王女一臉無奈,但隨即換了個表情。
  「不過……我看得出來你對艾露莉亞是真心以待,而且艾露莉亞也確實傳達出對你的信賴。」
  說完,克莉絲王女彷彿如釋重負般露出微笑。
  「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將艾露莉亞託付給你吧。」
  這是長久以來一直守護她的朋友所說的話。
  「我身為維加爾塔的王族,今後將忙於統整國家的工作,想必無法再像以前那樣一直追逐艾露莉亞的身影了。」
  說完,她把手放在雷德的肩膀上──
  將一個裝有大面鏡片的魔具塞到雷德的手上。
  「…………這是?」
  「是寫映魔具。」
  「這個一看就知道了。」
  「你能用這個拍攝艾露莉亞在學院的生活,送到王城嗎?」
  「不好意思,我若是使用自己的魔力,會把魔具弄壞,所以沒辦法。」
  「哎呀,不只魔裝具,連魔具也不行嗎?」
  「魔具類都是由艾露莉亞注入魔力的,所以這個寫映魔具的魔力,也得麻煩艾露莉亞注入──」
  「我絕對不做。」
  「唔……本來想請你代替我記錄艾露莉亞的模樣……」
  看到艾露莉亞氣鼓鼓地拚命搖頭,克莉絲王女露出遺憾的表情,將寫映魔具扔給賽爾巴斯。
  「那麼改為口頭報告也沒關係,你就定期到王城報告艾露莉亞的情況吧。憑我培養出來的艾露莉亞之愛,應該能靠想像力來彌補吧。」
  雖然想吐槽這個發言有失王女風範,但可以理解克莉絲王女的用意。
  「也就是說,為了讓我以個人身分前往王城而製造理由嗎?」
  「你的觀察力很敏銳嘛。畢竟平民出身的你單獨前來,可能會招致其他家族非議,總不能每次都讓加爾德溫的親屬陪同吧?」
  雖說作為艾露莉亞的未婚夫加入加爾德溫家的末席,但雷德本身的立場依然薄弱。
  加爾德溫原本就有女性當家的慣例,在其他家族的眼中,即使身為伴侶,應該也不會得到與當家平等的待遇。
  然而──如果是『王女殿下的朋友』這個身分,那就另當別論了。
  只要定期出入王城,不僅艾露莉亞,雷德與王女殿下交情深厚的事情也能廣為人知。
  如此一來,即使在上流階級人士出席的社交場合,也能排除那些露骨地貶低雷德的人吧。
  「再說如果是我的話,因為『太喜歡艾露莉亞』這件事眾所皆知,就算邀請你進來城內,也不會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出名到其他家族都能接受的程度,實在很驚人……」
  「這代表我對艾露莉亞的愛就是如此地深厚!!」
  克莉絲王女自豪地說道,同時緊緊抱住艾露莉亞。儘管艾露莉亞再度露出死心的表情,但看起來並不討厭,應該沒問題吧。
  「嗯,其實本來不打算這麼照顧你們的……但有人請我幫忙一下。」
  「……有人請王女幫助?」
  「是的。讓你們和那個人見面,也是今天的目的之一。」
  說完,克莉絲王女便帶著雷德他們走向陽台。
  天空已經染上群青色,繁星閃爍,月亮高掛。
  然而,陽台上不見任何人影。
  從那裡望去,只有在王都下方生活的人民燈火。
  但是──雷德已經察覺到了。
  艾露莉亞小時候會對他人表現出敏感的反應,甚至連對親生母親愛麗希亞也會投以畏懼的視線。
  不過,根據其他人的說法,只有克莉絲王女能夠和年幼的艾露莉亞親密相處。
  箇中緣由不難想像。
  恐怕是……艾露莉亞從她的身上感受到熟悉之人的身影或魔力吧。
  正因為如此,克莉絲王女才能迅速地得到艾露莉亞的信任。
  然後,在造訪王城之際,克莉絲王女使用魔法撲向了艾露莉亞。
  那是雷德過去曾在戰場上見過的魔法。
  不只是自身,甚至能干涉世界的法則,踏入本應無法觸及的概念領域,隨心所欲地操縱,正是與『魔法』之名相稱的力量。
  在雷德的記憶中,只有一個人使用過這個魔法。
  作為『賢者』的弟子,在艾露莉亞的身邊學習魔法,師父亡故後也正確地繼承其理念,將魔法技術普及到千年後的現代,為魔法至上主義奠定基礎的人物──
  
  「──你看起相當開心呢,阿爾特因的英雄。」
  
  對方用明顯與克莉絲王女不同的語氣向他搭話。
  正因為如此,雷德也用和千年前一樣的口氣回答:
  「用不著擺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吧──緹亞娜小姑娘。」
  身為王族,卻以『賢者』弟子的身分一同奔赴戰場,擁有從師父那裡學來的魔法技術與血統賦予的稀有魔法,後來捨棄王位繼承權,繼承了『加爾德溫』這個偉大賢者的姓氏,奠定現今世界基礎的偉人。
  她就是──名為緹亞娜•馮•維加爾塔的人物。
  




  「你年輕的時候相當俊俏呢。過去與我戰鬥時看起來就像棵枯朽的巨木,所以即使像這樣親眼見到,也不覺得是本人。」
  「是嗎?我也被妳嚇了一跳,沒想到每次輸給老頭子後都會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居然會出現在面前。」
  「……還是一樣讓人火大的男人。」
  克莉絲王女模樣的緹亞娜,用半瞇的眼睛瞪了雷德一眼,接著嘆了口氣。
  「總而言之,我不是為了閒聊才利用克莉絲把你叫來的。」
  「妳不是轉生過來的嗎?」
  「嗯。我是透過自己的魔法,從過去的世界──大約一千年前的世界將意識傳送過來,借用克莉絲的身體與你對話。」
  緹亞娜使用的魔法。
  雷德將其稱為『時間跳躍』。
  那是將自身肉體移動到名為『時間』的另一個世界的魔法。
  只有緹亞娜能在那個『時間』裡活動,無法干涉其他人。
  其本身即為『時間』這個概念,所以不存在原本不可逆的時間流逝,只要轉移意識,便能獲得近乎無限的思考時間。
  後半段雖然是雷德的臆測,但從她彷彿能預見未來一樣看穿他的行動這一點來看,幾乎可以確信,雷德還記得當年和她交手時吃了不少苦頭。
  「原來如此。要進入『時間』之中,必須用魔力讓肉體變質,根據運動量消耗魔力,但只有意識的話,就能抑制消耗啊。」
  「……看你滔滔不絕地談論魔法,心情還真是複雜呢。」
  「託妳的福,我轉生後得以學習魔法,這才明白妳總是消耗魔力而倒下的『高消耗』原因,感覺清爽多了。」
  「請你別用『高消耗』這種說法!!」
  似乎被戳中痛處,緹亞娜如威嚇般惡狠狠地瞪了過來。
  在雷德看來,緹亞娜的『時間跳躍』也是相當難應付的招式……不過在『時間』之中移動肉體,對魔力的消耗似乎異常劇烈,因此頂多只能移動十秒左右,而且每次使用都會消耗魔力、動作變得遲鈍,使用個五次就會不支倒地。
  緹亞娜有好幾次與雷德交手時因為魔力不足而倒下,雷德也曾看過艾露莉亞帶走倒下的緹亞娜,讓她大口喝下魔力活性藥的情景。
  看到這一幕,雷德後來便開始調侃緹亞娜是『狂灌魔力藥的高消耗姑娘』。從剛才的反應來看,緹亞娜似乎對這件事頗為在意。
  「不過,雖說只有意識,但將意識移動千年的時間,真的沒問題嗎?」
  「照理來說,即使只有意識也會消耗龐大的魔力,在『時間』中移動的期間就會耗盡魔力而倒下。」
  說著,緹亞娜的臉色微微陰沉了下來。
  「我之所以能移動意識,是因為有通往這個世界的『洞穴』存在。」
  「…………『洞穴』?」
  「是的。多虧了它,我才能省去千年的漫長旅程,不僅能在短時間內將意識移動到這邊的世界,還能借用魔力波長與我相近的克莉絲身體行動。」
  「……難道說,那個『洞穴』是我們造成的?」
  「不無可能。雖然不清楚轉生魔法的細節……但考慮到艾露莉亞大人和你都轉生到同一個時代,有可能是那個『洞穴』產生了某種影響,或者轉生的目的地被指定為千年後。」
  生活在千年前的兩人,於千年後的世界重逢。
  這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偶然,但唯獨一件事情可以確定。
  
  「這表示──除了妳以外,還有其他人也在『時間』之中移動。」
  
  可以認為那個『洞穴』在雷德他們轉生之前便已存在。
  如果『洞穴』是兩人轉生到同一個時代的原因,那就代表『洞穴』在轉生魔法發動之前就已經存在。
  或者,也有可能是為了這個目的才開鑿了『洞穴』。
  不管怎樣,兩人都因為第三者的意圖而被轉生了。
  「至少『時間』之中的洞穴是可以通行的……這表示千年前也有人轉生,或是進行了時間跳躍。」
  「妳也能開鑿像那樣的『洞穴』嗎?」
  「我無法辦到。『時間』這個領域非常複雜,雖然我可以用魔法進入……但應該無法干涉領域本身,或是跳躍到想去的時間。」
  緹亞娜如此斷言。
  那個被認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第三者卻能做到。
  而且──在一千年前進行時間跳躍,讓雷德他們轉生。
  然而,不清楚對方的目的。
  若是擁有如此絕技的存在,應該沒必要讓雷德他們轉生才對。
  「艾露莉亞,如果妳有想到什麼的話──」
  思考陷入瓶頸,雷德打算向身旁的艾露莉亞求助時,轉頭一看──
  只見艾露莉亞一臉疑惑地歪著頭。
  「克莉絲……其實是緹亞娜……?」
  艾露莉亞茫然地喃喃自語,眼睛滴溜溜地轉來轉去。
  她的頭上彷彿浮現了大量的問號。
  看到艾露莉亞的反應,雷德疑惑地將目光轉向緹亞娜。
  「……喂,緹亞娜小姑娘,妳沒跟艾露莉亞提過嗎?」
  「呃,那個……我能停留在這裡的時間只有十分鐘左右,加上不知道有誰涉入,所以只對克莉絲做了最低限度的說明。還有正如艾露莉亞大人所言,我正在調查雷德•弗里登是否也轉生了……」
  緹亞娜眼神遊移不定地解釋著原因,但樣子不太對勁。
  看到她的反應,艾露莉亞確信眼前的人是緹亞娜本人,靜靜地瞇起了眼睛。
  「難道說,克莉絲老是撲過來抱我是因為……」
  「請、請等一下!大部分都是克莉絲本人做的!!我只有偶爾代替她疼愛年幼可愛的艾露莉亞大人,確認抱起來的感覺而已!!」
  「還有,我記得留宿的時候,克莉絲讓我穿上了各種衣服。」
  「那也不是我做的!我頂多只有向克莉絲推薦適合艾露莉亞大人的衣服,之後請她讓我看用映寫魔具拍下的照片……!!」
  「克莉絲講話會開始像千金小姐也是因為……」
  「那個真的與我無關!!」
  緹亞娜看起來相當焦急,像是自白一樣不斷爆料。
  雷德在一千年前是敵人,因此不太清楚兩人之間的關係。
  但是,唯獨這一點可以肯定。
  克莉絲和緹亞娜不僅血脈和魔力相近……就連喜歡艾露莉亞這一點也是一致的。
  「緹亞娜,必須說教。」
  「好的,樂意之至!!」
  「……明明是說教,幹嘛這麼開心。」
  「那當然很讓人開心啊。」
  說完,緹亞娜露出了笑容。
  「因為……我又可以和艾露莉亞大人說話了……」
  奪眶而出的淚水,沿著白皙的臉頰滑落。
  在緹亞娜身處的千年前世界,艾露莉亞早已不在人世。
  已經變成再也無法交談的存在。
  「艾露莉亞大人去世後……我無法承受那股失落感,渴望能再見到艾露莉亞大人一面,所以一直在尋找用自己的魔法跳躍到過去的方法。」
  就這樣,緹亞娜抱著孤注一擲的心情,追尋艾露莉亞的身影,從而發現『洞穴』的存在。
  後來,她在『時間』的世界找到洞穴,於盡頭之處發現了一名少女。
  「看到擁有艾露莉亞大人神韻的孩子後……我為了實現那個未來,繼承了賢者的衣缽,與失去英雄後分崩離析的阿爾特因軍殘黨合作,消滅了阿爾特因帝國,目前正致力於推廣艾露莉亞大人創造的魔法技術。」
  這其中應該也包含對師父的信任吧。
  如果是自己景仰的偉大『賢者』,即使是『轉生』這種超越人類智慧的方法,也有可能實現並活在未來。
  緹亞娜懷著這樣的信念,為了實現敬愛的師父所生活的世界而鞠躬盡瘁。
  「其實我真的很想立刻說出來……!就像艾露莉亞大人還活著的十年前一樣,我想聽到她呼喚我的名字,對我露出笑容……!!」
  想必緹亞娜很想立刻和她說話並確認吧。
  然而,得知有人以遠遠凌駕於自己的技術進行『時間跳躍』,認為艾露莉亞的死亡和轉生是人為造成的,她便隱藏自己的存在展開行動,直到確認雷德也同樣轉生的事實之前,一直沒有表明自己的身分。
  不過,她透過克莉絲,持續守護著自己最敬愛的師父。
  「所以──」
  「嗯。」
  艾露莉亞簡短地回應後,抱住了泣不成聲的緹亞娜。
  
  「謝謝妳為了我這麼努力──緹亞娜。」
  
  艾露莉亞溫柔地撫摸緹亞娜的頭,彷彿在慰勞為師父盡心盡力的弟子。
  「緹亞娜真的非常努力呢。」
  「是……是……!」
  「既然離我去世已經過了十年,那麼妳現在已經是個大姊姊了呢。」
  「我現在已經長得比艾露莉亞大人還要高了……」
  「那樣的話,現在應該變成大美人了吧。」
  「是……可惜沒辦法讓艾露莉亞大人看到,實在非常遺憾……」
  兩人互相擁抱,像是要填補失去的時間一般,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
  然後……哭紅雙眼的緹亞娜緩緩地退開。
  「對不起……我差不多該回去那邊了。」
  「嗯。下次什麼時候能見面?」
  「只要狂灌魔力活性藥,明天就能來了……」
  「意外地快呢。」
  「不過,交談必須借用克莉絲的身體……得先問她今後的行程,仔細商量後才能決定日期……」
  「妳們還能商量啊。」
  「是的……大概是因為我和她的魔力波長很接近,如果只是對話,不會消耗太多魔力。」
  也許是被艾露莉亞摸頭而平靜下來了,緹亞娜吸了吸鼻子。
  其實本該讓師徒倆結束對話。
  但是──有件事必須詢問緹亞娜。
  「緹亞娜,在回去之前,我想問妳一件事。」
  原本已經失去而放棄的情報。
  如果是緹亞娜,就能回答這個問題。
  「為何──艾露莉亞會喪命?」
  聽到雷德的問題,緹亞娜擦拭眼角後抬起頭來。
  然而……她的表情十分複雜,難以言喻。
  「關於這件事,我無法給出明確的答案。」
  「……這是什麼意思?」
  「我能回答艾露莉亞大人的死因,但不清楚究竟是如何引發的,也不曉得是不是第三者所為。」
  緹亞娜先說了這一句話,接著開始描述艾露莉亞的死。
  「艾露莉亞大人是在兼作私人房間使用的研究室裡被發現的,那裡存放著魔法研究的資料和技術等機密情報,因此部署了衛兵和各種魔具,戒備十分森嚴。但是……室內沒有打鬥的痕跡,也沒有研究結果被奪走的跡象,艾露莉亞大人就像睡著了一樣,倒臥在房間的中央。」
  緹亞娜回想起當時的景象,一度哽咽得說不出話──
  
  「然後──艾露莉亞大人失去了所有魔力,已經離開了人世。」
  
  這就是從緹亞娜口中得知的死亡真相。
  
  ◆
  
  緹亞娜離開後,克莉絲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恢復了意識。
  她好像沒有聽到剛才的對話,但緹亞娜似乎有告訴她對話的事,所以她一臉不可思議地反問「哎呀,你們聊完了嗎?」。
  然後──
  「──好久沒和艾露莉亞一起過夜了~~!!」
  克莉絲在床上開心地來回甩動枕頭。
  「上次過夜已經是一千多天前了,看來得向國民宣布將今天定為過夜紀念日,讓大家一起分享這份喜悅!!」
  「克莉絲,不能隨便增加國家的紀念日。」
  與興奮的克莉絲相反,艾露莉亞抱著枕頭搖了搖頭。
  不知為何,克莉絲總是想把和艾露莉亞有關的事情定為紀念日。
  現在只是王女,所以還能用玩笑帶過,但她要是登上王位,感覺真的會制定紀念日,讓每天都變成紀念日。
  「不過,克莉絲認識緹亞娜真的嚇了我一跳。」
  「認識這種說法也很奇怪……對我而言,她就像從小就存在的另一個人格,完全沒想到她居然是偉大的祖先之一。」
  克莉絲有些困擾地笑了笑。
  「而且,她完全理解並肯定我對艾露莉亞的喜好和想法,與其說是另一個人格,感覺更像是能夠對話的另一個自己。」
  「……嗯,我覺得妳們兩個真的很像。」
  不只是魔力的氣息,克莉絲的行事風格也和緹亞娜相似。
  總是關心著艾露莉亞,如同姊姊一般熱心地照顧她。
  正因為如此,艾露莉亞才能自然而然地接納克莉絲,把她當成熟人相處,而不是陌生人。
  「不一樣的地方就只有講話語氣。」
  「哦哦,那個是角色設定啦。」
  「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回答……」
  「因為如果是『語氣怪異的古怪王女』,就算我和緹亞娜大人對話時說出奇怪的話,其他人也會覺得很正常,不會去在意吧?」
  克莉絲說完理由後,深深嘆了一口氣。
  「畢竟,即使我說是在和『另一個自己』對話,父王和母后也不相信,反而每天介紹醫生過來,真的很煩人。」
  艾露莉亞可以理解她的心情。
  當初她拜託父母尋找雷德時,他們第一個反應也是叫醫生過來。
  雖然現在可以理解那是理所當然的反應,但艾露莉亞卻從此變得沉默寡言,開始獨自一人考察現代,同時追查雷德的下落。
  對克莉絲來說,那方法應該就是『改變語氣』吧。
  「所以現在就算我的行徑古怪,大家也會認為『跟平常一樣』。不只是城內,王都的人也把我當成快樂的王女殿下愛戴。在我即位之後,國民的支持度依然會穩固,王政也得以安泰。」
  「竟然是意外縝密的戰略。」
  「如果因為是王族就不思進取,國家必將衰敗。為守護祖先連綿不絕傳承下來的血脈與國家,作為頂點之人自當努力,這是理所當然的義務。」
  說完,克莉絲驕傲地挺起胸膛。雖然言行舉止有些獨特,但正是這種認真的態度反映在政策上,才會受到許多人的愛戴吧。
  就在艾露莉亞愣愣地望著克莉絲的時候,臉頰突然被一把捏住。
  「什、什麼?」
  「……妳看起來沒什麼精神耶?」
  「嗯……是這樣嗎?」
  「我可是一路觀察艾露莉亞十八年,我說的肯定不會有錯。」
  「在我出生前就開始觀察了啊……」
  「先不開玩笑了,是和緹亞娜大人的對話中有什麼發現嗎?」
  「……嗯,有件事讓我有點在意。」
  那當然是──關於自己死亡的狀況。
  艾露莉亞不記得自己死亡時的情形。
  只記得當時自己在研究魔法,為了喘口氣而稍作休息,喝著最喜歡的溫奶茶,然後站起身來準備繼續努力工作。
  艾露莉亞的記憶就到此為止,但她並不是很在意。
  一方面也是因為自己太投入研究,在不知不覺間累積了疲勞,她以為自己是因為這樣而倒地身亡。
  然而……實際上並非如此。
  魔力完全消失這種事本來是不可能發生的。當魔力量降低到會影響身體機能時,人類會優先中斷意識來恢復魔力,陷入休眠狀態直到魔力量恢復為止。
  也就是說,即使採取一次消耗大量魔力的行動,也會因為先失去意識而無法發動魔法。
  而且從狀況來看,也不太可能是被其他人奪走了魔力。
  艾露莉亞也記得當時的警備狀況,不僅難以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入侵,即使當時很疲勞,她也有自信不至於落居下風。
  雖然知道了自己的死因,卻不明白對方的動機。
  就在艾露莉亞陷入沉思的時候,克莉絲再次拉了拉她的臉頰。
  「欸,妳要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可是會糟蹋那張可愛的臉蛋喔?」
  「…………嗚。」
  克莉絲揉了揉艾露莉亞的臉頰後,隨即換了個表情,正色說道:
  「除了從緹亞娜大人那裡聽到的事情,我不會追問更多。畢竟身為王女,要是知道得太多,就必須改變態度才行。」
  雖然緹亞娜說只有告訴她最低限度的事情,但她或許已經察覺到艾露莉亞的真實身分了吧。
  如果從艾露莉亞的口中聽到這件事,就無法像以前一樣以「朋友」的身分相處了。
  正因為如此,克莉絲才什麼都沒問,只是抱住了艾露莉亞。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一直是妳的朋友。為了在妳真正感到痛苦的時候……我也能一直站在身邊支持妳。」
  從小克莉絲就一直像這樣抱著艾露莉亞。
  獨自轉生到千年後,在這個沒有任何熟悉之人的世界,感受著沒人能夠理解自己的孤獨時……克莉絲也像這樣抱著她,表示自己是站在她這邊的。
  簡直就像──
  
  「──兩個人真的是如出一轍。」
  
  與始終支持自己的弟子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二章
  
  
  被克莉絲王女叫去的第二天。
  雷德和艾露莉亞向學院請假,整理情報。
  首先是……魔力消失的事實是否與轉生有關。
  然而,艾露莉亞立刻搖了搖頭。
  「雖然不能斷言毫無關係,但我不認為僅憑我的魔力就能讓兩個人轉生。」
  就算使用緹亞娜提及的『洞穴』,魔力也不足以讓雷德和艾露莉亞兩個人轉生。
  像『時間跳躍』一樣,這是人類無法干涉的領域……艾露莉亞認為那是與『靈魂』相關的魔法,即使是一個人轉生,也需要龐大的魔力。
  再者,與前世的精靈身分不同,艾露莉亞轉生為了人類,且兩人並非同時轉生,而是間隔了三年,與理論上設想的轉生魔法有些不同之處,因此也有可能是『不完全的轉生』。
  至於艾露莉亞的死因,目前還無法下定論。
  如果製造出『洞穴』的人類出現在雷德他們所在的千年前,那麼對那個人來說,包含魔法在內的所有技術都是「過時的產物」。
  縱使當時戒備森嚴,那個第三者也能輕易突破,直接對艾露莉亞下毒手,或者從因病倒下的艾露莉亞身上奪取魔力。
  不過,也有事情已經明確。
  至少──幕後黑手擁有現在尚未確立的魔法技術。
  這不僅攸關英雄與賢者所在的過去,或是雷德他們所處的現在。
  甚至連幕後黑手是來自『未來』的可能性也浮現了出來。
  目前尚不清楚這個幕後黑手是以何種形式與雷德他們產生關聯。
  也不知道是基於什麼目的讓兩人轉生。
  為了弄清楚這些,他們得出應該繼續收集情報的結論。
  根據這樣的方向,雷德與艾露莉亞徹底討論的結果是──
  
  「────唔。」
  
  隔天早上,艾露莉亞很有精神地『迷迷糊糊』。
  具體來說,她露出複雜的表情揉著枕頭。
  她拚命地用雙手與枕頭搏鬥。
  「……妳在做什麼,艾露莉亞?」
  「我在幫枕頭做伸展操……幫它累積柔軟的力量……」
  艾露莉亞半瞇著眼,睡眼惺忪地回了這句莫名其妙的話。
  一旦進入『迷迷糊糊』的狀態,艾露莉亞就會做出無法預料的行動。
  不過,雷德在與她一起生活的過程中學到了不少東西。
  首先,今天的艾露莉亞處於『輕度迷糊』的狀態。
  艾露莉亞的迷糊狀態分成幾個階段。
  嚴重的『重度迷糊』狀態會抗拒起床這個行為,處於難以自行思考、做出詳細回應,或採取自發性行動的狀態。
  接著是『中度迷糊』的狀態。回答和思考雖然含糊,但可以基於本能或習慣採取一定的行動。
  而今天的『輕度迷糊』屬於相對輕微的狀態。
  不僅能對雷德的話做出看似經過思考的回應,還做出了用手壓枕頭的行動,所以應該很快就會醒過來了吧。
  另外,處於『迷迷糊糊』狀態下的艾露莉亞,言行舉止沒有任何意義。
  重要的是『迷迷糊糊』也有程度和規律之分,而雷德的任務就是有效率地促使她清醒過來。
  「雷德……枕頭上累積了軟綿綿的力量……」
  「是啊。我想應該變成非常柔軟的枕頭了。」
  雷德隨口應付,同時把艾露莉亞帶到客廳。
  雷德讓揉著枕頭的艾露莉亞坐在沙發上,接著走進廚房啟動溫熱魔具。
  要讓艾露莉亞徹底清醒過來,洗澡是最有效的方法。
  然而,讓她進浴室洗澡可說是最大的難關。
  艾露莉亞是否會自己脫衣服取決於她的心情,她常常半途嫌麻煩而放棄脫衣服,有時候甚至會穿著衣服直接進去浴室。
  這表示……雷德必須確認艾露莉亞已經完全脫掉衣服,才能目送她去洗澡。
  雷德實際上已經累積了很高的年齡,不會因此產生奇怪的念頭,但在艾露莉亞意識不清的狀態下看著她一絲不掛的樣子,還是有種對本人很抱歉的感覺。
  雖然就算蒙著眼睛,他也能從衣服摩擦的聲音判斷艾露莉亞的狀態,但不管怎樣都很危險,所以洗澡可以說是應付『重度迷糊』時的最終手段。
  研究了艾露莉亞的『迷迷糊糊』狀態後,雷德得出的結論是──
  「來,總之先把這個喝了吧。」
  說著,雷德遞給艾露莉亞一杯冒著熱氣的奶茶。
  隨著熱氣飄散的香氣,讓艾露莉亞好奇地吸了吸空氣。
  這是雷德想到的劃時代策略。因為是艾露莉亞喜歡的東西,所以就算她處於迷糊狀態,也能確實引起她的興趣,還有溫暖身體和醒腦的功效。
  看著眼前的杯子,艾露莉亞一臉好奇地歪起了頭。
  「…………很燙嗎?」
  「我有吹涼到不會燙口的程度。」
  聽雷德這麼說,艾露莉亞伸手拿起杯子,但隨即又垂下眉梢。
  「…………還很燙。」
  「那就稍微等一下再喝吧。」
  「人家想要你吹涼一點。」
  「……也就是迫不及待的意思吧。」
  雷德回以苦笑,只好對著杯子吹了幾下。
  「這樣可以嗎?」
  「…………嗯。」
  艾露莉亞接過杯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將奶茶一飲而盡,呼出一口氣後,眼睛才終於完全睜開。
  「…………早安?」
  「早啊。」
  「醒來之後,嘴巴裡不知為何有奶茶的味道。」
  「那是因為妳剛才喝了奶茶。」
  「對不起,我的腦袋迷迷糊糊的……」
  大概是從雷德的話中察覺到自己的狀態,艾露莉亞深深地低下了頭。不過她的咬字還是有點含糊不清,看來還沒完全清醒。
  雷德輕輕拍了拍艾露莉亞的腦袋。
  「不用在意。我最近也做得挺開心的。」
  「…………是這樣嗎?」
  「嗯。我試著更換紅茶的品牌,調整水和牛奶的比例,改變一開始的溫度和冷卻時間,做了各式各樣的嘗試,覺得滿有趣的。」
  「不知不覺間就做了各種嘗試……」
  「順帶一提,反應最好的是隆納菲的茶葉。牛奶加多一點、煮的時間拉長一些,等稍微變濃之後再加入少量蜂蜜。」
  「比想像中還要認真嘗試……」
  「連同前世在內,我泡紅茶的次數屈指可數。如果只是自己喝的話,我應該會隨便泡一下,但既然是為了妳,我希望能泡得好喝一點。」
  雖然一開始費了不少工夫,但現在已經完全變成例行公事之一。
  雷德至今為止都是一個人生活,所以對飲食不怎麼講究,這些瑣事都是由侍從或周圍的人來打理。
  不過,為某人準備的感覺也不壞。
  更重要的是──
  「要不要再來一杯?」
  「嗯。這次我想慢慢喝。」
  「好。那我也喝一杯再準備吧。」
  泡好兩人份的奶茶,一起坐在沙發上。
  和某人一起度過寧靜的日常,實在令人心曠神怡。
  
  ◇
  
  與艾露莉亞一起度過了悠閒的早晨。
  之後他們比平時提前走向教室,發現米莉絲和維澤爾已經聊得不亦樂乎。
  兩人注意到雷德他們出現,頓時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艾露莉亞大人……明明是早上,卻那麼有精神……!?」
  「不僅眼睛完全睜開,腳步也沒有搖搖晃晃……!?」
  「……我沒有每天都那麼迷糊啦。」
  艾露莉亞不滿地嘟起嘴向兩人抗議。
  與這兩人之間的對話,也完全成了學院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
  「今天喝了雷德泡的奶茶,所以一大早就精神飽滿。」
  「雷德同學……泡了紅茶……!?」
  「只是泡個紅茶,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因為紅茶很難泡喔?如果用煮大麥或炒茶樹葉子之類,對待鄉下常見葉子的方式處理的話,可是會失敗的喔?」
  「原來如此。這是妳的個人經驗啊。」
  「是啊……來到王都後,我得意忘形,忍不住買了在鄉下看不到的紅茶,興高采烈地用平常的方式泡,結果泡出又苦又澀的液體……!!」
  「嗯,我一開始也失敗過,不過我在前世有看過泡法……」
  「唔……這麼說來,我忘了雷德同學雖然是鄉下人,卻擁有英雄這種上流階級般的前世,並非普通的鄉下人……!!」
  不知是否因為失敗經歷沒能引起共鳴,米莉絲懊惱地垂下肩膀。這傢伙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啊。
  雷德沒理會米莉絲,徑自坐到座位上,維澤爾則推了推眼鏡問道:
  「那麼雷德,王室找你們過去,後來怎麼樣了?」
  「我們被王女殿下纏住,參加了城內的慰勞會,我因為艾露莉亞的事受到許多人的感謝,我們的事情也有了一些進展。」
  「……看來請假的這兩天裡,發生了不少事情呢。」
  「前者只是方便我以加爾德溫的身分行動,後者則是增加了更多不明白的地方。」
  「這樣啊。我也試著調查了魔裝具和魔具的歷史……但該說沒什麼進展嗎,最後只知道『阿爾特因這個國家已經消失了』。」
  維澤爾皺起眉頭,接著轉向艾露莉亞。
  「艾露莉亞小姐,妳是從什麼角度出發來製作魔裝具的?」
  「嗯……最初是從阿爾特因的技術中得到靈感。阿爾特因的領土基本上魔力匱乏,也沒有魔術文化……但在武器的製作技術和結構設計方面十分出色。」
  說著,艾露莉亞瞄了雷德一眼。
  看到她斟酌用詞的樣子,雷德輕嘆了一口氣──
  「──簡單來說,阿爾特因是個擅長戰爭和殺戮的國家。」
  正因為是自己曾經身處的國家,雷德才毫不忌諱地說出自己的感想。
  當時,阿爾特因是擁有大陸一半以上土地的大帝國。
  但是……這些全都是透過戰爭的殺戮和掠奪建立起來的。
  「阿爾特因整體上是土地魔力匱乏的國家。氣候不穩定、土地貧瘠,農作物也難以生長,所以──他們才去掠奪有這些資源的地方。」
  魔力被認為是透過血液循環產生的力量。
  而且──人類居住的大地也存在著這種力量。
  流經大地的河川、流經地下的水脈、海溝或海山等形狀產生的海流、在火山內部脈動的熔岩流、險峻山脈產生的風流等等……在各種條件之下,『世界』本身產生了魔力。
  藉由這些產生的魔力,『世界』得以正常運作。
  然而,阿爾特因的土地缺乏自然產生的魔力。
  不僅產生的魔力稀少,自然產生的魔力還會互相干涉而消失。受到這個影響,許多土地變質嚴重,氣候變動劇烈。
  加上由於魔力匱乏,導致沒有『魔術』這種文化,這也是一項沉重的打擊。
  用世界產生的魔力與人類擁有的魔力,藉由調整特定條件來引發任意現象,就是所謂的『魔術』。只要利用這項技術,應該多少可以改善土地與氣候的問題。
  然而──阿爾特因卻沉溺於掠奪這種短視近利的手法。
  為了獲取糧食和肥沃的土地而襲擊周圍國家,透過戰爭進行掠奪,資源耗盡後又再次襲擊其他國家來滋潤本國。
  這樣的國家……沒有未來可言。
  「戰爭會促進各種技術的發展。思考有效殺死對手的武器,為了製造武器而創造新的技術與結構,於過程中發現新的法則和現象,再將其應用到其他的技術或武器上。」
  這也同樣適用於『魔法』。
  為了保護自己國家免受阿爾待因的威脅,維加爾塔的人開始運用賢者的『魔法』來對抗,讓魔法這項技術進行發展。
  「不過,雖然魔力匱乏,但阿爾特因的礦物資源很豐富,加上沿用以殺人培養出來的技術和裝置等,擁有了不依賴魔力的『機械』這項技術。」
  「不依賴魔力……具體來說是什麼樣的技術?」
  「我不是專家,所以不太清楚細節……熱能產生的力量、水流產生的力量,或是物體相互作用產生的力量,應該是利用這些力量的技術吧?」
  「嗯……我個人也對那項技術很感興趣,下次請務必詳細告訴我。」
  維澤爾的神色瞬間改變,但仍壓抑住身為技術者的熱血,回到正題。
  「不過,聽到這番話,總算讓我茅塞頓開。雖然文獻記載魔裝具是『賢者』構思出來的,但在此之前完全不存在原型,這點讓我一直覺得不太對勁。」
  維澤爾說著,拿出了自己的魔裝具。
  「就像人看到鳥會產生『想在天空飛翔』的念頭一樣,技術開發往往是從模仿原型的過程中獲得靈感而逐漸發展。全然的虛無中無法創造出任何東西,就像魔法的原型是魔術一樣,魔具和魔裝具所使用的結構也必須要有原型才對。」
  「原來如此。從這個觀點也能察覺到不對勁啊。」
  「嗯……我覺得這是非常不錯的想法。」
  雷德坦率地表示佩服,艾露莉亞則用手比了個小小的圓圈。
  「不過……雷德當時就注意到土地的魔力問題了嗎?如果沒有魔術之類的文化,要理解魔力這種概念,應該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嗯,我知道有類似的技術,在前線也看過好幾次。不過當發現土地和氣候問題與魔力有關時,我已經是個老頭子,幾年後就死了,所以也沒能活用。」
  在雷德的眼中,阿爾特因這個國家只有黯淡的未來。
  就算奪取周圍國家生產的食物和肥沃的土地,也無法惠及所有國民;多數資源不是被本國的富裕階層消耗,就是作為補給物資送往戰場,情況完全沒有改善。
  縱使沒被維加爾塔消滅,在飢餓和貧困未能改善的情況下,大量人民也會相繼餓死,國家遲早會衰落滅亡吧。
  正因為如此,雷德為了從根本上解決土地和氣候等問題,組成了一支調查隊,命其調查自國與他國之間的差異。
  當時許多人都對此嗤之以鼻,認為是「暴發戶英雄把錢浪費在不必要的事情上」,但如今已經證明雷德的想法是正確的,土地的魔力問題獲得解決。過去曾是阿爾特因領地的土地,已經改善到與過去不可同日而語的程度。
  「要是能在千年以前就明白這一點……阿爾特因也不會招來其他國家的怨恨,說不定現在還能好好地存續下去。」
  雷德回想起未能延續到未來的祖國,喃喃自語。
  飢餓和貧困會奪走人們心中的餘裕。
  在阿爾特因這個國家長大的雷德最清楚這一點。
  正因為被逼到走投無路的境地……阿爾特因才會依靠戰爭和掠奪的手段,最終與許多國家和人類為敵。
  「先不說我和阿爾特因的事了,還有其他的發現嗎?」
  「這個嘛……我之前就一直在構思雷德也能使用的魔裝具草案──」
  維澤爾說到一半,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轉頭看向另一邊。
  雷德和艾露莉亞也跟著把目光轉向那裡。
  那個方向是……一臉呆滯地聽著他們說話的米莉絲。
  「不要緊。我對米莉絲是抱持其他形式的期待。」
  「我明明什麼都還沒說耶!?」
  「米莉絲只要待在旁邊,就能讓人變得精神百倍。」
  「我的存在價值竟然和擺設一樣……!!」
  或許是因為自己的存在理由變得曖昧,米莉絲的雙手微微顫抖著。
  但是,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猛然抬起頭來。
  「雖、雖然調查過去也很重要!但我們還有學生這個本分,我覺得也應該關注眼前的事情!!」
  「對了,在你們兩個請假的期間,我們聽了關於這個月『條件考試』的說明──」
  「維澤爾同學,這個說明就交給我吧……!」
  「……米莉絲小姐好像要說明,那就聽她怎麼說吧。」
  被米莉絲拚命的樣子壓倒,維澤爾點頭同意道。看來她無論如何都想讓自己也能派上用場。
  「那個……關於這次的『條件考試』,菲莉亞老師說,內容會以接近下個月『綜合考試』的演習形式進行。」
  魔法學院的評價方式透過兩種考試進行。
  一種是進行個人評價的『條件考試』,另一種則是與各地其他的魔法學院共同進行的『綜合考試』。
  『條件考試』是由學院這邊準備好狀況與條件,測試學生與魔獸災害相關的應對……而『綜合考試』則有些不同。
  「『綜合考試』並非測試應對魔獸的能力,而是測試純粹作為魔法士的實力,以及完成任務所需的團隊合作、指揮、判斷力等對人戰鬥的能力。」
  「換句話說,是讓學生之間相互較勁嗎?」
  「沒錯沒錯。聽說總共四次的『綜合考試』結果,會影響到學院下個年度的影響力和預算,對學生來說也關係到作為魔法士的未來,所以戰鬥往往會相當激烈!」
  「米莉絲,說明得很好,了不起。」
  「哼哼!這樣我就晉升為能進行說明的擺設了!!」
  米莉絲流暢地說明完畢,艾露莉亞摸了摸她的頭慰勞她。
  「所以上午的課程和平時一樣,不過下午的戰鬥訓練會和其他班級一起進行,直到考試結束為止。」
  「哦,要和其他班級的人一起訓練啊。平時除了餐廳和宿舍以外,跟他們幾乎沒什麼機會碰到或交談,真讓人期待。」
  維加爾塔魔法學院會在入學時將學生分配到四個班級。
  第一年的考試會測試學生當下作為魔法士的實力,第二年以後則進行二次分班,針對不足之處進行專門課程與訓練,等到被判斷能作為魔法士進行活動後,就可以畢業。
  第一年的班級教室分別被分在學院四個方位的塔樓,每座塔樓各有一個班級,因此沒什麼機會在課堂上見到其他班級的同學。
  這是因為負責指導的魔法士各有不同的教導方針,以及為了保密綜合考試的戰術而採取的措施。
  雖然在餐廳或宿舍能看到其他學生,但基本上在餐廳都是各班級集體行動,宿舍也是以班級為單位集中配置,所以幾乎不會有什麼交集。
  「……不過,學院這邊應該也想讓學生習慣對人戰鬥吧。」
  上次考試中發生了人為干擾。
  如果是魔法罪犯有計畫的犯行,而且是在明知警備森嚴、部署了強力人員的狀況下執行,那麼也可以推測是大規模組織的犯行。
  以人類為對手,需要有所覺悟。
  正因為理解自己的魔法能夠殺人,所以即使身處危險的狀況下,要對和自己一樣的人類動武時,還是會有所猶豫。
  因此,學院才會安排讓學生先習慣對人戰鬥吧。
  就在雷德如此思考的時候,米莉絲輕輕發出「啊」的一聲。
  「這麼說來……聽說綜合考試是以團隊形式進行,這次的條件考試好像得組成五人一組的部隊……」
  「也就是說還差一個人啊。」
  「……不,那個人選已經決定好了。」
  不知為何,米莉絲說完這句話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正當雷德疑惑地想要詢問理由的時候──
  「──嗨!各位,真是個清爽的早晨啊!」
  聽到熟悉的聲音,雷德不由得轉過頭去。
  在那裡的是──帶著爽朗笑容跑過來的法雷格。
  「怎麼,是法雷格小鬼啊。你居然會來我們這邊,還真是稀奇。」
  「小──不、不是啦……畢竟要開始綜合考試的訓練了,這也是當然的吧?」
  法雷格的臉頰抽搐著,在附近的座位坐下。
  看到他的樣子,雷德明白了一切。
  
  「從今天開始──讓我們作為一個團隊一起努力吧!」
  
  法雷格帶著爽朗到令人火大的笑容如此說道。
  
  ◇
  
  維加爾塔王立魔法學院的占地相當廣闊。
  除了像城塞都市一樣被高牆圍住的學院土地之外,為了能在各種狀況下進行魔法訓練,學院還收購了山岳、溪谷、荒野、海濱、湖沼、森林、廢坑、廢墟都市等……過去被指定為危險區域的土地作為訓練場。
  這樣做是為了避免魔法對周圍造成損害。
  雖說學院生在入學時就已經具備一定程度的魔法技術,但還是無法保證不會發生爆炸或失控的情況,有時也會進行新魔法的實驗測試。
  因此,在進行基礎訓練和簡易的戰鬥訓練時,會使用以空間魔法權威聞名的愛麗絲學院長所製作的魔具;進行大規模的魔法戰鬥時,則使用學院擁有的土地。
  當然,要移動到這些訓練場就必須使用魔具。
  由於魔法學院本身位於王都的郊外,那些訓練場更是位於附近沒有村落或城鎮的偏僻地區,因此移動時會使用只有學院的人才能操作的轉移魔具。
  不過,因為轉移魔具本身會被雷德破壞──
  「──我說艾露莉亞。」
  「嗯。」
  「我每次都在想,妳有必要像這樣抱著我嗎?」
  「嗯。」
  艾露莉亞環抱著雷德的身體,一副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要移動到訓練場必須仰賴艾露莉亞,因此每次都得像這樣和她一起轉移。
  「身體緊貼在一起,魔力的消耗會比較少。」
  「是這樣嗎?」
  「嗯。因為轉移魔法是將空間整個切割出來進行移動,所以指定範圍愈小,魔力和座標計算就愈少,也比較輕鬆。」
  艾露莉亞抱著雷德的側腹,連連點頭說道。
  上次的事件中,她轉移了整個洞窟,但那是因為米莉絲等人都在裡面,才需要擴大範圍進行轉移。
  「啊,看他們兩個像這樣移動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是啊。不只我們,全班同學都逐漸習慣了,真可怕。」
  維澤爾和米莉絲不斷點頭,彷彿在說這已經是司空見慣的景象。
  然而──今天還有另一個人做出不同的反應。
  「真是的……不能使用魔法還真是不方便啊。要是沒有加爾德溫,別說移動了,就連魔具都無法使用。要是我絕對無法忍受這種事。」
  法雷格一臉傻眼地雙手抱胸。
  不過,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表情突然一變。
  「不、不是!但是我覺得天生無法使用魔法也是沒辦法的事喔!?」
  「太麻煩了,你就照平常那樣說話吧……」
  法雷格之所以加入他們這一組,而且表現出奇怪的態度,其實是有原因的。
  首先,上次那件事導致他的兩個跟班都休學了。
  法雷格的跟班……瓦爾克和盧卡斯的傷勢雖然沒有性命之虞,但似乎需要時間進行治療和復健,便錯過了這次的條件考試。
  因此,這次的條件考試在隊伍人數上做了調整……但似乎沒有人邀請法雷格組隊。
  法雷格似乎也自信地認為「像我這種有實力的人,絕對有人會主動找上門來」,結果在這段期間,其他人都已經組好隊了。
  他只好連忙去問其他隊伍的人,但大概是因為他平時的態度,又或者是維爾米南這個家名的緣故,大家都以「不敢高攀」為由拒絕了他,讓他完全陷入了孤立狀態。
  這時,阿爾瑪判斷,因為有同為名門望族的加爾德溫家的艾露莉亞在,加上已經確定他們幾個人會組隊,便將他編到了這一組。
  其理由──是基於艾露莉亞被賦予的條件考試內容。
  「和我比起來,你還是和艾露莉亞打好關係吧。從今天開始她就是你的師父了。」
  「……我會努力教你的。」
  艾露莉亞躲在雷德身後,微微探出頭來,輕輕點了點頭。
  艾露莉亞被賦予的課題是『讓隊友的評價超過標準』。
  學院方面已經認定艾露莉亞的實力足以成為魔法士,只要按照規定待滿一年,幾乎可以確定獲得魔法士的資格。
  正因為如此──學院著眼於將來,以將艾露莉亞培養成『特級魔法士』為目標,重新調整方針。
  其中之一就是『教導』。
  不僅魔法理論和技術等知識,還要透過實戰技法和戰術、實戰中的魔法戰鬥和應對方式等訓練,提升他人的能力。
  不僅僅是實際的成果,還包括對自己和他人魔法的理解程度、在理解魔法的基礎上提出戰術或改善方案,以及能否準確評估他人實力並提出可行的解決方案等等……據阿爾瑪說,這些都是為了詳細鑑定人在實戰中的能力。
  順帶一提,阿爾瑪當年課題的成果對象,是共同以魔法士身分活動的同期生菲莉亞。
  以艾露莉亞的情況,比起考試的合格與否,學院方面更想先確認她是否擁有成為特級魔法士的資質。
  「呵呵……艾露莉亞大人的教導可是很嚴格的喔?我正好想見識一下出身高貴的少爺能夠撐到什麼時候呢?」
  「哈……跟你們這些平民不同,對我來說當然是小事一樁吧?」
  「好,我聽到了!要是你中途敢抱怨,我以後就叫你比平民還廢的軟腳蝦大少爺!!」
  「那要是能撐過去,我就叫妳比農民還廢的鄉下丫頭喔!?」
  「真可惜!我的老家可是熱愛羊和牛的畜牧業!!」
  「……我們非得夾在這兩人中間參加考試嗎?」
  「……我還得在這個情況下教導。」
  看著兩人互相鬥嘴的樣子,維澤爾和艾露莉亞都露出莫名疲憊的表情。感覺前途多災多難。
  然後還有一個人──
  「──唉啊啊啊啊…………」
  坐在雷德附近的阿爾瑪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抱著膝蓋坐在地上,無聊地用戰斧挖著地面。
  「和閣下進行模擬戰……明明應該是很愉快的模擬戰才對……」
  「學院長也吩咐我們要隨時待命以防萬一。加上這次還有其他班級參加,很容易發生意外狀況……」
  菲莉亞苦笑,拍了拍垂頭喪氣的阿爾瑪的肩膀。
  這次雷德被賦予的條件和其他學生一樣。
  由於特級魔法士奉王命在各地奔波,因此會由完成任務後有空閒的人來負責雷德的考試。
  只是決定得過於倉促,沒人抽得出時間,而且艾露莉亞還提出「一起平分」的要求,所以這次就變成了普通的考試。
  雖然阿爾瑪以測試監視對象雷德的能力和真正實力的名義申請了模擬戰……但由於上次有亂來的前科,因此被駁回了。
  「唉……沒辦法,就來看看菲莉亞的戰鬥吧……」
  「…………咦,我嗎?」
  「因為妳進入學院工作之後,就一直埋頭研究,都沒參加實戰了吧?我身為推薦妳的人,也想看看妳現在的實力,妳就隨便找個學生打一場吧。」
  「可、可是……我身為老師,首要任務是監督學生,況且我的魔法不像小阿爾瑪那樣適合戰鬥──好痛!?」
  「別叫我小阿爾瑪。要是妳表現得太不像話,就得跟我熬夜打模擬戰。」
  「嗚嗚……學生時代被痛扁的記憶啊啊啊啊啊……!!」
  阿爾瑪不由分說地拖著菲莉亞離開。雖說是為了讓阿爾瑪自由行動才被選中,但菲莉亞被這樣對待也太可憐了。
  目送兩人離去後,雷德轉身面向其他人。
  「那麼,我們也差不多該開始了。」
  其他隊伍似乎也為了制定考試方針,已經開始進行討論,或是實際展示魔法等來交換情報。
  「說起來,艾露莉亞大人是不是又受到了限制?」
  「嗯……阿爾瑪老師說,最多只能使用第三界層的魔法。」
  艾露莉亞一臉失望地垂下眉梢。
  實際加上限制的人是愛麗絲,上次艾露莉亞光靠『加權乘法展開』搭配第五界層的魔法就能與特級魔法士相抗衡,所以似乎已經決定從下次考試開始要加上更進一步的限制。
  「不過,就算增加限制,對艾露莉亞來說應該也不成問題吧?」
  「嗯。」
  「不假思索就回答,真有妳的風格。」
  「不過,從第三界層使用『加權乘法展開』構築魔法需要花不少時間,能用的魔法和使用頻率都會受限。除此之外,為了維持魔法不消失,還得犧牲魔力消耗量,需要考慮的事情很多,我認為這是不錯的調整。」
  說著,艾露莉亞略顯興奮地頻頻點頭。
  對於立志成為魔法士的人來說,這可以說是極不合理的限制,但對艾露莉亞來說,有嘗試錯誤的餘地似乎讓她覺得很開心。
  然而,聽到這些話的維澤爾卻皺起眉頭,撫摸著下巴。
  「如果限制在第三界層的話……感覺即使是面對學院生,也會增加一些不利的狀況呢。」
  「就是說啊……畢竟在能進入魔法學院的當下,應該就具備能夠使用第四界層以上魔法的魔力量和實力。」
  一般來說,日常使用的生活魔法和魔具所需的魔法被歸類為第二界層以下,第三界層以後則是魔法士所使用的「具有殺傷力的魔法」。
  其中,在狩獵害獸等有明確理由的情況下,就算是一般人也能獲准使用第三界層的魔法,從魔法士的角度來看,這種程度的魔法可以說只具備「讓對象無力化」這種最低限度的威力。
  就算有『加權乘法展開』這招,艾露莉亞一個人也無法改變狀況,即使面對同為學院生的對手,恐怕也需要費盡心思才能應付。
  正因為如此,考慮到今後,艾露莉亞的定位將會變得困難。
  「艾露莉亞大人也有可能像雷德同學那樣考試內容改變,為了未雨綢繆,我們最好趁現在先明確一下分工呢……」
  「是啊。就算他們兩人之後要單獨接受考試,只要能力明確,被其他隊伍延攬的機會也會增加吧。」
  除了特級魔法士這種例外,大多數的魔法士都是以部隊或團隊為單位行動。
  基於這些原因,明確自己的優勢和定位,對於作為魔法士的活動也很重要。
  但是……當然也有人不理解這一點。
  「哈……平民還真是可憐啊。要是能像我一樣使用第八界層的魔法,還擁有維爾米南如此顯赫的家名,就不用操這種無謂的心了。」
  「可是法雷格先生,你已經被孤立到沒有隊伍要讓你加入了吧。」
  「別說了……這句話對現在的我太有殺傷力了……!!」
  法雷格態度傲慢地反駁,卻被米莉絲的一句話瞬間擊沉。
  撇開人緣和性格不談,法雷格也是名門出身,從小就具備相符的實力,正因為如此,對其他人來說,大概也不好開口邀請他加入吧。
  「既然如此,由法雷格小鬼來主導組隊不就好了?除了在這裡的三人,再把休息中的瓦爾克和盧卡斯算進來,這樣就有五個人了吧?」
  「原來如此,這表示我就是隊長囉!!」
  「對,就是這麼回事。」
  「………………咦?」
  聽到雷德肯定的語氣,法雷格不禁瞪大了眼睛。
  「……咦,真的要由我來當嗎?」
  「所以我才這麼說啊。你就是隊長。」
  「也就是說……所有人都會絕對服從我的命令?」
  「不,我們才不會服從你的命令。」
  「為什麼變成這樣!?」
  「隊長的職責不是強迫他人服從,而是要做出『決斷』。你在上次的考試中被武裝龍襲擊時,做出了『逃跑』的決定,即使是在危急狀況下,你依然做出了正確的選擇,讓兩名傷者逃離,可見你的判斷力比其他人更優秀。」
  雷德坦率地稱讚法雷格,反而讓他露出驚訝的表情。
  「另外,要指揮和制定作戰計畫,就必須正確掌握隊員的能力。在戰鬥中下達指示會造成很大的負擔,如果都交給法雷格小鬼負責,戰力會大幅削弱,所以戰鬥中的指揮還是交給維澤爾比較合適。」
  「……也就是說,開戰和撤退由維爾米南卿來判斷,戰鬥中的指示和判斷則由在後方的我來下達嗎?」
  「那、那麼我該做什麼?」
  「你想做什麼?」
  「當然是用我的魔法華麗地打趴其他人啊!」
  「那就這麼辦吧。」
  「你真的不是在隨便敷衍我吧!?」
  「你能施展第八界層的魔法,就代表你很強,而強者很容易吸引他人的注意。你只要負責游擊、擾亂和誘敵,就能讓其他人更容易行動。」
  聽到雷德說明自己的意圖,艾露莉亞也點頭表示同意。
  「嗯。我本來在思考讓米莉絲站在前排的方案,但本人的意願也很重要。」
  「……咦,為什麼是我?」
  「米莉絲擅長防護和結界魔法,我覺得就算一個人也能鞏固防禦。」
  「那個,鞏固防禦之後要怎麼辦?」
  「在其他人應對之前,抱著必死的決心承受敵人的集中砲火。」
  「法雷格同學,恭喜你,你就是隊長。」
  「別露出燦爛的笑容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啦……!!」
  擺脫了肉盾角色,米莉絲笑著把手放在法雷格的肩膀上。艾露莉亞也認為雖然這是正確的戰略,但如果被告知得一個人留在前線獨自承受攻擊,應該沒人會欣然接受吧。
  然而,艾露莉亞微微皺起眉頭。
  「法雷格要擔任前衛可能有點困難。」
  「是這樣嗎?」
  「因為,能使用愈強大魔法的人,擔任前衛的經驗就愈少。」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以前,艾露莉亞的父親格雷昂也曾說過。
  現代的魔法戰鬥基本上是中長距離,但如果擔任對人戰鬥的前衛,近距離戰鬥的機會就會大幅增加。
  理由是人類與魔獸不同,會使用『魔法』。
  使用高威力的大範圍魔法不僅會被結界或防護擋下,使用大規模魔法也會劇烈消耗魔力。
  正因為如此,對人戰鬥必須縮小魔法範圍、減少魔力消耗,重視速度,不讓對手有防禦的機會。
  但是……像法雷格這種天生魔力充沛的人,就能無視魔力消耗,強行突破結界或防護。換句話說,可以用魔力量強行進行壓制。
  他本人也因為能使用第八界層的魔法,而以發射中長距離的高火力魔法為主進行戰鬥訓練,而非前衛。
  換句話說──
  「就是個身體素質最弱的超廢小鬼。」
  「嗯。近身戰是弱到不行的廢柴。」
  「我有做過什麼值得被你們說成這樣的事嗎……!?」
  法雷格承受兩人毫不留情的言語攻擊,終於垂頭喪氣地跪倒在地。
  不過,不只是法雷格,能夠擔任前衛的魔法士本來就少之又少。
  說到底,魔法士的主要戰鬥對象是魔獸而非人類,即使是一級魔法士,近身戰的經驗應該也不多。
  既然如此──只要讓他積累近身戰的經驗就行了。
  「那麼艾露莉亞,小鬼這邊就交給我負責可以嗎?」
  「嗯。我覺得雷德比較適合。」
  「還有維澤爾,借我一個可以破壞的魔裝具。」
  「……雷德,你知道製作魔裝具的費用嗎?」
  「不,我沒有要破壞的意思,但要是我用力注入魔力的話,說不定會壞掉。只要是有形的東西就行了,可以的話,最好是像劍一樣長度適中的。」
  「既然如此……我倒是有個沒有達到預期的試作品。」
  維澤爾在腰間的包包裡翻找了一下,取出一個魔裝具並將其展開。
  那是一把樸素的長劍型魔裝具。
  「一旦我的魔力耗盡,內建的耐力和強化效果就會解除。過了五分鐘之後,它就會變成劍形的鐵塊,請多加注意。」
  「好。我會小心不把它弄壞的。」
  雷德接過魔裝具,以熟練的動作輕輕揮了幾下。
  雖然外觀的確很像劍,但揮起來的感覺更像是木劍,如果雷德稍微用點力,很容易就會將它弄壞。
  確認完手感後,雷德將手放在法雷格的肩膀上。
  「那就開始吧,小鬼。」
  「……開始?你打算做什麼?」
  「那還用問,當然是我來給你指導啊。」
  「指導……你又不能使用魔法,能教我什麼東西?」
  「就算不能使用魔法,我也能用類似魔法的戰鬥方式。」
  說著,雷德將劍尖指向了法雷格。
  「來打一場模擬戰吧。只要能打中對方一下就算贏。我呢……對了,我一分鐘之後再攻擊,你就儘管放馬過來吧。」
  「……竟然主動讓步,看來你挺有自信的嘛。」
  「至少我不認為自己會輸。如果你贏了,我會在能力所及的範圍內給你獎勵。」
  「……原來如此。聽起來很有趣,我就陪你玩玩吧。」
  法雷格拔出短劍型的魔裝具,與雷德對峙。
  
  「要是我贏了──以後再也不准叫我『小鬼』!!」
  
  話音剛落,法雷格周圍形成無數的火球。
  那是燒焦空氣的爆裂紅蓮火球。
  「別以為能像以前那樣……輕易地消滅!!」
  火球──一齊朝雷德飛來。
  一群火球從正面襲來。
  即使往左右跳開,也很難完全閃避。
  正因為如此,雷德直視著那些火球──
  他壓低身體,朝成群火球跳了過去。
  「什麼──!?」
  法雷格並非對雷德從正面衝過來的舉動感到驚訝。
  雷德維持著如滑行般的低姿勢,在空中扭轉身體──
  穿過了火球與地面之間的微小縫隙。
  紅蓮火球從眼前擦身而過,這時雷德單手抓住地面,輕鬆地重整態勢。
  「哦,好燙好燙。圍攻目標這招固然不錯,但如果沒展開其他魔法好好地堵住縫隙可不行喔。」
  事實上,如果對方是魔法士,剛才那招相當有效。
  像圍攻一樣發射火球後,若對方用防護魔法擋下,就能確實地拖住腳步,趁對方動彈不得時,再用比剛才的火力更強的魔法攻擊,應該就能貫穿防護。
  不過,這種程度的攻擊還碰不到雷德。
  「好了,還有時間,盡量出招吧。」
  雷德愉悅地笑著,踏著悠閒的步伐走向法雷格。
  看到那從容的表情,法雷格咬緊牙關,握緊了短劍。
  「既然如此……那這招如何!?」
  法雷格大動作拔出短劍,將劍尖對準雷德。
  短劍猛地向前刺出,瞬間──
  猶如短劍的刀刃伸長了一般,火焰筆直地射出。
  炎槍以彷彿要射穿雷德的軌跡射出。
  這一擊的速度快如閃電,足以確實地解決對手。
  的確擁有足夠的速度。
  「不過──迅速的一擊通常是一直線,很容易閃避。」
  識破那道軌跡的雷德微微偏過頭,避開了炎槍。
  「但是,你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你刻意用魔裝具瞄準來引起我的注意,誘導我避開那一擊之後──」
  說著,雷德突然傾斜身體。
  緊接著,逼近雷德背後的炎槍前端被切斷。
  「──操縱伸長的火焰,從背後的死角進行突刺,這才是真正的目的。」
  雷德身後的火焰如鞭子一般大幅彎曲。
  即使最初的炎槍被躲開,也能透過操縱手中的火焰,從對手的死角發動攻擊,這是兩段式的攻擊方法。
  這種出乎對手意料的手法,在對人戰鬥中可以說相當重要。
  「想法本身還不錯,但這招跟你的魔法很不搭。明亮的火焰太過顯眼,在炎槍被躲開後,你沒有解除魔法,這點讓人感到不太對勁。而且火焰通過時會發出燃燒聲,以出其不意的攻擊來說,效果不太好。」
  雷德如此說明,同時緩緩走近法雷格。
  他的臉上始終掛著笑容,彷彿打從心底期待著下一招。
  「可惡……可惡!!」
  法雷格無法阻止雷德前進,表情顯得十分焦慮。
  「我……和其他人不一樣,我應該很強才對!!」
  法雷格如此大喊,並將短劍刺向地面。
  「別……小看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幾近咆哮的吶喊。
  彷彿呼應著這聲吶喊──地面噴出了好幾道火紅的炎柱。
  炎柱衝向天際,像織線一樣逐漸成形。
  
  那團炎塊呈現出人類的形狀。
  
  以熊熊燃燒的紅炎構成的肉體。
  雙手纏繞著黑曜色的護手。
  然後……炎之巨人俯視著雷德,顯現出兩把炎劍。
  
  「阻止那個傢伙──《破軍之炎兵》!!」
  
  炎之巨人遵從法雷格的命令,朝雷德揮下炎劍。
  這是達到第八界層的高階魔法。
  如果是一般的魔法士,恐怕會無法完全抵擋這一擊而沉入火海之中吧。
  然而……對雷德來說,是輕易就能擋下的一擊。
  能夠抵消被評為第十界層的艾露莉亞的魔法,擊潰特級魔法士阿爾瑪創造的《亡雄的旅團》的一擊,足以將炎之巨人完全消滅。
  儘管如此,雷德依然選擇正面與炎之巨人對峙。
  「我才沒有小看你。」
  他將手中的魔裝具插在腰間,凝視著炎劍伸出右臂──
  巨大的炎劍朝著天空大大地彈了上去。
  是雷德的肉體釋放的掌擊。
  那一擊打中巨人的手,使炎劍被彈飛到空中。
  「我只是──覺得有點可惜就是了。」
  雷德以行雲流水的動作拔出腰間的魔裝具,從下往上斬斷了巨人被彈飛的手臂,將天空染成一片血紅。
  「只要知道這一招,就能輕易地化解了。」
  這些都是雷德那個時代的孩子從小就不斷接受的訓練。
  當對手舉劍砍過來時,擊打劍柄或手腕,就能將劍彈飛。
  但由於魔法這種技術的興起,戰鬥主體從人類變成了魔獸,導致現代近身戰相關的知識、技術、經驗等都受到了輕視。
  就算能使用強力的魔法,如果魔法士本人不具備相應的知識,就無法應付擅長近身戰的人類。
  因此──
  「──好了,正好過了一分鐘。」
  雷德將劍尖指向耗盡魔力而跪倒在地的法雷格。
  在他身後……是被無情地粉碎的黑曜色武具,以及失去形狀的炎塊。
  「為什麼……你能那樣笑著?」
  法雷格垂著頭,無力地低喃。
  「我應該很強才對……就算周圍的人拿加爾德溫的女兒跟我比較,我也有自信展現出足以讓他們閉嘴的實力……」
  然而,那股自信卻輕易地崩潰了。
  「可是……我卻嚇得雙腿發軟,沒能幫上忙,非但沒能保護那兩個人,反而讓他們受傷,只能狼狽地逃走……!」
  就像這樣,法雷格比任何人都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無力。
  而如今,他再次在雷德手下留情的情況下落敗。
  然而──
  「──所以,你才會主動希望加入我們吧?」
  聽雷德這麼說,法雷格驚訝地抬起頭。
  即便人格和人緣有些問題,雷德也不認為會所有人都不受『維爾米南』這個名門的名字和權力所吸引,將他拒之門外。
  法雷格自己應該也能利用家世之便強行加入。
  儘管如此……法雷格還是憑自己的意志,選擇了雷德他們的隊伍。
  「雖說是意外事故……但瓦爾克和盧卡斯都缺席了這次的條件考試,下次的綜合考試也必須在尚未完全恢復的狀態下應試。為了能帶著他們兩人一起前進,你才會想從我和艾露莉亞的身上學到些什麼,好讓自己變強吧。」
  「為什麼……」
  「因為你是沒有拋下他們兩人逃跑,反而想保護他們逃走的濫好人。既然是這樣的人,肯定會傻乎乎地覺得自己有責任,想為那兩人做點什麼吧?」
  雷德笑著如此說道。
  他從一開始就察覺到了法雷格的意圖。
  也明白他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他人而採取這樣的行動。
  正因為如此──他才認為法雷格很適合擔任『隊長』的角色。
  「而且在我看來,你的判斷力和思考力似乎都不差。我只需要稍微指導一下,你應該就能自己思考並提升吧。」
  雷德用熟練的動作揮舞著劍──
  
  「──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教你我的『劍術』。」
  
  雷德露出無畏的笑容說道。
  
 


  
  ◆
  
  遠處傳來戰鬥的聲音。
  艾露莉亞仔細聆聽著那個聲音,輕輕地點了點頭。
  「雷德好像在做有趣的事。」
  「咦咦……好像有明顯的爆炸聲之類的危險聲音耶……」
  「不過,沒想到雷德會主動當維爾米南卿的對手。」
  「的確是呢,不如說,他是最被法雷格同學視為眼中釘的人。」
  「嗯……我想,大概就像愈麻煩的孩子就愈想照顧的感覺。」
  艾露莉亞回想著雷德手拿劍、開心地笑著的樣子說道。
  「而且,前世雷德沒辦法將技術傳授給他人。」
  「那是因為雷德同學的實力強得離譜的緣故嗎?」
  「嗯。我想他應該有教過戰術、戰略之類的大框架,或是指揮、報告這類戰鬥以外的事情,但找不到能夠傳授雷德本身『戰鬥方式』的人。」
  雖然雷德是過去被稱為『英雄』的猛將,但那都是因為雷德擁有強韌的肉體才能辦到,無法讓其他人繼承。
  然而──現代到處都是名為『魔法』的技術。
  雖然無法重現那種『力量』,但透過魔法強化身體,再加上魔裝具的輔助,或許至少能重現那樣的『動作』。
  「我認為,雷德一定是從法雷格身上看到了什麼可能性。」
  艾露莉亞微笑著說道。
  「再來就是覺得他很狂妄,所以想矯正他的性格。」
  「這個更像雷德同學的作風呢。」
  「我的魔裝具大概也難逃一劫了吧……」
  三人點點頭,朝著爆炸聲響起的方向合掌默哀。
  總之,艾露莉亞也被託付指導這兩個人。
  不只是為了自己的考試,也為了決定這兩人今後作為魔法士的方針,她想盡可能教他們更多的東西。
  「那麼,請你們再次確認各自的任務。」
  「是的!我負責以防護和結界提供戰鬥輔助,還有據點等處的防衛!」
  「我的任務是使用魔裝具進行偵察和收集情報,根據得到的情報掌握戰況並進行指揮,視情況上前支援前衛。」
  聽到兩人的回答,艾露莉亞點了點頭。
  別看米莉絲平時那個樣子,她在魔力測定時,便測出大幅超出規定的魔力量,而被學院招攬成為特待生。
  魔力量多就是一大優勢。如果是攻擊魔法,可以增加威力和攻擊次數;如果是防護魔法,可以成為堅固的盾牌,抵擋眾多攻擊。
  不僅魔力量,米莉絲還能運用四種魔力系統,這也是很大的優勢。
  魔力系統的數量在戰鬥中也能發揮優勢,但必須在短時間內臨機應變,選擇要使用的魔法,需要經驗和判斷力才能完全掌握。
  但是,如果擔任支援角色,只需要根據情況使用魔法即可。透過運用多種魔力施展種類廣泛的魔法,便能應對各種情況。
  此外,雖然被米莉絲拒絕了,但事先加強防護的話,思考和判斷就能更有餘裕,從而充分發揮力量。希望她有一天能嘗試看看。
  維澤爾的魔力系統有兩種,魔力量只有平均水準,但他能自行準備多種魔裝具,因此可以勝任比一般的魔法士更廣泛的角色。
  其中,擅長偵察或情報收集的魔法士非常稀少,在設想各種狀況進行的條件考試,以及以對人戰鬥為主的綜合考試中,可以說是相當重要的戰力。
  面對這樣的兩人,艾露莉亞思考著最有效的教導方式,最後得出的結論是──
  「我想進行模擬戰。」
  「啊啊……艾露莉亞大人的壞習慣發作了……!!」
  「為什麼雷德和艾露莉亞小姐都這麼好戰啊……」
  艾露莉亞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兩人則是一臉絕望地仰天長嘆。
  他們並非第一次和艾露莉亞進行模擬戰。
  在兩人逐漸習慣阿爾瑪的訓練,開始顯得游刃有餘時,艾露莉亞向他們提議「實戰中能學到的東西更多」,於是利用訓練的空檔進行過好幾次模擬戰。
  當然,這是在艾露莉亞被大幅限制魔法的情況下進行──
  「回想起來,跟艾露莉亞大人進行模擬戰之後,訓練就變得輕鬆多了……」
  「是啊……和在沒有魔法的情況下,被摔飛近百次的訓練相比……」
  在模擬戰中主要是教他們兩人『身體的使用方法』。
  只要能有效率地運用身體,就能減少用於身體強化的魔力,從而提高魔法運用的效率,還能在近身戰鬥中做出直覺的動作和迅速的移動,在各方面都有好處。
  正因為如此,艾露莉亞才完全不留情面。
  為了讓他們掌握純粹的體術,只要兩人露出破綻,就會被她扔到空中,再重重地摔到地上。
  「不過,只要吃到苦頭,就絕對不會忘記,也學得比較快。這是最有效率且最強的學習方法。」
  「完全不像是賢者會說的話,根本是肌肉腦的暴力學習法……!」
  「光是回想,就覺得嘴裡充滿血的味道……」
  「在我那個時代,有一句格言是『訓練到吐血才算獨當一面』。」
  面對臉色發青的兩人,艾露莉亞一副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畢竟當時是戰亂的時代,不拚命訓練的話真的會沒命。
  為了在短時間內培養出足以對抗阿爾特因的魔法士,艾露莉亞親自進行嚴酷的訓練。不知為何,感覺只有緹亞娜樂在其中。
  雖然過去被稱為『賢者』,但艾露莉亞的骨子裡仍是軍人思維。
  「沒問題,你們兩個的動作都變得更好了,應該只需要被摔飛一半的次數。」
  「也就是說,會被摔飛五十次啊。」
  「晚餐前先去多買點痠痛貼布吧……」
  就在兩人做好覺悟的時候──
  
  一道巨大的黑影籠罩了艾露莉亞他們。
  
  看到那道黑影的瞬間,艾露莉亞反射性地抬起了頭。
  巨大的影子飄浮在萬里無雲的藍天。
  那是──一頭漆黑的龍。
  漆黑的巨龍展開巨大的雙翼在空中飛翔。
  艾露莉亞對那頭龍有印象。
  「──奇怪~?我的同學怎麼不在這裡?」
  隨著這道聲音,一名紅髮少女從龍的背上探出頭來。
  然後……巨龍降落到地面,少女輕盈地跳了下來。
  「欸欸~!你們是哪個塔的學生?」
  「呃,我們是東塔的。」
  「咦咦咦!?那不就和西塔完全相反了嗎!拉菲卡拍胸脯保證絕對是在這邊,害我這麼相信牠耶!!」
  說著,少女打了黑龍的腳幾下,黑龍則發出低吼,一臉歉意地低下巨大的頭。看來黑龍的名字叫作『拉菲卡』。
  少女拍打著黑龍,忽然將目光轉向艾露莉亞。
  「啊──!是和我一起參加考試的人──!」
  「咦,妳們認識嗎?」
  「有、有見過面……但不認識。」
  艾露莉亞躲在米莉絲的背後回答。
  那是和雷德一起參加入學考試時,菲莉亞介紹過的少女。
  賽利歐斯聯邦國的《龍姬》──露芙絲•萊拉斯。
  考試時也是騎著黑龍,所以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看著她。她的外表看起來約莫十二、三歲,不僅年幼,個頭也比米莉絲還要嬌小。
  「欸欸~為什麼那個人要躲起來?」
  「啊,這位小姐的習性是看到陌生人就會躲起來。」
  「哦~!感覺像動物一樣──!」
  露芙絲的淡紅色瞳眸閃閃發光,興味盎然地在艾露莉亞周圍轉來轉去,讓她很傷腦筋。
  「莫非,妳就是艾露莉亞•加爾德溫!?」
  「唔、嗯……我就是艾露莉亞……」
  「怪不得妳能施展那麼厲害的魔法!我聽說維加爾塔有個被譽為『賢者轉世』的強者,一直很期待能見到妳呢!」
  「謝、謝謝……?」
  「嗯嗯!謝謝妳!」
  露芙絲露出燦爛的笑容,握著艾露莉亞的手不斷搖晃。看來她只是很親近人,應該不是什麼壞孩子。
  「不過我也很強,不會輸給妳喔!」
  「嗯。聽說妳跟賽利歐斯的『護龍』締結了契約,我真心覺得妳很厲害。」
  賽利歐斯聯邦國是由西方的七個島國組成的複合國家。
  豐饒的自然與土地中溢出的魔力,導致有許多魔獸棲息,但他們也因此學會能與魔獸溝通的特殊語言。在魔法普及後,更透過獨自特化的召喚魔法,成為實現與魔獸共存的國家。
  其中──被稱為『護龍』的四種龍,堪稱是賽利歐斯自然的象徵,為立於眾多魔獸頂點的龍種。
  以峻峭的山頂為根據地支配天空的《天龍》;從幽暗的海底支配海洋的《溟龍》;以火山地帶為地盤的《焰龍》;與地上的豐富自然及野獸共存的《峰龍》。
  這四種龍站在賽利歐斯周邊魔獸的頂點,守護自然的秩序與均衡,使賽利歐斯聯邦國的居民得以實現與魔獸共存。
  與其他魔獸相比,『護龍』的地位就是如此地崇高,即使是幼龍也能蹂躪其他魔獸;成長為成龍時,甚至能獲得相當於人類或更高的智慧。
  正因為如此……本來人類要馴服『護龍』幾乎是不可能的。
  因為對『護龍』來說,人類與其他魔獸一樣都是下等的存在。
  召喚魔法是透過與魔獸對話,使其認同自己是『對等的存在』,從而締結契約,再讓締結契約的魔獸靈魂附身在用魔力製成的憑依物上,進行模擬召喚。
  換句話說,只要『護龍』將人類視為下等的存在,就無法締結召喚魔法所需的契約。
  在艾露莉亞他們所在的前世,也就是比一千年前更遙遠的過去,留下了一部分的『護龍』為了在戰亂時代守護賽利歐斯的七島而與人類締結契約的紀錄……但至少過去從未有人能夠與四種『護龍』都締結契約。
  「我雖然有在圖鑑和文獻上看過『護龍』,但從未親眼看到過。」
  「是嗎?」
  「嗯。不過,我聽說在賽利歐斯隨處可見。」
  「嗯!大家都會自由自在地飛翔或跳躍喔!」
  「感覺光是看著就很有趣呢。」
  「真的很有趣喔!艾坦凱爾會在雲上睡午覺,馬雷菲卡姆會從海裡探出頭漂浮,弗拉馬維特會在熔岩上滑行賽跑,馬格尼菲摩斯喜歡在森林或平原上曬太陽!」
  「大家都比想像中的還要悠哉呢。」
  或許很高興有人對自己國家的事情感興趣,露芙絲興高采烈地介紹『護龍』們的日常生活。順帶一提,露芙絲剛才提到的名字,是賽利歐斯的人替『護龍』們取的學名。
  能如此順口地說出這些學名,可見她雖然年紀小,但已經仔細研究過魔獸,擁有豐富的知識。
  「不過……我最喜歡的是這個孩子!」
  露芙絲笑著指向身後的黑龍。
  「這孩子……是飛鋼龍嗎?」
  「妳知道啊!?」
  「嗯。不過不清楚學名就是了。」
  「是大型龍種飛龍系鋼龍屬的沃朗斯菲爾姆喔!」
  「秒答也太厲害了。」
  「不過小艾露莉亞也很厲害呢!明明飛鋼龍的數量比以前更少,變得很稀有了!」
  「…………我碰巧在書上看過。」
  被露芙絲耀眼的視線注視著,艾露莉亞稍微移開了視線。
  艾露莉亞之所以知道這些,是因為飛鋼龍在千年前是很常見的魔獸。
  當時,賽利歐斯將飛鋼龍當作騎龍使用。
  在她的記憶中,飛鋼龍擁有相當於鋼或更堅硬的鱗片,還能透過獨特的內燃器官維持強韌的肉體和體力,不僅擁有優秀的飛行性能,還擅長使用火球和炎息等攻擊手段。
  然而,由於千年前被大量用於軍事,導致飛鋼龍的數量不斷減少,到了現代,已經減少到被稱為稀有魔獸的程度。
  「拉菲卡是從小就一直和我在一起的朋友!對我來說,拉菲卡比任何人都還要重要!」
  露芙絲驕傲地介紹完朋友後,黑龍像鞠躬一般,向艾露莉亞低下那顆大大的頭,看起來很聰明乖巧。
  「欸欸!小艾露莉亞還會使用什麼魔法?」
  「嗯……我也會使用召喚魔法……」
  艾露莉亞如此回答,同時瞥了米莉絲他們一眼。
  艾露莉亞姑且是處於教導兩人的立場。
  與露芙絲的對話在各方面都讓她很感興趣,但考慮到自己的立場和對兩人的教導,或許在這裡打住話題比較好。
  艾露莉亞原本是這麼想的──
  「啊,忘了和我們的模擬戰,妳們繼續聊吧。」
  「光看兩位的對話和魔法,也能學到很多東西。請別在意。」
  兩人臉上都浮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彷彿在說「得救了」。一想到他們那麼不想進行模擬戰,艾露莉亞感覺有點悲傷。
  「小艾露莉亞,你們原本是要進行模擬戰嗎?」
  「嗯。本來打算盡情摔飛他們兩個。」
  「不然跟我來場模擬戰吧!」
  「…………跟妳?」
  「嗯!我也想見識一下小艾露莉亞的魔法!」
  說完,露芙絲以輕快的步伐跳上黑龍的背。
  「而且──我和拉菲卡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
  露芙絲的嘴角帶著笑意,如此說道。
  看到她的笑容,艾露莉亞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嗯,我知道了。」
  她展開魔裝具,轉動法杖,接著插入地面。
  「看到你們兩個,我也久違地想和朋友一起並肩作戰了。」
  她用魔力構築著想像,緊握插在地上的法杖──
  在她猛力拔出法杖的瞬間,一條『鎖鏈』從法杖的末端被拉了出來。
  伴隨著沉重的金屬聲,被『鎖鏈』束縛的存在從深淵中誕生。
  
  「過來吧──雪芙莉。」
  
  從深淵中出現的──是一頭擁有純白毛皮的巨狼。
  巨狼穿戴著金色的面具和武具。
  就在那巨大的身軀被『鎖鏈』拉到地面上的瞬間──
  牠張開布滿凶惡銳牙的下顎,試圖撲咬艾露莉亞。
  然而,艾露莉亞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點,立刻用『鎖鏈』綁住牠的下顎。
  儘管全身被綁住失去了自由,牠仍然齜牙咧嘴地試圖撲咬艾露莉亞,發出低吼聲,前腳用力地刨著地面。
  看到這一幕,艾露莉亞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今天雪芙莉也很有精神。」
  「豈、豈止是有精神,分明是隨時都會把艾露莉亞大人吃掉耶……!?」
  「這孩子只是有點調皮而已。米莉絲要不要過來摸摸牠?」
  「不好意思,我這輩子打算以四肢健全的狀態壽終正寢……」
  看到巨狼流著口水咬牙切齒的樣子,米莉絲嚇得直冒冷汗,全力向後退去。如果能摸摸牠,牠肯定會很高興的,真是可惜。
  然而,看著巨狼那副模樣,露芙絲瞇起了眼睛。
  「哦……妳居然會跟《噬魔狼》這種魔獸締結契約。」
  不只是露芙絲,凡是使用召喚魔法的人,應該都會這麼說吧。
  《噬魔狼》是一種只棲息在維加爾塔的魔獸,被認為是以土地魔力噴發處為地盤的凶暴大型魔獸。
  而且──《噬魔狼》正如其名,是喜歡吞噬魔力的魔獸。
  不僅土地的魔力,牠們還會不分青紅皂白地襲擊其他魔獸或擁有豐富魔力的人類,有時甚至連同類也不放過,性格十分凶暴。
  其攻擊性甚至會指向魔法士本人。由於性情反覆無常,經常不聽從命令,據說連能夠與魔獸對話的賽利歐斯魔法士都放棄馴服牠。
  然而──
  「因為這孩子非常聰明。」
  艾露莉亞撫摸著被鎖鏈束縛的巨狼,如此說道。
  
  「──牠很清楚,不管怎樣都絕對贏不了我。」
  
  聽到這句話,露芙絲的臉上瞬間浮現欣喜的笑容。
  「嗯──果然感覺會變得很有趣呢!!」
  說完,露芙絲騎上黑龍的背,巨大的雙翼隨即拍打空氣。
  艾露莉亞仰望著轉眼間飛向天空的黑龍,輕輕揮動法杖。
  接著,她解開了束縛巨狼的『鎖鏈』──
  「──雪芙莉,去吧。」
  她輕聲說道,巨狼將尖尖的鼻尖轉向黑龍。
  接著,牠對著天空咆哮一聲,隨即朝向『敵人』猛衝而去。
  可是,黑龍已經飛到空中。
  即使是擁有巨大身軀的魔獸,也不可能跳到那麼高的地方。
  正因為如此,露芙絲一開始才會選擇飛翔。
  然而,巨狼卻毫不在意地朝黑龍跳了過去──
  牠踩著看不見的踏板,氣勢洶洶地往上跳。
  「什麼──!?」
  看到巨狼在空中敏捷地跳躍,露芙絲露出驚愕的表情。
  不過,她並不是因為沒有翅膀的巨狼逼近而驚訝。
  即便是沒有翅膀的魔獸,只要利用魔法製造出牆壁或踏板進行輔助,也能進行空中戰。這些輔助工作,便是由使用召喚魔法的魔法士來負責。
  雖然各國略有不同,但這種戰鬥方式大同小異。
  正因為理解這一點,露芙絲才會選擇飛上天空取得位置上的優勢,打算將為了輔助巨狼而生成的踏板確實破壞。
  而艾露莉亞也看穿了她的盤算。
  如果是透過生成踏板和牆壁來接近的話,只要事先破壞那些,對手就無法接近飛翔的敵人了。
  正因為如此,艾露莉亞才會創造出『看不見的踏板』。
  那是人類無法用肉眼辨識的不可視踏板。
  只要看不見踏板,露芙絲就無法對黑龍下達破壞的指示。
  但是──身為《噬魔狼》的雪芙莉卻能看到所有的踏板。
  由於具備吞噬魔力的性質,對魔力有著敏銳的感覺,牠能夠提前察覺到艾露莉亞施展魔法的氣息,在不可視踏板生成後立即跳躍移動。
  就算能預測踏板的生成位置,那時雪芙莉也已經完成移動了。
  只要下達指示的露芙絲處於『無法看見踏板』的不利條件,便無法比看得見一切的雪芙莉搶先一步破壞踏板。
  正因為如此,艾露莉亞也能看穿露芙絲接下來會採取的行動──
  「拉菲卡!!朝那孩子的周圍噴射炎息!!」
  黑龍逃離逼近的巨狼,隨即張開下顎,喉嚨深處發出耀眼的光芒。
  飛鋼龍噴射大範圍的炎息。
  既然看不見踏板,那就攻擊可能生成踏板的區域就行了。
  就算是巨狼,暴露在火焰下也會受傷,行動變得遲緩。縱使能夠躲開,踏板也會遭到破壞,拖慢牠的行進速度。
  正因為如此──
  「──雪芙莉,停下來。」
  聽到艾露莉亞的指示,巨狼立刻在踏板趴下巨大的身軀──
  
  炎息燒毀不可視踏板的瞬間,爆炸聲響徹四周。
  
  「────啊!?」
  突然產生的爆風,讓黑龍的巨大身軀失去平衡而傾斜。
  艾露莉亞創造的『不可視踏板』。
  那是──利用魔法壓縮、作為踏板補強的『氧氣』。
  這些氧氣全被大範圍的炎息點燃,引發了爆炸。
  不僅如此。
  艾露莉亞利用了看不見這一點,計算好爆炸的方向,將踏板配置在爆風會襲向黑龍的位置,反過來確保雪芙莉不受波及。
  然後……受到爆炸的影響,露芙絲完全看不見巨狼的身影。
  白煙遮蔽所有視野,爆風導致失去平衡。
  透過製造出這樣的狀況──
  「──雪芙莉,可以了。」
  從白煙中衝出的巨狼,一口咬住了黑龍的身軀。
  鋼鐵龍鱗響起被咬碎的嘎吱聲,黑龍發出充滿痛苦的慘叫。
  「唔……拉菲卡!冷靜下來,拉菲卡!!」
  儘管露芙絲大聲呼喊,黑龍卻因為胡亂掙扎,姿勢更加不穩,最終無法恢復態勢而墜落。
  賽利歐斯的魔法士多半都會騎乘魔獸。
  在上面透過魔獸語言下達詳細的指示,優點是能夠實現正確且迅速的迴避與防禦,但萬一被擊中,不僅是魔獸,連魔法士也會受到嚴重的影響。
  剛才的爆炸大幅削弱了聽覺與視野,無法察覺巨狼接近的氣息,如今又因為黑龍狂暴掙扎,無法下達正確的指示。
  隨後──一陣地鳴聲傳來,黑龍重重地撞擊地面。
  在漫天的煙塵中,白色毛皮的巨狼衝到艾露莉亞的跟前。
  然後……牠試圖撲向艾露莉亞,卻一頭撞上透明的牆壁。
  「嗯,雪芙莉今天也是乖孩子呢。」
  面對在牆壁另一邊齜牙咧嘴地吼叫的雪芙莉,艾露莉亞再次用鎖鏈束縛住牠的嘴巴和身體,並摸了摸牠的臉。
  看到牠高興地將鎖鏈搖得叮噹作響的模樣,艾露莉亞一臉滿意,將視線轉向煙塵之中。
  只見黑龍倒在地面上,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妳最好把那孩子送回去。《噬魔狼》造成的傷口會讓魔力流出,所以無法治療,何況咬的時間太長,牠應該被吞噬了不少魔力。」
  用召喚魔法召喚出來的魔獸不存在『死亡』。
  肉體終究只是魔法士創造出來的暫時肉體,讓位於遠處的本體『靈魂』進入其中來驅動。
  然而……即使只是暫時的肉體,受傷時也會感到疼痛,一旦體內的魔力耗盡,不僅肉體會崩壞,倘若暫時的肉體迎來死亡,也會對本體的『靈魂』造成不小的影響。
  最壞的情況下……甚至會失去締結契約的魔獸。
  黑龍已經無法再戰鬥了。
  只要是懂得召喚魔法的人,任誰都能理解這是敗北的狀況。
  本應如此。
  「────還沒結束。」
  沒錯,在黑龍旁邊的露芙絲如此低語。
  緊接著,雪芙莉開始瘋狂掙扎,彷彿要扯斷鎖鏈一般。
  「拉菲卡居然會輸──這種事絕對不可能──!!」
  露芙絲以寒逼人的表情大喊的瞬間──
  
  原本倒臥在地的黑龍抬起頭,釋放出耀眼的火球。
  
  接著,儘管被鎖鏈束縛,仍衝到艾露莉亞面前的巨狼被火焰包覆。
  「──雪芙莉!!」
  看到被火焰包覆而發出悲痛叫聲的巨狼,艾露莉亞立刻將『靈魂』切離。
  巨狼的身體彷彿失去力量一般倒下……化為光之粒子消失。
  與此同時,金屬掉落般的聲音傳來。
  那是與火球一同釋放的、擁有鋼鐵硬度的龍鱗。
  龍鱗在火球爆炸的同時彈開,貫穿了雪芙莉的身體。
  「……剛才的舉動實在無法原諒。」
  艾露莉亞滿懷憤怒地怒視著露芙絲和黑龍。
  如果走錯一步,雪芙莉無疑會當場喪命。
  如果這是賭上性命的戰鬥,這樣的行動可以說是理所當然,但艾露莉亞她們進行的是模擬戰,露芙絲應該在分出勝負時就召回黑龍。
  「既然是模擬戰,就不該做出奪取對手性命的行為。即便不是衝著魔法士本人,對召喚出來的魔獸這麼做也是一樣──」
  「對我來說,模擬戰和實戰沒什麼不同。」
  露芙絲的淡紅色瞳眸中浮現出覺悟,瞪視著艾露莉亞。
  「不論何時──我和拉菲卡都不能輸。」
  那並非相信朋友會勝利的表情。
  緊張、悲壯、焦躁……那是混雜了這一切的表情。
  彷彿要體現主人的話語一般,黑龍靜靜地站了起來。
  儘管軀幹上的傷口流著血,魔力即將耗盡而搖搖晃晃,牠仍堅持站立著,彷彿在表示自己尚未被打敗。
  艾露莉亞看著露芙絲他們,正準備開口的時候──
  
  厚重的石柱從天而降,將黑龍團團圍住。
  
  接著,傾斜的石柱像是組合起來一般,形成了一個『牢籠』。
  「──不、不好意思……可以讓我稍微打擾一下嗎?」
  艾露莉亞的背後傳來一道微弱的聲音。
  在那裡的是──臉上浮現歉疚的苦笑、手持魔裝具的菲莉亞。
  「根據報告,妳們似乎正在進行模擬戰……但露芙絲大人的魔獸如果繼續戰鬥下去,很有可能陷入危險狀態,所以模擬戰到此為止。」
  露芙絲本想對這句話回應些什麼,但注意到菲莉亞是班導後,便默默地點了點頭。
  在自己班上的學生濫用魔法、涉及犯罪、做出危險行為等情況下,班導有權對相關學生進行處分。
  儘管不能處分其他班級的露芙絲,但如果現在不遵從菲莉亞的指示,之後將會透過她的班導給予處分。
  「艾露莉亞大人也同意吧?」
  「………………嗯。」
  「沒、沒必要露出那麼不服氣的表情吧……!」
  正當艾露莉亞嘟起嘴的時候,頭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別擺出那種鬧彆扭的表情啦。」
  「…………雷德?」
  「哦。我陪法雷格小鬼訓練的時候,看到妳們打得不可開交。因為對手是別班的《龍姬》,為了保險起見,我就把菲莉亞老師叫來了。」
  「…………法雷格呢?」
  「他說已經動不了了,所以我把他留在那裡了。」
  雷德若無其事地說道。法雷格也是從小就一直接受魔法戰鬥訓練的人,恐怕是被迫做了相當亂來的事,或是被毫不留情地痛扁了一頓吧。
  「那邊的《龍姬》小姑娘也是,如果想分個高下,這次就先退下吧。畢竟打贏模擬戰也沒有任何意義。」
  「……對我來說很有意義。」
  「我想說的是要妳理解『勝利的價值』。為了區區一次勝利,而讓重要的龍面臨喪命的風險,這種勝利可以說是最沒有價值的。」
  雷德指著被石柱牢籠困住、已經沒有餘力抵抗的黑龍說道。
  聽到雷德的話,露芙絲本想回應什麼……但最後默默地解除了魔法,讓黑龍的肉體化為光之粒子消失。
  「即使沒有價值……我們也非得撿拾起來不可。」
  露芙絲聲音顫抖地說道,隨即轉身背對雷德等人。
  
  就這樣……她那嬌小的身軀,獨自背對著眾人離去。
  
  ◆
  
  露芙絲離開後,雷德等人從菲莉亞口中得知了她的情況。
  她不僅是賽利歐斯七島的部族長之女,還因為與『護龍』締結了契約而被寄予厚望。
  那樣的期待──說是背負著國家的威信也不為過。
  賽利歐斯和維加爾塔一樣有著悠久的歷史,是一路建立了友好關係的國家……正因為如此,他們對自己國家的召喚魔法感到自豪。
  能與魔獸對話的特異魔力語言、與魔獸共存的獨特環境、可謂召喚魔法源流的魔獸使役術等等……這些都是賽利歐斯獨有的文化和技術。
  然而,也因為這樣,賽利歐斯其他魔法技術的發展緩慢,魔具的普及率也比維加爾塔低,落後於多方面發展魔法技術的維加爾塔。
  正因為如此,露芙絲肩負著巨大的期待。
  只要能將自己國家引以為傲的召喚魔法展現給世人,實力超越統治大陸的維加爾塔的魔法,便能證明自己國家與維加爾塔並駕齊驅。
  但是……這對年幼的少女來說,是過於沉重的期待。
  不僅如此。
  露芙絲的眼神中蘊含著覺悟與決心。
  那裡似乎還包含某種與自身背負的期待不同的東西。
  正當艾露莉亞在自己房間裡茫然地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
  「──妳怎麼比平時還要心不在焉?」
  雷德端著茶杯,走過來如此問道。
  杯子裡裝的當然是奶茶。
  「嗯……我在想露芙絲的事。」
  「《龍姬》小姑娘嗎?在我看來,她的確有點危險。」
  「雷德也這麼覺得嗎?」
  「是啊。雖然我是從中途才開始看模擬戰,但比起戰鬥內容,她似乎更執著於勝利,或者說太過拚命了,總之看起來沒有餘裕。」
  雷德摸著下巴說道。
  「我知道事關國家的威信,會讓人繃緊神經,但既然要贏,應該有更有效的方法。就像那個小姑娘的事情傳到了維加爾塔一樣,他們應該也掌握了艾露莉亞的情報,為了確實排除落敗的可能性,應該要派出『護龍』才對。」
  「……會不會是因為露芙絲的年紀還小,所以驕傲自滿了?」
  「如果她是那種自負的傢伙,一開始就會為了誇耀自己的力量而派出『護龍』了吧。而且……對自己的力量自滿的傢伙,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嗎?」
  雷德帶著苦澀的表情說道。
  那一副隨時都會哭出來的表情。
  一副被逼到絕境、焦急不已的表情。
  正是看到了那樣的表情,艾露莉亞的怒氣才平息下來。
  「真是的……好久沒有這種懷念的感覺了。」
  「……懷念的感覺?」
  「是啊。在阿爾特因,小孩成為士兵是稀鬆平常的事,他們也明白那是要減少人口的藉口……所以為了保護自己的性命,會拚了命地想要做點什麼。露芙絲的眼神就像那些孩子一樣。」
  「意思是……露芙絲也一樣嗎?」
  「天曉得。現在時代已經不同,理由只有本人才會知道。」
  雷德的表情因厭惡而扭曲,隨即靜靜地嘆了口氣。
  「只是……那傢伙應該是背負著某種沉重的東西和覺悟,才來到這所學院的吧。」
  雷德凝視著虛空說道。
  雷德真的非常善於觀察他人。
  該說是擅長看穿人的本質,還是擅長理解他人呢?總之,他不會漏看任何細微之處。
  正因為如此,他才會被賦予『英雄』這個角色,同時作為一國的將領率領著許多人,受到追隨他的人們信賴。
  與敵國阿爾特因的軍隊對峙時,所有人都信賴著身為將領的雷德,透過集體而非個人的行動來對抗魔法。
  這讓艾露莉亞感到有些羨慕。
  雖然成功讓名為魔法的技術推廣開來,但她總是埋頭於研究之中,避免與他人接觸。
  正因為如此,她才會對能夠吸引他人的雷德懷有憧憬。
  不過……她是在很久之後,才意識到這種憧憬是愛慕之情。
  「對了,艾露莉亞。」
  「呀咿!?」
  「好久沒聽到妳被嚇到時的尖叫聲了。」
  「因、因為突然被叫到名字……!」
  「我平時就會叫妳的名字吧。」
  無視感到疑惑的雷德,艾露莉亞用力搖頭,試圖讓發燙的臉頰冷卻下來。
  「那、那麼,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只是我對那個傢伙很在意。」
  說著,雷德將視線轉向艾露莉亞的大腿上。
  在那裡──一隻純白色的小狗正在大腿上滾來滾去。
  牠毫無防備地露出純白的肚子,四隻腳不停亂動。
  接著,牠似乎察覺到雷德的視線,小小地發出「汪」的一聲。
  「牠該不會是妳召喚出來的魔獸吧?」
  「嗯。牠很努力,也受了很多苦。」
  艾露莉亞將指尖伸向小狗後,被牠輕輕地咬住。
  承受最後一擊後,雪芙莉的『靈魂』嚴重損耗。
  損耗這種說法聽起來很嚴重,簡單來說就是「很痛苦的經歷導致心情很糟」,所以艾露莉亞才會餵牠吃自己的魔力作為賠罪。
  若是放任損耗不管,魔獸可能會因為厭倦而單方面解除契約,所以召喚出來後必須給予獎勵,哄牠開心。
  「魔獸的身體是用魔力做成的,像這樣做得小一點,消耗也會比較少。」
  「這也太小了,完全失去原本的威嚴……」
  艾露莉亞抓著雪芙莉的前腳,拉長給雷德看。雖然還有狼的特徵,但變小後看起來只像是一隻狗。
  「雷德也試著摸摸看吧?」
  「……讓我摸沒關係嗎?要是我的魔力讓這傢伙在眼前爆炸,我大概會留下心理創傷,在床上躺個三天三夜喔。」
  「沒問題的。魔獸的身體雖然是用魔力做成的,但魔力會轉換成物質,替換成接近實物的肉體,摸起來應該跟摸普通的狗沒什麼區別。」
  「那、那我就稍微摸一下……」
  儘管有些猶豫,雷德仍緩緩地伸出手。
  隨後……一摸到毛絨絨的肚子,雪芙莉似乎覺得很癢,身體扭動起來。
  
 


  
  「哦哦……好久沒摸過狗的肚子了……」
  「雷德,你喜歡狗嗎?」
  「不管是狗還是貓,只要是動物,我基本上都喜歡。不過我的體質好像很容易被動物討厭,只要我一靠近,動物就會逃走,所以沒什麼機會摸到。」
  雷德說著這些,同時來回撫摸著雪芙莉的肚子。
  他似乎非常高興,罕見地綻開笑容。
  「嗯……那你要試著抱抱看嗎?」
  「我可以抱嗎?」
  「嗯。牠沒有露出尖牙或利爪,我想應該很安全。」
  艾露莉亞將雪芙莉遞到雷德面前,只見牠伸出舌頭,尾巴搖個不停。
  看到牠的樣子,雷德輕輕張開雙臂,準備抱起雪芙莉──
  結果,雪芙莉突然張大了嘴,一口咬住雷德的臉。
  「…………………………」
  雷德被咬住臉,整個人僵在原地。
  過了一會兒,雪芙莉像是在說「不怎麼好吃」一樣叫了一聲,隨即跳回艾露莉亞的懷裡。
  「可、可能是因為今天累了,所以心情不好……!」
  「說的也是……這種時候被不認識的傢伙摸來摸去,肯定很討厭吧……」
  雷德明顯地陷入沮喪。
  仔細想想,《噬魔狼》是對魔力敏感的魔獸,牠或許是憑藉本能避開至今為止從未感受過的特異魔力。
  「……搞不好雷德會被動物避開,也是因為魔力的關係?」
  「是這樣嗎!?」
  「唔、嗯……動物的其他器官比較發達,所以能透過嗅覺或聽覺敏銳地感知魔力,藉此判斷對方的存在……」
  雷德露出前所未有的神情追問艾露莉亞,但聽到這句話後,他失望地垂下肩膀,顯得十分沮喪。
  「不……我隱約有感覺出來……像是野營時過來襲擊的野狗一看到我便立刻逃走;有一次走投無路闖進熊的巢穴,結果熊居然主動讓出巢穴離開;或是只要有我在魔獸就不會靠近,所以被當成驅獸工具……!!」
  「這些故事真是充滿野性。」
  「唉……如果這些都是魔力造成的話,那我不就完全沒辦法接觸動物了嗎……」
  或許是因為打擊太大,雷德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該怎麼辦呢?
  這的確是雷德無法解決的問題,也不是能夠輕易改善的。
  如果艾露莉亞開口拜託,雪芙莉應該不會逃跑,但要是看到牠不情願地被摸的樣子,或許反而會讓雷德更加受傷。
  不過,明明那麼喜歡動物,卻因為無法觸碰而感到沮喪,這樣未免太可憐了。
  艾露莉亞拚命思考著有沒有什麼辦法解決。
  艾露莉亞好歹也是被稱為『賢者』的人。
  就像創造出魔法這項新的技術,帶給世界翻天覆地的改變一樣,她應該能透過思考找到最理想的解決辦法。
  ………………
  ………………………………
  「!」
  經過一番思考後,艾露莉亞得出了一個答案,於是抬起了頭。
  她把雪芙莉放在沙發上,當場構建魔法,隨即輕輕拍了拍陷入沮喪的雷德的肩膀。
  「雷德、雷德。」
  「怎麼了……我已經看開了,如果要安慰我的話──」
  說著,雷德抬起頭來,但他的動作卻在中途停住。
  
  在那裡的是──長著純白貓耳的艾露莉亞。
  
  她還很貼心地長出尾巴,輕輕地搖擺著。
  「既然不能摸動物──那摸我也可以。」
  艾露莉亞以自信滿滿的表情說道。
  沒有一絲躊躇,她讓貓耳不斷拍動,尾巴搖個不停。
  看到艾露莉亞這副模樣……雷德噗哧一笑,別開了臉。
  「妳啊……這個解決方法也太硬要了吧……!」
  「為、為什麼要笑……!?」
  「不是啦……想到讓自己長出貓耳和尾巴的辦法,還真的這麼做,然後自信滿滿地說出來,真的很像妳的風格……!!」
  雷德彷彿在強忍笑意,身體不停地顫抖著。
  總覺得他的反應和預期的不太一樣。
  艾露莉亞原本以為雷德會高興地摸摸她的頭,表達感謝之意。
  正因為如此,艾露莉亞鼓起了臉頰。
  「…………既然這樣,那不摸了嗎?」
  「不,我要摸。之前就覺得妳很像貓,現在感覺簡直跟貓一模一樣。」
  雷德笑著說道,同時輕輕拍了拍艾露莉亞的頭。
  姑且算是被摸了頭,艾露莉亞拍了拍耳朵作為回應。
  「那麼,我該怎麼做呢?」
  「……既然是貓,那就讓我坐在你的大腿上。」
  「好啊。」
  雷德在沙發上坐下,艾露莉亞隨即坐到他的大腿上。
  她扭動身體,像是在確認坐起來的感覺,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坐起來很舒服。」
  「謝謝妳的誇獎。」
  「還有,雪芙莉也可以上來嗎?」
  「好啊。妳一個人很輕,再多幾隻狗也沒問題。」
  「他說可以喔。過來吧,雪芙莉。」
  聽到艾露莉亞的呼喚,雪芙莉輕輕叫了一聲,隨即坐到艾露莉亞的大腿上。
  「不過……在旁人看來,這樣感覺很熱吧……」
  「反過來說,也可以說很暖和吧。我和雪芙莉加起來就是兩倍的暖和度。」
  艾露莉亞將身體靠在雷德身上,為了讓他看得更清楚而抱起了雪芙莉。
  「總之,雷德可以摸到心滿意足為止。」
  「好好好,謝啦。」
  雷德露出苦笑,緩緩地撫摸艾露莉亞的頭。
  那雙大手讓她有種懷念的感覺。
  就像總是溫柔地撫摸艾露莉亞的父親的手。
  最後一次見到父親,是艾露莉亞前往王都的時候。
  那個時候……父親也跟平時一樣,帶著柔和的笑容摸著艾露莉亞的頭。
  
  艾露莉亞回想著父親那令人懷念的身影──靜靜地搖著尾巴。
  
  
  
  三章
  
  
  發生露芙絲那件事後過了一週。
  「──好想去王都玩喔……!!」
  米莉絲開始說出和以前類似的話。
  聽到這句話,雷德他們並沒有特別在意,繼續用餐。
  「什麼啊,米莉絲又發作了嗎?」
  「米莉絲對王都抱持太多夢想了。」
  「是啊!當然要抱持夢想啊!沒有半根牧草的時尚石板路!與土地多到用不完的鄉下不同,是經過精確計算,利用有限的土地建造而成的街道!除了起司和肉乾以外還有賣其他東西的攤販!!我想盡情地體驗所有的一切!!」
  米莉絲帶著莫名的熱情,訴說對王都的憧憬。
  不只是上次的考試假,她以前也多次說過想去王都玩,但這次感覺比平常還要熱情。
  對於米莉絲的話語,這回有了新的反應。
  「──哈,鄉下人居然會因為這種事而高興,還真是令人羨慕啊。」
  法雷格用充滿諷刺的口吻回應。
  ──以趴在桌上,身體不停地顫抖的狀態。
  「法雷格同學在這種狀態下還能說出諷刺的話,甚至讓我感受到一股感動。」
  「少囉嗦……!就算我想動也動不了啊……!!」
  儘管咬緊牙關苦撐,法雷格的身體仍紋絲不動。
  不過,雷德看到法雷格的樣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有餘力諷刺別人,真是太好了。剛開始的時候,明明每次訓練結束都會筋疲力盡而倒地不起。」
  「別讓我練到倒下才對吧!?最近訓練結束後,直到早上為止,我完全不記得自己做了什麼,真的很可怕耶!!」
  「每次你倒下後,我會把你抬回學院,在餐廳強行塞飯給你吃,之後把你扔回房間,叫正在療養的瓦爾克和盧卡斯過來照顧你,沒問題的。」
  「哦哦,怪不得我醒來時衣服已經換好,連澡都洗好了──不,等一下,那個『塞飯』具體來說是做了什麼?」
  「我在餐廳隨便挑了些有營養的食物,全部塞進借來的粉碎魔具裡,弄成液狀後灌進你的胃裡。」
  「你趁我不醒人事的時候灌了什麼東西進去啊!?」
  法雷格雖然很有精神地大聲抗議,但因為身體的疲勞尚未消除,連敲桌子的力氣也沒有。
  看著兩人的互動,維澤爾微微歪了歪頭。
  「話說回來,你們一直跟我們分開行動,具體是在做些什麼呢?」
  「我正在教這傢伙名為『劍術』的近身戰鬥方法。不過由於不可能做到和我完全一樣,因此也訓練了一些輔助近身戰鬥的魔法。」
  這一週以來,雷德一直在教法雷格『劍術』。
  準確來說,那並非千年前存在的古老流派或招式,而是融合了雷德在戰鬥中學會的知識與動作,稱為『用劍戰鬥的技術』比較正確。
  簡單來說就是自創劍術,其中也包含了一些只有靠雷德的身體能力才能採用的戰鬥方式,因此除了雷德以外,當時無人能夠使用。
  然而,透過魔法強化身體,再將輔助魔法融入動作之中,就可以模擬複製出雷德的戰鬥方式。
  幸運的是,法雷格對這方面十分擅長。
  雷德將符合設想動作的魔法傳達出來後,他有能力臨時建構出那些魔法並加以實踐,因此訓練進度比預期中還要快。
  要說有什麼問題──
  「所以說!我想重現你的動作,但我的魔力量根本不夠啊!!剛才也是,明明魔力消耗應該比攻擊魔法還少,卻在中途就耗盡了耶!?」
  「這方面就好好努力吧。」
  「可以不要用一句話就打發我嗎!?」
  「不,姑且不論魔法知識,魔力消耗什麼的可不是我的專長……」
  雷德只靠純粹的肉體與體力,而不是魔力,但法雷格實踐時會牽涉到魔力的消耗量。
  然而,雷德自己從未使用過魔法,因此對於魔力消耗的感受和管理方法,完全無法提供建議。
  「如果是艾露莉亞的話,應該能給一些建議吧?」
  「嗯……雖然我覺得可以,但能給的建議應該不多。因為維爾米南家應該從小就有教過以魔法戰鬥為前提的魔力管理方法。」
  「那是當然。況且魔力管理是憑個人感覺來掌握的,就算是加爾德溫,現在也沒什麼可以教的。」
  法雷格補充說明,一旁的艾露莉亞也點頭同意。
  這時,原本陷入沉思的維澤爾抬起頭來。
  「維爾米南卿,可以讓我看看你的魔裝具嗎?」
  「你、你想對我的魔裝具做什麼……!?」
  「……我是布蘭修的魔裝技師。和雷德不同,我不會把魔裝具折斷的。」
  「這、這樣啊……既然是布蘭修的魔裝技師,那應該沒問題!」
  大概是被雷德折斷魔裝具時的心靈創傷又發作了,法雷格瞬間猶豫了一下,不過還是將短劍型的魔裝具交給了維澤爾。
  維澤爾接過短劍,瞇起眼睛細細打量著魔裝具。
  「製作它的是……艾斯特吉尼亞的工房啊。雖然因為折斷而削減了魔力迴路,但有盡可能修正到接近初期功能的狀態,真是位技術高超的魔裝技師。」
  「那當然!艾斯特吉尼亞不僅代代都為維爾米南家製作魔裝具,還聘請了工房裡技術最好的魔裝技師!!」
  「原來如此。不過,這樣一來就明白問題了。」
  說完,維澤爾調整了一下眼鏡的位置。
  「應該是為了填補斷裂而損失的魔力迴路,似乎被設計成一旦使用事前設定的魔法以外的魔法,就會消耗超出預期的魔力。」
  「…………是這樣嗎?」
  「維爾米南卿至今都是以遠距離和高火力的魔法為主,所以應該是參考了魔力迴路中殘留的魔法使用紀錄,只針對使用頻率特別高的魔法,設計抑制消耗的機制吧。雖然這也是很厲害的技巧,卻不適合改變用途。」
  「唔……換句話說,又必須提出委託了嗎……」
  「有什麼問題嗎?」
  「不……修理這個魔裝具的時候,父親大人曾責備我『身為魔法士竟然弄壞魔裝具,成何體統』,要是再提出修理委託的話,不知道又會被說些什麼……!」
  「有什麼關係。既然是名門望族的少爺,就該促進經濟流動啊。」
  「你這個弄壞的人這麼說反而更讓人火大耶!?」
  或許是憤怒戰勝了疲勞,法雷格用力拍打著桌子抗議。看來他好像恢復精神了,真是太好了。
  這時,維澤爾沉思了一會兒,接著開口道:
  「如果維爾米南卿不介意的話,我也可以幫忙修改魔裝具。」
  「此話當真!?」
  「是啊。我跟艾斯特吉尼亞的人交情不錯,多次以技術交流的形式收到他們轉讓的魔裝具。只要確認過那些魔裝具,我應該也能進行修正。」
  「那就麻煩你了!我已經不想再挨父親大人的罵了!!」
  「明白了。對我來說,能夠拜見維爾米南家的魔裝具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也能作為日後的學習,不支付費用也沒關係。」
  「謝謝……謝謝你,布蘭修的魔裝技師……!!」
  法雷格彷彿膜拜一般握住維澤爾的手,流下了眼淚。看來上次被罵的事情似乎讓他相當耿耿於懷。
  就在事情談妥的時候,米莉絲像是察覺到什麼似地抬起頭來。
  「維澤爾同學,那項作業要在你老家的工房進行吧?」
  「是啊。和以前一樣,我打算利用假日在工房進行作業。」
  「這麼說,法雷格同學也會同行囉?」
  「那還用問。我必須根據新的魔法和動作提出要求,之後我會親自使用並進行微調。」
  「也就是說,雷德同學的教導對象不在,維澤爾同學也缺席,在這種情況下進行訓練,對負責教導的艾露莉亞大人會變得很麻煩──」
  「「假日和米莉絲進行模擬戰,然後痛扁一頓吧。」」
  「請不要異口同聲地盤算著把我推入火坑!!」
  米莉絲如此喝斥,隨即豎起手指──
  
  「──假日大家一起去王都吧!!」
  
  米莉絲彷彿得到天意一般,愉快地如此宣布。
  
  ◇
  
  王都的構造,一言以蔽之就是階層構造。
  以聳立在小山丘上的王城為中心,往下延伸的階層中,林立著自古以來支撐國家的名門望族的宅邸。在這些宅邸與下界之間,隔著王都直屬的衛兵駐紮地、官署、銀行、醫院等公共機關,呈圓形配置在周圍。
  而位於山腳的部分,就是一般被稱為『王都』的區域。
  或許是因為維加爾塔原本就以與周邊諸國進行貿易為主,其影響也殘留到現在的王都,大街上可以看到各式各樣的商店招牌。
  這是因為造訪『王都』本身的人很多。
  富有藝術氣息的古老街道、鄉下看不到的近代魔法技術、剛普及的最新魔具、作為大陸中心和中繼地點而匯聚的各地商品,還有以這些商品為主的定期市集等……不僅對來自鄉下的觀光客,對商人來說,王都也是一個重要的地方。
  然後──
  「──這裡就是!盼望已久的大都會,維加爾塔的王都!!」
  在王都的中心,有個興奮不已的鄉下人歡呼著。
  雷德等人則在稍遠的地方,眺望著那個鄉下人。
  「米莉絲,這樣妳滿足了嗎?」
  「……咦,大家和我的興奮程度會不會差太多了?」
  「那是當然的吧。除了妳以外,大家基本上都在王都生活過,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興奮的。」
  其他三人也對雷德的話點頭表示同意。
  艾露莉亞和法雷格是名門望族的子女,算是居高臨下俯瞰王都的人,至於維澤爾則實際在有魔裝具工房的王都生活過,可以說現在已經沒什麼事物值得大驚小怪了。
  「可、可是!雷德同學跟我一樣是鄉下出身,看到如此壯麗的王都街景,應該多少也會感到興奮吧!?」
  「一開始是覺得很厲害啦,不過在加爾德溫的宅邸生活時大致都看過一遍,早就習以為常了。」
  「啊啊……雷德同學也變成鄉下人的叛徒了啊……」
  米莉絲意志消沉,給了雷德一個極不光彩的奇怪稱號。她那沮喪的背影看起來實在很可憐。
  看到米莉絲的模樣,法雷格一臉無趣地冷哼一聲。
  「我們是要去有工房的工商區。那裡可不是來觀光的鄉下人會喜歡的地方。」
  王都外圍基本上是觀光區域,再往裡面走,就是有魔具製作所和工房的工商區域。
  那些區域不是給外部觀光客參觀的,主要是商人和工匠談生意或進貨的地方,沒有可供觀光的事物或場所。
  「如果要像個鄉下人觀光的話,自己一個人去觀光景點逛逛不就好了。」
  「不,工商區對我來說也一樣是都市,所以沒問題。因為鄉下完全沒有魔具製作所或工房這些地方。」
  「妳根本是什麼都好吧……?」
  「法雷格同學是不會懂的……放眼望去只有草原和高山,能看到的不是羊就是牛。村子的重大事件頂多是家畜生產,再來就是老人家失蹤幾個小時後被發現。對這樣的我來說,所有事物都是那麼地新鮮稀奇……!!」
  「啊啊……嗯,妳就盡情地享受王都吧,鄉下丫頭。」
  法雷格被米莉絲的氣勢所震懾,露出憐憫的目光。他大概是判斷繼續說下去會有危險吧。
  「真是的……明明是假日卻這麼吵鬧。加上大概是顯眼的傢伙太多,路人老是盯著這邊,感覺真麻煩。」
  「關於這一點,我同意法雷格的看法。我不喜歡被很多人盯著看。」
  「……身為主要原因的妳沒資格說這種話吧,加爾德溫。」
  正如他所說,大部分的人都將視線投向艾露莉亞。
  今天她穿的不是制服,而是便服,但因為容貌秀麗,所以每個人都會回頭看一眼。看到那頭在維加爾塔也很罕見的銀髮,認出她是艾露莉亞的人,甚至會發出感嘆的聲音。
  然而,理所當然地,引人注目的主要原因是她躲在雷德的背後。
  今天她也緊緊抓著雷德的袖子,從背後稍微探出頭來。
  然而,艾露莉亞只是一臉不可思議地歪著頭。
  「這跟平常一樣,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嗯,先不說學院,如果讓艾露莉亞一個人走在外面,搞不好會迷路。既然如此,管她抓的是袖子還是什麼,這樣我也比較安心。」
  「嗯。救命繩很重要。」
  「……這種傢伙和我一樣是名門出身,還被視為地位比我高嗎?」
  「法雷格同學的性格和言行也沒藥醫了,所以半斤八兩吧。」
  「妳這個鄉下丫頭也稍微尊敬我一下吧!!」
  「…………我和法雷格差不多糟糕嗎?」
  「別在意,只是糟糕在一些不同的方向而已。」
  面對受到打擊而開始顫抖的艾露莉亞,雷德隨意拍了拍她的頭好言安慰。無法否定這一點讓雷德感到很抱歉。
  就這樣,五個人吵吵鬧鬧地走在王都的街道上,進入了工商區。
  隨著人潮漸漸稀疏,街景也從華麗變成粗獷雜亂的氛圍,路上穿著工作服和看似商人的人變得愈來愈多。
  他們前往的地方是──
  「──這裡就是我的老家,布蘭修工房。」
  一行人來到一棟比其他房子小,看起來有些年代的建築物前。
  「該怎麼說呢……以知名魔裝技師的工房來說,這裡有點小耶?」
  「直接說破舊也可以喔,米莉絲小姐。」
  「那就是破舊工房了。」
  「工房內部倒沒那麼破舊啦。雖然不能說是布蘭修家的傳統,但因為大部分的收益都花在開發新的魔裝具和採購材料上了,所以外觀才會是這副模樣。」
  維澤爾苦笑著說道,隨即從懷裡取出鑰匙,走進工房。
  穿過接待客人的等候室後,打開工房的門──
  
  「──這裡就是自古以來從事魔裝具製作的『布蘭修』工房。」
  
  看到眼前的景象,雷德等人不禁發出感嘆的聲音。
  堆積如山的武具占據了整個視野。
  不僅有劍和長槍等一般武器,護手和護腿等防具,甚至還有樂器、農具、漁具等各式各樣的道具。
  「好厲害……這些全都是魔裝具嗎?」
  「不,這些是製作魔裝具時所使用的模型。」
  說著,維澤爾輕鬆地拿起附近的一把巨槌。
  「參考這些模型,根據委託人的魔力系統和擅長的魔法計算出需要的魔力迴路,挑選符合這些魔法形狀的魔裝具和材料。決定好整體設計後,再決定魔力迴路的配置,委託魔法工匠進行刻印,流程就是這些。」
  「哦……魔裝具給人的印象比較偏向法杖之類的武具,不過這樣一看,形狀還真是五花八門呢。」
  「有興趣的話,可以隨意參觀。今天工房沒有營業,算是包場狀態。」
  「真的可以嗎!?」
  「當然。我和維爾米南卿還有作業要忙。」
  說完,維澤爾捲起袖子,走到工作台前。
  「維爾米南卿,把魔裝具給我。」
  「好……如果失敗了,我可是會哭的……!」
  「交給我吧。讓你見識一下布蘭修家族的本領。」
  維澤爾從法雷格手中接過魔裝具,微微瞇起眼睛──
  「────《構成輸出》。」
  他舉起右手的瞬間,魔裝具被籠罩在淡淡的光芒之中。
  接著,左手握著的水晶上浮現出各種文字的排列。
  「果然如我所料。使用頻率較高的魔法式被固定住,設計成排除其他魔法的組合方式。最近使用過的魔法是這五種嗎?」
  「是、是啊……那些魔法式是最近組成的。」
  「嗯……的確和以前使用的魔法系統大不相同。雖然應該沒必要改變形狀,但轉換器和穩定器或許稍微調整一下會比較好。」
  維澤爾看著文字的排列進行診斷。
  魔裝具內置的轉換器具有將流經的魔力轉換為其他系統顏色的功能,雖然會降低輸出,但可以為施展的魔法增添多樣性。
  而對於輔助魔法、治癒魔法這類講究穩定成果的魔法,可以透過穩定器來確保一定的魔法輸出。
  而且……這些也是雷德熟知的技術。
  「……被妳相當巧妙地挪用到魔法了呢。」
  「嗯,做得不錯吧。」
  「這些是從阿爾特因那裡繳獲的技術吧?」
  「在戰場上撿到的,我把壞掉的部分修復後加以分析,試著運用在魔法上。」
  艾露莉亞露出自鳴得意的表情。
  轉換器和穩定器這類裝置,是阿爾特因的『機械』技術所使用的東西。
  那些東西在阿爾特因是組裝在運用『電力』的道具中,但艾露莉亞大概是將戰時繳獲的兵器解體,替換為魔力來應用的吧。
  即使是實際使用過的雷德,也無法正確理解其原理。雖說擁有實物,但光靠解體便能正確理解其構造和功能,更應用自己的魔法技術加以昇華,這樣的才智確實配得上『賢者』之名。
  正當雷德沉浸於懷念時,維澤爾的表情微微一沉。
  「這個……可能有點困難。」
  「唔,有困難嗎?」
  「雖然可以調整轉換器和穩定器,但考慮到魔法的運作時間,提升魔力效率才是最理想的。不過,這種情況下就必須改變魔力迴路的配置。」
  「…………那改掉不就好了?」
  「若要改變配置,就必須消除現有的魔力迴路,重拉新的魔力迴路。我們魔裝技師負責的是整體設計與有效率的魔力迴路規劃,至於魔力迴路的刻印,就屬於魔法工匠的領域了。」
  「意思是你沒辦法刻印魔力迴路嗎?」
  「我對刻印本身也略有心得,但問題在於維爾米南卿的魔力系統,和我擁有的魔力系統並不一致。」
  如此說明後,維澤爾輕輕嘆了口氣,接著看向艾露莉亞。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艾露莉亞小姐能夠使用六種魔力系統對吧?」
  「嗯,是能使用沒錯……但我沒刻印過魔力迴路,應該很困難。」
  「……這樣啊。雖然作業範圍很小,但因為需要精細的作業,沒經驗的話確實不太容易。」
  「既然如此,你去拜託認識的魔法工匠不就好了?」
  「雖然可以拜託其他人……但布蘭修委託的魔法工匠都有不少機會接觸到上流階層,加上替維爾米南家的魔裝具施加刻印,對魔法工匠來說是很大的實績,所以有可能不小心說溜嘴,傳到維爾米南家的耳裡。」
  「唯獨這件事絕對要避免啊!!」
  「……我明白了。身為魔裝技師,實在不想以不完整的狀態交付給使用者,但考慮到你的情況,我會盡量在可能的範圍內進行修正──」
  維澤爾決定妥協,準備回到作業時……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拍他肩膀的人是──一臉笑咪咪的米莉絲。
  「如果是魔力迴路的刻印,我有經驗喔?」
  「…………什麼?」
  「在鄉下,叫人來修理得等好一段時間,所以每當魔具壞掉時,我都是自己修理的。村子裡的人還給了我『魔具醫生』這個外號。」
  米莉絲豎起大拇指,自信滿滿地說道。看到她這副模樣,維澤爾沉思片刻後點了點頭。
  「那我去準備適當的東西,妳就試著按照刻在魔裝具上的魔力迴路進行刻印。刻印用的道具妳可以隨意使用。」
  「好、好。基本上跟魔具沒什麼區別吧?」
  「雖然差異不大,但比起魔具,製作魔力迴路需要更複雜精細的作業。只要出現一點點偏差,魔力效率就會下降。」
  「嗯嗯,原來如此。」
  米莉絲語帶輕鬆地回應,隨即拿起類似筆的道具輕快地揮動──
  「好了,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啥?」
  「因為沒有指定,我就按照原尺寸畫了,這樣可以吧?」
  米莉絲將鐵板舉到維澤爾的面前。
  魔力的光輝讓細緻的紋路浮現出來。
  維澤爾接過鐵板,反覆調整眼鏡的位置,目不轉睛地凝視著。
  「怎麼可能……竟然分毫不差……!?」
  「哈~哈哈!!歡迎來到我的時代!!」
  米莉絲得意洋洋地高舉手臂,看起來比過去任何時候都還要愉悅。
  接著,米莉絲面帶微笑,回頭看向法雷格。
  「呵呵呵……法雷格同學,你想讓我幫忙刻印魔力迴路嗎?」
  「嗚……妳打算要求什麼……!?」
  「這麼說也太難聽了。我目前沒什麼特別的要求,不過為防將來有什麼需要,現在先讓你『欠著』怎麼樣?」
  「不知道會被提出什麼要求反而更恐怖吧!?」
  「哈哈哈!你今後就活在對我的恐懼之中吧!!」
  米莉絲一臉神采飛揚地站到椅子上,居高臨下地俯視法雷格。看起來非常開心。
  看到米莉絲那副模樣,法雷格露出悔恨的表情……這時維澤爾推了推眼鏡,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維爾米南卿,這時應該要欠米莉絲小姐一個人情。」
  「要我欠這個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的鄉下丫頭人情,你是認真的嗎!?」
  
 


  
  「但是,能夠如此精確地刻印魔力迴路的人,在魔法工匠中也是屈指可數。即使從我這個魔裝技師的角度看來,也可以說相當實用。不如說我完全不明白米莉絲小姐為何是以魔法士的身分入學,而不是魔法工匠。」
  「因為我覺得魔法士聽起來更有都市氣息,感覺很帥氣!!」
  「把事情託付給說這種蠢話的傢伙真的可以嗎!?」
  「我來下達指示和打草稿,作業本身應該沒有問題。而且既然有這種程度的本事,應該可以將原本放棄的方案納入,盡力達到最棒的工作成果……!!」
  或許是能以魔裝技師的身分完成最棒的作品而感到喜悅,維澤爾露出狂氣的笑容,緊緊抓住法雷格的雙肩。
  「我一定會打造出最棒的魔裝具……!所以對於今後的不安,你就先假裝看不到,讓米莉絲小姐進行作業吧……!!」
  「咿!?我、我知道了!!不管怎樣都好,拜託快點動手吧!!」
  法雷格被維澤爾的魄力所震懾,臉色蒼白地連連點頭。
  取得承諾的瞬間,維澤爾和米莉絲默默地擊掌慶祝。這兩人在奇怪的地方倒是很有默契。
  「那麼,我要開始繪製新的魔力迴路圖了。米莉絲小姐,請妳像剛才一樣,照著圖面分毫不差地進行刻印吧。」
  「交給我吧!話說回來,我有點口渴了呢!!」
  「維爾米南卿,你去幫米莉絲小姐買點飲料過來。」
  「我不僅被迫欠了人情,還被當成跑腿的使喚!?」
  「魔法工匠說的話是絕對的。之後還要進行調整,會變得很忙喔。」
  三人吵得不可開交,看起來十分慌亂。
  雷德和艾露莉亞在一旁悠哉地看著三人的樣子。
  「他們三個看起來很開心呢。」
  「那種氛圍就像是年輕人的特權啊。」
  「雷德也是年輕人,沒問題的。」
  「內心是老頭子就是了。」
  「在我看來,雷德一直都是年輕人。」
  「要這麼說的話,妳的內心和外表都還是小孩子吧。」
  兩人輕鬆地對話著,這時米莉絲走了過來。
  「哦,怎麼了,米莉絲?」
  「沒什麼……只是感覺到像是村裡的老人會投來的溫暖視線。」
  「別拐彎抹角地把我當成老頭子啦。」
  「話說回來,你們兩個去外面隨便晃晃應該沒問題吧?維澤爾同學莫名地充滿幹勁,作業似乎會花上不少時間。」
  聽米莉絲這麼一說,雷德將視線投向維澤爾,只見他正向法雷格詢問各種問題,同時在工作桌描繪魔裝具的圖。
  「難得來到王都,你們兩個去約會一下不也挺好的嗎?」
  「「…………約會?」」
  「你們能不能別同時做出那種像是第一次聽到的反應……!?」
  「不,我好歹有聽過這個詞彙。」
  「我也有聽過。」
  「真奇怪……明明我只是說出一個極為普通的詞彙啊……!」
  看到兩人的反應,米莉絲露出筋疲力盡的表情,同時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那我就拜託你們兩個幫忙辦點事吧。」
  說完,米莉絲猛然睜大了眼睛──
  
  「你們兩位──現在就去購物約會!」
  
  米莉絲用手指著兩人,如此宣告。
  
  ◆
  
  就這樣,艾露莉亞他們被趕出了工房。
  然後──兩人來到觀光區,就這麼呆站在原地。
  「雷德。」
  「怎麼了,艾露莉亞?」
  「總之,為了解決眼下的狀況,我想先整理一下現況。」
  「是啊。有建設性的思考是很重要的。」
  「首先,米莉絲讓我們跑腿幫忙買紅茶。」
  艾露莉亞將米莉絲交給她的紙條拿給雷德看。
  上面列著幾個熟悉的紅茶品牌。
  「我和雷德都認得這些紅茶品牌,所以購買方面沒有問題。」
  「哦。我在王都散步時有看過店家的位置,知道在哪裡。」
  「不過,即使買完這些東西,時間也明顯有剩餘。」
  前往雷德所說的店家位置,買完茶葉再回去工房,就算將不確定因素考慮進去,應該也花不到三十分鐘吧。
  「現在時間是一三〇〇,但米莉絲說傍晚……正確來說是一七〇〇以前不能回去。」
  「為什麼要用一千年前的舊軍式讀法啊?」
  「總覺得有那種感覺。」
  米莉絲的氣勢有一股壓迫感,讓艾露莉亞不禁想起前世被長官指派任務時的情景。那股魄力就是如此地強大。
  不過……這次的任務有不明確的地方。
  「米莉絲指示我們,要在時間結束之前『做一些像是約會的事情』。所以,我認為應該先明確地定義條件。」
  「是啊。換句話說,必須明確地定義『像約會一樣』的行為。」
  「嗯。雷德有約會過嗎?」
  「我完全沒經驗呢。」
  「我也沒有。」
  ………………
  ………………………………
  ………………………………………………
  「怎麼辦?」
  「怎麼辦呢?」
  無計可施的兩人,只能無語問蒼天。
  當然,兩人都具備『約會』的相關知識。
  就是戀愛中的男女在假日出門,一起度過愉快時光的行為。
  反過來說,他們對約會的知識也僅止於這種程度。
  「啊……我記得部下們好像很常聊這方面的事,但因為跟我沒什麼關係,所以就隨便聽聽……」
  「我也跟你差不多……」
  畢竟兩人在一千年前是舉世聞名的『英雄』和『賢者』。
  因為這層關係,兩人每天都很忙碌,頻繁地來往戰場,雷德只記得假日都在獨自進行魔法研究。
  至於艾露莉亞……她當時對雷德就抱持類似戀愛的感情,所以絲毫沒有和同族的精靈或其他人類談戀愛的想法。
  「另外,米莉絲還指定要『購物約會』。既然是特地指定,就表示很有可能跟一般的約會不同。」
  「嗯,光從字面上來看,應該單純是叫我們邊買東西邊約會的意思吧……妳有什麼想買的東西嗎?」
  「沒有。」
  「需要的東西我也早就買齊了,沒什麼要買的。」
  ………………
  ………………………………
  「我們兩個……沒辦法完成任務……!?」
  「這本來就不算任務吧。」
  雷德苦笑著說道,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地抬起了頭。
  「這麼說來,以前在村子的時候,妹妹每次去鎮上都會說『就算不買東西,光看就很開心了』,然後四處張望,不然就是吵著要買攤販的東西吃。」
  「……雷德,你有妹妹啊?」
  「嗯。她小我三歲,跟艾露莉亞差不多大,另外還有個大我三歲的哥哥。他們兩個跟我不一樣,擁有很高的魔力適性,所以離開村子去了其他魔法學院就讀。」
  「嗯……那樣的話,說不定能在綜合考試時見到面呢。」
  「哦,的確是呢。兩人都在信上說很忙,沒時間回村子,所以應該不知道我進入了魔法學院。要是在綜合考試上碰面,他們應該會很驚訝吧。」
  或許在想像兄妹驚訝的模樣,雷德臉上浮現出愉快的笑容。
  看到雷德的樣子,艾露莉亞的臉上也浮現笑容,雷德像是理解似地輕輕點頭。
  「總之,不買東西也行,我們就隨便逛逛吧。不然也可以當作晚一點的午餐邊走邊吃,順便買些點心慰勞維澤爾他們一下。」
  「嗯……我沒試過邊走邊吃,所以很期待。」
  「那就這麼決定了。雖然不知道這樣像不像約會,但只要看著路上那些狀似親密的人,應該就能有樣學樣了吧。」
  「嗯。這樣就能達成米莉絲的指令──」
  正當艾露莉亞帶著輕鬆的心情準備點頭時,一對走在路上的男女突然映入她的眼簾。
  那對男女感情融洽地邊走邊聊,看他們的樣子應該是情侶吧。
  而且──他們並肩而行,親密地手牽著手。
  看到那個畫面,艾露莉亞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輕輕捏著雷德袖子的自己的手。
  艾露莉亞稍微猶豫了一下,隨即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
  她緊閉雙眼,朝雷德伸出了自己的手。
  「…………怎麼了?」
  「手、手手、手!我想要……牽、牽手!!」
  「冷靜點,妳的語言功能開始崩壞了。」
  看著耳根變得通紅的艾露莉亞,雷德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好讓她冷靜下來。
  「事到如今,牽個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妳迷迷糊糊的時候可是抱著我不放,還讓我幫忙穿衣服,我甚至得蒙著眼睛帶妳去洗澡喔。」
  「那、那個和這個是兩碼子事……!」
  沒錯,對艾露莉亞來說,這其實是兩碼子事。
  在『迷迷糊糊』的狀態下,真的是無意識地行動,所以艾露莉亞自己完全不記得對雷德做過什麼,頂多只有模糊的記憶。
  以前雖然也曾被雷德牽過手……但像這樣自己主動要求牽手,可以說是第一次。
  「所、所以……請牽吧!」
  「……嗯,如果妳覺得好,我是無所謂。」
  說著,雷德牽起艾露莉亞伸出的手──
  這時,艾露莉亞的心中響起某種東西爆開的聲音。
  「────暫、暫停!」
  「哦。我還擔心妳會不會倒下呢。」
  艾露莉亞鬆開雷德的手,努力深呼吸設法讓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只臉頰發燙,連心臟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是一場高水準的戰鬥……!」
  「跟我牽手是戰鬥嗎?」
  「感覺跟那種東西很接近……!」
  不如說甚至比戰鬥時還要疲憊。
  果然一旦意識到是自己主動要牽手的,在各方面都會感到害羞。
  只是幾秒鐘就變成這樣,牽著手一起走路根本不可能。
  看到艾露莉亞的樣子,雷德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
  「不過,抓我的袖子就沒問題吧?」
  「唔、嗯……因為袖子沒有直接碰到……」
  「那麼,妳能召喚出之前那隻魔獸嗎?」
  「…………雪芙莉?」
  「嗯。反正機會難得,也讓那傢伙出來散散步吧。」
  「我、我知道了……」
  在雷德的提議下,艾露莉亞稍微集中精神,施展魔法。
  然後──變小的雪芙莉出現在她的腳邊,小小地「汪」了一聲。
  因為是散步模式,自然也戴著項圈和牽繩。
  「呃……我把雪芙莉叫出來了……?」
  「好。那麼──像這樣可以嗎?」
  雷德也伸手握住艾露莉亞手中的牽繩。
  看到這個動作,艾露莉亞隱約明白了雷德的意圖。
  兩個人一起握住同一條牽繩的樣子。
  雖然沒有直接觸碰,但看起來就像是兩個人的手牽在一起。
  「這樣就和牽手差不多了吧?」
  雷德笑著對艾露莉亞說道。
  「我們沒必要因為別人牽手就跟著這麼做,而且如果會緊張的話,就沒辦法享受開心的事情了。既然那樣,為了讓妳好好享受,配合妳是最好的方式。」
  雷德若無其事地笑著說道。
  雷德總是這麼體貼。
  現在也是一樣,為了尊重艾露莉亞「想牽手」的意願,像這樣以不會讓她緊張的形式,思考其他的方法。
  另外,他也不會勉強怕生的艾露莉亞站到前面,即使抓著袖子或是躲在背後也無所謂,他總是配合著艾露莉亞的步調,讓她能夠漸漸地站在他人面前。
  正因為如此──艾露莉亞才覺得自己也能努力。
  「如果覺得不行就要說出來喔。要是能冷靜下來,像平常那樣也可以。」
  「嗯……目前為止應該沒問題。」
  雖然有些緊張,但她還是輕輕握拳為自己打氣。
  就這樣,艾露莉亞踏出了一步。
  難得雷德給了她這個機會。
  
  那麼──為了今後也能走在喜歡的人旁邊,就稍微努力一下吧。
  
  ◇
  
  雖然艾露莉亞一開始顯得很緊張,但隨著時間過去,緊張感似乎逐漸緩和了下來,到了後半段,看起來已經和平常沒什麼兩樣了。
  雖然她依然緊緊抓著牽繩,卻沒有要離開雷德身邊的意思。大概是因為有雪芙莉在,讓她感到安心吧。
  「──呼,沒想到時間過得那麼快呢。」
  雷德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抬頭仰望天空。
  晴朗的藍天透出淡淡的朱紅色,可以看出已經過了相當長的時間。
  「嗯,感覺比想像中還要快。」
  艾露莉亞啜飲著在攤販買的奶茶,也點頭表示同意。
  兩人買好米莉絲交代的紅茶和慰勞的點心,在商店街四處閒晃,欣賞各式各樣的商品,又在市場的攤販吃了些有興趣的食物,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
  「我從來都沒有像今天這樣悠閒地在王都散步,感覺很新鮮。」
  「是啊。重新逛了一圈,才發現有很多有趣的東西。」
  雖然散步時記住了主要店家的位置,但他對其他店家並沒有特別在意,所以沒什麼印象。
  不過,因為艾露莉亞對各種店家都很感興趣,讓雷德發現平常不會留意的店家和雜貨店等,也享受到了其中的樂趣。
  這種樂趣,一定是一個人無法體驗到的吧。
  而且,對雷德來說,還有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而且,雪芙莉好像也稍微習慣我了呢。」
  「嗯,那點也真是太好了。」
  似乎在回應兩人的話,腳下的雪芙莉也發出「汪」的一聲。
  一開始雪芙莉還很警戒,始終走在艾露莉亞的旁邊,但大概是長時間散步有了成效,牠有時也會像呼喚雷德一樣朝他吠叫。
  「要是牠願意讓我摸摸就完美了……!」
  「……這方面可能得再多花一點時間。」
  雷德看向腳邊,牠彷彿在說「等我們熟一點再說」似地叫了一聲,接著跳到艾露莉亞的大腿上。
  儘管雷德好幾次在牠靠近時試圖伸出手,但每次牠都會逃到艾露莉亞那邊,看來今後有必要加深彼此的感情。
  「如果雷德不介意的話,希望以後也能陪雪芙莉散步。」
  「請務必讓我陪牠散步。不管是早上或晚上,我隨時都可以陪牠。」
  「……看得出來雷德是認真的。」
  「畢竟我以前完全沒有接觸動物的機會……考慮到這一點,現在這個狀況,可是能和動物打好關係千載難逢的機會……!!」
  看著雷德熱情發言的模樣,艾露莉亞不禁露出苦笑,就在這時──
  「…………咦?」
  艾露莉亞忽然抬起頭,開始將視線集中在某一點上。
  「怎麼了,妳發現什麼了嗎?」
  「嗯……露芙絲在那裡。」
  雷德順著艾露莉亞的視線看去,只見噴泉對面站著一名顯眼紅髮的少女。
  她坐在長椅上,神情略顯不安地環顧四周。從她的樣子看來,應該是在等人吧。
  然後……或許是看到等待的人,露芙絲表情一亮,高聲喊道:
  「──媽媽!」
  在她的視線前方,是一名身穿賽利歐斯特有民族服裝的貴婦,其身後站著兩名看似護衛的人。
  露芙絲一看到母親出現,便興高采烈地跑了過去。
  「謝謝您特地過來看我!還好嗎?會不會累?」
  露芙絲帶著笑容,向遠道而來的母親表示慰問。
  然而,母親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凝視著露芙絲。
  「話說回來,您為何會突然來此呢?啊,學院的事情不用擔心喔!雖然跟賽利歐斯相比,這裡的自然環境比較少,但相對地有許多從未見過的魔具,生活很方便,也有很多沒看過的料理,吃過後才發現很美味呢!」
  露芙絲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繼續向母親報告近況。
  「還有,還有啊──」
  就在露芙絲正要分享在學院發生的事情時──
  
  啪的一聲,她的臉頰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咦?」
  露芙絲摀著被打的臉頰,戰戰兢兢地看向母親。
  母親面無表情地俯視著她。
  「露芙絲,聽說妳在學院還沒使用護龍吧。」
  毫無起伏的冰冷聲音,從母親的口中發出。
  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露芙絲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那是……因為……!」
  「因為對手是學院的學生,光靠飛鋼龍就足以應付了嗎?」
  「是、是啊!因為拉菲卡很強──」
  「就是因為這樣,妳才會敗在維加爾塔的『賢者轉世』手下。」
  聽到母親的話,露芙絲瞪大了眼睛。
  「為什麼……」
  「妳在學院的行動和成績,全都有報告送來。訓練中也不例外,聽說妳在前幾天的模擬戰中輸給了艾露莉亞•加爾德溫。」
  「不、不是的!我沒有輸!那場是平手──」
  「學院長只允許對方使用第五界層以下的魔法。面對這樣的對手,妳卻束手無策,只能在分出勝負後卑鄙地進行偷襲,這樣妳還敢說那是實力旗鼓相當的『平手』嗎?」
  「可是……可是,如果不這麼做的話……」
  每當受到冷淡的言語指責,露芙絲的聲音就變得愈來愈微弱。
  即使看到女兒的表情,露芙絲的母親也面不改色。
  然後──
  
  「──果然應該在進入學院前就處分掉飛鋼龍才對。」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露芙絲猛然抬起頭來。
  「為、為什麼!不是說好只要進入維加爾塔的魔法學院,就能和拉菲卡在一起──」
  「那是因為我判斷那有助於維持妳的精神穩定。然而妳卻不願使用護龍,反而執著於明顯低等的飛鋼龍……最後甚至無法正確判斷對手的力量而敗北。」
  「可是……拉菲卡也是很強的孩子,完全不輸給那些護龍。牠一直和我在一起,所以也理解我想做什麼──」
  「但是,在護龍壓倒性的力量面前,牠是無力的。」
  母親不改嚴肅的態度,對著露芙絲如此斷言。
  「雖說已經締結契約,但妳還無法完全操控護龍,我能理解這個現狀。可是……只因為能正確使役而只召喚飛鋼龍,這不過是在撒嬌罷了。既然如此,就應該將其斬斷。」
  「怎麼這樣……這跟約定的不一樣!媽媽明明說過,只要我在學院一直贏下去,成為魔法士,就會讓我跟拉菲卡在一起!!」
  「是啊。但是──妳輸了不是嗎?」
  母親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感情。
  然而……她的言外之意是,如果是為了展現賽利歐斯這個國家的威信,不會排除處分掉區區一隻龍的選項。
  「妳的任務是展現賽利歐斯的威信,而不是證明情感深厚的龍有多強。況且落敗者沒有任何存在價值。」
  她對女兒毫不留情地說道。
  從母親的樣子,露芙絲領悟了一切。
  「下、下次我絕對不會輸的!絕對會在考試中贏給您看──」
  露芙絲懇求般向母親哀求。
  為了保護重要的朋友,她流著淚向母親乞求原諒。
  看到那個景象──
  
  「──妳說的話是錯的。」
  
  艾露莉亞打斷兩人的對話,靜靜地說道。
  露芙絲的母親看到她,臉色驟然一變。
  「妳是──」
  「艾露莉亞•加爾德溫,之前和這孩子進行過模擬戰的人。」
  艾露莉亞帶著些許怒氣,淡淡地報上自己的名字。
  「那孩子和拉菲卡都相當厲害,在模擬戰中召喚出無法正確駕馭的魔獸,也可能引發事故,所以露芙絲召喚飛鋼龍的判斷是正確的。」
  說完,艾露莉亞將視線轉向露芙絲。
  「還有,那場模擬戰不是平手,是露芙絲贏了。」
  「……妳是因為同情這孩子,所以要把勝利讓給她?」
  「不是的。雖然在班導的仲裁下被判定為平手,但我可以斷言,那場比賽明顯是露芙絲取得勝利。」
  艾露莉亞毫不畏懼,以毅然的態度繼續說道。
  「在那場模擬戰中,我擅自判斷勝負已分,停止了攻擊。然而,露芙絲並沒有放棄戰鬥,而是繼續發動攻勢。明顯輕忽大意的人是我,如果是實戰的話,可以說是露芙絲取得了勝利。」
  「那是實戰的情況,至於這次的勝負──」
  「沒什麼不同。模擬戰理應要以實戰為前提,是疏忽這一點的我有過失。假如是身處生死攸關的實戰,露芙絲可以說是為了生存而採取了勝利這個最佳行動,在行動與判斷上天真的是我。」
  艾露莉亞直視著露芙絲的母親,斬釘截鐵地說道。
  就在雙方互相瞪視,陷入沉默之際──
  「──非常抱歉,可以容我插個話嗎?」
  雷德恭敬地低頭行禮,打斷兩人的對話。
  「…………你是?」
  「失禮了,我叫雷德•弗里登……是艾露莉亞的未婚夫。我以加爾德溫家一員的身分,首先為她打斷兩位對話一事致上歉意。」
  雷德再次低頭鞠躬,接著環顧四周。
  「恕我冒昧提個建議……這裡畢竟是公共場合,剛才的對話已經引起周圍的關注。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解,我認為還是另覓場所再行討論較為妥當。」
  正如雷德所說,公園裡的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似乎是確切感受到那些視線,露芙絲的母親靜靜地垂下眼簾。
  「……看來是如此沒錯。感謝您的忠告,弗里登大人。」
  她對雷德微微低頭致意,接著將視線轉向垂頭喪氣的女兒。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關於妳今後的事,就等下次的條件考試結束後,根據結果再做決定。」
  「…………是。」
  
 


  
  看到女兒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答,母親沒有再多說什麼……便轉身和護衛們一起離開。
  確認他們的背影逐漸遠去後,雷德輕輕拍了拍艾露莉亞的頭。
  「妳可別突然衝出去。雖然是非正式的訪問,但露芙絲的母親可是他國的重要人物。要是惹出麻煩,愛麗希亞小姐會很頭痛的。」
  「…………對不起。」
  「哦。我本來也打算衝出去,應付這種場面我比較習慣,所以交給我吧。」
  雷德苦笑著再次輕拍艾露莉亞的頭。
  就在兩人進行這樣的互動時,露芙絲無力地邁出步伐。
  「露芙絲──」
  「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
  露芙絲勉強擠出笑容,面對試圖叫住她的艾露莉亞。
  「不過,這是我們自己的問題!小艾露莉亞不用在意,下次在條件考試碰面時,我絕對不會輸給妳的!」
  露芙絲故作堅強地說完,便轉身跑走了。
  
  那嬌小的背影,背負著不相稱的──過於沉重的責任與目的。
  
  ◇
  
  露芙絲離開後,雷德他們與留在工房的其他人會合。
  由於已經是傍晚時分,雷德等人匆匆返回學院──
  「──哎呀!飯菜真好吃呢!!」
  在學院的餐廳裡,米莉絲心情大好地高聲大笑。
  與她形成鮮明對比,法雷格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該不會做了無法挽回的事情吧……?」
  「你在說什麼啊!有困難的時候就是要互相幫助啊!!」
  米莉絲如此說道,同時猛拍法雷格的背。
  看著兩人的樣子,雷德低聲詢問維澤爾。
  「……喂,那兩個人是怎麼回事?」
  「哦哦……米莉絲小姐說希望作為有事拜託時的參考,想知道大概會欠下多少『人情』,所以我換算了一下這次工作的行情價格……」
  「……大概多少錢?」
  「差不多這樣。」
  維澤爾皺起眉頭,豎起五根手指。
  「…………五十萬?」
  「不,是五百萬。」
  「…………真的假的?」
  「為了名譽,我先聲明一下,這是考慮到委託魔法工匠的魔力系統種類、刻印範圍、魔力迴路的複雜性,基於適當行情計算出來的金額。而且還考量到她並非正式的魔法工匠,已經打了折扣。」
  「那傢伙是不是當魔法工匠比較好啊?」
  「我也曾經熱心地勸說,但她表示『如果回到家鄉時要引人注目,還是成為魔法士最好!』,總之先當上魔法士之後再考慮看看。」
  「那傢伙為了在家鄉出風頭,竟然要埋沒自己的才能嗎……」
  「不過這也不全然是壞事。就像我以開發和研究魔裝具為目的而成為魔法士一樣,身處廣泛使用魔法的環境下,也有助於提升刻印的精確度和速度。事實上,也有不少魔法士在退休後成為魔法工匠。」
  「再加上法雷格小鬼欠了她人情,以後不愁沒靠山啊。」
  賣給法雷格這個名門子弟如此鉅額的『人情』,怪不得米莉絲會如此樂不可支。
  「多虧米莉絲小姐,我才能引導出預想中的性能,身為魔裝技師,這是我毫無遺憾的極致之作。」
  「……委託費之所以三級跳,毫無疑問是因為你幹勁十足吧?」
  「最棒的工作,自然配得上最優渥的報酬。何況維爾米南家不僅有錢,還擁有各處的人脈,這次的『人情』可以說是非常強力的籌碼。」
  維澤爾扶正眼鏡,臉上浮現出笑容。這番話固然合理,但米莉絲和維澤爾都不是省油的燈。
  或許是因為光明的將來有了承諾,米莉絲的臉上洋溢著愉快的笑容,開始纏著艾露莉亞。
  「那麼,艾露莉亞大人,妳和雷德同學的約會怎麼樣了!」
  「………………」
  「咦,艾露莉亞大人?」
  「嗯……怎麼了,米莉絲?」
  「不,那個……我在問妳和雷德同學的約會怎麼樣了。」
  「嗯,非常開心。我們逛了很多店家,在美味的串燒攤販吃肉,雪芙莉也散步得很開心。」
  儘管艾露莉亞如此回答,看起來卻心不在焉。
  看到艾露莉亞的樣子,米莉絲湊到雷德的耳邊問道:
  「……雷德同學,發生什麼事了嗎?」
  「最後稍微有點小混亂。不是我做了什麼,也不是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所以不用擔心。」
  「嗯,我覺得雷德同學是很懂得體貼的人,這方面倒是不擔心……」
  米莉絲一臉擔心地凝視著艾露莉亞。
  艾露莉亞大概是在意露芙絲的事情吧。
  不過,這畢竟是別人的家庭問題……甚至涉及到國家的層級,所以不是雷德他們應該插手的事情。考慮到露芙絲的情況,這些也不是可以隨便到處說的內容吧。
  「…………!!」
  正當雷德如此思考的時候,艾露莉亞突然抬起頭來。
  接著,她拿著托盤,猛然站了起來。
  「我要去添飯。」
  「添飯……妳剛才不是因為吃了串燒,所以拿得比較少嗎?」
  「果然還是不太夠,我去去就回。」
  艾露莉亞有些心神不寧地說道。
  然後……順著她的視線望去,雷德立刻明白了艾露莉亞的意圖。
  「知道了。那我也去添飯吧。」
  「咦,連雷德同學也要添飯嗎?」
  「是啊。因為人很多,感覺會花點時間,比較晚回來。」
  「瞭解。那麼維爾米南卿,在雷德他們回來之前,我們來討論一下新魔裝具的事情吧。」
  「不,慢著,新魔裝具是什麼意思!?」
  「好啦好啦,法雷格同學,至少先聽聽看嘛。布蘭修工房新開發的魔裝具,那可是連其他地方都還沒流通的消息喔?」
  「是、是這樣嗎?那我就稍微聽一下內容好了……」
  「那麼,首先是搭載了適合維爾米南卿全新戰鬥方法的結構──」
  法雷格被米莉絲的話吸引,就這樣乖乖地聽起了維澤爾的說明。看來得提醒他一下,免得哪天被騙去買什麼奇怪的東西。
  雷德撇下那三個人,跟在艾露莉亞的後面在餐廳裡移動──
  「────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艾露莉亞向座位上的露芙絲搭話。
  「…………咦?」
  看到突然向自己搭話的艾露莉亞,露芙絲驚訝地抬起了頭。
  見到露芙絲的反應,雷德也苦笑著輕輕舉起了手。
  「呃,我記得你是艾露莉亞的──」
  「我是雷德•弗里登。我家的艾露莉亞好像很在意妳的事,一直想找機會和妳說話,所以才過來搭話。」
  「我、我只是看到有空位,才想說問一下,只是剛好露芙絲在這裡……」
  「以時機來看不太合理吧。」
  看到雷德輕輕敲了一下艾露莉亞的頭,露芙絲微微一笑。
  「那麼,我們可以邊吃邊聊嗎?」
  「……嗯!一起吃吧!」
  說完,露芙絲露出燦爛的笑容。
  兩人坐下後,便跟露芙絲隨意地聊了起來。
  「話說妳怎麼一個人來,沒跟同學一起吃飯嗎?」
  「嗯……我不常跟同學一起吃飯。我在班上算是年紀比較小的,而且我只會使用召喚魔法,所以也沒辦法聊魔法的話題。」
  露芙絲有些傷腦筋地笑著回答……但她之所以會被孤立,恐怕另有原因吧。
  畢竟露芙絲雖然與『護龍』締結契約,卻是憑藉操控飛鋼龍通過入學考試,也就是說,她原本就是擁有優秀魔法士才能的人。
  即使露芙絲的母親說飛鋼龍較為遜色,不過光是能與龍種魔獸締結契約並加以使役,以使用召喚魔法的人來說,就已經是相當高的水準了。
  露芙絲如此年幼就擁有優秀能力,想必有不少人會心生嫉妒吧。
  「那個……對不起,小艾露莉亞。」
  露芙絲微微低頭,開口致歉。
  「模擬戰的時候……我一心只想著無論如何都不能輸,絕對要贏才行……結果害得小艾露莉亞的《噬魔狼》受傷,真對不起。」
  露芙絲低下了頭,淡紅色的瞳眸微微泛淚。看到她這副模樣,艾露莉亞搖了搖頭。
  「沒關係,雪芙莉沒有生氣。」
  「…………真的嗎?」
  「嗯。就像我在公園說過的,是在戰鬥途中停手的我不對。」
  「沒、沒那回事!拉菲卡確實處於幾乎無法動彈的狀態,那不是實戰而是模擬戰,本來就應該停手的……!!」
  「既然模擬戰是以實戰為前提而進行,沒有設想到各種狀況的我也有錯。」
  「可是,如果我認輸的話,拉菲卡就不會做出那種亂來的舉動了!」
  「拉菲卡是為了回應露芙絲的願望才那麼努力,是很乖的孩子。」
  「小艾露莉亞的雪芙莉也正確地理解命令,真的很厲害!!」
  就這樣,兩人互相讚美對方,不然就是揮著手謙遜否定。
  不過,就在這時,艾露莉亞平靜地說道:
  「所以──下次我絕對不會輸。」
  聽到這句話,露芙絲的身體微微僵硬。
  「下次的條件考試,我被學院限制只能施展第三界層以下的魔法,但即使如此,我也有信心能夠獲勝。為了不輸給其他人,我會全力以赴。」
  實際與她戰鬥過的露芙絲很清楚,那句話並非自負。
  露芙絲召喚並使役的飛鋼龍實力,保守估計也有第八界層,若考慮到憑依物的操作,說是堪比第九界層也不奇怪,但艾露莉亞卻使用等級較低的第五界層魔法,以及比龍種位階更低的牙獸種《噬魔狼》將其壓制。
  艾露莉亞不僅會使用『加權乘法展開』這種絕技,在魔法戰鬥中的經驗也遠勝於其他人。
  即使設下只能使用第三界層以下魔法的限制,只要艾露莉亞做出「全力以赴」的宣言,就必定能夠取得勝利吧。
  正因為如此,艾露莉亞才對露芙絲的母親說「那並非同情」。
  她承認模擬戰那件事是自己的傲慢所致,這次更宣言要拋開一切,使出全力戰鬥並取得勝利。
  「我也有不能退讓的目的。雖然和妳的理由相比,或許顯得微不足道──但對我來說,那是絕對必須實現的約定。」
  為千年前的決鬥做個了斷。
  那既是權宜之計,也可以說是為了大幅改變兩人關係的必要儀式。
  過去曾是敵人的兩人,為了邁向全新關係的儀式。
  「所以,我絕對不能輸。」
  艾露莉亞以毅然決然的態度再度宣告。
  聽她這麼說,露芙絲扭曲著臉──
  「──小艾露莉亞真的很強呢。」
  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低聲說道。
  「我啊……只是和『護龍』的孩子們締結了契約而已。」
  接著,露芙絲開始說起自己的事情。
  「其實我原本不打算跟『護龍』締結契約,只想和拉菲卡一起成為魔法士。因為那孩子從我出生開始,就一直陪伴在我的身邊。」
  說到這裡,露芙絲停頓了一下。
  「老師告訴我『如果是妳,一定能和「護龍」締結契約』。我聽信這些話,跟護龍的孩子們談過之後,牠們便接受了我,並與我締結契約。」
  「…………老師?」
  「嗯。老師是研究護龍的人,實際上教了我許多我不知道的事情,甚至是文獻上沒有記載的東西。」
  就這樣,露芙絲與象徵賽利歐斯的『護龍』們締結了契約。
  然而──露芙絲也因此背負了過於沉重的責任。
  「媽媽一開始也很高興。因為我們家不是正室,而是側室的家系,所以只要我愈努力,爺爺就愈會稱讚我們。」
  原本無法獲得的立場與恩惠。
  這些可以說是與『護龍』締結契約的人被賦予的特權吧。
  但是,這也代表必須成為『護龍的契約者』。
  就像是──過去被要求成為『英雄』這個角色的人一樣。
  「每當我召喚出拉菲卡時……媽媽都會對我很生氣。她說好不容易才馴服了『護龍』,為何不使用牠們呢。」
  「……是因為妳無法完全駕馭『護龍』的緣故?」
  「嗯……『護龍』的孩子們心高氣傲,要是製作出魔力不足的憑依物就會動怒發狂,那些孩子會不會聽從命令,全取決於牠們的心情。」
  召喚魔法與其他魔法不同,與魔獸之間的關係也是一個重要因素。
  假如召喚出來的魔獸不聽話而被強行送還,與魔獸的關係就會因此惡化,有些情況下甚至會被解除契約。
  然而,若是因為害怕而放任魔獸四處肆虐,就會對周遭造成危害。
  「我也向媽媽解釋過……但她說那些孩子不會傷害身為契約者的我,而且也能展現『護龍』的強大,不會有問題。」
  說到這裡,露芙絲無力地笑了笑。
  儘管如此,露芙絲依舊沒有使用『護龍』。
  不只是因為會對周遭造成危害……大概也有著不希望與自己締結契約的魔獸們被其他人討厭的想法吧。
  「因為我老是召喚拉菲卡,導致媽媽開始變得不喜歡牠,最後甚至說要強制解除我與拉菲卡的契約……所以,我才跟媽媽說會在學院拿下第一名,希望能讓我和拉菲卡在一起。」
  這就是為什麼露芙絲會如此執著於勝利。
  一旦落敗就會失去與朋友之間的關係,被迫分開。
  因為一直陪伴在身邊,對於露芙絲而言,那等同於朋友的死亡吧。
  「可是……媽媽說的也對。大家希望我使用的是『護龍』,我也知道在與『護龍』締結契約前,我們吃了不少苦,為了讓我能成為魔法士而非常努力。」
  然後,露芙絲低下頭靜靜地說道:
  「所以……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夾在重要的朋友與母親的期待之間,她不知道應該優先考慮哪一邊了。
  這對年幼的少女來說,是理所當然的糾葛。
  然而,就連這樣的糾葛,露芙絲也不被允許擁有。
  出身背景、環境、周圍的人們以及國家,都在逼迫露芙絲做出選擇。
  看著這樣的露芙絲,艾露莉亞微微點了點頭──
  
  「──那麼,妳就全力與我戰鬥吧。」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露芙絲靜靜地抬起了頭。
  「…………咦?」
  「全力以赴地戰鬥會很痛快,所以與我戰鬥吧。」
  彷彿在說這是個好主意一般,艾露莉亞連連點頭。
  看到艾露莉亞這副模樣,露芙絲不禁愣在原地,一旁的雷德只好仔細地向她解釋這句話的意思。
  「嗯,我認為艾露莉亞想表達的,是過程比結果更重要。」
  「呃……意思是勝負不重要?」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妳卯足全力而贏得勝利自然最好,如果這樣依然落敗,那也只能認為是無可奈何的事。」
  「可是……那樣的話,媽媽會……」
  「如果妳拚盡全力,甚至不惜用上『護龍』,最終仍不幸落敗,那就代表其他人也贏不了。要是還有人有意見,妳就對那些人說『既然如此,那就去拜託其他人』,然後逃走吧。」
  「那、那樣太不負責任了啦!!」
  「不負責任又有什麼關係?因為有力量和才能就擅自把期待強加在別人身上,失敗了又要求別人負責,這樣的人才不負責任吧。」
  雷德笑著說道。
  「所以,妳該做的就是全力取勝,讓周圍的人閉嘴,或是使出全力後落得慘敗這兩種。這樣很簡單明瞭吧?」
  「可是……可是──」
  露芙絲的眼淚撲簌簌地流下,雷德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妳一直以來總是顧慮周遭的事。既然這樣,至少在戰鬥時別去管周圍,只考慮自己的事情就好。」
  雷德把露芙絲的頭揉成一團亂後,對她露齒一笑。
  「而且,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想辦法解決的。」
  「…………雷德同學嗎?」
  「是啊。畢竟妳在考試時看到的把艾露莉亞的魔法打飛的人就是我。」
  「把魔法打飛……你的意思是使用了相同的第十界層魔法?」
  「不,我只是隨便揍了一拳。」
  「用拳頭打飛魔法……?」
  似乎是理解跟不上對話,露芙絲的頭上冒出了一堆問號。雷德對這個反應早就習以為常了。
  「總之,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和艾露莉亞都會設法解決的,所以妳只要像剛才說的那樣,全力戰鬥就行了。」
  「………………咦?」
  「咦?」
  「我想和露芙絲全力一戰,所以希望把這件事交給雷德來應對。」
  雷德以為艾露莉亞一定會同意,沒想到她卻用力搖了搖頭。
  「所以,萬一有什麼事,就全部請雷德處理。」
  「那倒是無所謂……不過,妳是打算拚命到什麼程度?」
  「非常拚命。」
  「感覺會超級拚命的呢……」
  「之前讓雷德卯足全力,這次輪到我了。」
  艾露莉亞雙手緊握,一副充滿幹勁的樣子。
  這大概跟露芙絲的事情無關,只是她單純想大戰一場而已。
  「果然不偶爾使出全力,身手就會變得遲鈍。」
  「說起來,下次的考試不是被限制在第三界層以下嗎?」
  「在受限的狀況下發揮超乎預期的力量,也是全力以赴的一種。」
  「哦,妳說了有點像樣的話嘛。」
  看著兩人的互動,露芙絲輕輕地笑了出來。
  然後……她露出燦爛的開朗笑容。
  「我知道了!我也會全力和小艾露莉亞戰鬥!」
  「嗯,我很期待。」
  「在那之前,妳可不能輸給其他人喔!」
  「當然。露芙絲在和我戰鬥之前也不准輸。」
  「那就約好要全力戰鬥了!」
  說完,露芙絲伸出小指。
  看到她的動作……艾露莉亞也露出微笑,將她的小指勾了起來。
  兩人滿足地互相點頭後,露芙絲猛然站起身來。
  「好!那麼從今天開始得好好努力才行了!謝謝你們聽我說了這麼多!」
  露芙絲面露微笑,向兩人揮了揮手。
  就這樣……露芙絲一邊頻頻回頭揮手,離開了餐廳。
  「雷德。」
  這時,艾露莉亞突然喊了雷德一聲。
  「怎麼了,艾露莉亞?」
  「我會全力與露芙絲對戰。因為我認為那麼做,對那孩子才是最好的。」
  艾露莉亞繼續說道:
  「所以,這次就全部交給雷德處理。」
  「交給我吧。再說,也還不確定會發生什麼事──」
  「不對,一定會發生什麼事。」
  艾露莉亞露出嚴峻的表情說道:
  「我對『為什麼露芙絲不使用護龍』這一點感到疑惑。如果她那麼執著於勝利,應該沒有比這更好的選項才對。」
  然而,露芙絲卻堅決不肯使用『護龍』。
  雖然露芙絲也說過她不使用的理由──
  「說到底,考慮到露芙絲不使用的理由,契約本身就讓人感到不對勁。」
  「……這是什麼意思?」
  「露芙絲說『要是製作出魔力不足的憑依物,護龍會生氣』。這表示『護龍』們明明也知道魔力不足,現在卻依然保持著與露芙絲的契約。」
  「那是足以解除契約的問題嗎?」
  「雷德也換位思考一下就明白了。如果被他人命令,不是用現在擁有的強韌肉體,而是用遜色得多的肉體被派往戰場,你會是什麼感覺?」
  「這個嘛……既然是命令,我會想辦法完成,但多少會有些不滿吧。」
  「魔獸也是一樣。明明真正的自己更強,卻被迫用孱弱的肉體戰鬥,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如果是比其他魔獸更高階、更高傲的『護龍』,就更會這麼想。」
  艾露莉亞說完這些話,瞇起了眼睛。
  「要是從小就建立起了信賴關係,那是有可能無視魔力量而締結契約,所以可能性並不是零……不過明知契約者存在缺陷,四種『護龍』卻都締結契約,且至今仍維持這樣的狀態,我覺得很不自然。」
  艾露莉亞感受到不對勁與不自然的狀況。
  現在還沒有足以斷定的資訊,只能當作一個令人不安的情報。
  只是──這與最近發生的不安事件有一個共通點。
  「──意思是又跟魔獸有關啊。」
  上次,雷德他們在現代遇見了理應已經滅絕的魔獸『武裝龍』。
  然後……這次是對『護龍』這個存在產生不對勁的感覺。
  「如果上次的事件也跟賽利歐斯有關,那麼『武裝龍』這種魔獸會特地出現,也就說得通了……」
  「不能否定這個可能性,但我想學院方面應該也有懷疑是透過召喚魔法實施的犯罪,並針對這點進行調查。除非從阿爾瑪老師那裡聽到調查內容,否則無法妄下定論。」
  比起這個,艾露莉亞提到了某個人物的名字。
  「我很在意露芙絲提到的那個『老師』。」
  「妳是說,勸那傢伙與『護龍』締結契約的人嗎?」
  「嗯。如果是像拉菲卡那樣,一開始就習慣與人相處的魔獸倒也罷了,但『護龍』只棲息在大自然中,別說締結契約了,甚至很有可能被活活吃掉。」
  然而,那個人卻對露芙絲說「如果是妳,一定能締結契約」。
  簡直就像──已經知道那個『未來』一樣。
  「所以,如果發生什麼事,我想相信雷德並交給你處理。」
  艾露莉亞直視著雷德說道。
  如果是以某種形式牽涉到雷德他們的事情,那麼露芙絲有可能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遭人利用。
  正因為如此,艾露莉亞才說要為了保護露芙絲而全力以赴。
  她相信,如果是雷德,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能夠應對。
  既然如此──
  「──哦,全部都交給我吧。」
  雷德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露出自信滿滿的笑容。
  看到他的笑容,艾露莉亞也微微一笑。
  「另外,還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好啊。既然都這樣了,有什麼就儘管說──」
  雷德的話還沒說完,艾露莉亞便撲通一聲倒在桌上。
  而且她的臉色發青,身體不停地顫抖。
  「希望你能……揹我回房間……」
  「…………妳是吃太多了嗎?」
  「嗯……肚子好痛,一步也走不了……」
  在與露芙絲對話的期間,艾露莉亞也跟著一起用餐。
  雖然艾露莉亞的食量也不算小,但加上晚餐前的輕食和兩人份的餐點,胃袋似乎已經到了極限。
  「真是的……既然吃不下,中途別吃不就好了。」
  「以前不能留下剩飯的習慣造成反效果了……」
  「妳那股吃完的毅力值得嘉許,快點回去吃胃藥吧。」
  雷德蹲下身子轉過身,艾露莉亞隨後慢吞吞地爬上了他的背。
  「嗯。雷德的背靠起來很舒服。」
  「那是因為被我揹過好幾次,已經習慣了吧……」
  「還有,如果能別搖得太厲害,我會很高興的。」
  「好好好,這個也交給我吧。」
  「嗯。全部都交給雷德。」
  艾露莉亞開心地拍了拍雷德的肩膀。
  「雖然現在問這個有點晚,妳明明覺得牽手很害羞,被揹著卻沒關係嗎?」
  「在我的認知裡,揹人是搬運傷兵的行為,所以沒關係。」
  「妳的感性還真是獨特啊……」
  雷德就這麼揹著艾露莉亞,從餐廳往房間走去。
  
  ■
  
  結束在餐廳的對話後,露芙絲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間。
  然後,她稍微調整呼吸,把手伸向桌子的抽屜。
  裡面──放著小型的通訊魔具。
  露芙絲拿起魔具,深吸了一口氣──
  「──老師!我有事情想問你!!」
  大聲說出這句話的瞬間,魔具裡傳來不知什麼東西倒塌的聲響。
  沉默持續了一段時間後,聲音才從魔具那端傳來。
  『痛痛痛痛……這個聲音是露芙絲嗎?』
  「嗯!是我喔!!」
  『妳很有精神呢……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那個啊,我在模擬戰中輸了,媽媽很生氣,還打了我!」
  『對於剛睡醒的我來說,這個話題有點沉重呢……』
  但是,老師稍微改變了語調。
  『妳會使用這個魔具,表示有什麼急事吧?』
  「嗯。老師說過,因為只能使用一次,除非萬不得已,否則不能使用……不過,我有件事情非得問老師不可。」
  說完這些話後,露芙絲向魔具另一頭的老師問道:
  「希望老師告訴我,如何才能操控『護龍』。」
  『……妳的意思,是想在完全的狀態下使役牠們嗎?』
  「嗯。因為如果做不到這一點,就絕對贏不了小艾露莉亞。」
  露芙絲實際與她對戰過,深知彼此的實力差距。
  不光是單純的魔法,與召喚的魔獸合作、活用魔獸的戰術與判斷……在所有方面,現在的露芙絲都處於壓倒性的劣勢。
  既然如此──只要擁有凌駕於一切的壓倒性力量就行了。
  在賽利歐斯嚴酷的大自然中,屹立於自然法則頂點的魔獸之力。
  如果無法駕馭那股力量,甚至連並駕齊驅的資格都不被允許。
  「所以,我希望至少能完全使役一隻。」
  『哎呀……就算能使役一隻,應該也打不贏吧。』
  「可是!如果是全部的『護龍』──」
  『啊啊,抱歉。我應該把說法改成「絕對贏不了」。』
  老師用一如往常的語氣說道。
  『妳想挑戰的對手,並非那種「或許能贏」,或是只要派出「護龍」就能打贏的對手──而是「絕對」的存在。如果和妳締結契約的那些「護龍」是魔獸的頂點,那麼她就是站在所有事物頂點的存在。』
  說到這裡,老師輕輕發出「哎呀」一聲。
  『抱歉抱歉,我不是要潑妳冷水,只是覺得妳最好先認清對手就是如此地強大。』
  「可是……這樣的話,我不就根本贏不了嗎?」
  『啊啊!抱歉抱歉,妳可別哭啊!我對這種反應最沒轍了啦!!』
  魔具裡傳來老師焦急的聲音,他輕咳了一聲。
  『別擔心,我認為妳還是能創造出獲勝的可能性。』
  「……獲勝的可能性?」
  『沒錯。妳只要使役四隻「護龍」就行了。』
  「四、四隻……那種事一定不可能做到的吧!光是一隻就曾經發怒失控──」
  『那是因為妳是「現在」的露芙絲。我之前也說過,妳將來能夠完全使役「護龍」。正因為「護龍」們也明白這一點,才願意與魔力不足的妳締結契約。』
  老師停頓了一下,才又開口。
  
  『──所以,妳只要從「未來」預支力量就行了。』
  
  他對露芙絲如此說道。
  
  
  
  四章
  
  
  在那之後,雷德他們沒有再見到露芙絲。
  一方面也是因為發生過艾露莉亞和露芙絲的模擬戰,使得老師們在進行訓練時,刻意避免班級之間的接觸。
  然而……即使在餐廳,他們也沒有見到露芙絲。
  阿爾瑪告訴雷德他們,她從對方的班導那邊聽說「露芙絲在放學後也申請了訓練場的使用許可,一個人進行著訓練」。
  由於各個班級的方針是機密,因此無法問出更多細節,但據說那位班導的心情相當不錯,想必是訓練頗有成效吧。
  不過……不只與露芙絲的約定,雷德他們還必須應付迫在眉睫的考試。
  「──那麼,我來說明一下這次的條件考試。」
  阿爾瑪站在講台上,開始用粉筆在黑板上書寫。
  「與上次相比,這次的規則應該容易理解多了。各班依照事先組成的隊伍行動,考試結束時,根據使對手陷入無法戰鬥狀態的人數來加算評分。」
  「請問,是如何判定無法戰鬥的呢?」
  一名學生舉手發問,阿爾瑪大大地點了點頭。
  接著……她從懷裡取出兩只手環。
  「無法戰鬥的判定,是由這個手環型魔具來決定。這個手環會對具有殺傷力的第三界層以上魔法產生反應並發動,將佩戴者強制轉移……也就是說,手環發動的人就等同失去戰鬥能力。」
  說著,阿爾瑪戴上手環站在學生面前。
  「雖然外觀上看不出變化,但佩戴者的皮膚上會覆蓋一層薄薄的魔力膜,偵測到自己以外的魔力,或是在受到一定程度的衝擊時,會觸發機制進行轉移。如果是隔著衣服或鞋子倒沒問題,但空手碰到隊友的魔法也會發動,所以要小心。」
  解釋到這裡時,她舉起另一只手環。
  跟剛才的手環不同,這只手環塗成金色,十分顯眼。
  「每個隊伍會各發放一只這個金色手環。雖然機制本身沒什麼不同……不過,讓這個手環的佩戴者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時,評分將會大幅增加。」
  「呃……我有問題,那只金色手環的佩戴者,可以由隊伍的成員自行決定嗎?」
  「哎呀,這是個好問題。當然,佩戴者可以由隊伍的成員自行決定。實力最強的人、專精防禦的人、專精緊急脫離和逃跑的人……在決定佩戴者的時候,最好也一併決定自己隊伍的行動方針。」
  如此回答後,阿爾瑪的嘴角浮現一抹笑容。
  「如果佩戴金色手環的人失去戰鬥能力──該隊伍將會大幅扣分,如果在評分為負的狀態下結束考試,分數將會延續到下次考試。」
  這意味著如果在什麼都沒做的情況下落敗,下次的考試無論取得多麼優秀的成績,也會被抵銷或只增加些微分數;如果情況更差,就會維持負分的狀態。
  而那些就這樣無法翻身的人,命運可說是顯而易見。
  「當所有考試結束,評分依然為負分時……該學生就會被排除在明年二次分班的名單之外,離開學院。」
  並非單純魔力量高,或是擁有卓越的魔法戰鬥技術的人,就一定能夠成為魔法士。
  可以說魔法士所需要的,是在各種狀況下的判斷力。
  魔法不過是在各種條件下達成目的的手段,能夠正確判斷自己與周遭的狀況,採取最佳行動的人,才有資格將魔法這種強大的力量作為武器使用。
  「我們魔法士不允許失敗。所以──你們要抱著一旦失敗就會害死自己或其他人的想法,拚命思考到腦袋燒壞為止。」
  聽到阿爾瑪的話,學生們異口同聲地回答「是!」。
  阿爾瑪滿意地看著學生們的樣子,隨即拍了拍站在旁邊的菲莉亞的肩膀。
  「好,我要說的就是這些!我還得為問題學生們做補充說明,其他關於條件考試的問題,就去找菲莉亞討論吧。」
  「好、好的!有什麼疑問,或是對考試感到不安,任何瑣碎的問題都可以來找我,不用客氣!」
  學生們紛紛朝菲莉亞的方向走去,阿爾瑪則深深嘆了口氣,走向雷德他們。
  「那麼,我來和問題學生隊伍進行溝通了。」
  「法雷格小鬼,她好像在說你喔。」
  「為什麼扯到我身上!?」
  「啊啊,連我們都被當成問題學生了啊……」
  「至少我們要謹記自己是最後的良心。」
  「好,感謝你們充滿活力的回應。那麼,我想問一件事──」
  說完,阿爾瑪向其中一位毫無反應的人瞥了一眼。
  在那裡──艾露莉亞把雷德的大腿當成枕頭,睡得正香。
  「……為什麼這孩子睡得那麼熟,完全沒聽我的說明?」
  「簡單來說,就是睡眠不足。」
  「是因為考試快到了,所以拚命地準備嗎?」
  「不……因為考試快到了,為了進行最終調整,所以我去陪法雷格小鬼練習,但我忘了留下字條,她好像一直在房間等我回來。」
  「能不能別突然放閃?」
  「她強忍著睡意,在房間門前焦急地等待,所以才那麼累。」
  「好像飼主沒回來而感到不安的貓一樣呢。」
  阿爾瑪傻眼地戳了戳艾露莉亞的臉頰,後者微微睜開了眼睛。
  「…………唔。」
  接著艾露莉亞發出奇怪的聲音,慢慢地靠近阿爾瑪,一把抱住了她。
  艾露莉亞就這麼把頭埋在阿爾瑪的胸口,不停磨蹭。
  「…………軟綿綿。」
  她睡眼惺忪地喃喃說出感想後,又回到雷德身邊躺了下來。
  「…………咦,這是怎樣?」
  「別向迷迷糊糊狀態的艾露莉亞尋求意義。」
  「也就是說,我的乳溝被她的臉毫無意義地埋了進去?」
  「硬要說的話,我想應該是因為附近出現了跟平常不一樣的氣味,所以想先沾上自己的氣味,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就算是我,也覺得把未婚妻當成貓咪對待不太對勁。」
  「不是的,阿爾瑪老師……艾露莉亞大人在面對女性時會確認對方的氣味,但面對男性時,她不僅對雷德同學以外的人毫無興趣,甚至完全不會靠近。無論最終發生什麼事,她都會回到雷德同學身邊,完全是本能等級的高度放閃。」
  「明明就要考試了,你們還那麼開心,真是悠哉啊……」
  聽到米莉絲的補充說明,阿爾瑪一臉傻眼地嘆了口氣。
  接著,她決定重新進入正題。
  「總之,我是來通知閣下考試內容變更的事。」
  「又變更什麼了嗎?」
  「閣下不能使用手環魔具對吧?這樣就無法保證安全,所以臨時決定要像艾露莉亞妹妹一樣,指定以其他人作為評價對象。」
  「啊啊,果然是這樣啊。」
  雷德一派輕鬆地回答,但明顯可以看出妨礙雷德的意圖。
  畢竟魔具和魔裝具無法使用的事情已經公開,考試內容的概要也在訓練開始前就定出來了,不可能在考試前夕才通知要變更。
  而且雷德無法使用魔法,不可能教別人,也沒辦法在考試前夕教代理的學生任何東西。
  然而──雷德心中已經有了適合擔任代理的人選。
  「所以,作為我的代理人要好好加油喔,法雷格小鬼。」
  雷德笑著輕拍法雷格的背。
  然而,當事人卻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真的打算讓我當代理的評價對象嗎?」
  「對啊。我難得教別人,還把你鍛鍊到能夠使用劍術的程度,所以讓你當代理人也很合理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如果……我像之前那樣什麼也做不到的話,你就會在完全得不到評價的情況下結束考試喔。」
  法雷格用有些僵硬的聲音說道。
  作為雷德的代理、成為評價對象的法雷格要是評價降低的話,所有的責難都會指向雷德。
  而且……既然是無法使用魔法的人,根據評價,甚至有可能被退學。
  但是,雷德毫不在意地回答。
  「那我問你,你打算在考試中拿到低分嗎?」
  「怎、怎麼可能!?身為驕傲的維爾米南家長男,如果拿到丟臉的成績,讓家族名譽蒙羞的話,那將是一生的恥辱!!」
  「沒錯沒錯,所以找你正好。」
  雷德開心地笑著繼續說道:
  「重視面子和自尊心的人,大多都是不成氣候的傢伙。不過……就算不成氣候,如果並非光說不練,能認真實踐並證明自己的話,那就是真材實料。」
  正因為如此,他才選擇法雷格作為代理人。
  重視那份家名和榮耀,沒有拋棄同伴,勇敢地拯救了他們。
  「嗯,你就把我的事當成額外的獎勵吧。至少我自認已經把你教到能在實戰中派上用場的程度,如果這樣還失敗的話,就表示我看走眼了。」
  「哈……別說傻話了。我可不想再經歷那種事了。」
  說完,法雷格發出一聲乾笑──
  「──我以維爾米南之名發誓,一定會奪下勝利。」
  他帶著令人厭惡的笑容回答。
  雷德對說出這句話的法雷格點點頭,正式宣布道:
  「那麼,請幫我轉告,我的代理人是法雷格•維爾米南。」
  「好好好,這下子有好戲看了……聽到那個惡名昭彰的維爾米南家少爺是代理人,那些抱怨的傢伙應該會跌破眼鏡吧。」
  「……請等一下,卡諾斯老師,我到底是得到什麼樣的評價啊?」
  「貴族出身的傢伙可是笑著說『只有魔法和態度是獨當一面』、『若要抱怨程度堪比第十界層』喔?」
  「哈哈哈哈……既然如此,那我非得展現實力讓他們閉嘴不可了……!!」
  法雷格以這股怒氣為原動力,臉上浮現邪惡的笑容,火焰也隨之搖曳。雖然大部分是咎由自取,但只要能拿出幹勁,自然是再好不過。
  「話說回來……為什麼卡諾斯老師會稱呼你這個賤民為閣下啊?」
  「別叫人賤民。該說是綽號嗎?阿爾瑪老師的祖父和我是棋友,因為我的棋藝還算不錯,所以才被稱呼為『閣下』,大概是這樣吧?」
  「對啊對啊,我從爺爺那裡聽說了很多事情,他對我來說就像優秀的弟弟,所以才會懷著敬意稱呼為閣下。」
  「哦,是這樣啊!下棋我也略有心得,父親大人也很喜歡,經常在閒暇時下棋,下次把你介紹給父親大人吧!」
  聽到兩人的對話,法雷格毫不懷疑地雙眼發亮。這一點該說不愧是出生在好人家的子弟嗎?讓人不禁擔心他早晚會被詐騙。
  「那麼,我有話要告訴你們兩個,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好。艾露莉亞,我們要出去一下,妳快點醒醒。」
  「嗯……」
  雷德讓揉著眼睛的艾露莉亞站起來,帶著她走向走廊。
  然後……走了一會兒,確認周圍沒人後,阿爾瑪才開口。
  「那麼,是關於上次事件的調查內容對吧?」
  「嗯。艾露莉亞似乎也在意得睡不著覺。」
  艾露莉亞之所以一直等晚歸的雷德回來,似乎是因為她以為雷德是去聽阿爾瑪報告調查結果,為了知道內容才硬撐著沒睡。
  「原來如此。我因為要準備考試而耽誤了調查,早知道會這樣,就該早點報告才對。」
  「嗯……沒關係,謝謝妳幫忙調查……」
  「好好好,不客氣。」
  艾露莉亞稍微清醒了一些,慢吞吞地低頭道謝,阿爾瑪苦笑著輕輕撫摸她的頭。
  接著……阿爾瑪表情一轉,開始報告。
  「關於上次的事件……在犯罪手法方面,首先懷疑的是召喚魔法,因此曾經使用過召喚魔法的魔法士都接受了問詢,現在也仍以協助調查的名義,持續對賽利歐斯出身的人進行偵訊。」
  「嗯,畢竟現在連規模都不清楚,這麼做很合理。」
  同時出現複數的『武裝龍』,實在很難想像是單獨犯案。
  製作魔獸的憑依物需要龐大的魔力,所需的魔力量會隨著魔獸的大小和數量成比例增加。
  要獨自召喚十幾隻『武裝龍』這種大型魔獸幾乎是不可能的,即使有可能,也只有特級魔法士或一級魔法士這些身分明確的人才能做到,因此,事件是多人犯案的組織性犯罪是最有力的說法。
  「不過,賽利歐斯出身的魔法師雖然因此遭到懷疑……但既然已經發現了一部分殘骸,想必很快就會洗清嫌疑了吧。」
  召喚魔法製造的憑依物在魔力耗盡就會消滅,既然現場留有部分殘骸,就出現了不是召喚魔法,而是其他種類魔法的可能性。
  所以現在才會改為「持續偵訊」的調查方式。
  「那個被稱為『老師』的魔法士,因為是很普遍的稱呼方式,所以身分不明……不過露芙絲•萊拉斯本人參與其中的可能性應該不高。」
  「嗯……我知道了。這樣我就稍微放心了。」
  或許是因為擔憂減少了,艾露莉亞點了點頭。她的語氣和表情都神清氣爽,應該是完全清醒了吧。
  「那麼報告就到此為止。還有其他事情嗎?」
  「啊,我在考試期間是待命狀態吧?那段期間我該做什麼才好?」
  「一邊喝茶一邊觀戰不就好了?」
  「這樣真的好嗎……」
  「有什麼關係。我可是把閣下和艾露莉亞妹妹當成發生意外狀況時的戰力,自由一點的話,閣下也比較方便行動吧?」
  「嗯。我也覺得雷德在萬全的狀態下待命,這樣比較安心。」
  艾露莉亞點點頭,同意阿爾瑪的話。
  「而且,雷德在旁邊看著,我也比較開心。」
  「…………開心?」
  「嗯。因為我之前說過,要讓你見識更厲害的東西。」
  說完,艾露莉亞轉過身來──
  
  「──久違地讓你見識一下我的真本事。」
  
  她對雷德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
  
  ◇
  
  學院在考試前,會安排假日讓學生做準備。
  這次米莉絲也沒有吵著要出去玩,大家決定各自以適合的方式休息,做好萬全準備迎接考試。
  就這樣迎來了──條件考試當天。
  雷德他們來到之前訓練時造訪的溪谷。
  「……總覺得明明什麼都沒做,還讓妳送我一程,實在很過意不去。」
  「沒關係,這點程度根本不算使用魔法。」
  艾露莉亞緊緊摟著雷德,搖了搖頭。
  看到兩人的樣子,米莉絲露出安心的表情。
  「哎呀……看著這兩個人,感覺就像平常一樣,緊張感都消失了呢。」
  「就是說啊。這樣在考試中也能保持平常心了。」
  「你們看著那兩個人放閃的樣子在說什麼啊……?」
  相對於開朗笑著的兩人,法雷格用詫異的眼神看著雷德兩人。這又不是什麼表演,真希望他們別這樣。
  「那麼加油吧。我會好好看著你們戰鬥的樣子。」
  「嗯,我會加油的。」
  在輕輕揮手的艾露莉亞目送下,雷德混入忙碌行動的教職員之中,前往待命區的帳篷。
  他掀開分配給阿爾瑪的帳篷一看──
  「──哦,閣下早安。」
  只見阿爾瑪懶洋洋地躺在簡易沙發上迎接他。
  「……不是,妳未免也太放鬆了吧。」
  「咦?反正又沒人看見,有什麼關係。」
  說著,阿爾瑪的雙腳在沙發上晃來晃去。她連鞋子都脫了,完全進入放鬆模式。
  「班導的實際工作都交給菲莉亞了,只要不出什麼亂子,我就什麼都不用做,好好看著可愛學生們戰鬥的樣子就行了。」
  「看學生戰鬥應該不需要茶和點心吧。」
  「哎呀哎呀,有什麼關係。閣下要吃餅乾嗎?」
  「好了啦,快點把影像弄出來。」
  「好好好,知道了,別催我嘛。」
  阿爾瑪不滿地嘟起嘴,慢吞吞地操作眼前的魔具。
  下個瞬間──空中顯示出無數個畫面。
  看到這幅光景,雷德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好厲害啊……這些全都是參加考試的學生的視角嗎?」
  「對對。這是在我們的學院長愛麗絲•蘭梅爾的結界內運作的遠距離映寫魔具,據說能捕捉到佩戴手環的學生的座標,顯示出他們的身影。」
  「也就是說,這是學院長製作的裝置嗎?」
  「是啊。愛麗絲雖然完全沒有戰鬥方面的才能,但在魔法和魔具的製作能力方面,可是貨真價實的天才,在成為學院長之前,她甚至還曾經一口氣將魔具的技術水準推進了將近數十年呢。」
  「……這樣的人居然會哭著向我們下跪啊。」
  「那孩子的內心就跟外表一樣是個幼女,這也沒辦法。正因為她不適合戰鬥,才會擔任學院長這個職位。」
  當雷德為學院長意外的一面感到驚訝時,阿爾瑪熟練地操作起魔具。
  「那麼……來看看備受關注的問題學生隊伍吧。」
  
  接著,從無數的影像中,顯示出幾個熟悉的面孔。
  
  「──嗚啊啊啊……我戴著金色手環,緊張到連內臟都快吐出來了耶!?」
  與此同時,米莉絲傻乎乎的聲音隨著影像傳了過來。
  艾露莉亞點頭回應說這句話的米莉絲。
  「不過,米莉絲是我們當中最適合的人選。」
  「可是,考慮到實力的話,我覺得艾露莉亞大人或法雷格同學更適合吧……」
  「米莉絲,妳覺得這次考試中最糟糕的情況是什麼?」
  「這個嘛……當然是全軍覆沒,金色手環發動吧?」
  「沒錯。我和法雷格會經常戰鬥,手環發動的可能性也比較高。維澤爾也會視情況參戰,所以負責後方支援的米莉絲手環發動的可能性最低。其實我覺得最好的辦法,是讓佩戴金色手環的人脫離戰線躲起來。」
  「說的也是。雖然會削減戰力,但這個方法至少能避免全軍覆沒。為了確實守住評分,其他隊伍恐怕也會採取類似的方法。」
  「嗯。跟上次不同,阿爾瑪老師沒有明確說出這次考試的結束條件。但從『打倒對手就能加分』這一點來看,讓所有人失去戰鬥能力並非結束條件,因此可以推測,結束條件是在規定時間內存活下來。」
  艾露莉亞說著這些話的途中,雷德瞥了阿爾瑪的臉一眼,她露出明顯是「嗚哇被發現了」的表情。能在近距離看到這個反應,也是滿有趣的。
  「呃,也就是說,最好不要輕易襲擊對手吧?」
  「不行,如果遇到可以襲擊的狀況,就要確實完全殲滅。」
  「今天的艾露莉亞大人殺氣騰騰啊!!」
  「……我不是那個意思。」
  艾露莉亞鼓起臉頰,一副很不滿的樣子。
  一旁的維澤爾點了點頭補充說道:
  「簡單來說,發生戰鬥的不一定只有一個隊伍。也可以預想會有多個隊伍組成同盟一起行動、剩餘的隊伍之間組成新隊伍等變化。艾露莉亞小姐的意思,是如果可以的話,應該盡可能減少人數。」
  「維澤爾,完全正確。」
  艾露莉亞用手比了個小小的圓圈,接著轉向法雷格。
  「維澤爾偵察到敵人後,由法雷格判斷是否要襲擊。」
  「……由我來判斷真的可以嗎?」
  「嗯。這次的隊長是法雷格,我會配合的。」
  說完──艾露莉亞展開了自己的魔裝具。
  「襲擊後,你可以根據自己腦中的情報進行判斷。能做到嗎?」
  「既然都對賤民發下豪語了,怎麼能說做不到呢?」
  「很好的回答。那麼──」
  維澤爾伸手制止艾露莉亞說下去。
  「……馬上就偵測到遠方出現複數的魔力反應了。人數有十人,行動看起來是同步的,應該是採取共同作戰,確實擊潰一個隊伍的方針吧。」
  維澤爾調整自己的眼鏡,專注凝視周圍的情況。
  「維爾米南卿,麻煩判斷是否要發動襲擊。」
  「哈……那還用說,要在這裡把所有人消滅掉。」
  說完,法雷格拔出了短劍型魔裝具。
  「────《拔劍》。」
  伴隨著這聲低語,他雙手握緊了短劍的瞬間──
  
  劍刃被熊熊燃燒的火焰所包覆。
  
  閃耀的火焰膨脹延伸,變得又長又寬,逐漸形成了一把劍,最終變成一把超過法雷格體型的巨大炎劍。
  那把劍──宛如艾露莉亞製作的『魔劍』一般。
  法雷格雙手緊握那把炎劍,深深壓低了身體。
  「那麼──就按照計畫行動了!!」
  說完,法雷格用力往地面一蹬──
  周圍轟然響起爆炸聲,他朝著偵測到反應的方向猛然飛奔而去。
  爆炸聲引起正在行進的學生注意,眾人紛紛轉頭望去。
  「怎、怎麼了?是戰鬥嗎!?」
  「不對──是襲擊!!七點鐘方向有敵人!所有人準備迎擊!!」
  看似隊長的學生發出怒吼的瞬間,學生們同時瞄準飛奔而來的法雷格展開魔法。
  法雷格見狀,嘴角浮現一抹笑容──
  
 


  
  「憑你們這種程度──別以為可以擊落我!!」
  法雷格搶在對方展開魔法之前,扭轉身體揮出炎劍。
  如同描繪出軌跡一般──火焰帷幕大幅擴散。
  紅色的炎幕擴散開來,遮蔽了飛奔而來的法雷格。
  這讓對方一時之間看不見法雷格的身影。
  「唔……直接射擊!就算隱藏身影,在空中也無處可躲!!」
  學生們聽從指示,將展開的魔法射向炎幕。
  岩槍、風塊、水刃……無數的魔法朝炎幕擊發,試圖解決潛伏於後方的法雷格。
  然而──炎幕另一頭卻不見法雷格的身影。
  不過,或許是因為這樣,學生們稍微鬆了一口氣。
  他們大概以為法雷格被自己的魔法擊中,手環發動而被轉移了。
  正因為如此──
  他們才晚了一步察覺到背對著太陽、跳得更高的法雷格。
  「首先──解決一個人囉!」
  法雷格利用腳邊產生的爆炸風壓與落下的速度急速下降──
  落地的同時他揮動炎劍,用炎波轟飛在場的所有人。
  然後……位於爆炸中心的隊長學生,被光之粒子包圍後消失了。
  「可惡……桑托斯被解決掉了!!先用防護魔法拉開距離!!」
  「等一下啦!在這種狀態下根本無法展開防護魔法!!」
  四散的炎波使周圍陷入一片火海,慘叫般的怒吼聲此起彼伏。
  火焰遮蔽了視野,別說法雷格的身影了,就連自己同伴的身影與位置都無法正確掌握。
  不僅如此──
  「別管了,快點展開魔法!這樣下去會全軍覆沒的!!」
  「得先滅火才行啊!!誰能快點幫忙滅火!!」
  「敵人就在眼前,現在是悠閒地做這種事的時候嗎!?」
  由於率先打倒了隊長,導致他們的指揮與判斷出現混亂。
  應對的速度也因此慢了一拍。
  「──這是第二個人!!」
  法雷格從搖曳的火焰中衝了出來,以逆袈裟斬揮出的炎劍確實地擊中了第二個人的身體,對方因為手環發動而被轉移出去。
  看著法雷格的戰鬥,阿爾瑪瞇起眼睛開口道:
  「哦……這真是很有意思的變化呢。」
  「嗯。看到那傢伙的魔法,我覺得這種戰鬥方式更適合他。」
  雷德開心地笑著說道。
  燦爛閃耀的火焰。
  不僅作為以前當作攻擊手段的魔法──還可以用來遮蔽對手的視線,隱藏自己的身影。
  這是從遠處確實切入近身戰的手段,也可以在接近後混入火焰中,擾亂對手並發動突襲,連接到下一個行動。
  而且,利用火焰的爆炸與燃燒作為移動手段,可以在短時間內展開近身戰,還能在空中轉換方向或急速下降,做出各式各樣的動作。
  「法雷格的判斷也很不錯。配合對手的魔法命中火焰的瞬間,將爆炎引起的移動聲壓到最低,並且掌握對手和太陽的位置發動攻擊,利用逆光隱藏身影,單方面鎖定對方的隊長。」
  正因為如此,法雷格才能確實地擊潰對手的指揮系統。
  他按照計畫打亂了敵隊的合作,藉由火焰的掩護,選擇確實地一一擊潰敵人的策略。
  「話說回來,還真是華麗的戰鬥方式啊……」
  「那樣正適合愛慕虛榮的那傢伙吧。」
  「我倒覺得是受到教他的人的影響。」
  說著,阿爾瑪用懷疑的眼神看著雷德。事實上,雷德的戰鬥方式大多是依靠蠻力硬幹,如果再加上火焰,戰鬥方式當然會變得豪邁又華麗。
  「不過……動作太過花哨,還有下手的順序是不是失敗了呢?」
  在那之後,法雷格雖然解決了第三個人,但或許是因為人數減少的緣故,對方的行動似乎變得更加容易,剩下的兩人正用防護魔法鞏固防禦,伺機反擊。
  然後──彷彿要夾擊法雷格一般,另一個隊伍從背後展開了行動。
  那恐怕是和最初突襲的學生們聯手合作的隊伍,他們大概是根據火焰的華麗攻擊和爆炸聲捕捉到了位置,正迅速朝法雷格的方向趕去。
  「雖然藉由爆炎的高速移動成功地切入近身戰,但因為和艾露莉亞妹妹他們分開,完全陷入了孤立狀態。加上未能解決能夠使用防護魔法的後方支援人員,再這樣下去就會被爭取到時間,繼而遭到夾擊──」
  說到這裡,阿爾瑪將視線轉向另一個影像。
  那是維澤爾透過眼鏡型魔具觀察並移動的身影。
  當其他隊伍有所動作的瞬間,他輕輕點頭並進行報告。
  「維爾米南卿,其他隊伍按照計畫有所動作了,我們也開始行動吧。」
  『好!我可不想因為手下留情而無謂地浪費魔力,麻煩快點喔!?』
  「明白了。米莉絲小姐,請準備『牆壁』。位置在維爾米南卿的四點鐘方向,規模有三〇〇應該就能困住所有人了。」
  「收到啦──!!」
  米莉絲氣勢十足地回答後,便停下腳步展開魔裝具。
  那是一根前端呈圓弧狀彎曲、樸實無華的手杖。
  當她將手杖插入地面的瞬間,附在前端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麼──讓我稍微打擾一下吧!!」
  米莉絲對著插在地上的手杖猛力揮拳,瞬間──
  
  岩壁從地面隆起,擋住了學生們的去路。
  
  看到阻擋自己去路的岩壁逐漸成形,正朝著法雷格急衝而去的學生同時停下了腳步。
  「嘖……是襲擊那些傢伙的隊伍同伴嗎!?」
  「應該是。而且還有一個人朝這邊過來了。」
  「那麼,他們是打算靠牆壁和過來的那個人拖住我們,其餘的人去支援那一邊嗎?」
  「既然這樣,那就不去理會朝這邊過來的傢伙,優先破壞牆壁吧。就這麼直接衝過去,不讓他們會合,分隔開來再各個擊破,將對方全數殲滅。」
  雖然一度停下腳步,但另一支隊伍不打算理會,朝牆壁衝了過去。
  維澤爾逐一觀察著那些學生的樣子。
  不錯過任何一個舉動。
  然後──一名學生做出了行動。
  「我來破壞牆壁,你們只管衝過去。」
  手持槍型魔裝具的學生停下腳步,面向牆壁擺出架勢。
  維澤爾見狀,立刻向前奔跑並大大張開雙臂。
  他舉起覆蓋在雙臂上的護手型魔裝具。
  接著,維澤爾對準擺出架勢的那名學生──
  「────《絕緣》。」
  讓雙方的拳頭猛烈地碰撞在一起。
  尖銳的聲音響徹四周,但並沒有發生任何明顯的變化。
  然而──
  「…………!?」
  只有一人察覺到了那個變化。
  舉槍的學生瞪大了雙眼,僵在原地。
  「喂,你愣在那邊幹嘛!?」
  「等一下!我的魔裝具不動了!!」
  「啥!?這種時候居然發生故障,你在搞什麼啊!!」
  其他學生代替舉槍的學生,舉起了杖型魔裝具。
  「既然這樣,那就由我來破壞──」
  就在他做出揮杖動作的瞬間,維澤爾再次揮拳。
  緊接著,剛才的氣勢彷彿消失了一般,學生的臉色變得鐵青。
  「為、為什麼……剛剛不是還能正常使用嗎!?」
  陷入無法使用魔裝具的狀況,學生們面對牆壁進退不得。
  趁著拖延時間,維澤爾已經逼近到他們的眼前。
  他精準地算出與對方的距離,握緊拳頭,盯著手持長槍的學生。
  「我可是每天都被年紀比自己小的少女揍飛。」
  如此喃喃自語後,維澤爾用力踩踏護腿型的魔具──
  「──至少讓我揍個一拳,發洩一下心中的鬱悶吧。」
  他猛然加速接近,以帶有速度的掌底擊打學生的身體。
  這股衝擊觸發手環發動,學生隨著光芒轉移離開。
  看到一名同伴被打敗,其他學生將魔裝具對準了維澤爾。
  「所有人一起解決那個傢伙!我們還有四個人,解決一個人應該輕而易舉──」
  說著,再次看向維澤爾時──
  維澤爾已經轉身逃走了。
  「啊啊!?你這傢伙,打完人就想逃嗎!?」
  「是啊。我只是想確認一下魔裝具的耐久性,所以才過來揍一下。」
  維澤爾朝著背後回話,同時微微抬起視線。
  「畢竟──我的工作只是拖住你們的腳步而已。」
  由於被維澤爾的襲擊分散了注意力,被拖住腳步的學生沒能察覺眼前發生的異狀。
  直到陰影籠罩在學生們的頭上時──他們才注意到這一點。
  「喂……如果目的是要拖住我們的腳步,那這道『牆壁』又是怎麼回事?」
  岩壁依然轟然作響,不斷上升。
  牆壁看起來像是要擋住去路般往上升起……前端卻畫出弧線,像是要包圍學生一般延伸。
  接著啪擦一聲,岩壁出現一道巨大的裂痕。
  「喂、喂喂喂等一下!!不管誰都可以,快點把那道牆──」
  這句話沒能說到最後。
  無法承受自身重量的『牆壁』開始崩塌,伴隨著轟鳴聲和漫天塵土,朝著學生們的頭頂傾瀉而下。
  就這樣……塵土中亮起四道微弱的光芒,不久後便消失了。
  看到反應消失,維澤爾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比預期的還要順利呢,米莉絲小姐。」
  『耶──!!這些傢伙被徹底壓扁了呢!!』
  「米莉絲小姐,我知道妳很高興能順利得手,但妳的語氣中散發了一絲卑鄙的味道喔。」
  『……在我出場之前就結束了。』
  正當雷德看著三人各自不同的反應時,一旁的阿爾瑪扯了扯他的衣服。
  「哦哦──!欸欸閣下,維澤爾剛才那招是什麼啊!?」
  「我也不清楚詳細的原理,好像是只要用那手臂上的魔裝具毆打,就會釋放出類似微弱魔力波的東西,讓魔裝具暫時陷入功能不全的狀態。」
  「嗚哇,那是什麼,太噁心了吧……」
  阿爾瑪使勁搖晃著雷德,同時露出厭煩的表情。
  雖說只是暫時性的,但魔裝具一旦陷入功能不全的狀態,便無法使用魔法。
  正因為如此,試圖破壞牆壁的學生才無法使用魔法。
  「嗯,這是只有對魔裝具瞭若指掌的魔裝技師才能使用的技巧。」
  「話說回來,能夠以那種形式讓魔法無效化,別說最強了,根本就是犯規吧?那種魔裝具要是出現在市面上,所有魔法士都會失業的。」
  「實際上,似乎並不能讓所有東西失效。必須在魔力流向魔裝具的瞬間用魔力波擊中,才能造成功能不全,對於已經發動的魔法是無效的。失效時間只有五秒左右,加上魔力波具有指向性,只限定一個對象,而且胡亂使用的話,也有可能導致護手損壞。」
  「哦……啊,所以才讓米莉絲建立『牆壁』啊。」
  假如只是要拖延敵人的腳步,不需要『岩壁』這種顯而易見的障礙物。
  如果是擅長防護和結界的米莉絲,應該能用看不見的牆壁阻止對方前進,但正因為看得見,才能像這樣吸引對方的注意力。
  而且為了破壞岩壁,對方肯定會使用魔法,只要盯緊對方的動作,就能確實阻止魔法發動。
  維澤爾利用魔具的加速衝進對手懷裡,減少魔法的使用頻率以爭取時間,並配合『牆壁』崩塌的時機撤退脫身。
  最後剩下的學生原本預定由艾露莉亞來收拾,但魔法無法使用的狀況似乎引發超乎預期的混亂,結果對方就這樣被捲入崩塌,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
  「剛才法雷格說了『手下留情』,所以是故意留下支援角色來拖延時間,利用『拖住腳步』的情報引誘其他隊伍過來的吧……」
  「應該吧。所以後來趕到的隊伍,才會選擇優先破壞『牆壁』。」
  「哎呀……這在我看來可是有很高的評價呢。法雷格一開始吸引目光的華麗戰鬥是佯攻,米莉絲用來拖住腳步的『牆壁』也是佯攻,封殺對手魔法的維澤爾也是佯攻,牆壁崩塌後才輪到作為主力的艾露莉亞妹妹上場,這種戰鬥方式根本不是學生的水準啦。」
  「……嗯,有我和艾露莉亞的指導,這樣也很正常。」
  雷德是率領阿爾特因一國軍隊的將領之一,艾露莉亞也擁有自己的部隊,有指揮作戰行動的經驗。
  正因為如此,雷德負責傳授大局的展望和方針,實戰中的細節戰術和思考則由艾露莉亞指導。
  因為是由實際在戰場上打滾過的兩人進行教導,和其他學生相比,熟練度和完成度比較高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不過,最努力的是那些傢伙自己就是了。」
  法雷格學習與以往的戰鬥方式截然相反的劍術與近身戰技術,儘管抱怨連連,卻從未逃避雷德的訓練。
  維澤爾為了確實地使魔法無效,在近身戰時能夠成功迴避,進行了看穿對手舉動的訓練,儘管被艾露莉亞摔飛無數次,依然撐了過來。
  米莉絲為了確切掌握支援的時機,不僅記在頭腦,更用感覺記住自己施展魔法所需的時間,和維澤爾一樣接受了艾露莉亞的近身戰指導。
  能夠實踐這些戰術,全是靠他們自己的努力。
  「唔嗯……雖然對艾露莉亞妹妹設下限制,但能做到這種程度的配合和戰術,照理來說應該會獲得壓倒性的勝利才對──」
  說到這裡,阿爾瑪停頓了一下。
  「但要是賽利歐斯的《龍姬》派出『護龍』的話,恐怕就有困難了。」
  「……『護龍』真的有那麼強嗎?」
  「嗯……我也沒有實際戰鬥過,『護龍』在沒受到危害或被破壞地盤的情況下,其實算是溫和的魔獸,所以相關的戰鬥紀錄也不多。不過──」
  阿爾瑪表情扭曲地繼續說道:
  「兩百年前有派遣特級魔法士討伐賽利歐斯的『護龍』的紀錄。」
  「……派遣特級魔法士去討伐?」
  「是啊。聽說是去那邊觀光的旅客因為好玩而闖入『護龍』的地盤,因此觸怒了牠被咬死。更糟糕的是,那位旅客似乎是維加爾塔的貴族,後來維加爾塔便不顧賽利歐斯的反對,堅持討伐『護龍』。」
  「那麼,結果怎麼樣了?」
  「當然是全軍覆沒。」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那是實力與特級魔法士相當的魔獸啊。」
  正當雷德準備接受這個事實時,阿爾瑪卻靜靜地搖了搖頭。
  「是五個人。」
  「…………五個人?」
  「這是當時派遣的特級魔法士人數。另外還動員了三十名一級魔法士,以及近百名的二級魔法士,堪稱是一場大規模討伐作戰──然而,派遣到賽利歐斯的維加爾塔魔法士團,卻被僅僅一隻『護龍』徹底殲滅。」
  說完,阿爾瑪輕輕嘆了口氣。
  「當然,和兩百年前相比,現在的魔法技術和魔具都有所進步,我自己也不敢說絕對贏不了。」
  「可是……再怎麼說,對手只是魔獸吧?不管擁有多麼強壯的肉體,讓當時身為最強戰力的特級魔法士全軍覆沒,也太奇怪了吧?」
  就算擁有龍種的強壯肉體和強韌生命力,也不過是『野獸』的範疇,實在難以想像擁有魔法技術的人類,會束手無策地被徹底擊潰。
  面對雷德的疑問,阿爾瑪輕輕點頭後答道:
  「閣下知道賽利歐斯和維加爾塔的魔獸有什麼區別嗎?」
  「區別嗎……我好像聽說過賽利歐斯的土地因為魔力量比較多,所以體格和身體能力會比維加爾塔的魔獸高出一截。」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特徵,就是『智慧』比維加爾塔的魔獸還要高。」
  「…………智慧?」
  「是的。賽利歐斯有名為魔獸語言的獨特語言文化,賽利歐斯的魔獸們聽得懂人類發出的魔獸語言,具備一定程度的思考能力和理解能力。龍種魔獸甚至能理解一般人類的語言和情感等細微變化。」
  「那也只是智慧比較高,頂多能進行迴避或看穿意圖──」
  說到這裡,雷德終於理解了。
  賽利歐斯的魔獸,會從人類發出的魔獸語言中學習知識和智慧。
  既然如此──如果是擁有與人類相同或更高智慧的魔獸,只要能夠理解機制,甚至可以學會人類的『技術』。
  接著,阿爾瑪靜靜地點了點頭──
  
  「──『護龍』們是魔獸,同時也是會使用『魔法』的種族。」
  
  阿爾瑪道出過去挑戰『護龍』的魔法士們戰敗的關鍵因素。
  
  ◆
  
  擊敗最初的兩支隊伍後,艾露莉亞等人順利地接連取得勝利。
  「呵呵!我們才是最強的!!」
  「哈哈哈!唯有這次我就同意鄉下丫頭的看法吧!!」
  法雷格和米莉絲感情融洽地勾肩搭背,一副得意忘形的樣子。
  與兩人形成對比,維澤爾帶著疲憊不堪的表情嘆了口氣。
  「唉……你們兩個還真是精力充沛啊。」
  「維澤爾會累也是沒辦法的事。要掌握使用魔法的時機很耗費精神,還得使用多個魔具來掌握戰況,我想他的腦袋應該累壞了。」
  說著,艾露莉亞拍了拍維澤爾的肩膀以示安慰。
  能夠將合作的熟練度提升到這種程度,雖然是三個人努力的成果,但維澤爾是其中肉體和精神上負擔最大的人。
  雖說是本人的願望,但他得保持在近身戰中持續迴避攻擊的緊張感、讓對手的魔法確實失效的專注力,還有在戰鬥前負責利用魔具進行偵測等多項任務,會感到疲憊也是理所當然的。
  而且……對法雷格和米莉絲來說也是一樣。
  法雷格必須判斷是否要發動襲擊,總是打頭陣,之後還得持續吸引敵人的注意力,所以在戰鬥完全結束之前,片刻都不能掉以輕心。
  米莉絲雖然肉體上的負擔較小,但和維澤爾一樣需要掌握支援的時機,而且隨時存在著絕不能讓金色手環發動的精神負擔。
  雖然兩人表現得很有精神,但應該是靠著獲勝的喜悅感來掩飾疲勞吧。
  「不過,努力到現在,我想應該沒問題了。光是我們就解決了總共六支隊伍,後半段有許多隊伍都缺少足以確實守護金色手環的人數。」
  「話說回來,剛才我們放過的隊伍也是四人組成的吧?」
  「嗯。現在剩下的隊伍,應該都是正確理解考試意義的人,我想那些人應該不會勉強爭取評分,而是確保安全直到限制時間結束。我們也很疲勞了,所以最好不要勉強去戰鬥。」
  「是啊。有幾支隊伍看見我們的戰鬥就逃跑了,遭遇敵人的次數也減少了。現在還在四處活動的,大概只剩下失去金色手環而想挽回損失的隊伍吧。」
  法雷格表示同意,同時深深地嘆了口氣。看來他終於放鬆了緊張的情緒。
  但是──戰鬥還沒有結束。
  「你們三個撤退到安全的地方,躲到限制時間結束就沒問題了。」
  「……慢著,加爾德溫,妳打算做什麼?」
  「我有個約定,所以要一個人留下來。」
  回答法雷格的問題後,艾露莉亞在原地輕輕地坐了下來。
  「事情就是這樣,我要在這裡等露芙絲。」
  「不、不不不,等等!露芙絲•萊拉斯不就是賽利歐斯的《龍姬》嗎!?」
  「嗯,我們約好要在考試中分個高下。」
  「這不是『嗯』一聲就算了的問題吧!?就算妳是被稱為賢者轉世的人,也不可能在魔法受到限制的情況下,打贏那個讓『護龍』們順從的傢伙吧!?」
  維爾米南家是自古以來透過討伐魔獸立下功績的家族,不僅維加爾塔國內,也對他國的魔獸相當熟悉。
  而且……維爾米南家也參加過兩百年前的『護龍』討伐戰,並留下那場戰鬥的紀錄,將『護龍』的威脅流傳給後世。
  「那些傢伙會吸收土地和環境產生的魔力作為糧食!灌注那龐大魔力的魔法威力,甚至足以匹敵第十界層耶!?」
  「好厲害,法雷格真是博學多聞。」
  「我這麼拚命地解釋,不要一臉悠哉地拍手啦!!」
  艾露莉亞輕輕地拍手,法雷格卻怒氣沖沖地凶了她一頓。明明是坦率地稱讚他,卻被罵得狗血淋頭,真是太不講理了。
  「而且考試用的手環,應該也沒有考慮到『護龍』的魔法!如果一不小心,有可能在轉移之前就被轟飛了──」
  「儘管如此,我們還是約好要全力一決勝負。」
  艾露莉亞打斷了法雷格的話,靜靜地說道。
  「我……不像雷德那麼擅長說話,所以不知道該對煩惱的露芙絲說些什麼才好。」
  由他人替她選擇其中一方是很簡單的事。
  想必大多數的人都會回答「應該選擇朋友」。
  即使背叛了母親和國家的期待,母親和國家也不會因此消失。
  既然這樣,大家應該都會建議與朋友在一起,隨著時間過去再與母親和解,迎來這樣的理想結局。
  然而,那終究只是別人的意見。
  給予建議的人,既沒有與拉菲卡一起生活,也不可能瞭解露芙絲的母親對女兒抱持的所有情感與愛情。
  知道這一切的露芙絲所懷抱的煩惱,絕非旁人能夠理解的。
  如果聽了外人的三言兩語就能做出選擇,那麼露芙絲打從一開始就不會那麼煩惱了。
  「所以,我才選擇戰鬥。」
  在戰鬥中不需要多餘的話語。
  只要讓純粹的想法與驕傲相互碰撞即可。
  在那樣的極限狀態下,或許就能發現真正重要的事物。
  「因為我就是透過無數的戰鬥,找到了許多重要的事物。」
  創造出魔法這項技術,在戰場上與雷德相遇;研發出新的魔法與技術,讓其他人也能使用,思考如何利用魔法讓國民過上富足的生活;經過五十年的歲月積累,有了喜歡的人──
  她透過戰鬥,找到了無數重要的事物。
  「所以,我決定要全力戰鬥,讓露芙絲也能找到重要的事物。」
  她再次說出這句話後,法雷格一臉傻眼地嘆了口氣。
  「……那就隨妳高興吧。我們會撤退到安全的地方,以免妨礙到妳們。」
  「嗯。希望你們先回去準備好慶功宴。」
  「哈……這種對自己的勝利毫不懷疑的笑容,夫妻倆簡直一模一樣。」
  「我們還不是夫妻。」
  「管他的。你們這對戰鬥狂就趕緊結婚,盡量打個夠吧。」
  法雷格一臉嫌麻煩地皺起眉頭,轉身離去。
  「那麼艾露莉亞大人!愛惜生命的我就先告辭了!!」
  「我也趁還沒被波及前逃走吧。」
  「兩人都很坦率,很好。」
  和兩人揮手道別後,艾露莉亞坐在空曠的荒野中央,繼續仰望天空。
  這段和平靜謐的時光,讓人難以想像是在考試中。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
  然而──
  和第一次交談的時候一樣,一道黑影從艾露莉亞的上空投下。
  那是背對太陽降落的黑龍身影。
  接著是一頭隨風飄揚的鮮豔紅髮。
  「──小艾露莉亞!!」
  露芙絲呼喚著艾露莉亞的名字,揮著手降落在地面上。
  「抱歉我來晚了!我將同隊的夥件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還送他們離開,真是溫柔呢。」
  露芙絲露出爽朗的笑容,艾露莉亞則用一如往常的態度回答。
  然後──
  「我來實現和小艾露莉亞的約定了。」
  露芙絲表情一變,散發出的氛圍瞬間改變。
  「我啊……果然還是沒辦法做出選擇。拉菲卡是非常重要的朋友,我也不想辜負媽媽和國家所有人的期待,不希望讓選擇我的那些『護龍』感到失望。」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露芙絲的臉上已經看不到以前那樣的不安。
  她沒有低下頭,而是以淡紅色的瞳眸直視著艾露莉亞,與她對峙。
  「所以──我決定全部都要。」
  露芙絲雙手合十,啟動了鑲有寶珠的手套型魔裝具,接著──
  
  在遙遠的視野彼端,升起了一道炫目的光柱。
  
  那是巡繞大地,將一切存在化為焦土的灼熱熔岩流。
  彷彿要撕裂那地獄之火一般──巨大的下顎出現。
  巨龍在熔岩流中悠然前行,以赤熱的外殼照亮四周。
  《焰龍》。
  那是賽利歐斯引以為傲的『護龍』之一,位於火山地帶魔獸頂點的存在。
  然而──不只是這樣。
  宛如要將晴空塗抹殆盡般誕生的雷雲中,纏繞著耀眼雷光的白銀的《天龍》。
  彷彿被地面吸入般陷沒,從湧出的水面中現身的紺碧的《溟龍》。
  抬起周圍的大地,誇示著如同山岳般雄偉的巨體的泥土色的《峰龍》。
  四隻護龍都散發出令人戰慄的魔力與壓迫感,穿透了依然站在遠處的艾露莉亞的肌膚。
  不過,比起這點──
  「────好厲害。」
  艾露莉亞望著那些『護龍』,不禁發出感嘆的話語。
  象徵賽利歐斯的四種『護龍』齊聚一堂的光景。
  那大概是世界各地都遍尋不著,只能在這裡看到的夢幻光景吧。
  「這就是……我的全力,小艾露莉亞……!!」
  完成這項偉業的露芙絲,表情嚴重扭曲,額頭滲出斗大的汗珠。
  大幅超越自身極限的力量。
  那正是──甚至可能削減自身性命,貨真價實的全力。
  正因為如此,艾露莉亞也必須回應才行。
  「嗯──露芙絲的全力,我感受到了。」
  她拿起自己的魔裝具,像是要穿透一般插入地面。
  「所以,我也絕對不能輸。」
  艾露莉亞拔出法杖的瞬間,從法杖的末端拉起了『鎖鏈』。
  不過,與之前不同,那條鎖鏈十分細小。
  一條、兩條、三條──伴隨著沉重的金屬聲,鎖鏈接二連三地從深淵中被拉起。
  戴著金色面具的巨狼現身,口中銜著金色的武具。
  「莫夏、米比里、塔頓、諾內、塔諾、希塔、薩比亞、南內、提桑、庫米爾──雖然是有點可怕的對手,但大家要連同媽媽的份一起加油喔。」
  艾露莉亞呼喚並排而立的十隻巨狼的名字,凝視著眼前的那群『護龍』。
  然後──如同宣告開戰一般,巨狼們仰天高聲嚎叫。
  看著同時衝出來的巨狼們,露芙絲儘管面容憔悴,卻露出了笑容。
  「就算是《噬魔狼》……也吞噬不了那些孩子的魔法喔……」
  彷彿呼應著露芙絲的話一般──《焰龍》大大地張開了嘴。
  那凶惡的下顎深處閃爍著光芒。
  龍種的巨大身軀所生成的龐大魔力,魔獸們擁有的特異器官,以及與人類同等的智慧所學習到的魔法。
  融合三者的一擊釋放出來的瞬間──
  
  耀眼的熱線將大地燒熔。
  
  艾露莉亞立刻用手護住臉,同時展開防護魔法,抵禦熱浪的侵襲。
  然而,即使沒有直接命中,餘波仍突破了防護魔法,燒焦的灼熱空氣宛如炙烤般襲向艾露莉亞的肌膚。
  「唔──莫夏!!」
  聽到艾露莉亞的呼喚,巨狼發出一聲嚎叫。
  那是表示沒有同伴被剛才那一擊命中的信號。
  然而……熱線將大地挖開熔化,火焰在化為焦土的地面四處蔓延。
  這樣一來,巨狼唯一占優勢的機動力就被削弱了。
  不僅如此。
  「能使用魔法的──可不只有《焰龍》喔。」
  牽引雷雲的《天龍》周圍,展開了無數雷槍。
  噴發出的水源中,伴隨著《溟龍》的咆哮,巨大冰彈逐漸生成。
  《峰龍》的尾巴纏繞著周圍的地面與岩石,逐漸組成堅不可摧的岩劍。
  這些魔法……全都擁有同等或更勝於《焰龍》剛才那一擊的威力。
  對於體格上處於劣勢的巨狼們而言,別說直接命中了,光是擦過就會造成致命傷,即使只是承受餘波,也會消耗掉相當多的體力。
  而且,就算像之前打倒拉菲卡時那樣吞噬魔力,也無法完全吞噬『護龍』們龐大的魔力。不僅如此,巨狼們甚至無法靠近圍繞『護龍』們的地形和環境。
  而艾露莉亞的魔法也是一樣。
  縱使沒有限制,半吊子的防護魔法也無法完全防禦。即便為了接近而製造出牆壁或立足點,『護龍』們也會毫不留情地以各自的魔法將其掃蕩。
  唯一的勝算就是拖延時間,等露芙絲的魔力耗盡,但這段期間只要巨狼迴避失敗,『靈魂』本身就會受到致命傷。
  連攻擊或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也無法持續防禦或迴避。
  『護龍』的攻擊不會只有一次,會以近乎無限的魔力不斷釋放。
  在完全看不到勝算的絕望狀況下──
  「──大家都跟雪芙莉一樣,是勇敢的孩子。」
  巨狼們與『護龍』對峙,卻絲毫沒有露出膽怯或恐懼。
  牠們露出利牙,堅信自己會勝利。
  相信與母親雪芙莉締結契約、自己追隨的主人必將勝利。
  正因為如此──
  
  「──賭上那份驕傲,完成自己被賦予的使命吧。」
  
  聽到那莊嚴的指令,巨狼們再次朝那群『護龍』奔馳而去。
  牠們緊咬著賦予自己的金色武具,為了完成被賦予的使命而奔馳。
  朝著直衝而來的巨狼們──《天龍》釋放了雷槍。
  巨狼們見狀一齊散開,只有一隻巨狼迎向雷槍。
  然後──在錯身而過之際,巨狼將自己咬著的武具投擲出去。
  閃耀著金色光輝的大劍。
  然而,大劍無法承受《天龍》釋放的雷槍,冒出黑煙掉落在地。
  就在雷槍即將貫穿巨狼身體的前一刻,艾露莉亞憑自己的意志分解了憑依物。
  化為光之粒子的巨狼被雷槍貫穿,轉眼間煙消霧散。
  「──獻上的是象徵勇猛與戰勝的金色武具。」
  又一隻巨狼飛身鑽進襲來的冰彈之中。
  即使被飛濺的冰片貫穿身體,巨狼也沒有停下腳步。
  牠將嘴裡咬著的大槍插入地面,刨開地面繼續奔馳。
  「那道軌跡,是通往天上的階梯。」
  其他巨狼也咬著自己的武具在周圍奔馳。
  牠們利用跳躍避開了《峰龍》劈出的剛硬岩劍。
  然而,那股衝擊與彈起的土石毫不留情地擊打巨狼的身體。
  即便如此,巨狼們仍沒有停下腳步。
  不畏懼身體受到傷害。
  也不畏懼血液從身體流出。
  當同伴倒下時,其他巨狼便接替其任務。
  一隻,又一隻……負傷的巨狼們,因憑依物受到解除而一一消失。
  「吾等向天上展現的代價,是高貴的驕傲與不屈的靈魂。」
  看著巨狼們英勇的身姿,艾露莉亞吐露出這些話語。
  聽到艾露莉亞的話語──露芙絲終於理解那些話所蘊含的意義。
  「────詠唱?」
  被魔力迴路取代,現代早已失傳的詠唱法。
  自太古以來便已存在,曾創造出無數的奇蹟。
  然而──這些術法因為新誕生的『魔法』而失傳了。
  它們會受到個別技術的影響而難以繼承,需要湊齊多如繁星的條件與道具,所以被賢者所創造的『魔法』這門技術取代並淘汰了。
  「《遍布渾天的眾多星辰啊。透過吾等所展示的代價,聆聽吾等之祈願吧》。」
  艾露莉亞宛如吟詠般編織著話語,同時揮動魔裝具。
  如同過去用於儀式時一樣。
  「《將勇猛的汝之朋友們迎往天上,傾聽他們的願望吧》。」
  
 


  
  她以誇張的動作揮動手腳,朝著繁星閃爍的天上謳歌。
  彷彿向過去掌管奇蹟、超越人智的存在們獻上舞蹈一般。
  「《以汝之獠牙,向吾等之仇敵展示威光吧──》」
  像是在尋求救贖一般,艾露莉亞將自己的手高高地舉向天空。
  那是被稱為賢者的人最初學會的技術。
  是太古的人們祈求奇蹟,透過各種技法獻上祈禱的原初魔法。
  不只自身的魔力,還聚集了自然中滿溢的魔力,並借助在遙遠天上閃耀的星辰之力,為了引發奇蹟而施行的術法。
  那就是──過去被稱為『魔術』的術法。
  
  「────《天狼之星裁》。」
  
  隨著這句低語般的話語,艾露莉亞握拳猛力揮下的瞬間──
  天上的『星辰』,朝著眼前的『護龍』們傾瀉而下。
  隨後,『星辰』在空中碎裂,變成大小不一的形狀。
  那些星辰碎片貫穿、挖開、穿透、壓碎了『護龍』們的身體。
  星辰碎片伴隨著轟鳴聲橫掃周圍,奪走了一切。
  彷彿狼群用利牙與爪子撕裂獵物一般。
  然後,就像展示戰果一般,當瀰漫的塵土散去時──
  「────啊。」
  看著眼前展開的景象,露芙絲無力地跪倒在地。
  那裡已經沒有『護龍』們的身影。
  無論是燒焦的地面、從地面湧出的水、籠罩的雷雲,還是如山一般隆起的地面,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切全都歸於『虛無』,無影無蹤。
  
  「這樣──就是我們贏了。」
  
  艾露莉亞面對露芙絲,露出微笑靜靜地宣告。
  接著,她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果然……和魔法不同,效率太差了……」
  魔法能透過魔力迴路與魔裝具來抑制魔力消耗,想當然,完全不使用這些技術的魔術會消耗龐大的魔力。
  何況是施展如此大規模的魔術,就算是艾露莉亞,魔力也會徹底耗盡。
  只能使用一次,傾盡全力的一擊。真正稱得上是『全力』。
  「我的全力怎麼樣,露芙絲?」
  艾露莉亞向露芙絲如此詢問──
  「嗯──使盡全力,結果輸了。」
  她從拉菲卡的背上跳下,看著眼前一切消失的景象,低聲呢喃。
  「就算使盡全力,還是輸了……」
  露芙絲的表情扭曲,流著淚開始嗚咽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
  大顆淚珠不斷落下,說出道歉的話語。
  不知道那是在向誰道歉。
  是相信並養育自己長大的母親、對自己抱持期待的國家、受到傷害的『護龍』、無法並肩作戰的朋友,又或者是拚盡全力仍無法觸及勝利的自己──
  這些只有露芙絲自己知道。
  這些只有名為露芙絲的少女才能理解。
  不過,這樣就好。
  此刻懷抱的所有情感,都只屬於名為露芙絲•來拉斯的少女,不是他人可以輕易置喙的。
  正因為如此,艾露莉亞能對她說的話只有一句──
  
  「──露芙絲真的很強。」
  
  她面帶微笑,將這句話送給了全力以赴的對手。
  聽到這句話,露芙絲抽泣著擦了擦眼角。
  「……嗯!因為我讓小艾露莉亞使出全力了!!」
  「嗯。作為讓我使出全力的對手,露芙絲可以感到驕傲。」
  「這麼說也太高高在上了吧!」
  「當然,這是勝利者的特權。」
  「可是,明明打贏卻站不穩,這樣可不帥氣喔?」
  看著滿身瘡痍卻還裝模作樣的艾露莉亞,露芙絲忍不住笑了出來。
  就這樣,當兩人平靜地相視而笑時──
  
  露芙絲的身體忽然往旁邊傾斜。
  
  那嬌小的身體無力地朝地面倒下。
  「奇……怪……?」
  彷彿現在才意識到自己倒下一樣,露芙絲發出呆愣的聲音。
  「…………露芙絲?」
  「啊哈哈……抱歉,感覺身體很熱,動不了──」
  面對露出訝異表情的艾露莉亞,她用虛弱的聲音回答。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一聲震撼空氣的咆哮。
  
  「────咦?」
  目睹那幅光景的瞬間,艾露莉亞不禁驚呼出聲。
  在視野前方的是……本應已經打倒的『護龍』身影。
  作為憑依物的肉體被魔力之光包覆,再度形成肉體。
  「────咳。」
  緊接著,露芙絲咳出了一灘血。
  「為、什麼……我明明什麼都沒做……!?」
  「露芙絲!現在立刻停止召喚魔法!!否則魔力會耗盡──」
  說到這裡,艾露莉亞突然感到不太對勁。
  露芙絲不只召喚了剛才那群『護龍』──現在也召喚著拉菲卡。
  雖說比不上『護龍』,但同為龍種魔獸,光是製作拉菲卡的憑依物,應該也會消耗龐大的魔力才對。
  不僅如此。
  艾露莉亞一直以為,露芙絲是為了召喚四隻『護龍』,而將魔力發揮到極限,製造出『不完全的憑依物』。
  因為若非如此,就無法製造出四隻像『護龍』這般強大的憑依物。
  然而,露芙絲在剛才的戰鬥中完全地使役著『護龍』。
  如果是不完全的憑依物,『護龍』們就會憤怒發狂,即使在場的『護龍』之間互相戰鬥,或者對主人露芙絲發動攻擊,也不足為奇。
  但是,『護龍』們並沒有互相攻擊,而是將艾露莉亞召喚出來的《噬魔狼》視為敵人進行攻擊。
  「露芙絲……妳究竟做了什麼?」
  艾露莉亞向倒臥在地的露芙絲問道,她再度咳嗽起來,虛弱地回答:
  「老師說……如果魔力不夠的話,可以向未來的我借用一下……」
  「那是──」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艾露莉亞集中意識,觀察露芙絲的魔力。
  在那裡──詭異鮮豔的魔力正在流動。
  紫黑色的魔力,彷彿纏繞著露芙絲的全身一般流竄。
  「這是、什麼……」
  那是連艾露莉亞都沒見過的魔力色。
  那股魔力深深地紮根於心臟,持續向露芙絲的身體供給魔力。
  而當魔力流動增大的瞬間──
  「────咳咳。」
  露芙絲露出痛苦的表情,小小的口中吐出血泊。
  毫無疑問,那股魔力正在侵蝕露芙絲的身體。
  與露芙絲的意志無關,魔力像是榨取其生命般不斷產生。
  「難道……是靠削減壽命來產生魔力的嗎?」
  根據剛才露芙絲所言,艾露莉亞如此推測。
  為了慎重起見,她用魔力探索其體內,內臟等處沒有發現異常。
  出血的部位似乎是口腔內,剛才吐出的血,應該是身體拒絕吞嚥而吐出來的吧。
  魔力是透過血液循環生成的。
  因此──身體生成超越極限的血液量,將生成完魔力後變得礙事的血液以出血的形式排出體外,然後重新生成血液。
  就這樣……透過削減壽命來生成魔力,製造出『護龍』們的憑依物。
  而且,發生異變的不僅僅是露芙絲。
  四隻再度獲得憑依物的『護龍』發出咆哮。
  其充滿憤怒的眼神──正盯著艾露莉亞她們。
  「為、什麼……?」
  露芙絲突然脫口說出這句話。
  「為什麼、要那麼生氣……?」
  她用空洞的眼神看著『護龍』們,如此問道。
  然後──
  
  「──為什麼,非得要殺掉小艾露莉亞不可……?」
  
  她說出了這樣的話。
  然而,現在沒有時間對這句話感到疑惑。
  很快地,憑依物的生成即將結束,『護龍』們會開始行動。
  在這種狀態下,一旦遭到那群『護龍』襲擊,艾露莉亞根本束手無策。
  魔力已經耗盡,光是站著就已經是極限。
  即使不管魔法限制,以目前的狀態,也無法打倒四隻『護龍』。
  加上就算將牠們打倒,露芙絲也會再度削減壽命,讓憑依物再生。
  艾露莉亞一個人已經無計可施了。
  既無法對付『護龍』,也無法拯救眼前痛苦的露芙絲。
  但是──現在的艾露莉亞並非孤身一人。
  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比她更相信自己的存在──
  「接下來就交給你了──雷德。」
  說出那個名字的瞬間──
  巨大的鐵柱猛然插在艾露莉亞她們的眼前。
  漆黑的旗幟在狂風中飄揚。
  一個比任何人都來得高大的背影,悠然站在旗幟旁邊。
  「哦,全都交給我吧。」
  絕不會食言,說出如此可靠話語的人物。
  無論處於任何狀況,臉上總是掛著笑容的人物。
  然後,他將緊握的鐵柱用力一砸──
  
  「──只要有我在,就休想越過這面『黑旗』。」
  
  說出這句令人懷念的話語,雷德露出無畏的笑容。
  突然現身的雷德,引起了『護龍』們的注意。
  雷德趁機將通訊魔具和魔力活性藥扔向艾露莉亞。
  「抱歉。我無法使用這個,由妳來聯繫阿爾瑪吧。」
  「嗯,我知道了。」
  艾露莉亞微微點了點頭,接上通訊魔具的瞬間──
  『──好耶!!特級魔法士果然瞄得很準!!』
  另一頭傳來阿爾瑪欣喜的聲音。
  「……雷德,你是怎麼過來這裡的?」
  「喔喔,阿爾瑪使用的《亡雄的旅團》中不是有個大塊頭嗎?那傢伙用全力將鐵柱扔了過來,我就是抓著鐵柱來的。」
  雷德若無其事地指著黑旗說道。這個人真的很胡來,簡直亂七八糟。
  「我看了妳們的戰鬥,但不清楚詳細情況,所以簡短地給我指示吧。」
  「不能打倒『護龍』。露芙絲正在用某種我不清楚的方法削減壽命來生成魔力,要是打倒牠們的話,露芙絲的壽命會被進一步削減。」
  「原來如此。那我就陪『護龍』們玩玩好了。」
  「嗯。露芙絲那邊我會想想辦法。」
  「那麼──那邊就交給妳了!!」
  說完,雷德猛地一躍而起。
  看到雷德衝出來的瞬間,『護龍』們一齊發出咆哮。
  那個反應大概是『嘲笑』吧。
  就算多了一個實力遠遠不如自己的人類,在君臨魔獸頂點的牠們面前,也只是無力的存在。
  就是充滿那種自信的咆哮。
  接著──《天龍》在周圍展開雷槍。
  經過壓縮的雷擊釋放出白光,朝逼近的雷德射去。
  那本應是人類無法避開的一擊。
  擁有足以扭曲周圍空間的高熱,速度等同於光的雷槍,在人類尚未感知之前便能貫穿身體,以雷擊將內外燃燒殆盡,堪稱是必殺一擊。
  然而──『護龍』們並不知曉。
  過去曾有個被譽為英雄的人類存在。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與賢者抗衡。
  雷德用眼睛確切捕捉到朝自己射來的雷槍後──
  他側身避開雷槍,伸出右手用力地將其『握住』。
  「這招魔法──還挺不賴的嘛!!」
  他直接抓起雷槍揮舞,將接連飛來的雷槍一一擊落。
  雷槍互相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一開始抓住的雷槍消失,便抓住下一把雷槍,等到無法使用後,再抓住另一把雷槍,將傾注而下的槍雨毫無遺漏地擋了下來。
  看到這一幕,想必『護龍』們也察覺到自己面對的人類是異質的存在了吧。
  看到擋下雷槍之雨的雷德停下腳步,《焰龍》的喉嚨深處發出光芒。
  那是不容任何事物抵擋,將一切化為灰燼的熱線。
  在熱線射出的瞬間,雷德瞥了一眼──
  「現在──還不是陪你玩的時候!!」
  他的左手握緊──用力『毆打』了那道熱線。
  熱線的軌道被強行改變,燒灼著空氣,將天上的雷雲一分為二。
  這正是過去與賢者抗衡的英雄的戰鬥方式。
  雷德能夠『觸碰』魔法所釋放出來的存在。
  雖然不知道那是基於強韌的肉體,抑或魔力的中和所造成的……但因為能夠像這樣接觸魔法,用不高明的方法根本無法擊中他。
  不僅如此……釋放的魔法愈強,消失的時間就愈晚──他甚至會利用這點,將魔法當成自己的武器。
  就這樣,他利用對手使用的魔法,進行限制對手魔法的戰鬥,因此艾露莉亞在千年前也無法徹底戰勝他。
  對於使用魔法的存在而言──他正是應該被稱為『天敵』的存在。
  擋下所有的雷槍後,雷德轉向發出咆哮的《峰龍》。
  周圍的岩石和地面逐漸形成巨大的砲岩。
  縱使目睹這一幕,雷德也絲毫無動於衷。
  「那邊是在玩泥巴嗎?這把年紀實在不該玩這個──」
  沒等雷德說完,《峰龍》便朝他發射砲岩。
  即使如此,雷德仍毫不畏懼地露出笑容──
  「──就讓那傢伙陪你玩吧。」
  他輕鬆接住射出的巨大砲岩,朝《溟龍》那邊踢了過去。
  《溟龍》無法避開速度比射出時更快的砲岩,身體的一部分被砲岩撞得粉碎,發出宛如悲鳴的尖銳嘶吼。
  這幅景象實在太過荒謬。
  不過──這也可以說是與『英雄』之名相稱的豪邁戰鬥方式。
  艾露莉亞確認『護龍』們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雷德身上後,使用通訊魔具呼叫阿爾瑪。
  「阿爾瑪老師,聽得見嗎?」
  『啊,艾露莉亞妹妹?我是有看到閣下正在大鬧!』
  「如果能用魔具之類的東西看到的話,希望阿爾瑪老師也看看露芙絲的樣子。」
  艾露莉亞說道。經過短暫的沉默後,阿爾瑪回道:
  『這是什麼……那個真的是魔力嗎?』
  「我已經觸摸露芙絲的身體確認過,不會錯的。依我看來,那應該是使用壽命來生成魔力的術式,但因為是我不知道的魔力,所以不敢輕舉妄動。」
  即使驅散侵蝕露芙絲身體的魔力,那個魔法術式仍會削減露芙絲的壽命來供給魔力。
  而且,也無望解除魔法術式。
  由於是融入未知魔力的魔法術式,沒有足夠的時間進行解析,恐怕在解析完成之前,露芙絲的壽命就會先耗盡而喪命。
  正因為如此,艾露莉亞做出的選擇是──
  「──只能將其他魔力注入露芙絲的身體,將那個術式整個沖刷掉。」
  『其他魔力的意思是……使用艾露莉亞妹妹的魔力嗎?』
  「那樣不行。現在的露芙絲無法承受異種魔力的排斥反應。」
  如果是與自身魔力系統不同的魔力,進入露芙絲體內的瞬間就會引發排斥反應,無法預測露芙絲虛弱的身體是否承受得住。
  也沒有時間尋找與露芙絲的魔力系統一致的人。
  不過──此刻這裡有個與露芙絲擁有相同魔力的存在。
  「────拉菲卡。」
  艾露莉亞向擔心地依偎在主人身邊的黑龍說道:
  《妳的憑依物中有露芙絲原本擁有的魔力流動。只要使用那個,或許就能從這個狀況中拯救露芙絲。》
  她用魔獸語言說道,只見拉菲卡緩緩抬起了頭。
  《但是──妳的『靈魂』說不定會因此受到破壞。》
  接下來的行動,對艾露莉亞而言也近乎一場賭博。
  抽出形成拉菲卡憑依物的魔力,直接將魔力注入露芙絲的身體,強行將整個術式洗淨。
  因為雷德那件事,她曾經研究過相關理論,但姑且不論人類之間,她沒有設想過對象是交換了契約的魔獸這種特殊條件。
  而因為與露芙絲締結了契約,其魔力與『靈魂』的連結比一般人類更加深刻……說不定會受到吸引,而對拉菲卡的『靈魂』造成影響。
  最糟的情況是『靈魂』被破壞,導致拉菲卡的本體變成一具空殼。
  接著,拉菲卡靜靜地抬起頭──
  《────無妨。》
  牠說出這句簡短的話。
  《……妳會說魔獸語言?》
  簡單來說,魔獸語言就是運用魔力進行的對話。
  由於不是透過聲帶發聲,即使是身體構造與人類不同的魔獸,只要有魔力便能進行對話……一般魔獸雖然能夠聽懂並理解意思,但能夠發話的案例卻寥寥無幾。
  那正是──唯有魔獸本身打從心底希望與契約者交談,雙方有著深厚的關係,才能做到的行為。
  《請妳務必救救她。》
  凝視著倒在地上的露芙絲,拉菲卡如此說道。
  《露芙絲總是陪伴在我的身邊。》
  蘊含魔力的話語,在艾露莉亞的腦海中迴響。
  《總是關心著我。》
  這是作為一直在身邊注視著露芙絲的存在所說的話。
  《她總是──稱呼我為『\摯愛之友(拉菲卡)』。》
  那是賽利歐斯流傳下來的古老語言。
  與魔獸交流,走上共存之道時,賽利歐斯的人所贈予的話語。
  露芙絲從未違背過那句話。
  即便與『護龍』這種強大的存在締結契約,即便受到血脈相連的母親責難,她依然與自己給予了這個名字的『摯愛之友』同在。
  
  《拜託妳──請救救我的『摯愛之友』。》
  
  牠像懇求般地朝艾露莉亞跪下,低垂著頭。
  「……嗯。我答應妳,絕對會救活她。」
  艾露莉亞輕撫牠的頭,隨即展開魔裝具。
  她編織魔力,並張開以連結兩人。
  所謂魔力,是存在本身所擁有的生命證明。
  同時──艾露莉亞也認為那是『靈魂』。
  它與血液一同在體內循環,將該存在生存至今的軌跡刻印在全身上下,變成象徵那個存在的獨一無二的『靈魂』。
  現在艾露莉亞要進行的事,等於要強行將那樣的『靈魂』抽出。
  抽出那個『靈魂』,就連她也不知道會產生什麼樣的結果。
  『靈魂』可能會因此失去歸宿,導致化為空殼的肉體腐朽。
  正因為如此──艾露莉亞為那個魔法命名時,將小小的願望寄託其中。
  希望即使肉體腐朽,至少『靈魂』能夠轉為新生──
  
  「────《魂轉》。」
  
  靜靜地低語後,拉菲卡立刻發出悲痛的咆哮。
  那是刻印在身上的『靈魂』被撕裂,難以承受的感覺。
  被抽出的『靈魂』循著連繫彼此的線,流入露芙絲的體內。
  透過該者生存至今的軌跡這種龐大資訊量,將侵蝕露芙絲身體的存在洗刷淨化。
  然後──當露芙絲體內的紫黑魔力被完全淨化時,遠方的『護龍』們齊聲發出咆哮。
  紫黑魔力消失後,由那股魔力形成的『護龍』們的憑依物開始崩解,牠們發出充滿悲痛與怨恨的咆哮,化為光之粒子逐漸消失。
  「────拉菲卡?」
  倒在地上的露芙絲微微睜開眼睛,呼喚著朋友的名字。
  黑龍躺在地上,與露芙絲依偎著彼此。
  牠的身體……跟『護龍』們一樣,化為光之粒子逐漸消散。
  「拉菲卡……回答我啊……」
  對於朋友的呼喚,黑龍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微弱聲音。
  聽見那個聲音,露芙絲露出淺淺的微笑。
  「太好了……畢竟我們說好了要一直在一起嘛。」
  露芙絲拚命地朝逐漸消失的黑龍伸出手。
  「要是擅自離開我的身邊……我絕對不會原諒妳的喔。」
  然而,她的手無法觸碰到黑龍。
  由於完全失去魔力,那個憑依物已經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即使如此,露芙絲還是沿著逐漸消失的輪廓,輕撫著黑龍的頭。
  黑龍的聲音已經無法傳達給露芙絲。
  正因為如此──
  
  「因為──妳可是『摯愛之友』。」
  
  那是她總是對朋友露出的笑容。
  看到露芙絲露出那樣的笑容之後──
  黑龍化為光之粒子,消失在繁星閃爍的天空中。
  
  
  
  終章
  
  
  在條件考試中發生的事件,被視為露芙絲召喚的『護龍』失控作收。
  這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正確的。
  露芙絲召喚的『護龍』們實際上失去了控制,因此這次的事件,充其量只是「學生控制魔法失敗」而已。
  硬要說的話,由於重新認識到賽利歐斯的『護龍』們在現代也是一大威脅,以結果來說,提升了賽利歐斯聯邦國的評價。
  儘管最終失控,但成功與『護龍』締結契約的露芙絲•萊拉斯,與擁有強大力量的『護龍』共存的賽利歐斯聯邦國七島,以及蘊藏著使役牠們可能性的召喚魔法的實用性等,都因此引起了關注。
  雖然與當事人原本的預期不同,但從展現賽利歐斯這個國家的威望的角度來看,可以說是取得了充分的成果。
  隨後,阿爾瑪被幼女學院長愛麗絲狠狠地訓了一頓。
  主要原因是她身為特級魔法士,卻在『護龍』失控時讓身為學生的雷德先前往處理。
  對此,阿爾瑪以罕見的認真口吻解釋「雷德知道解決『護龍』的方法,身為特級魔法士的阿爾瑪也判斷這個辦法可行,因此讓雷德先行前往現場,優先保護作為救援對象的艾露莉亞和露芙絲」,列舉了一長串煞有其事的理由來說服學院長。
  順帶一提,艾露莉亞也挨罵了。
  理由是儘管魔法受到限制,卻還是發動了大規模魔法。
  對此,艾露莉亞以一如往常的平淡語氣回應「自己事前就考慮到『護龍』失控的可能性,認為應該在出現徵兆前採取應對措施。還有自己使用的並非魔法,而是魔術」,結果被追加了「魔術也不行!」的新限制。
  彷彿順帶一般,雷德也接在兩人的後面遭到責備。
  就算知道如何應對『護龍』,對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也應該認清自己現在的立場與學生的身分。
  對此,雷德回嘴:「那麼以自己的立場為優先,怠忽人命的救援,就是學院提倡的魔法士理念嗎?」結果惹得愛麗絲哭了出來。
  而且哭得稀里嘩啦的。
  她猛拍地板,將無處宣洩的怒氣一股腦兒地發洩在地板上,悲傷地哀嘆:「我又要被罵了啦!只要發生什麼事,魔法士協會那些人就立刻說是我的錯!我明明也做了很多努力,稍微誇獎我一下又不會怎樣!!」結果挨罵的三人便摸著她的頭,徹底地稱讚了她一番。
  然後,在考試結束後的假日早晨──
  「──哇啊……感覺變成十分不得了的情況呢。」
  進入寢室的瞬間,雷德說出了這樣的感想。
  艾露莉亞在床上蜷縮著身體,發出平穩的呼吸聲。
  然後──艾露莉亞的身邊,圍繞著十一隻睡覺的狗狗。
  整張床完全呈現毛茸茸的狀態。
  因為在與『護龍』的戰鬥中,艾露莉亞讓《噬魔狼》們勉強戰鬥,於是她提議和雪芙莉一家一起睡覺作為賠罪。
  對於這個提案,雪芙莉一家興奮到不行,興高采烈地在艾露莉亞周圍衝來衝去。不是撲到艾露莉亞身上討抱抱,就是舔她的臉或手腳,將狼的威嚴和驕傲都拋到九霄雲外,只顧著全力撒嬌。
  玩累之後,就變成現在床上堆了一座毛球山的狀態。
  「嗯……」
  埋在那些毛球堆中的艾露莉亞,慢吞吞地動了動嘴角。
  但是,今天有事要做,必須盡快叫醒艾露莉亞才行。
  雖然必須叫醒她──
  「現在叫醒她的話,也會吵醒雪芙莉牠們吧……」
  當然,這不只是把正在睡覺的牠們吵醒的罪惡感。
  漂亮地蜷縮成一團的狗狗、直接側身躺下的狗狗、大大地弓起身子側躺的狗狗、肚子朝天的狗狗、四肢攤開的狗狗──
  看著以各種姿勢睡覺的毛茸茸狗狗們,雷德不禁產生動搖。
  畢竟平時不管怎麼拜託,動物們都會逃走。
  對於這樣的雷德來說,這種景象恐怕再也見不到了。
  「嗯……反正時間還很充裕吧?」
  就在他給自己找藉口,放鬆表情看著狗狗們的時候──
  艾露莉亞猛地坐了起來。
  「…………好熱。」
  說完這句話後,艾露莉亞睡眼惺忪地拍了拍拘狗們。隨著魔法解除,狗狗們便化為光之粒子消失了。
  「我的狗狗天堂……消失了……!?」
  「……雷德,你一大早在說什麼啊?」
  艾露莉亞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歪著頭問道。
  看到艾露莉亞的反應,雷德也不禁歪了歪頭。
  「……難道妳沒有迷糊?」
  「嗯。今天沒有迷迷糊糊的。」
  艾露莉亞用明確的語氣回答,同時連連點頭。
  由於魔術消耗了大量魔力,原本以為她會陷入『迷迷糊糊』的狀態……但今天艾露莉亞明明才剛睡醒,語氣和腳步卻格外有精神。
  「所以,得趕快做好準備。」
  艾露莉亞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揮了揮手──
  「──因為今天要去探望露芙絲。」
  她開心地笑著對雷德如此說道。
  
  ◆
  
  在『護龍』們失控之後,露芙絲被送進了王都的醫院。
  雖然恢復了意識,但露芙絲體內的魔力明顯減少,加上一時間流入了不同魔力,出現了異種魔力的排斥反應,因此決定住院檢查。
  然後──
  「──啊!是小艾露莉亞!」
  躺在床上的露芙絲,一看到艾露莉亞走進病房,便立刻坐起身來。
  「露芙絲,妳的身體還好嗎?」
  「嗯!雖然醫生說還不能下床,但我吃了一大堆早餐,現在很有精神呢!」
  「嗯。看起來很有精神。」
  露芙絲露出燦爛的笑容,艾露莉亞也跟著微微一笑。
  「還有啊、還有啊──妳看!」
  露芙絲靜靜地掀開蓋在大腿上的被單──
  只見一隻小小的黑龍蜷曲著身體,睡得正香。
  「…………拉菲卡?」
  「嗯!是小小的拉菲卡!」
  「小小的好可愛。」
  她將指尖靠近拉菲卡後,拉菲卡睜開眼睛,喉嚨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從小艾露莉亞口中聽說的時候,我以為拉菲卡再也回不來了感到很不安……沒想到牠還是回來了!」
  露芙絲說道,淺紅色瞳眸微微濕潤。
  在露芙絲恢復意識的時候,艾露莉亞已經說明過自己對她和拉菲卡所做的事情。
  聽到這件事時,露芙絲不顧自己的身體狀況,哭著反覆詢問拉菲卡的安危。
  那是因為──艾露莉亞回答「失敗了」的緣故。
  《拉菲卡,身體狀況還好嗎?》
  艾露莉亞用魔獸語言如此詢問,拉菲卡微微抬起了頭。
  《沒辦法像以前那樣活動了。恐怕憑依物也一樣。》
  《…………這樣啊。》
  艾露莉亞請維澤爾讀取露芙絲的魔裝具資訊,試著確認了拉菲卡的狀態……拉菲卡的『靈魂』雖然免於消失,但或許是因為契約深深地紮根,使拉菲卡失去了超過一半的『靈魂』。
  等露芙絲的魔力恢復,隨著時間推移,牠應該能恢復到足以承載露芙絲的大小,但在賽利歐斯的本體恐怕會被迫過著行動受限的生活。
  而那些失去的『靈魂』去向──
  「沒關係!我會照顧拉菲卡一輩子的!」
  露芙絲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說道。
  或許是因為生成紫黑色魔力的術式也對『靈魂』產生了作用,拉菲卡的『靈魂』彷彿要填補因生成魔力而失去的壽命一般,流入了露芙絲的體內。
  「……身體真的沒有任何變化嗎?」
  「唔嗯……還不知道,但之後該不會長出翅膀或尾巴吧?」
  雖然外觀上沒有改變,但在人類與魔獸的『靈魂』混雜在一起的狀況下,會發生什麼變化都不足為奇。
  「不過……我很開心。」
  露芙絲撫摸著坐在大腿上的拉菲卡,露出淺淺的微笑。
  「因為無論發生什麼事,拉菲卡都會一直和我在一起了。」
  在彼此的『靈魂』混合在一起的狀況下,如果解除與拉菲卡的契約,露芙絲的身體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搞不好會再次失去壽命,年紀輕輕就喪命。
  而當露芙絲喪命時,或許也會對拉菲卡的本體造成影響。
  就這樣,兩人背負了生死與共的命運。
  然而──
  
  「所以──謝謝妳,小艾露莉亞!」
  
  露芙絲帶著滿面笑容,向艾露莉亞表達感謝。
  
 


  
  「而且,要是長出翅膀和尾巴的話,就和拉菲卡一樣了呢!」
  《……我不想看到那樣的露芙絲。》
  「啊!既然這樣,就幫拉菲卡綁上緞帶之類的東西吧!之前因為身體太大而放棄了,但現在這麼嬌小,就能像女孩子一樣打扮得漂漂亮亮了!」
  《………………》
  露芙絲開心地喧鬧著,拉菲卡像是感到無奈似地低頭蜷縮成一團。
  就在艾露莉亞看著兩人的互動,露出笑容的時候──
  背後傳來了一聲咳嗽聲。
  站在那裡的是──靠在牆上的雷德和阿爾瑪。
  「那麼,既然已經確認過露芙絲妹妹的狀態──我姑且是以詢問案情的名義安排這次的會面,現在可以請妳把事情說清楚了嗎?」
  聽到阿爾瑪如此說道,露芙絲表情微微僵硬地點了點頭。
  「那麼,教妳術式的人是誰呢?」
  「呃……是我的老師啊?」
  「那應該不是指妳的班導吧?」
  「嗯。老師是我在賽利歐斯時遇到的人,他說他正在研究『護龍』,希望能和我聊聊,所以主動向我搭話。後來他教我魔法,告訴我各種魔獸的事情,就連我和『護龍』締結契約的時候,也陪我一起去。」
  露芙絲的語氣漸漸變得微弱。
  這或許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因為露芙絲被自己信任、仰慕的恩師背叛了。
  那是絕對不可原諒的事情。
  「那麼,可以告訴我那位老師的名字嗎?」
  「嗯,我想想──」
  聽到阿爾瑪的詢問,露芙絲精神抖擻地回答,然而──
  「…………奇怪。」
  她的表情立刻因為訝異而扭曲。
  「咦……奇怪?」
  「……怎麼了?」
  「我記得……老師應該有寫過名字給我看過一次才對……」
  露芙絲低著頭拚命回想,艾露莉亞等人互相交換了眼神。
  露出困惑表情的露芙絲,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於是,雷德向露芙絲問道:
  「露芙絲,妳有叫過那位老師的名字嗎?」
  「呃……嗯。因為老師說自己的名字很罕見,覺得很不好意思,當時也是把名字寫在紙上偷偷給我看的,所以我也都叫他『老師』……」
  明明連細節都說得出來,唯獨名字想不起來。
  「不過,妳總該記得長相之類的特徵吧?」
  「嗯!老師是精靈,所以我記得!」
  「……那真是問到了不錯的情報呢。還有其他記得的特徵嗎?」
  「呃……老師和雷德同學差不多高,有著像小艾露莉亞一樣的銀色頭髮……還有,外表和氣質看起來十分柔弱,感覺很不可靠!」
  「……妳說話意外地不留情面呢。」
  不過,這些情報算是有了進展。
  不僅長相和身材──還得到了『精靈』這個決定性的資訊。
  但是,疑問還未消除。
  露芙絲被紫黑色魔力侵蝕時所說的話──
  「露芙絲說『護龍』很生氣的時候,從牠們那裡聽到了什麼?」
  聽到艾露莉亞這麼問,露芙絲悲傷地扭曲了表情。
  「呃……那是……」
  「沒關係。不管聽到什麼我都不會生氣,何況那些話說不定跟其他的什麼有關。」
  艾露莉亞直視著露芙絲,催促她說下去。
  然後──露芙絲像是下定決心一般,開始道出『護龍』們所說的話。
  「正確來說不是語言,而是透過魔力傳來的……感覺進來的是跟平常的孩子們不同的孩子,顯得非常生氣。」
  「……那是針對我嗎?」
  「嗯……牠們一次又一次地喊著小艾露莉亞的名字,然後……憤怒地大喊著必須殺掉小艾露莉亞。」
  說到這裡,露芙絲停頓了一下──
  
  「牠們說──那是被『英雄』所賦予的使命。」
  
  低聲說出這句話。
  
  
  
  後記
  
  
  平素承蒙各位的關照,我是藤木わしろ。
  能夠推出《英雄與賢者的轉生婚姻》第二集,實在非常感謝。
  這都是多虧了各位讀者的支持,今後我也會誠心誠意地寫作,讓大家能夠享受這部作品。
  此外,由於傳染病出現流行的跡象(編註:此指日本出版時情形。),導致外出變得很困難,希望大家注意身體,同時也能在產生「機會難得,不如看看書吧」的念頭時,輕鬆地享受這部作品。
  雖然突然,不過大家喜歡『狗』或『貓』這樣的存在嗎?
  我平常都是靠吸貓的肚子過活,已經到了不吸貓就活不下去的程度。
  不過,世界上當然不只有貓派,應該還有狗派、鳥派、兔子派、倉鼠派、爬蟲類派、淡水魚派、袋獾派、小食蟻獸派等各式各樣的派系。
  在這麼多派系中,有件事是唯一共通的。
  那就是『可愛』這個真理。
  接下來,讓我把本作的可愛代表小艾露莉亞請過來。
  然後套用『可愛+可愛=超可愛』這個無腦的公式。
  再來伴隨著「合體──!!」的吶喊聲,讓兩者進行合體。
  於是「長著獸耳的可愛小艾露莉亞」便誕生了。
  可愛的女孩子長出可愛的耳朵和尾巴,世界就會變得和平。
  這次的作品如果也能迎來和平的結局就好了。我懷著這樣的祈願,讓小艾露莉亞長出了獸耳。
  好的,這些全是騙人的。
  其實我本來想激動地大談「關於第二集的內容啊──!!」,但這次涉及故事部分的場面變多了。
  在如此嚴肅的氣氛中,我讓小小艾露莉亞長出了獸耳。
  為了增加小艾露莉亞的可愛成分,我寫了比平常還要多的頁數。可愛成分是很重要的。
  本作是「過去、現代與未來交錯的轉生戀愛奇幻故事,然後賢者妹妹很可愛」,所以追尋謎團也好,見證兩人的戀情發展也好,欣賞賢者妹妹的可愛也好,希望各位讀者能依照自己的喜好,遵守用法和劑量好好服用。
  我用胡說八道塞滿了頁數,接下來要進入謝辭部分。
  
  責編大人,這次我在截稿日的幾小時前才滑壘交出初稿,我想今後應該也會在最後一刻交稿吧。這是所謂的犯罪預告。
  感覺下次真的會被痛扁一頓,所以我希望能夠提前交稿。
  負責插畫的へいろー大人,這次也非常感謝您畫了許多精美的插畫。看到意外升格為主要角色的法雷格帥氣的模樣,讓我不禁高舉右手,默默地流下了眼淚。實在感動無比。
  最後謹向所有參與本作的相關人士,以及拿起本書閱讀的讀者,致上最誠摯的謝意。
  
  藤木わしろ
  
  
  
 


  「賢者日常」特典小冊子
  優秀的賢者也兼具狗的本能
  
  「──那麼,接下來要做什麼呢?」
  買完米莉絲託我們買的茶葉,走出店外後,我向艾露莉亞確認。
  「總之肚子也有點餓了,要不要隨便找點東西邊走邊吃?」
  「嗯。雪芙莉也說有乖乖等待,想要吃飯。」
  艾露莉亞摸了摸雪芙莉的肚子,雪芙莉小聲地「汪」了一聲。因為購物時被拴在店門口,牠大概是想得到安分等待的獎勵吧。
  「雪芙莉也要吃的話,那就買肉吧。去市場應該有賣串燒的攤販。」
  「不用去市場,附近就有肉了。」
  說著,艾露莉亞用手指向一個方向。
  「往那邊走就有賣肉的攤販。」
  「哦,艾露莉亞居然知道店家的位置,還真是稀奇。」
  該說是不愛出門還是家裡蹲呢,艾露莉亞說過自己很少在王都裡走動,沒想到她會知道攤販的位置。
  聽到雷德的話,艾露莉亞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是哪家店,但有聞到味道。」
  「…………味道?」
  「嗯。烤肉的美味香氣。」
  「汪汪!」
  彷彿在贊同艾露莉亞的話,雪芙莉朝著她手指的方向吠叫。
  但是,雷德完全聞不到任何味道。
  雪芙莉有反應,所以應該是真的有攤販,但至少視線範圍內沒有看到,大概是在相當遠的位置。
  「這麼說來,妳也曾經靠氣味找到我的位置呢……」
  「嗯。我對自己的嗅覺很有自信。」
  「什麼自信,那簡直就跟狗一樣了吧。」
  「……才沒有那種事。」
  艾露莉亞鼓起臉頰反駁。
  「我的嗅覺可沒有狗那麼靈敏。」
  「那妳有關於氣味的小故事嗎?」
  「有幾次在王都迷路時,我都是循著自己熟悉的氣味回到家的。」
  「完全就是狗嘛……」
  「大、大家迷路時應該也會循著氣味……!!」
  艾露莉亞拚命揮手反駁,但就連那個舉動看起來都像是正在隱瞞事情的狗。
  艾露莉亞不滿地鼓起臉頰,忽然別開了臉。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承認自己做出了非常接近狗的舉動吧。」
  「賢者,承認那種事真的好嗎?」
  「不過,既然如此,我有權利獲得相應的報酬。」
  艾露莉亞說完──便把頭伸了過來。
  「嗯。」
  「…………嗯?」
  「因為我發現了攤販,縮短了前往市場的移動時間。」
  「嗯……是這樣沒錯?」
  「也就是說,我立了大功。」
  艾露莉亞頻頻點頭,強調自己的功勞。
  接著又把自己的頭湊向雷德。
  「所以,我要求應得的報酬。」
  「……妳想要我摸摸頭嗎?」
  「我試著挑了個合理的報酬。」
  「哪有狗會提出合理的報酬啊。」
  雷德露出苦笑,同時輕輕撫摸著她伸過來的頭。
  於是……艾露莉亞高興地瞇起眼睛。
  「……嗯,報酬已經收到了。」
  「好,那接下來帶我去攤販那邊吧。」
  「那個必須另外收取報酬。」
  「那種程度的報酬,要多少我都給妳。」
  「那就拜託了。」
  說著,雷德輕輕拍了拍她的頭,艾露莉亞便踏著輕快的步伐走了出去。
  賢者大人就這樣心情愉快地走在前面帶路,而這副模樣也跟狗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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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殇 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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