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运命子的命运(原文为運命子の運命,但运命子这个译名已经固定了,所以就留着这个比较别扭的章节译名了)
“唔,年轻人不玩弹珠机了啊。”(原文写作パチンコ離れ)
一个秋天的早晨。
吾(我/われ)和一十三一同吃着早餐,一边看着电视里的新闻嘟囔着。
法斯特不在。
他昨天就没回来。
那家伙基本神出鬼没——或者说,他好像想让周围的人觉得他是个『神出鬼没的男人』,所以总是刻意打破自己的行动模式。
好像是讨厌每天过着同样节奏的生活,或者说——拒绝沉浸于日常。
不管怎样,就这样。
现在这间公寓里,只有都穿着一起买的花纹睡衣的吾和齐藤一十三两个人。
“最近不管什么事,都喜欢用『年轻人远离XX』这类词语来概括呢。年轻人远离高尔夫了,年轻人远离车了,年轻人远离烟了。不过是时代变了,年轻人的兴趣爱好也变了而已,我觉得没必要大惊小怪的。”
“我之前看的新闻里,还有说是智能手机普及导致的。说什么大多数欲望都能被手机替代、补偿之类的。”
“这倒也是……不过,主要还是经济不景气吧。对未来感到不安,觉得无可奈何的想法也有吧。”
“嗯?”
吾没听懂一十三的话,歪了歪头。
“对未来感到不安——就会储蓄吗?”
“那当然了。谁也不知道将来日本会变成什么样,还要为养老考虑,所以得趁年轻的时候有计划地存钱。虽然不像《蚂蚁和蟋蟀》的寓言故事,但是像一君这种没出息没计划性的男人,年纪大了会很辛苦的。说起来,一君呢——”
一十三的话题转向了对法斯特的抱怨,吾中断了对话,终于明白了——那份奇妙的违和感,终于消失了。
啊——这样啊。
这个国家的年轻人,嘴上说着对未来感到不安——却丝毫没有想过自己明天会死。
完全没有。
一点点,也没有想过
为了未来而存钱啊,原来如此。他们一边担忧着日本的未来,一边又妄想地认为自己的生命安全是有保障的。他们一边担心着自己的未来,却唯独不怀疑将来会“存在”将来。他们完全相信,即使什么都不做,自己的生活也会漫无目的地继续下去。
就像坚信冬天会到来的蚂蚁一样。
那是和平的证明吗?还是衰退的第一步呢?——吾不知道。
但无论哪一种,对吾而言,都是无法理解的价值观。
对于明天就要死的吾来说,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
明天,吾将死去。
从明天中午左右开始,吾的身体会逐渐变淡——最终连同存在一起消失。 这就是吾被预先设定的寿命,或者也可以称之为命运。
『系统』
由叛乱的精灵之手,为终结“第五次精灵战争”的存在而诞生于世的这条命、从一开始,就被设定为无法长久存活。
一百天整。
那就是吾的寿命。
而我——从最初就知道这一点。
在自我意识萌生的那一刻起——吾便已经知道自己会在哪一天死去。
吾从九十九天前就知道,自己会在明天死去。
那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吾并不知道。
在旁人看来,也许吾是个悲剧、是个可怜的存在。但在我看来,那些连自己何时会死都不知道、却仍在懵懂中活着的人类,反而更加可怜。
总之——吾就是这样一种存在。
知道这件事的,世上只有法斯特和一十三两个人。
然而,即使是他们,也不知道吾将在明天死去。
前几天,吾对一十三说过“大概撑不过今年的冬天。”那是谎言。虽然不至于完全是谎言,但也并未准确表达真相。
事实上,吾会更早死去——明天,死去。
并不是“撑不过冬天”,而是在冬天到来之前就会死去。
吾明明知道自己的寿命,却没有告诉一十三,这或许是吾的一种体贴——不,不对。
只是因为吾讨厌被郑重其事地送别。
吾想在一十三还以为我能活很久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若无其事地,突然就死去。
“——嗯,大丰收啊。”
早餐后,吾稍微走了远些,来到了郊外的大型超市。现在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里,塞满了大量的嗨啾糖。(森永某糖果)
这就是所谓的“最后的晚餐”吧。 虽然感觉像是个老套的选择,但当吾考虑人生最后一天要做什么时,果然“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自己喜欢的东西”这个念头,还是最先浮现在吾的脑海。
既然如此,除了吃嗨啾,应该没有别的选择了。
吾把平时攒下的零花钱全部拿了出来,把以前就很好奇的各种嗨啾都买回来了。 芦荟酸奶、完熟菠萝、蜂蜜橘子、香檬…… 从经典款到奇葩口味,吾尽可能地收集了个遍。
能够按照欲望吃下这奇迹般的糖果——真是至高的幸福啊。
一度被冲动所驱使,想着要不要现在就吃一个……不过,必须忍耐。为了达成目标,绝对不能吃一个。
“如果有这么多,应该能做到吧。就像在游戏中心看到过的嗨啾积木塔……!”
永远也不会忘记,二个月前的事。
那时,吾被一十三带去的叫游戏中心的地方,发现了像建筑物一样堆叠的嗨啾。
在透明的圆顶下,璀璨耀眼地矗立着,简直像是神创造的奇迹之塔。看到那一刻,吾差点感动得闪瞎眼。没想到,居然能在家里重现那种嗨啾积木堆的场景。真是令人期待,实在是太期待了。
明天就要死了,居然我还能这么幸福,真的好吗?
不由自主地,吾的情绪突然高涨。
不由自主地,吾竟然开始跳起了小步伐。
步伐也变得愈发轻盈——
“啊啊啊!”
——结果,没注意前方,撞到了人。
哎呀。
不好不好。
吾的身体能力,别看吾这样,其实相当夸张。轻率的蹦蹦跳跳的话,速度会轻松到达汽车的速度的程度。
“对不起,没事吧?”
回过神来的吾,对被吾撞倒的人搭话。
那是个穿着时髦衣服的黑发少年。 感觉就像是“时下流行的年轻人”,但总有种被衣服穿着的感觉,就好像是被谁指定好的衣服就这样原封不动地穿上了。
“痛……啊,嗯。我没事。”
少年一边揉着屁股一边站起来。 虽然是以汽车般的速度撞上去的,但在撞到他之前设法刹车了,所以对方看起来没有明显的受伤。
“抱歉。是吾的过失。万分抱歉。”
“不不,我没事。不用这么深深地鞠躬……等等,吾!?啊,吾!?吾(我/われ)娘!?居然真的存在吗!?”
少年一脸惊讶。 以前隐约感觉到了,但吾的“吾”这个第一人称,在现代社会好像确实很少见。
对吾来说,最初只是打算用非常普通的第一人称,因此如此夸张地被惊讶,反而会点别扭的心情。
在培养机器中与他者开始进行交流前,便被直接将语言能力灌入脑内,要说是原因……也算是原因吧。
为了找个能准确表达“自己”的一人称,没多想的就随手用了“吾(我/われ)”这个词。
虽然也想过要改正,不过,事到如今了。
“有没有受伤,少年?”
“嗯,嗯。我(俺/おれ)是——啊,不对……在下(僕/やつがれ)完全没问题。”
怎么还较上劲了,这小子。
在下(僕/やつがれ)。
一个人称四个字,说起来不会嫌麻烦吗。
之后,我们便一起捡起那位少年的书包中,因为碰撞而散落在柏油路上的东西。
“谢谢,小姑娘”
“别在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然后——
“这是……什么……?”
我以为是什么卡片,拿起几张一看,却全都是薄得能透光的纸片,只是剪成了卡片的形状而已。
有的是白纸,也有的上面写着字。
『克洛诺斯』、『沙漏』、『德语』、『截止日』、『SEKAI NO OWA——』
“啊,这个啊,是‘命名卡牌对战’的卡片。」
“唔?”
“嗯——该怎么解释呢……大概就是,为了激发命名灵感而设计的卡牌游戏,算是那样的东西吧。是一年前我自己发明的,不过最近我一直在想,能不能把它改得更有趣一点,更像个真正的游戏。”
“这样啊。也就是说,并非垃圾。”
“……哈哈。小姑娘,你这人真是一点也不拐弯抹角啊。”
即便看起来像垃圾,既然是少年的私人物品,吾也不能随意轻视。
吾便一张一张,小心地将那些纸片拾起。
就在这时,一张卡片上的文字吸引了吾的目光。
——《End of the World》。
直译的话,就是“世界的终结”吗……
吾轻轻抬起头,看向少年。
“——少年啊。若是明日,世界真的要终结了,汝会如何?”
不知怎得,真的是不知怎的,吾问了出口。没有什么深意。也没什么浅意。只是随意地张了口罢了——然而。
听到吾的提问,少年却猛地瞪大了眼。
那眼神里夹杂着震惊,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喜悦。
仿佛那是他等待已久的问题终于被人抛出了一样——
“等、等一下!真的稍等一下就好!”
话音刚落,少年便猛地将手伸进书包里,掏出一本黑色的笔记本。那模样,倒是让吾想起了法斯特也常拿着类似的东西。最近的年轻男子之间,流行随身带这种笔记本了吗?
“哦,冷静,冷静下来我(俺/おれ)终于来了。终于碰到『人生中想要帅气地回答一次的问题』第四位的提问了。这个机会可不能放过啊……对了,好像是在这页附近,有我酝酿已久的台词灵感……”
少年一边嘟囔着,一边不停地翻着笔记本。嗯,看来他是在从事先准备好的决定性台词集(決め台詞集)寻找对我问题的回答。
从刚才开始,就是个让人不由得想起法斯特的少年。
不久后,他合上了笔记本——露出带点忧郁的表情,嘴角略带几分讽刺,然后,用一种刻意装出来的戏剧化语气,说道——
“如果明天世界末日了该怎么办?哈。这个问题根本不成立。为什么呢,如果这个世界真的会灭亡——那除了由我(俺)亲手毁灭以外绝不可能。”
“……”
要怎么形容才好呢。这股无法用难以言喻的气氛,要是硬要用语言形容的话,”冷场了(すべった)“这四个字,恐怕再贴切不过。(すべった本身是滑倒的意思,后来引申出冷场的含义)
滑(すべ)的程度非同寻常。
摩擦和空气阻力都为零。
少年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份光滑到发亮的空气,汗像瀑布一样直往下淌着。「⋯⋯糟了,不对!不该搞得这么复杂吗?老实点抄袭蛭魔,说『为了不让世界毁灭要寻找一切可能性』之类的就好了吗⋯⋯」他一脸懊恼地反省着。……不过,总觉得他反省的方向好像有点不太对。(《 光速蒙面侠21》的蛭魔妖一 ,原名台词为:最後の日にならないよう、あらゆる可能性を探る)
“那个……那你呢,小姑娘?要是明天世界真的要毁灭,你会怎么做?”
“大概会把喜欢的东西吃个够吧。”
就像现在正打算做的那样。
“最后的晚餐,不就是那样的东西吗。”
“哦?知道挺难的词嘛,小姑娘。不愧是吾(われ)娘啊。”
“嘛——也可能是消去法吧。 如果明天自己就要死了,那么现在做什么都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除了奔向沉溺于娱乐或快感以外,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吧。”
吾这么说完,少年「嗯?」地歪了歪头。
“等等……稍微等一下?刚才的问题是『如果明天世界毁灭』吧?不是『如果明天自己死了』吧?”
“是啊。”
“那就好。我还以为我听错了呢。”
“无妨——反正哪个都一样。明天世界毁灭,和明天自己死亡,说到底不都是一回事吗?”
就自身消失的意义上说,两者都一样吧。
为狩尽所有异能者而生的“吾”——在诞生的那一刻,就已失去了这个的意义。
这短短不到半年的生命,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也正因如此——吾才能过上幸福的人生。
正因为无意义,正因为没有任何使命和责任,才能将被预定的生命时光,完完全全地用来为自己而活。
才能悠然自得地、以吾自己的节奏,走完这段早已决定好的死亡之路。
再也没有什么可奢求的了。
剩下的,只是静静地迎来死亡。
这样一切就结束了。
吾——仅仅只是这样的存在。
无论是世界终结还是自身终结,两者之间都没有任何区别——
“完全不一样啦”
然而,少年却说道。
“世界的终结,和自己的死亡,是完全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
“要是世界明天就要毁灭了,那我当然会随心所欲地过一天啊。为了不留遗憾地活着——虽然怎么活都一定会后悔吧,但我大概会顺着自己的欲望去做想做的事。不过,如果是我自己明天要死——而世界还会继续存在的话,那我可能会想,至少,留下一点什么吧。”
“那‘一点什么’,是什么?”
“嗯——要我具体说也挺困扰的。反正就是‘一点什么’吧。无论是什么都好,只要能证明自己活过。比如受过照顾的人道谢,或者跟吵过架的人和好。”
“无论做什么,反正自己都会死,不是都没有意义吗?”
“话是这么说啦……不过,归根结底是自我满足啊。我想要在实际感受到‘即使我死了,我仍留在某人心中啊’之后,再去死。”
留在某人心中,吗……。如果做了那种事,难道不会只会徒增留恋吗?难道不会只会让后悔更加深切吗?那岂不是——只会留下遗憾吗?”
“嗯,也许吧。——啊,不过……或许,我想留下的,其实就是悔恨本身也说不定。”
少年仿佛突然想到什么似地说道。
“如果明天会死,我想要留下遗憾再去死。”
“留下遗憾……”
“留下遗憾(悔い),留下我(俺)这根桩子(杭)再去死。" (注:悔い / 遗憾,和 杭 / 桩子,是日文同音的双关,发音都是くい)
“…………”
那句近似双关的文字游戏,感觉有点冷场,然而不知为何,却稍微、仅仅是稍微触动了吾的心。
留下遗憾,留下桩子。
与少年分别后,再次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边晃动着装满嗨啾糖的塑料袋一边走着,眼看就要到一十三的家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
粉色的护士服、粉色的运动外套,再加上那头金发——打眼一看就极为显眼的少女,从马路对面朝这边走来。
游佐野奇幻(ファンタジア/Fantasia)——不对。
这股奇妙而又压迫感十足的气息——
“是奇格(ジャンル/Genre),吗?”
“正是。”
少女——作为众多人格中的主人格,游佐野奇格嘴角轻轻一扬,带着几分从容地点了点头。
虽然吾和奇幻以及冒奇(アドベンチャ/Adventure)等人格曾多次交谈,但与主人格奇格面对面相见,却已经是很久以前了。过去仅仅进行过几分钟的交谈,自那之后便再未谋面。(アドベンチャ这个人格我全系列前后看了半天似乎就在此处的运命子旁白里出现了这一次,所以就自己给了个译名)
“超越者啊。斋藤一十三在哪里?”
连一句寒暄都没有——奇格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开口了。这种我行我素的谈话方式也是一如既往。交流能力之地也是一目了然。虽然这话由吾来说也有点那啥。
“去拜访了家里,但她不在家。”
“一十三说过要去买晚饭用的东西。应该是朝附近的超市去了,应该不会过太久就回来。”
“是吗。那就等一会儿吧。”
“要不要用LINE之类的联系她?听说汝跟一十三……不对,奇幻和一十三好像在LINE上有有互相联系来着。”
“啊——是啊。那种通讯工具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天敌,我早就忘了。跟看不见脸的人聊天这种事,让我总觉得毛骨悚然。”
“你要找一十三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只是——”
奇格说道。
带着空洞的微笑,毫无温度的口吻。
“——只是在考虑,要不要趁其不备杀了她而已。”
“为什么?”
“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也不一定非得是她。是谁都无所谓。只要是桐生一的伙伴,谁都可以。无论是谁——都可以成为开战的狼烟。”
“开战的,狼烟。”
“从现在起,我——我们,将脱离『漆黑的十二翼』,与桐生敌对。只要能杀死其中任何一人,就应该能成为对桐生的明确敌对宣言。”
“…………”
“如果斋藤一十三不在,我本以为是另外找个人,不过……对了。还有 LINE 这个办法。我就假装是奇幻,试着把斋藤一十三叫出来吧。”
多谢你了,超越者。
这么说着。
奇格打算从吾的身边走过去。 一边走一边从运动服的口袋里掏出智能手机,点开绿色的图标,启动 LINE 应用程序——
那之后的一瞬间。
开启的 LINE 界面——连着一起智能手机被一分为二。
被吾抬起的手刀所斩断。
咔咚、咔咚,咚。(待续
被一分为二的智能手机,发出两声声响,掉落在柏油路面上。
“这是在干什么,超越者?”
奇格神色不动,平静地说道:
“打算阻止我吗?意外啊。我本以为你什么也不会做。今天我想做的事——对明日将死的你来说,不是毫无关系的吗。”
看来奇格似乎知道吾的寿命。对此,吾毫不惊讶。
这位体内寄宿着近百种人格与异能的少女,无论她知道什么,都不足为奇。
“哦?真令人吃惊。你竟然能露出那样的表情啊。”
嘴上说着吃惊,奇格的表情却未曾改变一分。
那样的表情——究竟是哪样的表情?
此刻吾脸上浮现的究竟是何神色,吾自己也无法知晓,
然而,吾有确信。
吾现在,正露出此生从未有过的表情。
在这不足半年的生命中,正怀抱着从未感受过的情感——
“如汝所言,吾,明日便会死去。”
吾开口道。
“正因如此——吾才想在今日,做些什么。”
数十分钟后——
吾赢了。
以压倒性的方式大获全胜。
为了不引人注目而在数百米高空展开的激战,而 自始至终由吾掌握优势,最终成功击退了游佐野奇格。
说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倒也确实如此。
『系统』
《不断修订的十诫》
为了消灭所有异能者而诞生的吾,只要有这个意思,无论对手是什么样的异能者,都能够确实地取得胜利。
即使是操控着近百种异能的规格外存在,也不存在例外。
奇格以可怕的速度切换人格,发动了多种多样的攻击——但吾对其全部予以对应、适应、顺应,宛如后手猜拳一般逐一觉醒了。
谁都无法与吾匹敌。
唯一的例外——只有被称为「天敌」的,桧枝岐环的异能。
经过片刻的战斗,判断无论如何都敌不过吾的奇格,从高空向某处逃走了。 给她留下的伤并不轻。大概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吧。虽然也有拥有治愈能力的人格,但那个家伙被吾特别仔细地击溃了。
用新觉醒的《对多重人格者用精神攻击》,仔细地、仔细地攻击了一番。 这样一来,暂时一十三和其他成员应该不会受到奇袭了吧。
若是贪心一点,本想在这里解决掉奇格的——但遗憾的是,那是不可能的。追击她的时间,吾已经没有了。
“——唔。是极限了吗”
扑——通。
从高空着陆的瞬间,吾一头瘫倒在柏油路上。
脚完全使不上力气。仔细一看,脚尖已变得透明,开始消失了。
看来是极限到了。
吾的能力,是一把越使用越会侵蚀自己生命的双刃剑。 正因为一直没有使用这既是最强也是必胜的能力,吾才能苟延至今天。
然而——在刚才的战斗中,吾将原本若是什么都不做便能活到明天正午的生命,全部用尽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寿命已尽——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颠覆了命运。
原本只是等待明日的死亡的吾,今日便要死去。
凭着自己的意志,自己的决断,成功地反抗了命运。
虽然,这是往非常善意的方向去解读。
“这,有什么意义吗——”
反正就算死了也会复活的精灵战争中,只是让一个仅仅相处了数个月的女人,多活了那么一点点时间而已。 根本性的问题完全没有解决。甚至连对症治疗都算不上。 这种种事,到底有什么意义——
算了。
就算脑子在怎么思考,都不会得出答案的。 并非怀抱着明确的意图或意志而行动。 等回过神来,身体已经动起来了。
吾的身体,活到今日的吾的身体, 被命名为「田中运命子」的存在的肉体, 等回过神来,已经擅自行动了。
“……好想吃嗨啾啊。”
作为「最后的晚餐」而购买的嗨啾,在战斗途中,遭到敌人的攻击时,被烧得连点痕迹都没有,彻底化成灰了。 真是可惜。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不该考虑什么积木塔游戏,至少先抽一颗来尝尝也好。
试着只动了动脖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十三。
似乎刚买完东西回来。
随手把环保袋扔在地上,径直朝吾奔了过来。想方设法的想撑起身体,但手和脚早已失去了知觉。 身体几乎已经消失了。
一十三将动弹不得的吾抱了起来。
她似乎在拼命地喊着什么,但听觉器官似乎已经消失了,外界的声音,吾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但是——视觉器官还在。 俯视吾的脸,吾还能勉强认出来。
啊啊。
真是的。
别哭成这样啊,一十三。就是因为不想看到汝这样的表情,吾才打算什么也不说,等到明天就这样死去啊。
不久之后——连眼睛也再看不见了,世界的光芒彻底消失。
那张被泪水弄得一塌糊涂的脸,再也看不见了。
即便如此,仍能感受到温度。
从抱紧吾的双臂,以及滴落在吾脸颊上的泪水的温度明白——一十三的眼里映着吾这件事,一十三的心中,吾这个存在,好好地留在里面这件事。(这句的语感太难把握了orz)
一旦明白了这一点——便有不可遏止的情感汹涌而起,如洪水般整个淹没了内心。想必这,就是人们所说的 后悔、留恋,抑或是名为悔恨的感情吧。
原来如此——留下遗憾,就是这种感觉啊。
唉,真是的。
吾恨汝,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少年啊。
都怪汝,让吾会对死亡感到恐惧。
都怪汝,让吾会萌生了不想死的念头。
都怪汝,让吾会想要活得更久、更久一点 。
然后——
谢谢你,少年。
多亏了汝——身为非人而生的我,得以作为人,像人一样地死去。
一边祈祷着不要死去。
一边许愿着想要活得更久。
留下遗憾,留下名为吾的这根桩子,得以这样死去。
虽然嘴巴已经无法动弹,即使如此仍要在心底,把那无从成为声音的心声用最大的声音说出口:
不足百日的短暂生命,却能在临终之际,会觉得“还想多活一会儿”——这样的吾此生,可以说是无比幸福了——


全部評論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