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的求婚8 蔷薇的使徒
King Propose 8
rose colors apostle

制作信息:
作者:橘公司
插图:tsunako
翻译:起源星风谷、DATE
校对:起源星风谷、DATE
润色:菠萝鼎、雾雨の影灯
考据:七月撷摘、Merv
Epub:末影服
图源:起源星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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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禁止任何形式商用,一切盈利行为与本组无关
简介
为初代<骑士团>策划一场与彩祸在修学旅行地的约会吧!
学园祭过后,黑衣就一直回避着无色。虽然瑠璃察觉到黑衣正处于“回避型依恋”的模式,但实则她又怀有不愿让无色理解的复杂心情……<空隙之庭园>修学旅行去了北海道。在那里,无色久违地和黑衣见了面,然而——
“让我等这么久,真是个可恶的家伙。”“我、我怕高的地方……”其言语中充满了违和感,像是出了bug!?
即使无色变成彩祸,黑衣也无法找回之前的距离感,在这样的俩人面前,本应死去的初代<骑士团> 出现了——。
“这一天我们等待已久!今能如愿,感慨万千!”无色没想到她们竟然会来找自己协商与彩祸的约会计划!?

“哈?!你们赶紧给我在一起!!”

“我、我怕高的地方……”
乌丸黑衣
——彩祸的随从,拥有重大秘密。
“你、你怕高的吗……?”
玖珂无色
——继承了世界最强魔女彩祸的身体与力量的少年

“你们要是内讧的话,这场比赛我可拿下了!”
不夜城瑠璃
——偏爱彩祸和哥哥无色的魔术师。
“……能不能帮帮她?”
叹川绯纯
——瑠璃室友兼知己的魔术师

“彩祸大人!我一直好想见您……!”
春祓炉世
——敬爱彩祸的魔术师兼初代<骑士团>成员
“杏杏也一直很想见姐姐哦?”
夏夏海杏杏
——敬爱彩祸的魔术师兼初代<骑士团>成员
“魔女琳听不到我说话了……咳、咳”
冬城砂子
——敬爱彩祸的魔术师兼初代<骑士团>成员
“Bosssssss!没想到还能再见面!”
秋叶原色列斯
——敬爱彩祸的魔术师兼初代<骑士团>成员

目录
序章 请告诉我有关彩祸小姐的事
第一章 彩祸大人有不坦率之处
第二章 姐姐其实挺容易出Bug的~
第三章 虽然Boss很喜欢洗澡,但有时也会偷懒不洗哦!
第四章 魔女琳……相当容易吃醋的哦……?
第五章 虽然彩祸大人很完美,但?
后记
“——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无论在世,还是死亡。
无论欢喜,还是悲叹。
无论富贵,还是贫贱。
我明明都发誓要与你在一起了。
——这次定要与你白头偕老。
序章 请告诉我有关彩祸小姐的事
——那天细雨如丝。
冰冷的雨滴从灰蒙的天空中缓缓落下。
静静打湿了彩祸的后背以及在她怀里的骑士。
“——、——、振作点——!”
彩祸拼命呼喊着骑士的名字。
感觉只要一停下,对方的生命之灯就会立刻熄灭。
可实际上,那位骑士早已身负显而易见的致命伤。她的右臂、左腿以及身体的一部分都已不见,大量的鲜血从缺口处喷涌而出,洒在地上,好似一朵玫瑰。
“彩祸……大人……”
骑士染血的嘴唇微张,发出虚弱的声音。
“你为我……流泪……真是……愧不敢当……”
“别说话!艾露露卡马上就到了!有她在,你一定会——”
“……就算是艾露露卡大人……也不会……有办法了吧。毕竟我的情况……自己还是清楚的……而且比起这些…………”
骑士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抚摸着彩祸的脸颊。
“——彩祸小姐……请让我……再看看你的脸……”
“……嗯……看吧。这点小事,要我做多少都……!”
听彩祸这么说,骑士忽地眯起眼睛,露出浅浅的笑容。
“彩祸大人……我有件事……一直想跟彩祸大人说……”
“……什么事?说吧,你想跟我说什么?”
“————、…………”
彩祸的询问——并没有换来骑士的回答。
抚摸着她脸颊的手此刻也滑落在地。
那一天,久远崎彩祸永远失去了一位朋友。
◇
“…………”
清晨。乌丸黑衣一言不发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糟糕吧。
即便刚起床意识朦胧,她也依然确信这点。于是她长叹一口气,仿佛要将自己肺里的空气一吐而尽,随后她又挠了挠睡乱的头发。
……感觉做了一个相当令人怀念的梦。那是曾经的记忆,是自己更年轻、更有活力——尚不成熟时的痛苦经历。
明明最近都很少回想这些往事,为什么又会突然梦到呢?黑衣皱起眉头,伸手拿起放在枕边的智能手机。
黑衣并不相信“故人托梦”之类的迷信。
但『梦』确实是与肉体和精神状态密切相关的现象之一。倘若黑衣的本能在无意间感觉到了什么,倒真有可能会以过去记忆的形式发出某种警告。
“……才六点……啊。”
她点击手机屏幕,确认时间。……好像比平时起得早了一点。是因为做了那个梦吗?
就在这时。
『无色:早上好。』
“——呀!?”
屏幕上方突然弹出消息应用程序的通知,吓得黑衣肩膀一颤。
但她并非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或是消息内容所吓到。
关键在于发信息的对象。
“无、无色……?”
就在黑衣还脸红心跳的时候,下一条消息紧随其后。
『无色:可以的话,今天上学之前聊一下怎么样?』
“…………”
在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黑衣的大脑便开始高速运转。
——要是点开消息,那应用程序就会立即打开,对方也会看到已读标记;要是选择犹豫回复,就会变成所谓的“已读不回”状态。考虑到现在的时间,还没醒因而没看到消息也很正常吧……?说起来,昨天好像睡得有点晚,现在眼睛还有点睁不开。嗯,没看到的话也没办法,绝对不是因为不好意思回信,毕竟没看到也没办法嘛。
黑衣边在脑海中想着借口,边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回枕边。
然而,黑衣并没有觉得这种小孩子理由能糊弄自己。
“唔……”
伴随着轻微的自我厌恶,黑衣叹了口气,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梦中那位朋友的身影。
——那个时候,朋友到底想跟她说什么呢?
即便是魔术师,人只要还是人,生命就不可能永恒。
有许多话语并不是只要活着时就能说出口。
无色是这样,黑衣也是这样。
想到这里,黑衣看向自己的手心。
“……我究竟……想传达什么呢……?”
第一章 彩祸大人有不坦率之处
“…………”
魔术师养成机关<空隙之庭园>的教室。
教室一角,不夜城瑠璃正无言地坐在椅子上。
她是个将长发扎成双马尾,看起来好胜的少女。然而此刻,她眉头紧锁,那双水灵的双眸下也充满了讶异。
理由很简单。因为她眼前之人的状态明显不对。
“轮到我了。掷骰。”
位于对座的少年边说着,边将一枚设计神秘的骰子扔到桌上。
少年浅色头发,中性容貌。还穿着与瑠璃相同的<庭园>制服。
这是瑠璃的哥哥·玖珂无色。现在他正和瑠璃对坐着,桌上摆有一个游戏盘,手边还放着几张牌。他表情平静,还会时不时露出温柔的微笑。
“6。彩祸小姐前进,到达就职方块。再次掷骰,成功。就职顶级偶像。真不愧是彩祸小姐。来,到瑠璃你了。”
无色语调沉稳 ,移动起少女模样的棋子,并催促瑠璃继续游戏。
“……无色?你怎么了?”
“什么?”
听瑠璃这么问,无色惊讶地瞪大眼睛。
“怎么了……是指?”
“什么指什么,不管怎么看你都很奇怪吧。对吧绯纯?”
“欸?”
她对身边的同班同学叹川绯纯说道。
而绯纯却摇着她那编织得很漂亮的头发,满脸困惑。
“奇怪……你在说玖珂君吗?”
“是啊。不管怎么看无色都不是平时的无色。你没发现吗?”
“呃……虽然我连你们现在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绯纯看着两人中间的那堆东西说道。瑠璃则点点头。
“这是魔女大人人生游戏『Life·Of·Witch』哟!”
“竟然有卖这种东西啊……”
“当然是我自制的啊——先做好设计然后去印刷出来。顺便一提,这个魔女棋子可是我用3D打印机打印出来的,再用模型颜料给它们上色,诀窍在于面相笔和牙签哦。”
“是、是么……”
“还有两个位置,绯纯也要玩吗?”
“谢、谢谢。下次吧。……对了,你说玖珂君的样子很奇怪?”
绯纯试图转移话题。瑠璃将递给绯纯的棋子温柔地放进箱子里,点点头。
“是啊是啊。绝对很奇怪吧。”
“嗯——我没看出有什么奇怪啊……”
绯纯歪了歪头,见状瑠璃焦急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在说什么啊 绯纯!明明已经成功让魔女大人成为高级职业中的顶级偶像了,无色怎么可能只有这种轻微的反应呢!”
瑠璃发出的怒吼让绯纯退缩般向后仰去。
“是、是么?”
“是啊!如果换成平时的无色,他会想象着魔女大人迄今为止的经历,然后感动得热泪盈眶,再写出原创歌曲的歌词,最后双手高举荧光棒打一段WOTA艺也不为过!”
“再、再怎么说这种事也太夸……”
话说到一半,绯纯停了下来,然后瞥了无色一眼。视线中可以感受到她觉得“玖珂君可能真会做……”的意思。
“其他事件也是这副样子!成功讨伐灭亡因子、烤纸杯蛋糕失败、穿着泳装享受海水浴,无色的反应都很平淡哦?!正常情况下他不会这样的!明明我都已经高兴和悔恨的抽完两箱纸巾了!”
瑠璃猛地砸扁那放在椅子上的空盒子,径直指向无色。
“你现在装傻也没用哦。倘若没什么心事的话,你是不会如此消沉的。快老实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唔……!”
瑠璃说完后,无色像是被切中要害似的露出痛苦表情。
“……果然瞒不过你啊。对不起,我最近确实有点心事,或者说是烦恼。而且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啊,真是这样啊……”
绯纯细汗涔涔地喃喃道。她的语气既像是对瑠璃的观察力感到钦佩,又像在表达自己的无语。
“烦恼?什么烦恼?”
面对瑠璃的询问,无色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下定决心。
“其实……我好像被黑衣讨厌了……”
听见无色的坦白后——
『………………………………………………哈啊?』
瑠璃和绯纯半睁着眼,惊叫出声。
◇
无色注意到黑衣的反常是在庭园晚会结束之后。
“——啊,黑衣。”
早上,无色像往常一样离开男生宿舍。就在他来到<庭园>南部区的主干道上时,那位熟悉少女的身影出现了。
如乌鸦湿羽般光泽的秀发,黑曜石般的双眸,挺直的脊背使她即便远观也能凸显出她的美丽——
乌丸黑衣,无色的同学,也是担任学园长·久远崎彩祸侍从的少女。
“早上好,黑衣。你今天也很早啊。”
“…………”
无色一如既往地向她打招呼,可黑衣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移开了视线。
“黑衣……?”
无色睁大眼睛,歪了歪头。
黑衣平时确实很沉着冷静,属于遇事也不会有太大反应的类型。但她从来都不会无视他人向自己的问好。
也许是在想事情,所以没听到吧,无色做出判断后,绕到黑衣眼前。
“早上好!”
“…………”
然而黑衣仍旧没有做出回应,甚至又一次将视线从无色身上移开,转向别处。
“那个……黑衣?”
“我听得见。请不要一直重复。”
这让无色有些汗颜,可黑衣连看都不看他一下,只是语气严肃地回答。
随后更是直接快步往前走去。无色见状慌忙追了上去。
“ 呃,……发生什么事了吗?”
“什么都没有啊。”
无色怯生生地发问,黑衣却还是看都不看他一眼。
“你是在强调自己对我了如指掌吗?请不要胡乱猜测。还有,也请不要离我太近。要是被人看到我们俩一起上学,日后传出闲话怎么办?”
“呃……啊……对、对不起……”
黑衣淡淡地说道,无色闻言垂下肩膀,放慢脚步。
接着她便迈着商务教科书般标准的步伐径直离开了。
——而黑衣这种古怪的状态仍然在持续着。
无论无色怎样积极地搭话,她都会慌忙避开,然后逃之夭夭。
“黑衣,中午了,要不一起去食堂吧?”
“今天我准备了便当,请你一个人去吧。”
“啊,这、这样啊。那我也去买点什么回来在教室吃吧……”
“随你。我还有工作要忙,就先去上下一堂课了。”
“啊……”
“黑、黑衣,要不我俩实习一组?”
“——安布埃特老师,我身体不舒服,现在要去医疗大楼。无色同学会落单,可以请您做他的搭档吗?”
“……啊?真拿你没办法,快去吧。喂,玖珂来这边。虽说是实习,但老子可不会手软的,做好心理准备吧。”
“诶,啊,等等……黑衣!?”
“黑、黑衣,刚才那节课我有些地方没弄明白……”
“是吗?——嘿,希露贝尔姐姐。”
『嗨!叫我吗衣酱?』
“无色他好像想沉浸在姐姐的温柔乡中学习。”
『啊!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姐姐要是还什么都不做的话就说不过去了!希露贝尔老师细腻!并且充满激情!的甜蜜课程开始了哟!』
“等……那个,黑衣?黑衣——!?”
◇
“……事情就是这样。”
“…………”
“…………”
无色一脸忧郁,一旁听他说话的瑠璃和绯纯则双手抱胸,露出了无法形容的表情。
“我完全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冒犯到她了,可想破脑袋都……”
无色深深叹了口气,随后抬起头,向两位求助。
“你们能猜到是什么原因吗?”
绯纯露出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困惑表情。
“嗯……这个,怎么说呢……乌丸同学可能是有诸多难以启齿的私事……”
随后她看向瑠璃,“对吧?”想要征求同意。
瑠璃面露难色地沉默了一会,直接说道。
“——你这是被她彻底讨厌了,就别指望能修复关系了。”
“咕……呜哇……!?”
语言如匕首直刺他的五脏六腑,这让无色不禁按住胸口身体抽搐。
“……!?瑠璃!?”
绯纯闻言惊讶地瞪大双眼看向瑠璃。
瑠璃则慢慢地站起来,一脸温柔地坐到无色旁边。
“可怜的无色。不过那孩子应该也没有恶意。你们只是性格相性太差而已。”
“哇……啊……”
面对汹涌而来的感情浪潮,无色已经到达极限。见状瑠璃开始温柔地抚摸起他的背。
“好了好了,没关系的。就算无色被这世上所有的女生讨厌,我也不会抛弃你的哦……”
瑠璃语气温和地说着,眯起了那闪闪发光的眼睛。
看到这副情景,绯纯汗流浃背地苦笑起来。
“……不是,瑠璃你之前不是说过吗?乌丸同学那是——”
“——住口!”
绯纯话说到一半,瑠璃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迅速堵住她的嘴,那动作快得连眼睛都跟不上。如果没有敏锐的反射神经和强韧的腰腿弹性,是不会有这种反应速度的。
“诶!?怎么了,绯纯!是身体不舒服吗!?真拿你没辙,让我带你去医疗大楼吧!毕竟我可是你的挚友啊!所以无色,我先离开一下!”
“诶?啊,嗯……”
“……唔——!唔——!?”
无色目瞪口呆地点点头,于是瑠璃拖着手脚乱动的绯纯离开了教室……虽然她身体不舒服,但看起来还挺有精神的呢。
“…………”
无色目送两人离开后,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棋子,最后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瑠、瑠璃,这样好难受,你突然干什么啊?”
走出教室几步路后,绯纯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不满地问道。
瑠璃则是先瞥了一眼教室内的情况,然后才放开绯纯。
“抱歉抱歉,不好意思。我只是希望你别再继续说了。”
瑠璃诚恳地道歉,于是绯纯困惑地歪起头。
“……为什么不让我说?瑠璃你不是说过吗?乌丸同学并不是讨厌玖珂君,而是典型的『因为喜欢所以回避』。”
绯纯一脸讶异地发问。
『因为喜欢所以回避』,顾名思义,是指明明喜欢对方,却因为害羞和混乱,无法坦率地表达自己的心情,最后选择回避对方的行为。常见于至今没经历过恋爱的小孩中。
没错。黑衣的各种行为,都让人联想到了不知该如何面对初恋的小学女生。
……顺带一提,瑠璃注意到这点后,立刻就当着无色的面指了出来,可无色似乎没能理解。也不知道他是不懂『因为喜欢所以回避』是什么意思,还是认为黑衣不会陷入这种混乱。
瑠璃闻言猛地握紧拳头,大声说道。
“因为我不希望无色明白啊!”
“……什么意思?”
绯纯不明所以。
瑠璃板着脸回答。
“可以肯定的是,黑衣现在进入了喜欢回避模式。说实话,这让我很烦,但考虑到无色的魅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然后呢?”
绯纯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还是决定先听完再说。于是瑠璃点点头继续道。
“问题是!无色现在十分在意黑衣的态度,就连对魔女人生游戏的反应都变淡了……!”
“啊—……”
“能与我在谈论魔女大人时争锋的那个无色,不可能只是因为被同学躲避就无精打采!虽、虽然难以置信,但无色现在的这个表现,就像是……喜、喜……”
“喜欢黑衣?”
“呀——————————————————————!!”
听见绯纯的话,瑠璃突然大幅后仰过去。
“突、突然说什么啊绯纯!这话放在Magitube里可是会被BAN的!?”
“有这么糟糕吗?而且要是不说出来,对话可就无法进行下去了……”
绯纯苦笑着挠了挠脸颊,那张成熟稳重的脸上却露出了令人胆寒的气息。瑠璃一阵战栗,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姿势。
“明白了,我会冷静点的。绯纯你说的确实也有道理。为了让谈话顺利进行,我们暂且将无色对黑衣抱有的让人不会不觉得可能性不为零的感情称为『S』。”
(注:原文这里瑠璃就极绕地说了个n重否定,似乎瑠璃极其抗拒直接说这件事)
“非法药物的隐语?”
“黑衣『S』无色是没办法的事,但如果连无色『S』黑衣都被认定的话,那单『S』就变成双『S』了。”
“你确定这说法没问题吗?不是会让人更觉得可疑了?”
绯纯皱起眉头。
“也就是说,瑠璃酱认为玖珂君『S』乌丸同学的话——”
“啊!你、你在说什么啊绯纯!怎么突然就说『S』……!”
“明白了明白了。是在玩抛开事实,限制表达的小孩游戏吗?
绯纯决定放弃深究,直接露出干涩的笑容。
“嗯,我想确认一下,瑠璃你能接受玖珂君沉迷魔女大人,对吗?”
“那是崇敬,敬仰尊贵者的感情。如果想要与之交往也是会被判罪的。”
“这、这样啊……”
绯纯神色复杂,双手抱胸。
“……总之,瑠璃你不希望玖珂君和乌丸同学……达成共识对吧?”
“没错!”
听了懂行人·绯纯的话,瑠璃摆了个姿势说道。
然后绯纯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说。
“也就是说,刚才你对玖珂君格外温柔……”
“嗯哼哼……与黑衣心意不通,而黯然神伤的哥哥!随后我再充满慈爱地降临到他身边!这就已经……了吧?”
瑠璃笑眯眯地说道,但绯纯闻言却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魔女大人要是看到现在的瑠璃酱会怎么想呢?”
“呜咕……!?”
语言机关枪将瑠璃全身都打成了蜂窝,她当场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瑠、瑠璃酱?没事吧……?”
“呼……呼咕……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说……说得没错……”
——瑠璃是知道的。其实不用绯纯说,瑠璃自己也明白。
恸哭。瑠璃似乎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了羞愧,只见她跪在走廊上,手脚微微颤动,流着泪不断呻吟。
没错。瑠璃用卑劣的手段封住了绯纯的嘴,阻止了无色知晓黑衣的真意。也就是说,瑠璃确实知道解决无色忧愁的办法。
但为什么呢?瑠璃能想到的,仅仅是因为自己不情愿而已。这是多么渺小,多么无聊的理由。就因为这自私又微不足道的嫉妒,瑠璃抹杀了为自己心爱哥哥排解烦恼的机会……!
啊啊,多么丑陋,多么低劣啊。如果是瑠璃所敬爱的极彩之魔女·久远崎彩祸的话,一定不会做出像瑠璃这样的事。就算她与瑠璃处于同样的立场,也一定不会去妨碍竞争对手,而是游刃有余地展现自己的魅力,吸引心上人的目光吧。身为魔女之徒的瑠璃,也应当这么做。
但是,但是——
“不要啊!我不想管黑衣叫嫂子啊啊啊啊啊————!”
瑠璃像小孩撒娇一样躺在走廊上,啪嗒啪嗒地拍动手脚大叫起来。周围路过的学生们无不诧异地向她投来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
瑠璃在发泄了一阵情绪后,肩膀上下起伏着缓缓起身,看向绯纯。
“……谢谢你绯纯。我清醒了。你说的没错。身为魔女之徒,不应该做出让自己蒙羞的行为。”
“是、是吗?”
“绯纯你总是能让我冷静下来。我真的很感谢能有你这样的挚友。”
“你在流泪的时候倒是也考虑一下你口中挚友的心情啊?”
绯纯流着汗将纸巾递给瑠璃。瑠璃道谢收下,擦了擦眼泪,顺便擤了擤鼻涕。
“嗯——”
瑠璃终于恢复了平静,她的眉毛微微抽动。
因为她看到走廊的尽头有个人影。
“那是……”
注意到瑠璃的视线,绯纯也转过头去,接着瞪大了双眼。
“乌丸同学?你在那里做什么呢?”
没错,刚才话题的中心——乌丸黑衣正站在那里。只见她背靠着墙壁,漫不经心地操作着手机。
“…………”
瑠璃眯起眼睛,开始反复确认黑衣的位置和身体角度、视线方向等。
——不会错。最后她确信地点点头,朝那边走去。
“瑠、瑠璃酱,你打算做什么?”
“做什么?只是打个招呼而已。跟同班同学打招呼很平常吧。”
“是可以……但要冷静哦?”
“我知道啦。”
瑠璃向忧心忡忡的绯纯挥挥手,走向黑衣。
然后非常友好地搭话。
“——喂!乌丸!你丫的,就这么喜欢勾引我哥是吧?”
“瑠璃酱!”
正当瑠璃开朗地打招呼时,见势不妙的绯纯立马抓住了她的肩膀。
瑠璃陡然瞪大双眼。不知为何,她已在无意识地挺胸耸肩,让自己显得充满压迫感,而且还从口袋里掏出太阳镜戴上。这下意识的举动还真是可怕。
“对不起对不起,一不小心就……”
“你这是故意的吧。话说回来,这墨镜什么情况?你随身带着吗?”
“欸?这不是日常都会用到的吗?”
“怎么可能会用到啊?”
“提出晚宴节目的时候啊。”
“原来你真用过吗!”
绯纯一脸难以接受的表情。
这时黑衣转向两人。
“——瑠璃同学、叹川同学,请问有什么事吗?”
“啊,没、没什么事。只是想着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绯纯掩饰地说道,黑衣则用极其平静的声音回答。
“我只是稍微查了点东西,请别在意。”
“哈?你分明是在假装玩手机,实则透过窗户窥视教室里的哥哥吧?”
“…………唔!”
瑠璃理直气壮地说道,闻言黑衣肩膀一震,手机滑落在地。
“哇,没、没事吧?”
“…………没事。”
听着绯纯关心的话语,黑衣故作镇定地捡起手机。
“请不要说奇怪的话。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
黑衣不服气地皱起眉头。
瑠璃则夸张地耸耸肩。
“因为我之前也在这里看过啊。教室那边很难发现这个位置。虽说我们是敌人,但你能找到这个位置,我也对你刮目相看了呢,很有天赋啊。”
“…………”
黑衣转身离去,她对瑠璃的称赞似乎不以为意,可步伐却异常急促。
“啊,等一下!话还没说完呢!?”
瑠璃的呼喊只是徒劳,黑衣迅速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
黑衣从二年级一班的教室前快步离开,又在走廊上走了一会,确认后面没有人追上来之后,才终于放慢了脚步。
“……啊,真是的。”
她喃喃自语。
自庭园夜会结束后,黑衣的脑袋就成了一团浆糊,思绪不断飘忽。
这也没办法,毕竟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事到如今,她已经搞不懂自己了,只想找个人将这份难以名状的感情倾诉一下。
“……咕。”
但黑衣一脸苦涩,因为她知道这有多困难。
黑衣确实很想向谁倾诉这份心情。但也不是随便抓个人就行,那个人必须具备一定程度的城府、经验和口风——而且必须是了解黑衣『秘密』的人。
但哪有这么凑巧的人存在。知道无色和彩祸融合这一事的人也就罢了,还得知晓黑衣的秘密,除了无色和惑香——
“————————啊。”
黑衣像是悟到了什么。
存在,知道黑衣秘密的人确实存在。
在犹豫了几秒后,黑衣缓缓抬起头,快步走在走廊上。
◇
“嗯——累死了。明天要做什么来着?”
“好像是第一显现的发动练习吧?”
“呜哇——怎么是这个,我最怕显现术式了……”
“毕竟小莉想去炼金科嘛。”
“对啊。不过现代魔术师不是多少都得会点显现术式吗?专攻古流术式总觉得有点丢人啊……”
“啊哈哈,也不至于吧……”
莎拉·斯布鲁纳正与数名女学生闲聊走在<空隙之庭园>初中部的路上。
她身穿<空隙之庭园>初中部的校服,背有一个比她稍大一些的书包,是一位将闪闪金发华丽扎成三股辫的女孩。
“莎拉已经可以发动第二显现了吧?好好哦——”
“初中部就能到达B级也太强了。连高中部都有人做不到啊。太天才了~”
“啊、啊哈哈……”
听大伙这么夸奖自己,莎拉也只能露出暧昧的苦笑——实际上别说第二,就连第三显现她都能发动,但还是不要公之于众为好,毕竟她可不想引人注目。而且究根结底,这也很难说是靠自己的努力与才能换来的。
想到这,莎拉转起食指,试图改变话题。
“对了,要不我们去趟书店吧?我有本想要的——”
莎拉停下了话语。
理由很简单——因为有一位黑发黑眸的少女正躲在前方建筑物的阴影下,她的视线牢牢锁定在莎拉等人的身上。
“呀……!?怎、怎么回事……!?”
“那是谁啊……!?”
其他人在慢了一拍后也纷纷注意到了这位少女,吓得她们肩膀一抖的同时,连说出的话都带了颤音。
随后这位黑发黑眸的少女从建筑物阴影中走了出来,径自来到莎拉等人的面前。
“有、有什么事吗……黑衣小姐?”
莎拉疑惑地喊出她的名字。闻言,黑衣平静地回道:
“你好,莎拉小姐——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和你说,能占用点时间吗?”
“————”
莎拉猛地屏住了呼吸。
对于黑衣所谓的『重要话』,她心里有底。
“……我知道了。”
莎拉垂下眼帘,做了个深呼吸后,一脸平静地对同伴们说:
“……大家先回去吧,我稍微有点事要处理一下。”
“莎拉酱……”
“不、不会有事吧……”
少女们担心地看向莎拉。
而莎拉面带温柔的笑容,一一与她们握手,用力点点头。
“嗯,别担心。谢谢大家,最喜欢你们了。”
莎拉说完就重新面向黑衣。
“——抱歉,久等了。”
“不会,那我们走吧。”
黑衣简短说完后便转过身去。莎拉紧随其后,将同班同学留在原地。
“——请进。”
不知走了多久,黑衣打开了某栋建筑物的门。
建筑里的空间明显不同于别处——是<庭园>中施加了移动魔术的门。
“……好的。”
莎拉咽了口唾沫,下定决心穿过这扇门。
——门后是栋极为豪华的宅邸。
熟悉的装饰,一点也没错,这里就是处于<庭园>北部区域的,久远崎彩祸的宅邸。大概是招待室吧,里面的沙发全都围着一张桌子摆放。
“我去备点茶。请稍微在这等等。”
“……不必多礼。比起这个,你说的『重要的事』是什么?”
“…………”
面对莎拉的询问,黑衣眯起双眼。
这副异常冷淡的模样让本已做好心理准备的莎拉,心脏猛跳一拍。
“是呢,虽然是十分难以启齿的事——但在这个<庭园>里,除了无色先生外,唯有你知道我的<秘密>。”
“…………!”
莎拉并非没有预料到黑衣会这么说,但在实际听到这些话后,她仍会感受到一股压迫感,背上的冷汗直流。
没错。即便莎拉现属于<庭园>,也改变不了她十分特殊的履历。
实际上莎拉早在一百年前就已经死了,其真实身份是安布埃特·斯布鲁纳妻子的转世。
她在经历了许多事情后才得以以现在的姿态安稳下来,但在过程中,莎拉知道了本来不该知道的两个重要秘密。
其一就是玖珂无色和久远崎彩祸身体融合。
另一个则是——
眼前的乌丸黑衣就是真正的久远崎彩祸。
久远崎彩祸是<庭园>学院长,也是被称为世界最强的魔术师。她的灵魂与身体分离本该是绝不可暴露的顶级机密,对她而言,知道这一秘密的莎拉想必是最大的心头患。
莎拉早就做好了这一天可能会到来的心理准备,倒不如说直至今日都睁只眼闭只眼的黑衣可谓极为宽容了。于是莎拉垂下眼帘,恳求道:
“……黑衣小姐,我能请求最后一件事吗?”
“什么事?”
“能让我……再见一次安吗?”
“哈?”
但黑衣并不理解她的用意,皱起眉头。
“你在说什么。这和骑士安布埃特没关系吧?”
“怎么这样……”
听到黑衣冷漠的话语,莎拉的眼眶渗出了泪水。随后仿佛要重新下定决心般闭上眼,摇摇头。
“……不,对不起。你没说错,再奢求更大的奇迹就太贪心了。
只是,恳请你至少帮我传句话——谢谢你,安。能和你在一起,莎拉觉得十分幸福。”
黑衣一脸疑惑地皱眉。
“为什么你说得就和生离死别一样?”
“……诶?”
莎拉睁大眼睛,眨了眨眼。
“你不是……要把我清除吗?”
“谁这么说了?”
“那,到底是什么事?”
“就是……”
黑衣尴尬地支支吾吾起来,随后她抓了抓头发,长叹一口气。
“……莎拉,你是极少数知道『我』是『我』的人,而且你还是已婚者,有着权威的判断力。不仅如此,你口风很紧,所以我才信赖你,想要和你商量件事。”
黑衣用手抵住额头,透过指间看向莎拉。
她现在用的并不是乌丸黑衣的语调,而是久远崎彩祸原本的语气。
莎拉对这一意外展开稍感疑惑,但还是点点头,探头倾听。
“好、好的。如若你不嫌弃。”
“事先说好,这可是极为隐私和敏感的问题,你要发誓待会听到的一切都不可外传。要是你说了出去,我可能就会实现你刚才担心的事情了。你也是我所心爱的人之一,希望你别让我做出那种痛苦的决定。”
“好……好的。”
到底是要商量什么事呢?莎拉端正姿势等待黑衣。
而黑衣在稍加思索后,缓缓开口。
“……上个月的庭院夜会,无色的姐姐——玖珂惑香来了对吧?”
“嗯,是的。”
莎拉微微点头。无色的姐姐并非魔术师,她在对无色突然转学感到疑惑后,便提出要来参观学园。莎拉记得自己当时也帮了不少忙。
“在这之后,我们打倒了突然出现的神话级灭亡因子,惑香也因为无法接受无色待在这里和我起了冲突。当时,她问了我个问题。”
“是……是什么问题呢?”
黑衣眼神瞬间游离了起来,她犹豫片刻后,再次开口道。
“……说到底,你喜欢无色吗?”
“原来如此……”
莎拉点头表示理解。无色姐姐想知道无色突然转学的理由,因此,当作为罪魁祸首的彩祸出现在她眼前时,自然会提出这种问题。
然而,莎拉直到现在还是没搞懂她的意思。毕竟如果是彩祸的话,肯定会若无其事地回答“是啊,当然喜欢了”,所以她不清楚黑衣到底要找她商量什么。
就在莎拉感到疑惑的时候,黑衣心神不宁地继续道。
“就是……呃,该怎么说呢。被她这么一问,我想了很多……
比如无色说,在我们身体恢复原状后,要求我给予他求婚的权力。那时我听后稍微有些开心、甚至有点忘乎所以了……
比如他无论陷入何等险况,都基本上只想着我,这算怎么回事呢?不过我也确实感觉被他这怪异之处救赎过……
还比如他明明那么喜欢我,却还与其他女孩子关系这么好,说实话我有点……”
“诶————”
黑衣的话语完全出乎莎拉的预料,她不禁睁大双眼。
但这也没办法,毕竟黑衣所涉及的话题——
“……你怎么看?嗯,虽说我感觉不是那样,或者应该说是哪里搞错了……但我……真的是喜欢无色吗?”
——毫无疑问,是恋爱咨询。
“诶~~~~~~~~~~~~~~!?☆”
莎拉发出了与她娇小身体所不匹配的巨大惊叫声。
一改先前的紧张感,她两眼发光地逼近黑衣。
“是这样啊!?诶~!你早点说嘛!诶~,魔女小姐喜欢无色啊!诶~!”
“没、没有。你先冷静下,思维别这么跳跃。我只是想知道这莫名其妙的感情到底是什么而已……”
“诶!?你不是说他向你索要求婚权力的时候,你很开心吗!?”
“这……呃……该说是开心呢,还是感到不可思议呢……”
“不是有被无色的积极向上拯救过吗!?”
“唔……这可能是我过度解读了他的意思……吧。”
“看到他与其他女孩关系好时,你不是会感到火大吗!?”
“倒不是说火大……啊,只是……没想到那家伙前脚还义正言辞的后脚竟然就对其他女孩子蠢蠢欲动……”
“哈!?你们赶紧给我在一起!!”
“……!?”
“啊,抱歉,我有点激动了。”
黑衣被莎拉的势头吓得肩膀一颤。见状,莎拉清清嗓子,重整心情。
可黑衣却十分讶异地皱起眉头。
“……你怎么这么兴奋啊……很喜欢这种话题吗?”
“那当然!怎么可能会有女孩子讨厌这种话题啊!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因爱而生的女人!为了和憧憬的王子大人结婚,我不断提升女性魅力,掌握各种技术,用尽一切谋略!就算世人称呼我为刁蛮千金也不足为奇!”
“是、是吗……”
“没错!而且我在顺利结婚后,还借助<命运之轮>的力量,暗地里让丈夫的政敌垮台!”
“我说真的,这点能否请你反省一下?”
“啊,好的……对不起……”
太过得意忘形了。莎拉的额头流下汗水,接着她缩了缩身体。
“总、总之!魔女大人的恋爱咨询,鄙人莎拉·斯布鲁纳受理了!从头发和肌肤的保养入手,让男人百分百回头率的绝招,以及到拉开与恋爱竞争对手的差距,全都交给我吧!”
“不是,我只是想问一下而已。”
“啊!对了,抱歉我得去泡壶茶!稍微借我厨房一用!感觉要聊很久,我再去准备些点心吧?交给我哦!”
“啊,等等。”
莎拉留下满脸困惑的黑衣,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出了房间。
◇
“——哦,汝来了啊。坐那儿就行。”
放学后,无色前往位于<庭园>东部区域的医疗栋接受定期检查,在走进一间房间后,房间的主人一派轻松地对他说。
那人身披白袍,下面穿着类似内衣的衣物,是个搭配十分奇特的娇小少女。看她的年纪也就10来岁,脚上还穿着拖鞋,蓬松的头发被一个有着奇特花纹的发饰固定住。
没错,她就是艾露露卡·弗雷埃拉,别看她外表像个幼女,实则不仅是<骑士团>的一员,还是<庭园>医疗部长的资深魔术师。
“好的。”
无色顺从地点点头,坐到艾露露卡说的椅子上。
不过准确来讲,无色对这一行为并无自觉,只是在听到“坐”这个字后,身体如自动运行般条件反射了而已,让人感觉十分奇妙。
但这也没办法,毕竟无色现在满脑子都在想别的事。
没错,他还是想搞明白黑衣突然对自己这么冷淡的原因。
如果可以,无色甚至想当面问清楚,奈何她根本不给正面对话的机会,最后只能任由自己埋头苦思。
“来得很准时。汝的身体情况有发生什么变化吗?”
“好的。”
艾露露卡边看病历表边作出询问。一旁的无色谈吐清爽,却又不加带任何感情,回复很是空洞。
“是么。那就开始检查吧。汝把上衣脱了,吾要舔口汗。”
“好的。”
“发生什么事了,汝今天怎么变这么老实了?”
“好的。”
“……汝该不会没在听我说话吧?”
“好的。”
“…………”
艾露露卡的脸颊抽搐了几下。
但无色并没有注意到,他依旧沉浸在思考中。
——黑衣是从什么时候变成那样的?这个无色心里有底——是在庭园夜会结束后的庆功宴上,那会儿黑衣的态度就明显变得冷淡。
那么能想到的唯一原因就是无色的姐姐·玖珂惑香。
但眼下无色还不知道俩人当时说了什么。黑衣自不用说,肯定不会告诉他,而惑香那边不知为何联系不上。
惑香从以前开始运气就莫名的十分差,手机也经常会丢或是坏掉,这种情况只能等她自己联系过来。
现在无色所能做的,就是去猜测俩人到底谈了什么。
是因为无色的待遇问题让俩人谈崩了——这不可能。要真是这种情况,惑香就不可能将无色扔在<庭园>。
那反过来呢?黑衣为了将无色留在<庭园>不得不接受了一些不平等条约,或是做出了什么违心的回答。
——这倒是有可能的。
虽然俩人为平息事端达成了一致,但还是发生了一些虽非黑衣本意,却仍会使她下意识与无色保持距离的缘由……
“——”
无色微微屏住呼吸,脑海里再现出俩人的对话。
(……也就是说,你做好负责的心理准备了?)
(负责吗……)
(……我是在问你是不是打算和无色结婚。)
(…………、这当然。)
(……哦,那就得遵守我家规矩。味增汤一定要是高汤。打扫要早晚各一回。记住衣服得要在太阳底下晾干,不能用烘衣机不然会洗坏。还有做饭器具、吸尘器以及洗衣机都交给你了,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用就坏。)
(……………)
——这并非不可能发生,无色微微皱眉。
虽然惑香不会做出刁难弟媳的行为,但她极有可能会通过这种强人所难的家务活让黑衣放弃无色。
莫非是黑衣对这未来的
就在这时——
“——嗯?彩祸汝怎么回事,怎么只套件白大褂就光着来了?”
“…………诶!?”
听到这震撼鼓膜的情报,无色的自动模式瞬间解除了。
之前眼睛所见,却没用意识认知到的景象迅速传入了脑海。无色用力摇摇头,看向四周。
然而,目光所到处并没有所谓的白衣裸体彩祸。冷静下来想想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因为彩祸的身体正与无色处于融合状态。
而这时坐在面前的艾露露卡无奈地叹了口气。
“终于回过神了。在吾面前还敢走神,汝可真是个大人物啊。”
“啊……抱、抱歉。”
无色深感歉意地低下头——可下个瞬间又瞪大了双眼。
因为坐在面前的艾露露卡,此刻正一丝不挂。
而且刚才还是幼女的艾露露卡,现在已然变成一位约二十五岁的女性。修长的手脚与丰满的乳房配以那肌肉充实的身段,让她整个人都如某种艺术品般令人着迷。

“哇!?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啊艾露露卡小姐!”
无色满脸通红地大喊道。艾露露卡则抱起胳膊回道。
“嗯——我还在想到底要脱到什么地步汝才能回过神来,没想到汝愣是坚持到了最后。”
艾露露卡抓了抓头发,拿来一件白衣外套披上,也不知这是否算在照顾无色的心情。
尽管如此,她的穿着依然相当暴露,但至少比刚才好一点,于是无色困惑地低头道谢。
“啊……对了,是要检查来着。”
“不用了,已经结束了。”
艾露露卡舔了舔嘴唇,散发出一股莫名的妖艳感。
看来在自己思考的时候她直接就舔了……真是完全没注意到。无色脸颊发烫,反省似的缩了缩肩。
“——所以是发生了什么吗?竟然能无视吾到这种地步,想必不是什么小事吧?”
“啊,不,这个嘛……”
“吾不是出于好奇才问的。精神状态与身体状况有着密切关系,汝现在必须尽可能保持健康,这也是为了彩祸,明白吗?”
艾露露卡眯起眼睛。无色紧张地咽下唾沫,点点头。
“实际上……”
无色边在脑海中整理信息,边诉说出自己的烦恼。
听完的艾露露卡则受不了似的耸耸肩。
“搞什么啊,吾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年轻人就是年轻人。”
“抱、抱歉……”
“无妨。话说回来,那个侍从居然会躲着汝啊?这吾确实有点意外,有直接问过本人吗?”
“好几次想问,但她最近一见到我就跑了。”
“嗯,那就创造一个她跑不了的情景就行。”
“这,话是这么说没错……”
无色的话语中略透出“要是这么简单的话就不会这么麻烦了”的意思。闻言艾露露卡耸耸肩,靠在椅子上。
“汝们下周,是不是要修学旅行来着?”
“是的。目的地是北海道。”
“嗯,那一带离<灰烬之灵峰>很近啊。附近好像也有疗愈温泉。虽说和之前在丹礼岛泡的泉水质量稍稍不同,但彩祸的身体泡了应该也有几分好处。汝记得抽空去泡泡。”
“真的吗?感谢提醒,我会去的。”
随后艾露露卡歪起嘴角。
“——去北海道啊,看来得坐飞机了,而且座位应该还要提前确定,如果那个侍从办事周到的话就会坐在汝旁边吧?”
“啊——”
无色瞪大了眼睛。
“到那里大概要飞90分钟,这个时间足够汝们两个推心置腹了。”
“对哦……谢谢你的提醒。虽然我感觉可能被她讨厌了……但若是为了彩祸小姐的身体,想必黑衣也会好好听我说的吧。”
“嗯,好好努力吧。”
艾露露卡点点头,随后像是想到什么般捶了下手。
“对了,要消解压力的话,还有一个更有效的方法。”
“诶,是什么?”
“女人留下的伤当然得用女人来抚平。现在吾也刚好有点兴奋。在那躺下吧,吾会彻底治愈汝的身心。”
说完,艾露露卡面带红潮,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
见状,无色满头大汗地露出苦笑。
“难、难得你这么热情,但很抱歉……”
“什么啊,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
艾露露卡不满地撅起嘴,喃喃道:
“——也行吧,反正已经完事了。”
“诶!?”
听到这句话,无色禁不住大叫出声。
“你、你是……开玩笑吧?”
“嗯,逗你的逗你的,只是俏皮艾露露卡的玩笑话罢了。”
“…………”
艾露露卡随意地挥了挥手。
汗流浃背的无色决定不再细想。
◇
——第二周,修学旅行出发当天。
无色他们从<庭园>坐大巴一路到机场,随后办完值机手续,顺利登机。
“12B,12B……在这。”
无色确认手中机票无误后停下脚步,将手提行李放入行李架,坐在三个位置的正中间。
而瑠璃早已坐在窗边的座位上,托着腮望过来。
“怎么这么慢,干嘛去了?”
“啊,我被行李检查拖了点时间。”
“在魔术师专用通道?你被查到什么了?”
“用来让自己冷静下来的黄铜制彩祸小姐浮雕。”
无色话音刚落,前方的座位突然传来咳嗽声,那是绯纯。
瑠璃则半耷着眼,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太小看检查了,下次得准备陶制的。”
瑠璃得意洋洋地说道,同时前方座位传来了比刚才更大的咳嗽声。
无色和瑠璃十分疑惑地互相看了看。
“你没事吧,绯纯同学?”
“感冒了吗?待会到的地方会很冷啊,你现在赶紧暖和暖和。”
“……嗯,嗯……我没事……”
绯纯不知为何露出了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这让无色和瑠璃歪歪头。随后无色系好安全带,看向与瑠璃对侧的座位。
“…………”
黑衣坐的是通道位置,眼下她还没来,是因为行李检查耽搁了所以比无色迟,还是因为发生了什么……?
就在无色等待黑衣的同时,从前方走来一位二十五岁左右的女性。
“大家都到齐了吗?差不多该出发咯。”
那位女性如此说道,环顾了一圈座位。她有着一头波浪发型,表情自信满满,是无色等人的班主任——栗枝巴。
“那个,老师。”
“嗯~?怎么了,玖珂同学?期待的话到那边再说哦❤️”
“不,我不是指这个。”
无色无视了这固定的调节氛围话术,巴则“真是的,灭人兴致了”地撅起了嘴。
“所以呢,有什么事吗?”
“黑衣还没来……”
无色指了指旁边的座位,闻言巴眨眨眼。
“哦,乌丸同学啊,魔女大人拜托她去做事前准备了,所以她搭前一个航班先过去了。做魔女大人的侍从真是辛苦呢。”
“诶——”
听到巴若无其事的话,无色瞪大眼睛。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随后起飞前的机舱内响起了巨大的惊愕声。
◇
“……我在干什么啊……”
在北海道皓灵山山脚下的魔术师专用住宿设施里。
先一步到达地方的黑衣此刻正蜷缩在椅子上。
所谓的事前准备当然也不存在。
突然更改航班提前来的理由只有一个。
——黑衣可没有自信能在无色旁边坐90分钟面不改色。
“…………”
可如今无色和彩祸共用一个身体,他们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
幸好从夜会结束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威胁特别大的灭亡因子,但谁都不能保证这之后也不会出现,况且还有<乌洛波洛斯>鸨岛喰良在。
幼稚的任性就止步于此,等无色来到这里,就去和他像平常那样说话吧。
“……好。”
黑衣下定决心,用力拍了拍脸,然后倏地站了起来。
映在窗上的脸依旧那么红,谁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刚才拍脸造成的。
◇
“……唉……”
坐了大概90分钟的飞机。
这段时光十分空虚——虽然这么说很对不住身旁陪他聊天的瑠璃。——终于,无色抵达了位于北海道西部的机场,他独自坐在长椅上叹气
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无色本来计划要在飞机上好好与黑衣推心置腹一番,却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这就是所谓的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么。
如今<庭园>的学生们正在等待前往目的地的巴士。不过由于天气原因大巴延误了,因而多出一段意外的自由时间。
初次来到北海道的学生并不在少数,无色能看到他们在兴致蓬勃地环顾、拍照。其中也有一些心急的学生直接在特产店里买好了点心与钥匙扣。
“…………”
换做平常,无色大概也会和这些学生们一样,不过现在他没这个心情。
无色或多或少察觉到了黑衣在避着他,但没想到她竟会做到这种地步。为了排解心中的抑郁,他再次长叹一口气,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这么做了。
『——唉…………』
就在这时。
无色发现这声叹气与之前有所不同,这让他不禁睁大了双眼。
不知为何,总感觉这声叹气过于夸张了,像是有别的声音混了进来。
无色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发现不知何时,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坐在了他的右侧。
年龄大概在25岁左右,端正的鼻梁,细长清秀的眼睛,长发捆成一束耷拉在背上。也不知是模特还是演员,其容貌可远不止漂亮这么简单。不夸张的说,她光是坐在那里,就能让周围的一切都熠熠生辉起来。
顺带一提,她的脸蛋很小,手脚修长。虽与无色同坐一张长椅,但能明显看出她从长椅面至膝盖这段的角度与无色不同。那高领毛衣配上西服长裤,外穿一件长外套,这身简单的装束穿在她身上却让人感觉不可思议,透着一股高级感。

看来无色刚刚是和这位女性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在四目相对过后,她忽然莞尔一笑,轻启朱唇。
“——啊,抱歉,我没想打扰你的。”
“没事。”
无色微微摇头,同时那名女性眯起眼睛开始打量无色。
“嗯……”
“……?怎么了?”
“哦,没事——你还是个学生吧,也有什么烦恼吗?”
她轻侧脑袋,无色挠着脸含糊地回道:
“呃,算有吧……你,不对,您也是?”
(注:原文为前面“君”后面为“あなた”,“君”为男性对同辈或下级的用语,“あなた”则更为尊敬。故以“你”“您”作区分)
“这就说来惭愧了。”
无色下意识回问过去,女性闭上双眸耸了耸肩。
“其实我要去见一位许久没碰面的朋友,对方是我非常重要的人。”
“这不挺好吗?”
“嗯,不过我们确实许久未见了,所以我现在有点紧张。而且上次分别的时候,由于出了一些无可奈何的原因,我没能好好向他道谢。”
无色点点头表示理解,继续推动话题。
“对方是个怎样的人?”
“一字一句很难说清楚——总而言之她就像太阳,每次找我搭话都能使我心潮澎湃,光是看到她冲我微笑,就感觉自己如上天国。她高洁且美丽,严格又不失温柔。不开玩笑的说,我就是为她而生的。能在她身边帮点忙就是我的幸福。她是值得我倾尽一生去爱的人。”
“这——”
无色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
有种奇妙的认同感,因为这与无色对彩祸的感情一般无二。
“她真是个很不错的人啊。”
“对的,非常不错呢。”
说完,女性露出笑颜。
虽然她形容得有些夸张,但无色并没有明说出来。
理由很简单。纵使对象不同,无色仍能与她感同身受。
“可是”,女性继续了话题。
“我却从她眼前消失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呢。现在我好不容易回来,期待之余心里又有点害怕。
她骂我,不接受我都可以,但,一想到她把我忘了,我就——”
“——绝不可能!”
无色下意识握紧拳头。
“咦?”
女性深感吃惊,于是无色激动地继续道:
“她是个能让你说出‘你是为她而生’的优秀之人,对吧?既然如此,那她就不可能忘记你。
——还是说,你愿意倾尽一生去爱的人,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无色滔滔不绝地说完——
“————”
随后他却因自己的话屏住了呼吸。
表面上看,这是无色对那位陌生女性的忠告,是对无法彻底信任心爱之人的她的谏言。
但无色发现了。
这番话也是无色自己现在需要的。
眼前的这位女性,在某种意义上就是无色自身。
对,一定没错。无色自认为自己打心底里敬爱黑衣——彩祸,却又因为她的一言一行时忧时喜,这不就是自己吗。
——无色所爱的这位女性——久远崎彩祸,是只有这种程度的人吗?
这番话仿佛是镜中的自己所发来的质问。
“…………呼。”
女性愣了一会儿后,最后还是忍不住轻笑出来。
“你说的好像很了解她一样。”
无色这才回过神来,抖了抖肩膀。
“抱歉。明明只是初次见面,我说得太过了。”
“没事没事,我也因此想明白了。谢谢你。”
女性说完后,长叹一口气。
“……你说的没错,她不可能忘了我,明明我是最清楚这点的。我居然会用自己的软弱去猜忌她。请让我再次向你表达感谢。”
“不,别这么说……反倒是我想向你道谢。”
“嗯?”
无色恭恭敬敬地缩起身体,女性则感到奇怪地歪歪头。
不过在她看来自己的这个反应确实很奇怪吧,无色苦笑道。
“……其实我现在也和您的处境差不多。多亏有您,我才能意识到。”
“是吗。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能间接帮到你,我很荣幸。”
面前的女性嫣然一笑,竖起食指。
“少年,不好意思,我可以再厚着脸皮向你说件事吗?”
“什么?”
“刚才也说了,我之后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但我不知道应该和她说些什么好,你认为呢?”
“……、我想想……”
无色思索起来。
如果自己站在她的立场,与彩祸许久未见的话。
果然还是得先问候吧。不对,即使不清楚具体情况,可她刚才说了上次的分别很突然,那就应该先为自己一声不吭的消失道歉,或者表达出自己的喜悦——
“…………”
各种各样的选择浮现在脑海中——然而无色摇了摇头,一个都没有选。
接着他直视面前的女性。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多久没见了,但你肯定从未忘记过她。那么你就不要想太多,直接将这些年的日思夜想传达给她吧。如若是我——一定会这么做。”
说完,无色自嘲般地耸了耸肩。
“应该说,换我面临这种情况,大脑肯定已经一片空白了,所以也只能这么做。”
女性听后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是啊,你说的没错。
呵呵……真是不可思议。你说出了我希望听到的话。我们完全不像是第一次见面,你似乎能看穿我的心思。”
她的语气中带着玩笑,随后望向远方。
“事到如今我还在怕什么呢——要说后悔,也早就后悔完了。”
“诶……?”
这时。
在无色正想询问怎么回事时,口袋里的手机陡然发出了激烈震动和刺耳警报。
还以为是来信息了——实则不然。
这个警报和震动,预示着附近有灭亡因子出现。
“……!灭亡因子——”
无色拿出手机,看向屏幕。这时,他前面的巨大玻璃出现了异变。
窗外变得一片雪白,随之窗户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声音变得巨大,咚咚回响——
最后等候室的玻璃同时粉碎。
“咕……!?”
无数的玻璃碎片散落,无色抱起头以防受伤。
过了几秒后,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旁的女性挥动起自己的长外套,将向无色飞来的玻璃碎片全扫开了。
“——少年,没事吧?”
“没、没事。”
“那就好。”
女性将目光转向那开了个大口的窗户。
“看来不会就此结束呢。”
正如她所言,袭击机场的并不只有玻璃碎片,那程度空前的暴雪与寒风突然吹进了已失去防护的大厅内。乘客们面对这一突发事件纷纷发出悲鸣,现场随之混乱起来。
不止如此,无色强顶着吹来的暴雪眯起眼睛,结果发现在那纯白的尽头,还有一道怪异的身影。
那是个巨人。
大厅窗户外——起飞坪内,屹立着一道宛如冰雪固定的扭曲人影。
“那是……”
“——无色!”
“玖珂同学!”
无色皱起眉头,同时后方传来两道耳熟的声音——是到了机场后就分开行动的瑠璃和绯纯。瑠璃的腋下还夹着北海道特产——装有白色酥饼和黄油饼干三明治的纸袋。
她动作还真快,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无色随即重整心态。
“瑠璃,叹川同学,那是什么?”
“灭亡因子289号<霜精>!它可以召唤寒冷的妖精。本体应该隐藏在用雪做成的巨大身体里。如果不直取本体,它能无限再生巨躯!”
(注:霜精Jack Frost,英国神话中的精灵。在冬天给天空带来飘扬雪花、给大地、房屋、窗户披上银装的雪精灵。)
无色用不输于暴风雪的声音询问,瑠璃也提高声量回复。
“本体在哪!?”
“都说了在体内的某个地方!本体会在身体里来回蹿动,最好的办法就是老老实实打败它!”
“你不是说会再生吗!?”
“所以要靠……”
“要靠?”
“毅力!”
瑠璃握住拳头。
可能有人会疑惑这是否过于蛮干了,但实际上这确实是最实际的做法。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么,现在这里有着诸多<庭园>的学生。只要发动人海战术同时攻击,或许就——
“——别担心。”
当无色还在思考时,身穿外套的女性向前踏出一步。
“诶……?”
无色愣住了,面前的女性冲他莞尔一笑。
“这里就交给我吧。虽然只是微薄之力,但我还是想尽量报答你的尽心之言。”
“你要干——”
无色止住了嘴。
理由很简单。
“第三显现——【
(注:蔷薇钢アシエロージア
橘式组词法
Acier+Rosa=AciRosier
钢+蔷薇)
女性用凛然的声音唤出其名后,身体随即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同时装束也发生了变化。
那是会让人联想到骑士装束,优美且勇猛的铠甲。如蔷薇般的图案在铠甲显眼处闪闪发光,披风随风飘扬。
一柄细剑握于手中,剑身散发出庄严光辉——
她的左肩现出了如花卉般的三画界纹,形同荣耀的勋章。
——没错,这不会搞错。
无色将内心的惊愕化为了言语。
“魔术师……!?”
“——”
女性用微笑回应无色的疑惑,随后她往前再踏出一步,从残破的窗户跃进暴风雪中。
她脚蹬虚空,逆着暴风而去,轻盈地向着起飞坪里矗立着的巨大人影突进。
是注意到她了吗,只见<霜精>也发生了变化。它那以雪做成的巨大身体开始做出夸张的动作,然后它抓住一架停在起飞坪的巨大飞机,向着女性投掷过去。
“危险!”
飞机撞上了其他飞机,发生的剧烈爆炸盖过了无色的喊叫声,众人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然而——无色瞪大眼睛。
本以为会被卷入爆炸的女性,此刻却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般飘舞在空中。她不断逼近<霜精>。
“——【
(注:载花瓣刺ミル・フルーレ
Mille Fleuret
数千的 刺。
Fleuret这个词在击剑里面也有专门翻译,指花剑。Mille Fleuret
连起来读就是千万花剑)
女性流畅地挥出剑,将剑尖刺入<霜精>胸口。
可奈何对手是个巨大的雪人,本体也不知道藏在内部何处,仅凭剑的长度难以抵达雪人的内部。
然而下个瞬间,以她剑尖抵住的胸口为起点,<霜精>的身体出现了几处裂痕。
几十处,几百处,不对,是几千处——
不可计数的斩击刻打在巨大的身体上,如圆般绽放。
就好似于雪中盛放的美丽蔷薇。
“——在那里么。”
如同小妖精般的一道剪影出现在渐渐崩塌的雪人左腰处——是<霜精>的本体。
但女性并没有再次动手,因为想要逃走的<霜精>本体,其身上也刻满了剑痕。
最终,<霜精>本体如同吹落的花瓣般随风逝去。
“什……”
“怎么回事,这个人——”
“能唤出第三显现,A级以上……但,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这过于巧妙精湛的技艺让无色、瑠璃和绯纯都一脸惊愕。
但这位身着骑士铠甲的女性并没有回到大厅内,而是轻挥几下手,消失在了茫茫白景中。
第二章 姐姐其实挺容易出Bug的~
“好,大家听我说——”
巴拍了拍手,吸引学生们的注意。
在机场骚乱的两小时后,无色他们来到了位于皓灵山脚下的酒店大厅中。
这大厅相当宽敞,足以容纳<庭园>的二年级学生。其内部装饰华丽、周围布有精美的家具。对于修学旅行而言,这实在有些豪华。再加上这边对客户也有限制,因此并没有多少客人光顾。
无色对这家酒店的营收表示担忧……但这里毕竟是魔术师专用设施,应该有很多渠道解决问题吧。他边想边侧耳倾听巴说话。
“一路上出现了许多状况,可好在大家相安无事——哎,说真的,要是有学生在修学旅行时受伤,事后处理会非常麻烦,根据情况还可能被魔女大人追根究底。所以,务必务必请大家不要出现状况,凡事小心。”
“毫不掩饰啊。”
巴恳切的话语让无色面露苦笑。其他学生也与无色一同露出温和的笑容。
但巴并没有特别在意,她继续说下去。
“好,大家先去把行李放到各自房间,然后换上滑雪服,三十分钟后来这里集合。记得保管好自己携带的贵重物品。”
“老师,在那之前都是自由时间吗?”
“我想在酒店里转转~”
虽说大家都是在世界暗面战斗的魔术师,但终究也是一群好奇心旺盛的高中生。此刻,众人纷纷举起手,对初次到来的地方充满兴趣。见状,巴无奈地叹了口气。
“注意别给酒店工作人员和其他客人添麻烦。还有,千万,千万不要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好~!”
“太好了,我们去找游戏区吧,不知道这里会有乒乓球台吗?”
“快给我房间钥匙!”
学生们一下子兴奋起来,似乎没怎么听进去巴的后半句话。
话虽如此,他们兴奋的心情也不难理解。即便只有短暂时间休息,可那也是突然降临的自由,足以刺激这群少年少女的探索欲了。
“——玖珂,我们去房间放行李吧。换衣服的话,五分钟就行了。”
与无色同寝室的宗方半次两眼放光地说道。无色微微点头回应。
“啊,嗯。不过我还有点事,你先去好吗?”
听了无色的回答,宗方随口“嗯”了一声,朝房间走去。
其他学生也纷纷散去,最终留在现场的只有无色和瑠璃。
“咦,瑠璃,你不去房间吗?”
“无色才是。 你有什么事啊。”
瑠璃似乎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略感奇怪地询问起无色。无色点头回答道。
“黑衣应该已经到了,我想去跟她打声招呼。”
“…………”
瑠璃微微挑了挑眉毛。
“瑠璃?怎么了?”
“没~事~哦?我可是靠朋友羁绊跨越了过去的新·不夜城。即使无色要和黑衣密谈,我也不会心理不平衡哟。”
瑠璃一脸严肃地双手抱胸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于是无色歪起头说了一句“这样啊。”
尽管不太清楚,但瑠璃似乎也克服了什么。
——所以自己也不能输。无色用力握紧拳头。
没错。无色原本以为黑衣是在躲着他,所以静不下心,但在与那位神秘女性的相遇后,无色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现在不会出现焦躁和动摇,已经可以用平常心去面对黑衣了。不仅如此,他感觉现在的自己或许能注意到一些以前自己从未注意到的东西。虽然没什么根据,但无色就是有这种感觉。
必须得好好感谢刚才那位陌生女子。话说回来,她倒是个既能发动第三显现,又能不费吹灰之力打倒灭亡因子的神秘人物——
“——无色。”
熟悉的声音从无色背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考。——没错,是黑衣。
他的确知道对方已经先到,可没料到会跟自己主动打招呼。无色努力让自己突然躁动的心跳平静,回头看向后方。
“黑衣——”
然而,无色并没有做出接下来的话和动作。
理由非常简单。
“——你来得可真慢啊,竟然让我久等,真是可恶啊。”
黑衣用平时难以想象的随意口吻说完,将手从后面搭上无色的肩膀。
“欸?”
“哈啊?”

事发突然,无色瞪大了眼睛。
瑠璃也露出同样的表情,同时惊叫出声。
那倒也是。毕竟说起乌丸黑衣,想到的便是那冷静沉著的无敌黑女仆。她仿佛<庭园>纪律的化身,言行举止彬彬有礼,脸上也总是面无表情。
可这样的她现在满面笑容,像对待十年故交般搭话。这意料之外的发展让无色和瑠璃一时僵住了。
但也不知是黑衣没有注意到两人的样子,还是故意无视了这些,只见她非常直率地继续说。
“啊,原来是我擅自先来的啊,真是抱歉。由于我这边也有准备要做,并不是刻意要躲开无色。”
“真、真的吗……?”
“真亮儿的。”
“真亮儿的!?”
(注:原文这里黑衣突然说关西方言)
听到这充满违和的话语,无色不由地拔高音量。
就在这时,瑠璃啪的一声,把黑衣搭在无色肩膀上的手打掉了。
“嗯?怎么了?瑠璃?”
“你还问我怎么了!”
“啊,这样吗?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你最喜欢的哥哥是不是太随便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瑠璃的脸颊微微泛红,目光锐利起来。
“你骗不过我的眼睛!你到底是谁!?你把黑衣藏哪儿了?!”
然后,她摆出警戒的架势护住无色。
而黑衣只是惊讶地瞪大双眼看着瑠璃。
“你在说什么啊瑠璃,我就是黑衣啊,It’s me,Kuroe.”
“我就是在说这个啊!?”
瑠璃一脸嗔怒地指着黑衣。
“我所认识的黑衣才不会那么稀里糊涂地耍宝,也不会露出这么轻浮的表情,更重要的是,她不会模仿魔女大人说话!快现出原形!”
“瑠璃,冷静点……”
(注:前面一段原文里黑衣说话冒出了彩祸的口癖,可惜中文翻不出来)
前两个暂且不提,单在说话方式上可并非是模仿,而是本人无疑。无色安抚着瑠璃制止了她。……当然,黑衣在瑠璃面前用彩祸的语气说话本身就是异常事态了,而且就算是模仿彩祸的语调未免也太超过了。
“哎呀哎呀,真伤脑筋。我就是我呀,该怎么和你——”
这时,叹着气耸着肩的黑衣停了下来。
此刻她视线的前方是一扇巨大的玻璃门。看来她是看见了映在其中的自己。
“…………”
黑衣的笑容僵住了,然后用双手揉了揉脸颊。
接着她突然面无表情地挺直背脊,静静地开口道。
“搞错了。”
“什么!?”
瑠璃惊叫出声,同时黑衣的脸颊渗出冷汗,她低头行了个礼。
“……我好像是到旅行地后忘乎所以了。我先去让头脑冷静一下。”
“啊,黑衣?黑衣——!?”
无色呼喊她的名字,但已经迟了。
黑衣已经小跑着离开,难得的重逢转瞬即逝。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沿着酒店的走廊跑到一个空无一人的地方后,黑衣抱头蹲了下来。
理由很简单。她想不去特别注意无色,就这么自然地互动,结果变得友好过了头。
黑衣当然也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
但在酒店大厅看到无色的瞬间,她就感到剧烈的激动,体外不由得冒汗。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再用那种情绪错乱的方式打招呼了。
“……啊,真是的……”
黑衣挠了挠头发,长叹一口气。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真是令人讨厌。
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和行动,是魔术师不应出现的丑态。就算教极彩之魔女听到了,也不愿相信。
下次一定不会再犯了,黑衣重新下定决心,站了起来。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正巧振动了起来。
是短信。发信人是——莎拉。
『怎么样?』
黑衣微微皱起眉头,对屏幕上显示的信息进行了回复。
『不用担心。一切都很好。』
『这是在撒谎吧?』
“…………”
立刻就被识破了。黑衣把嘴撅成“へ”字形,放弃挣扎地打字回复。
『我太冲动了没能好好说上话。如果有什么契机就好了』
(注:原文“空回り”在恋爱话题里指有干劲但是却情绪冲动,导致目的和行为无法匹配的状况)
没过多久,回信就来了。
『契机是要自己创造出来的。修学旅行有滑雪吧?那你就——』
“…………,真要这样做吗……?”
听到莎拉的建议,黑衣惊讶地皱起眉头,朝着房间走去。
◇
解散大约十分钟后。无色将行李放到房间,又漫无目的地回到了酒店大厅。
他已经换上了白色基调的滑雪服。虽然他是第一次穿这件衣服,尺寸却出奇地合身。——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这是黑衣为了以防万一,应对存在变换而特别准备的。
“黑衣……”
无色想着说不定能见到黑衣就从房间里出来了,但并没有看到她的身影。找不到事做的无色只好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他步伐缓慢,心不在焉地环视四周。酒店大厅设有各种东西——休息用的椅子,庞大的壁炉。墙上还贴有不同季节拍摄的群山照片和滑雪路线地图等。
他不经意地看向走廊尽头,发现那里有个小卖部。除一些日常用品与食品外,还摆着一排点心和钥匙圈等礼品。
无色下意识拿起架子上的展示品。……那是一个木雕熊与巨大球藻合体模样的玩偶,设计十分超现实。
这时——
“——啊?那是什么,好奇怪哦~~大哥哥,你要买这个吗?”
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无色一跳。
他顺着声音来源看去,发现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娇小女孩,而她正盯着无色手上的东西。
她看起来并不是<庭园>学生,大概是小学生……不,初中生比较合理吧。浓密的头发像动物耳朵般扎成两股,其五官很是可爱,但微微吊起的双眸与朝这边翻白眼的表情,总觉得带有几分瞧不起人的意味在里面。
“嗯……”
无色困惑地皱起眉头。
——是住客的孩子吗?<庭园>并没有把酒店包场。魔术师和其家人都住在这里也不足为奇。
正当无色如此思考时,女孩抬头看向无色的脸继续说。
“该不会是要送给谁的礼物吧?还是算了吧~如果是送给家人和男性朋友还好,但如果是要送给女孩子的话,人家可能就会怀疑你的品位了……啊,我好像担忧过多头了?大哥哥看起来没有女孩子能送哦。”
如此这般,她说了些很不礼貌的话。但意外听到这些的无色,此刻比起愤怒更多的是愕然。
“没、没有……我只是看了一下而已。”
“哦~是这样啊~你难道没什么钱吗?好可怜哦——。”
女孩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她并没有特别的恶意,似乎对她来说,这种说话方式是很自然的。
“……小妹妹,你在做什么呢?你的爸爸妈妈在哪里?”
“诶?你干嘛突然问起杏杏的家庭成员呢?好可怕~!”
女孩——杏杏应该是她的名字吧——她故意摆出胆怯的样子说道。无色脸上冷汗狂飙。
“不,那个……”
“我看看,报警器呢、报警器……”
“等……!”
看到杏杏在口袋里一通翻找,无色慌忙叫了起来。
见此情形,杏杏“咯咯”笑出声。
“呀哈哈!你在慌什么啊,大哥哥。好逊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取出带有报警器的背带,绕在手指上滴溜溜地转圈。看来她真没打算拉响。

“唉……你不可以太捉弄人哦。”
“欸,你要去哪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大哥哥~”
杏杏噘起嘴。无色有点搞不懂她是想让自己理她还是不想。
“我可不闲哦。我是来修学旅行的,一会儿还要去滑雪实习。”
“哼~,你会滑吗?”
“第一次滑所以不清楚自己会不会,但我会努力的。”
“哈哈哈,完全符合对你的第一印象呢~唯唯诺诺的样子简直了~”
杏杏用手捂住嘴,露出了嘲弄的笑容,随即她再次抬起头看向无色。
“所以是已经要出发了吗?”
“还有十五分钟集合……”
听到这个答案,杏杏拍了一下手。
“看吧,大哥哥果然还有时间啊~再陪我一下嘛。”
“陪你……是要做什么?”
“当然要选礼物咯♡~”
杏杏做出挑衅的动作接着说下去。
“其实啊——杏杏,等下要去见自己很久没见的心爱之人了,毕竟好不容易来一次,我想准备点小礼物呢。如果是大哥哥的话,会选什么啊?”
“咦?嗯……”
被突然这么一问,无色不由得抱肘凝思起来。
“你送的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同龄男生吗?”
“不是哦—,她是位年长的姐姐♡~既漂亮、又温柔、还强大且高贵……是个完美无缺、闪闪发光的人。”
她两眼放光道。
无色沉吟了会儿后回复她说。
“嗯……对方既然如此完美,那无论收到什么都会很高兴吧。”
闻言,杏杏不满地皱起眉头。
“哎呀~大哥哥真无趣啊。你是说杏杏不管送什么她都会很高兴是吗?但问题不在这里吧?盼着对方的温柔与宽容而放弃努力是堕落的开始哦。对方会高兴,不就是因为我们挑礼物时处处为她着想吗?忽略这一点只想得到结果的做法,能算是真诚吗?大哥哥给自己重要的人送东西时也会这么想吗?劝你还是趁早改掉这个思想哦?”
“唔。”
面对她严厉的说教,无色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无色当然没有这种想法,从结果来看,他的意见不痛不痒可有可无也是事实。于是,他轻轻拍了拍脸颊,重新打起精神。
“……你说得对。抱歉,那我也认真挑选吧。”
“真的吗?加油哦,大哥哥~♡”
看到无色眼神坚定地说完,杏杏也立刻改变了态度,为他加油。
随后无色再次转身面向礼品卖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如果是自己会送什么呢?说到无色喜欢的人,那自然是彩祸。既然杏杏喜欢的人也是年长女性,那将彩祸作为参考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无色首先想到的是食品、化妆品、入浴剂等所谓的『消耗品』。
这些作为伴手礼没什么问题,而且用完就没了,给对方的负担也小。
既然杏杏送给的对象是久别重逢的心上人,那选择一些留在身边的小玩意自然最好。
还要考虑到价格问题,尽管无色不知道杏杏的确切年龄,但如果她的岁数跟外表一致,那她应该没有很多闲钱自由使用。
各种各样的要素在无色的脑海中组合起来。
最后无色在礼品卖场里转了一圈,向着大脑推导出的最优解伸出了手。
“——就是这个。”
说罢,他就拿起一个绘有漂亮纹样的万花筒。——如果彩祸那极彩的双眸往里窥视的话,一定会非常美吧。
“哇,这是什么?万花筒?”
“嗯。价格也刚好,作为伴手礼无可挑剔。”
在无色自信满满地推荐后,杏杏嫣然一笑。
“谢谢你,大哥哥♡~那我就买别的吧♡~”
“诶?”
“还好问你了。差点就把大哥哥品位级别的东西送人了呢。好险好险~”
“…………”
过分的话语让无色茫然地睁大双眼。
同时,杏杏粗鲁地挥挥手。
“啊——差不多到集合时间了吧?再见咯——大哥哥♡~”
说完,杏杏又开始物色礼品了。
无色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拿起万花筒看了看。
里头闪闪发光,绚彩夺目。
不过,视野有些模糊不清了。
◇
“——好,大家都到齐了吧。那就开始滑雪实习吧。”
巴冲着在大厅里再次集合的学生们喊道。
顺带一提,她的穿着打扮很是讲究,根本不像是带队来参加修学旅行的。另外,只有她一人的服装明显和大家不同,商标LOGO贴在胸前,反倒显出几分俗气。
“我想你们也知道,滑雪可不是单纯在玩哦。它是空中飘浮时控制姿势的训练,所以不擅长高速飞行的孩子要特别集中精神。你们习惯了之后就可以不用滑雪杖,水平更高的人甚至还可以让滑雪板漂浮几毫米,滑过雪面不留痕迹。”
“老师,可以在滑雪场使用魔术吗?”
“确实。能在雪面上不留痕迹的滑雪者,感觉会成为都市传说啊。”
学生们说完,巴便挥了挥手。
“这一带姑且属于魔术师专用设施,这种程度还是没问题的。不过,正因为面积大,所以并没有像<庭园>那样安装高精度的识别阻碍结界,所以请不要做出类似在空中嗡嗡飞这类视觉上很显眼的行为。”
听完巴的话,学生们纷纷应声“好的”。
随即,巴猛地点点头,指了指宾馆的出入口。
“那么,现在我们去坐缆车到初学者路线的起点。缆车是双人乘坐的,都找个合适的搭档吧。”
说完,学生们就与要好的同伴结成一组,向外走去。
就在这时──
“无色先生。”
刚走出滑雪场,无色就听到这样的声音,这让他瞪大了眼睛。——因为声音对象正是无色正在寻找的黑衣。
“黑衣——”
无色刚回过头,话都还没说完。
“那个,能和我一起坐缆车吗……?我、我怕高的地方……”
“…………!?”
黑衣拉住无色的滑雪服袖子,两眼汪汪地抬头看向无色。
那模样既像柔弱的千金小姐,又像雨中瑟瑟发抖的小狗,巧妙地刺激着保护欲,非常可爱。实际上,无色在看到的瞬间,视野就已经开始明灭闪烁了。
若非要说有什么令人在意的点,那就是——
做出这种行为的是铁女·乌丸黑衣本人。
“恐、恐高吗……?”
无色此刻已经汗流浃背。……实际上,黑衣平时就在空中飞行,而且远比无色熟练,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害怕缆车这种高度。
可黑衣却还是矫揉造作地继续道。
“就是这样。但我觉得只要和无色先生在一起,我就能鼓起勇气了……”
她将身体靠向无色的手臂,这让他紧张地僵住身体。
与此同时,看到情况的瑠璃,带着困惑和焦躁朝他们走来。
“黑、黑衣?你等一下——”
“呀!”
瑠璃碰到黑衣肩膀的瞬间,黑衣似是故意要发出一声惨叫,随后浮夸地摔倒在地。
“你要干什么?瑠璃小姐……请不要那么粗暴。”
她眼里噙着泪水,发出纤弱的声音。
看到这副惨状,周围的同学开始骚动起来。
“不夜城,你……”
“这可不好啊……”
“不对,这明显有问题吧?!”
瑠璃惨叫着,看向倒在地上的黑衣。
“那个,黑衣,我姑且问一下。”
“嗯。”
“……你是不是又哪里搞错了?”
“…………”
面对质问,黑衣沉默了。她转头看了看周围注视着自己的人们。
没过一会儿。
“……我可能搞错了。”
她站起身来,用手拍了拍膝盖,恢复了理智。
“对不起,我有点怪怪的,请忘掉刚才那些吧。”
她用平时那不动声色的语气说完后,便移开了视线。值得一提的是,她的脸颊已经红得和酸浆一样了。
无色肩膀一颤,连忙摇了摇头,朝黑衣伸出手。
“我完全不在意。一起去坐缆车吧。”
“…………,不,没事。我突然感觉高处也没什么可怕的。”
“欸?”
“叹川小姐,我们一起去坐缆车吧。”
“什么?”
突然被叫到的绯纯瞪大了双眼。
可黑衣丝毫不在意,拉起绯纯的手就往前走。
“我很早以前就想和叹川小姐多聊聊了。机会难得,我们就加深一下彼此间的情谊吧。来,这边走。”
“我、我知道了,不用这样拉我……”
绯纯被黑衣拉着,径自向缆车的方向走去。
“怎么会这样……”
独留一人的无色沮丧地垂下肩膀。
这时,另一只手搭在了无色的肩膀上。——是瑠璃。
“……不好意思啊。就让我陪你一起去吧。”
“瑠璃啊……”
“哈?什么表情啊你?不满意是我吗?你说啊?”
“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瑠璃恶狠狠地瞪着他。无色自知先前反应确实不好,只能流汗苦笑着安抚起瑠璃。
◇
“……那个,乌丸小姐?”
“什么事,叹川小姐。”
两人坐在前往初学者路线的缆车上,听到绯纯在叫自己,黑衣语气平淡地回应道。
至少黑衣不再是刚才那样的回答方式了,她的脸色也恢复了不少。
“这样好吗?那个……一起坐缆车的人是我。”
“什么意思?刚才我说想和叹川小姐多聊聊,这并不是在说谎。”
“这、这样啊,我是很高兴啦……”
绯纯害羞地挠着脸继续说下去。
“但乌丸小姐其实是想和玖珂君一起坐的吧?”
“…………”
闻言,黑衣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轻叹了口气。
“……我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这样啊……呃,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但刚才的小剧场……或者说和平时感觉不一样的那个……”
“有人给我出了点主意。”
“主意?”
“那人说『不管怎么样,男人都想保护柔弱的女孩子,所以你就对他撒娇一下吧,粘人一点哦。我就是这样当上太子妃的,耶~』”
(注:最后那个是卖萌,原文是ぶい,音读是bu i,中文好拗口就翻成耶吧)
听到这莫名其妙的建议,绯纯汗流浃背了。
“这、这到底是谁给你的主意……?”
“莎——不,考虑到隐私,这里暂且称其为『S』吧。”
“……现在都流行这个吗?”
“你说什么?”
黑衣歪起头,似乎真的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对不起,没什么……”于是绯纯面露苦笑地摇了摇头。
接着,黑衣望向远处喃喃道。
“我也不认为只要照着她说的去做就能一切顺利,只是期待它能成为某种契机。”
“契机……吗?”
“是的。”
黑衣轻叹一口气。
“……真想让过去的自己来教我,我以前是怎么跟无色先生说话的呢?”
绯纯看着黑衣无精打采的侧脸,低声细语了一句“这是重症了啊……”。
◇
“哦哦……”
无色和瑠璃一起走出缆车升降站,眼前是一片绝景。
早在山脚处的时候,他们就仰望过这片半山腰的景色。那铺着白色绒毯的原野,尽头是广阔的森林和街道,阳光从天倾斜而下,将世界装点得炫彩夺目。这美景即便放进明信片里也不为过。
话虽如此,想到一会就要从这里滑下来,再绝美的风景也都带上了不同的意义。虽说是比较平缓的初学者路线,但也仍有一定高度。无色盯着自己的脚,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概是看到了无色的反应,一旁的瑠璃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什么嘛,你害怕了?等你滑起来的时候,就会发现其实没那么难。重要的是下定决心。这毕竟只是初学者路线,只要不太偏离轨道就算摔了也没关系的。”
“是这样吗……”
说到这里,无色的眉毛忽然挑了一下。
因为他看见了先一步抵达的黑衣和绯纯的身影。
“喂,黑衣——”
“───”
无色刚要搭话,黑衣就仿佛察觉到似的戴上护目镜,然后顺势猛冲下坡。
“哇!那是谁!?”
“快得跟子弹一样!”
“雪地上完全没有留下痕迹……!”
她的动作相当熟练,完全看不出她是几分钟前还在“我、我怕高的地方……”的那个少女。
“黑、黑衣……”
无色对着如风般滑去的黑衣伸出手,见状,黑衣身旁的绯纯流汗苦笑道。
“不好意思……我应该拦住她的。”
“不、不会……让你费心了……”
无色无力地做出回答。紧接着,他的后背突然被人用力狠狠打了一下。是瑠璃。
“别那么沮丧啦——好了,我先走了,你看好。”
瑠璃说完就毫不犹豫地滑下斜坡。
这比预想的更加果断。而且令人惊讶的是,和黑衣一样,她滑下来的地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看来从一开始,滑雪板就漂浮在空中。
也许是瑠璃平时随性的性子让大家都忘了——年仅十六岁的她已经是<骑士团>的天才魔术师。这种程度的训练对她而言想必是轻而易举吧。
“哦,不愧是瑠璃酱。”
绯纯深感钦佩,周围的同学们也都发出了感叹。
“……好。”
身为哥哥,我也不能输,无色握拳打起精神。他踩着滑雪板的脚啪嗒啪嗒地朝起始位置走去,同时一边注意着滑雪服里装的飞行辅助用浮动装置,一边下定决心向前推动身体。
“————!”
刹那间,无色的全身被疾驰感包围。他的身体因浮动装置而变轻,随即如箭矢般滑下雪面。
尽管无色在<庭园>中也进行过浮游训练,但他并不太擅长高速飞行。两边的风景以惊人的速度向后流逝,令他目眩神迷。
不过,大概是因为姿势控制得很好吧,无色竟奇迹般没有摔倒。
——原来如此,光是用脚踩在地上,身体就远比完全的浮游状态要稳定得多。无色亲身体会到『实践』对于抓住未知感觉是多么重要。看来滑雪确实适合用来训练高速飞行。
突然──
“……呜哇!?”
边思考边滑行的无色突然惊叫出声。
原因很简单,在前方滑行的学生突然失去了平衡,当场摔倒了。
这样下去会撞到的。于是无色大幅倾斜身体,试图改变前进路线。
但或许是因为设备减轻了自重,无色的身体划出了比预想中角度更大的曲线,偏离了初学者路线,径直向右冲了出去。
“哇……哇哇哇哇哇!?”
陷入失控的无色一路撞断茂密的树枝,沿着山坡滑落——
“呜哇!?”
直到撞碎前方耸立的雪块后,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疼疼疼疼……真受罪啊。”
趴在雪面上的无色边掸雪边起身,然后看了一眼刚才撞碎的雪块。
很难想象这种东西是自然形成的。到底是什——
“……咦?”
就在这时,无色瞪大了眼睛。
眼前正站着一位身高超过两米的大块头女人——
一头柔软如猫毛的头发,以及长睫毛点缀的双眸,她的身上还穿着一件毛茸茸的可爱外套,但那过于饱满的豪乳和丰臀几乎要将外套撑破了。
说实话,她的年龄看不太出来。表面看去似乎二十多岁,实则可能更小。与魁梧的体格相反,她的面容稍显稚气,给人一种莫名无害的感觉。
“啊、啊、啊……”
此刻她的眼中饱含泪水,双手颤抖不已。
“Boss!我的Boss!”
然后,在眼睑决堤的同时,她爆发出近乎雪崩般的嚎哭。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让无色下意识翻了个白眼,捂起耳朵。
“诶……诶……!?”
“太过分了啊啊啊啊!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啊啊啊啊!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啊啊啊啊啊!”
她像个孩子一样大哭大闹,用双手砰砰拍打着积雪的地面来表达她的悲伤,无色甚至还能感受到传来的轻微震动。
这时他才明白。——自己刚才滑下来的时候,撞坏了她做的雪人。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请冷静一点……!”
无色拼命安抚对方,女人这才逐渐恢复平静。
“呜……呜……你是……?”
她哽咽地看向无色。于是无色拍掉身上的雪,站起身来,低下了头。
“我叫玖珂无色,是来这里修学旅行的。刚才滑雪的时候不小心偏离了路线。我该怎么向你道歉才好呢……”
听到无色这么说,女人吸了吸鼻子,深深叹了口气。
“……嗯,没关系。我才该向你道歉,不该那样大喊大叫。我一难过就会在思考前『哇!』的叫起来。Boss也说我要冷静一点……”
“Boss……该不会是……”
无色不安地看向脚下散落的雪块碎片。她刚才就是这么称呼这座雪雕的。
但女人摇了摇头。
“……那不是Boss,只是模仿Boss样子做的雪人。我已经好久没见Boss了,为了不紧张,我一直在练习……”
“原、原来如此……”
虽然手段有些奇怪,但还是能理解她的目的。于是无色抱歉地再次低下头。
“对不起,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弄坏了,我会尽可能重做的……”
可她却并没有领情。
“不用了……就这样吧。虽然我早就知道了,不过它果然还是和真正的Boss不一样,一点都不热情,也不会说话……”
“比起这个”,女人看向无色的脸。
“你可以稍微扮演一下Boss吗?只要回我的话就行了。”
“诶……诶诶!?我吗!?那、那有点……”
“呜……呜……呜……”
她再次泪眼婆娑起来。见状,无色慌忙张开双手制止她。
“我、我知道了。虽然不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但我会试试的。”
“真的?!”
无色认命地说道,随后女人的表情突然开朗起来。
“嗯……毕竟是我弄坏了雪雕。不过,还请不要太期待。”
“嗯嗯,没关系的!你只要附和我就行了!”
“明白了。——即便如此,附和也是需要体现个性的。既然要做,那就竭尽全力去做吧。只有简单的描述也没关系,你可以告诉我你Boss的特征吗?”
大概是平时扮演彩祸的职业病(严格来说并不算职业)吧,无色对这些细节都很在意。于是他做出戴空气眼镜的动作问道。
“哦哦……很专业呢!”
女子胸潮澎湃地说着,掰起手指列出『Boss』的特征。
“我想想……Boss是个女的,她地位很高,而且超级强大。同时她也非常温柔,十分疼爱我。”
“嗯嗯……”
无色在脑海里将女子列举的特征揉捏塑形,最后形成一个人物形象。
——为什么呢?明明应该是素不相识的人物,但他却总觉得身边有一个最合适的样本。
这时女人稍微降低了声调,继续下去。
“……不过,我没能实现与这么完美的Boss之间的约定。所以,过了这么久能见面我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我现在却很紧张。我怕她见到我这样,会给她添麻烦……”
“不,我想不会。”
“咦?”
无色坚定的口吻让女人瞪大了双眼。随后他颤了颤肩,反应过来。
“啊,不好意思。明明我还不太了解她,却擅自断言。”
“不会……没关系的。话说你为什么这么想?”
“真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是凭感觉的……其实我认识一个和你说的很像的人。如果是她的话肯定不会有这种想法……”
“是、是这样啊……”
女人一脸困惑,无色拍了下手,试图打起精神。
“我大致明白了。那么开始吧。——啊,对了,Boss是怎么称呼你的?”
“色列斯,因为我的名字是秋叶原色列斯(AkihabaraSeresu)。”
(注:色列斯,Ceres,这个名字是在罗马神话中主管农业和丰收的女神)
“是吗?——好久不见了,色列斯。”
这时。
无色突然眯起眼睛这么说道,女子——色列斯突然睁大了眼睛。
“B、Boss……”
她身体微微颤抖,嘴里发出声音。
从色列斯那里听来的特征,让无色不由得模仿起了彩祸,但从她的反应来看,似乎也没有很大偏题。于是无色露出从容的微笑,继续说下去。
“我在哦,什么事?”
“我……我一直都很想见Boss……但是,我没能履行和Boss之间的约定,所以可能没有资格回到Boss身边……”
“你在说什么呢?你可是我重要的伙伴啊。我也一直在等你回来哟。”
“……!B、B、Bo——”
听完无色的话,色列斯感动得热泪盈眶。
“Bossssssssssssssssss————————————!”
然后她张开宛如巨木般的双臂,紧紧抱住了无色的身体。
“咕唔唔!?”
脸被压在那丰腴的硕乳上,使无色不由得痛苦吐气。
“呜呜……Boss……Bossss!我也……我也很想见你喔喔喔!我……我还能,再回到Boss身边……吗……?”
“…………!…………!”
换做平时,无色都会面红耳赤,可现在他的脑海中萦绕的不是情欲,而是幼时的情景,他的走马灯已然亮起。于是无色急忙拍打起她的手臂。
色列斯在激动地哇哇大哭了几秒后,似乎终于明白了无色的意思,随后她瞪大双眼。
“哇!对不起,我太用力了……”
她放松了手臂的力量,能看出她的表情中带着歉意,但却丝毫感觉不到将异性压在胸前的羞耻感。与其说她在慌乱中顾不上,不如说根本就没意识到这件事。
“………………,不,你能打起精神就好……”
无色揉了揉因淤血而非兴奋导致的潮红脸,露出干瘪的笑容。
色列斯似乎心情好上不少,她用袖子擦去眼泪,抬起了头。
“谢谢你。我感觉自己鼓起勇气了。——好厉害,演到一半的时候我就感觉你就是Boss。”
“……不敢当不敢当。”
无色苦笑道。同时,色列斯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无色原本以为她太过悲观,看来事实并非如此。真要说起来,应该是感情起伏比较极端吧。
“无色君,再次谢谢你。如果还能见面的话,就让我来帮助你!”
色列斯用力挥挥手,大步走在积雪上。
无色只能半茫然地目送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那片白茫景色中。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无──、无色───!”
某处传来呼唤自己的声音,无色猛地抬头。
顺着声音看去,一道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刚才无色滑落的方向逼近。身影在无色面前划出一道漂亮的轨迹后停了下来,随后慌慌张张地取下护目镜。
“——你没事吧?没有受伤吧!?”
“瑠、瑠璃……?你怎么会来这里?”
无色惊讶地反问道。没错,身影正是之前从山上滑去的瑠璃。
“听说你滑出了路线,我就又上山来找了!”
“是、是吗……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无色深感抱歉。瑠璃上下打量了一番无色的身体,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
“嗯……”
“不过栗枝老师已经在抱头抽搐了,之后要向她道歉啊。”
“嗯、嗯……”
无色流着汗苦笑。……如果自己负责的学生突然遇难失踪,作为班主任肯定会坐立不安吧。虽说是事故,但也确实对她很抱歉。
“好了,我们回去吧。跟我来。”
“啊——嗯。”
话音刚落,瑠璃就眯起眼睛,看向雪地上留下来的巨大脚印。
“……这是什么?附近有雪怪出没吗?”
“啊,不是……”
说到这里,无色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之前一直没注意到的疑问。
“对了……刚才那个人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呢?”
然而无色想破脑袋也不知道原因。
算了,他轻轻摇头,跟着瑠璃返回了原本的雪道。
◇
滑雪实习结束,时间来到19点。
几个少男少女正位于酒店一楼的大宴会厅中。
大家都穿着相同的浴衣,坐在摆放整齐的餐盘前享受美食。饭桌上有很多季节相关与当地特色的料理。用固体燃料加热的小锅正摆放在台式炉灶上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
无色思索着其他事,将美食送入口中。
不用问,想的自然是黑衣。他瞥了一眼坐在稍远处吃饭的黑衣。
挺直的背脊,干练的举止,一副气质不凡的样子。
与此同时,黑衣似乎注意到了无色的视线,她忽然抬头看向无色。
“…………!”
瞬间,四目相交。
无色感到这是命运的安排,表情一下子明朗起来。他轻轻挥了挥手。
“───”
黑衣并没有特别回应,只是眉头抽动了一下,随后别开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她没注意到吗……不可能的。也许只是觉得在吃饭时这么做不雅吧。想到这,无色沮丧地垂下肩膀。
然而。
“──咳咳、咳咳。”
黑衣突然咳了起来。见状,邻座的女生一脸担心。
“哇,乌丸同学,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错把筷架当成食物了。”
“这不很有事吗!?”
等等如此这般,两人进行着奇怪的对话。
……果然,她和平时不一样。无色流下冷汗。
“……喂,瑠璃酱。”
在瑠璃与大家一同吃晚饭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的绯纯悄声耳语。
“什么?芋头也要自己吃啊。”
“我、我不是要说这个……”
绯纯微微红着脸答道。
“是乌丸小姐的事……你能不能帮帮她?”
“帮她……要怎么帮?话说,为什么让我帮?”
瑠璃皱起眉头,一旁的绯纯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可是,我看不下去啊。瑠璃酱也不希望玖珂君无精打采的吧?”
“我会让他精神起来的,没问题。”
瑠璃自信满满地说完,绯纯则一脸复杂。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她还是露出了诸如“是呢……这家伙是个狂热兄控……”之类的表情。
“但、但是你看,乌丸小姐不是魔女大人的侍从吗?这样下去,会不会影响到魔女大人的日常生活呢……?”
“这……”
瑠璃沉吟了一会儿,于是绯纯接二连三地继续下去。
“而且,瑠璃酱不也说过吗?——即使战胜了虚弱的对手,那也绝称不上是胜利。要去战胜万全的对手才行。”
“没……我没说过!我只是稍微想过!”
“欸—?你说过的哟—”
“是、是吗……?”
被绯纯这么一说,瑠璃也有点没自信了。她双手抱胸,汗流浃背。
随后绯纯悄声对她絮语道。
“而且今天滑雪实习的时候,如果乌丸小姐没有告诉你的话,玖珂君可能就遇难了哟?”
“唔、唔……”
“虽然不是要报恩,但能不能帮忙制造一些说话的契机呢……?我觉得乌丸小姐现在大概正处于运动中所谓的易普症状态,只要稍微给点机会,就能让她恢复原状。”
(注:易普症(Yips)是一种运动障碍性疾病,患者会产生无意识的肌肉收缩,成因可能与心理因素有关)
“可、可是……”
“在传说中比仙鹤和乌龟更会报恩的不夜城瑠璃就这样真的好吗?”
“不是这真没人这么说过吧!”
瑠璃忍不住大叫道。
差点儿就被忽悠了。名为叹川绯纯的少女,平日里基本是个温柔认真且善良的人,但偶尔也会有这样使坏的时候。
“真是的……为什么我得对敌人雪中送炭呢?她的问题应该由她自己来解决吧。”
“哎呀……还是不行吗?”
绯纯苦笑着挠了挠脸颊。随后瑠璃叹了口气。
“那还用说。——别管这些了,快点把饭吃完吧,那个差不多就要开始了。”
瑠璃边说着,边往嘴里塞满了米饭。
在大宴会厅的另一端,早一步吃完饭的学生已经开始收拾饭菜。
“黑衣到底怎么了啊……”
无色一边嘟囔着,一边慢吞吞地吃着饭。
当然,现在的无色已经下定决心,不管黑衣要做什么、在想什么,他都会去接受她。哪怕她确实不愿与无色交谈,他也打算等她冷静下来再说,尽管这确实难熬。
只是,待会无色有一件必须要去做的事。
没错。就是艾露露卡告诉他的疗养温泉。而且这得用彩祸的身体去泡,那就必须进行存在变换。也就是说,他需要得到黑衣的协助。
无论如何也要暂且说服黑衣去做存在变换——
就在无色思考这些时,眼前突然出现一道身影。
“——无色你在干什么啊,吃这么慢。”
“欸?哦,是瑠璃啊。”
抬起头,他叫了那位少女的名字。没错。吃完饭的瑠璃此刻正浮夸地抱起胳膊,以仁王立的姿态站在无色面前。
“快点吃完啊,已经开始准备了。”
“准备?”
无色歪起头看向四周,发现果真如瑠璃所说,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吃完饭,开始自己收拾饭菜了。
不,不仅如此。他们还将被褥搬到刚才空出来的地方,将其整齐排列。此刻,开阔的宴会厅中,被褥们像是战斗队列般被铺陈开来。
“欸,他们在干什么?难道我们今天要睡在这里吗?”
“你说什么呢。睡觉当然是在房间里啊。”
“那为什么要拿被子?”
“那当然是为了枕头大战啊。”
听到这个耳熟的单词,无色皱起了眉头。
“枕头大战,就是大家互相扔枕头的那个?”
“不然还有哪个啊——分成东军和西军互相投掷枕头,要么取大将首级,要么结束时站立人数多的军队获胜,这是修学旅行中惯常的桥段。顺便说一下,获得胜利的学生,会得到房间熄灯延迟一小时的奖励。”
“这是枕头大战?”
“就是枕头大战啊。”
瑠璃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拍了拍手。
“详细内容你就去问黑衣吧。你们是东军,我是西军。好了,快点快点。”
“嗯、嗯……?”
无色在催促下把晚饭全塞进嘴里,跟着大家把饭菜收拾完后,将房间入口递过来的被褥铺在了指定地方。
东军西军把整个宴会厅划分成了两个区域,双方的被褥相对而置。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渐渐弥漫在宴会厅中。
“好~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就在无色还在愣神之际,提着大包的巴朝宴会厅中央走了过来。她面颊酡红,衣衫不整,连脚步都晃晃悠悠。看来是喝了酒。
不过,比起带队老师的问题行为,还有一件事更令无色在意。他皱起眉头喃喃道。
“这个枕头大战该不会是正式活动吧?”
这时,巴向无色投来了责备的视线。
“喂,你在做什么啊玖珂君,快点整备一下。”
“整备……?”
无色边说边环视四周,发现大家都躺在铺好的被子里摆出睡觉的姿势。于是他带着困惑,也跟着大家钻进了被窝。
“好了好了,那就开始吧……”
巴环视宴会厅,从带来的包里拿出一个大螺号,“呜呜呜呜呜呜——!”地吹了起来。
『————!』
瞬间,周围的学生们都随着这个声音从被窝里跳了起来。
有人拿起枕头,也有人摊开被子筑起防护墙。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纳命来!”
“诶……诶?!”
宴会厅里枕头横飞。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混战,无色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将被子披在身上往后退。
“这、这到底是……”
无色说着,睁大了眼睛。
因为他在由棉被砌成的防护墙深处发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黑衣!”
无色叫着名字走了过去,见状黑衣晃了晃肩膀,移开视线。
“……什么事,无色先生?”
“咦,你为什么要移开视线?”
“我没有。”
黑衣撒了个大谎。
话虽如此,现在也不是追究那个的时候。于是无色低着头继续说。
“这个……枕头大战跟我认知的不一样啊!”
“的确和『外面』的做法多少有些不同。因为这也是突发性集团战斗的训练。顺便说一下,枕头里被注入了魔力,在无防备的状态下受击会很危险哦。所以我们这边也要用注入魔力的棉被来接。”
“诶……诶诶!?”
无色发出哀叫的瞬间,位于前线扔枕头的两个男生被枕头击中面部,仰面倒了下来。
“靠……!”
“失、失算……”
与此同时,从敌阵传来了瑠璃高亢的笑声。
“嚯—嚯、嚯、嚯!太弱了!太弱了!你们就只有这种程度!?”
如此这般,瑠璃单手把玩着枕头,嘴里还不停发出如邪恶女干部般的做作笑声。面对那压倒性的威容,己方阵营的学生们纷纷愁眉苦脸起来。
“唔,不夜城……!我们和她的魔力量和控制精度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啊!”
“那女人,不愧是被称为击沉敌人前绝不睡觉的不夜城……!”
“明明是S级魔术师兼骑士,却还那么小孩子气……!”
“吵、吵死了!”
或许是有点在意吧。瑠璃红着脸大喊。
但她马上清了清嗓子打起精神,用手指指着这边继续说道。
“总而言之!别以为仅凭『个人』力量就能赢过我!不管你们凑多少人都可以,上吧!你们要是内讧的话,这场比赛我可拿下了!”
“…………!”
听到瑠璃的宣言,无色微微屏住了呼吸。
也许是偶然,但无色确实能感觉到她的指尖正对着无色等人。
“黑衣,她这么说了。”
“…………,让她说去呗。这种东西,只不过是训练而——”
突然,黑衣没了下文。准确来说,是不得不没下文。
原因很简单,瑠璃扔出的枕头从防护墙之间穿过,精准漂亮地打在了黑衣的脸上。
黑衣的身体慢慢摇晃起来,最后仰面倒在地上。
“黑,黑衣————!”
无色慌忙喊着黑衣的名字,抱起了她的身体。
“…………,无色先生。”
而黑衣在愣了一会儿后——
久违地直视起无色的脸。
她的双眸静谧而坚定地闪烁起斗争的火焰。
“撤回前言。竭尽全力训练是魔术师的矜持。——就让那个傲慢的骑士见识一下吧。”
“……!好的!”
无色两眼放光,用力点头。
“——啊!不夜城枕投流奥义,燐煌枕!”
瑠璃高声叫喊,同时一个接一个地将枕头扔出。
那些注入了瑠璃魔力的枕头,在空中划出了灵性的轨迹,穿过防护墙的空隙,径直砸向对面学生们的头和身体。顺带一提,那名字是瞎起的。这种时候,虚张声势很重要。
在瑠璃那准确且强力的攻击面前,东军的学生接二连三地沉入被褥的海洋。
顺带一提,将学生们的枕头大战当作下酒菜,一边起哄一边喝啤酒的巴,被飞来的枕头打得口喷金黄喷泉。看来待会打扫会变得很麻烦。
不管怎样,再这样下去毫无疑问会是西军的胜利。此刻的瑠璃握住了从后方递来的枕头,寻找起下一个猎物。
然而——
“……嗯?”
瑠璃眯起眼睛。
她发现那裹着好几层魔力被子的无色,正向前线前进。那样子让人联想到以坚固防御为傲的重战车。
“哼嗯……真有想法呢。打算巩固防御,一口气进攻吗?”
“但是”,瑠璃举起手。与此同时,她的同伴们也摆好了枕头。
“想法也太天真了吧?你的敌人可不止我一个哦?”
“……这个嘛,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来!”
无色毫不畏惧地笑着,直接冲了过来。
瑠璃也拿起枕头,向同伴发出指示。
“全员,迎击!啊,不过要调整魔力量到不让他受伤的程度哦!”
“太强人所难了吧。”
伴随着绯纯的牢骚,好几个枕头在全副武装的无色身上炸裂。
枕头和被子中的魔力互相碰撞,闪烁起照亮四周的光芒。
无论防御再怎么坚固,一旦受到炮火的集中攻击也支撑不了多久。原本就缺乏机动力的笨重重型坦克,在受到几发攻击后崩溃了。
“…………!”
但瑠璃微微皱起眉头。因为她发现在无数的枕头与魔力的光中,抱着枕头的无色从被子里跑了出来。
看来他一开始就打算舍弃防护墙。恐怕被子里的魔力也不是无色的,而是其他学生协力汇集的吧。
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击,为了攻其不备。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无色发出裂帛般的喊叫,用力挥舞起枕头。
瑠璃理解了无色的意图后,微微一笑。
“不错嘛。不过,你还是棋差一着啊……!”
说着,她也举起了手中的枕头。
没错。在他们同时攻击的时候,瑠璃为了以防万一而暂缓了自己的投掷。
“…………!”
“————!”
瑠璃与无色,两人扔出的枕头在空中激烈碰撞。魔力闪光照亮四周。
这样两人就都空手了。但与单枪匹马冲锋陷阵的无色不同,瑠璃身后就有提供枕头的伙伴。这场比赛,是她赢了——
“什……!?”
然而这时,瑠璃却突然屏住了呼吸,瞪大双眼。
“──为您献上最后一手。”
话音刚落,端着枕头的黑衣便踩着无色的肩膀跳了过来。
她恐怕是和无色一起躲在被子里吧。
没错。不单只有多余的防护墙。还有无色这个诱饵。
“那么,祝您有个美好的夜晚。”

黑衣的声音平静却又蕴含着强烈意志,枕头被径直扔了出去。
“───”
枕头直接命中瑠璃的脸,她当场仰倒下去。
悲鸣声从西军那边传来。同时,东军则是爆发出数不尽的欢呼。
“——黑衣!”
“做到了。”
在逐渐模糊的意识中,瑠璃看见无色和黑衣击掌庆祝的样子。
“…………嗯……”
“啊,瑠璃酱,你醒了吗?”
在发现瑠璃恢复意识后,坐在她旁边的绯纯温柔地开口询问。
她起身环视四周,发现周围都是正在收拾被褥的学生。
看来昏迷期间,枕头大战已经结束了。于是她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啊——对不起,我们输了?”
“啊哈哈……输了呢,不过别在意,毕竟本来就是很依赖瑠璃酱的队伍。”
“……无色和黑衣呢?”
“嗯,我让他们先走了。虽然他们很担心瑠璃酱,但我跟他们说让战胜自己的对手来照顾自己不是有点尴尬吗?他们意会后就走了。”
“不愧是……”
“哎呀,你以为我们当了多久的舍友啊。”
绯纯有点得意地回答,“而且,”她继续道。
“瑠璃酱之前是在故意挑衅吧?你想要制造玖珂君和乌丸小姐合作的契机。——明明刚才还找了很多理由拒绝呢。谢谢你。”
“…………,你说什么呢……”
瑠璃流下了冷汗,随后迅速移开视线。
绯纯轻轻耸了耸肩。
“没关系,别糊弄我了啦。按你的性格,你肯定也很在意修学旅行前的事吧。”
“……全被你看穿了么。”
“呼哈——————!”,瑠璃将手放在了额头上,吐出一口气。
“唉,真是的,我这个笨蛋……到底在做什么啊,真的……虽然我知道绝对没有可能,但是万一、亿一、兆一,黑衣和哥哥因此好上了我真的死不瞑目……”
瑠璃绝望地嘟囔着,绯纯则微微摇了摇头。
“放心吧,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不过,我反而觉得这才是瑠璃酱的优点呢。玖珂君应该也明白这一点吧?”
“咦……?”
瑠璃惊讶地瞪大眼睛,同时绯纯笑了笑,继续下去。
“其实我也很感谢你哦?感谢能遇到瑠璃酱这样的好朋友。”
“……干嘛突然说这种话?肉麻死了。”
“……这不是瑠璃酱总说的话嘛!”
瑠璃略带嫌弃地回应了一声。绯纯听后涨红了脸,内心无法接受地反驳着瑠璃。
◇
『谢谢。多亏有你,我们才能获胜。』
枕头大战结束后。无色往消息应用程序的画面输入文字,没多久就显示了已读标记。
但过了一会儿,对方才发来回信。
『没有。无色先生也做得很出色。辛苦了。』
“…………!”
看到这信息,无色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没办法。毕竟这是黑衣久违发来的信息。
没错。在两人合力干掉瑠璃之后,黑衣对无色的态度有了很大改善。
说不定瑠璃就是预见到这点才主动扮演反派的。于是无色发誓之后一定要好好向她道谢,他再次输入文字。
『我有个请求。凌晨两点左右,可以请你来酒店一楼的紧急出口吗?』
『为什么?』
『详细情况到那时再说。和彩祸小姐有关。』
他故意说得模糊不清——
虽然应用程序是魔术师专用的,在安全方面也有万全防护,但为了以防万一,两人还是约定在原则上不交流保密事项。即使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也要使用特殊暗语。
过了一会儿,回信来了。
『明白了。那么两点见。』
黑衣传来表示知道的信息,这让无色松了一口气,附上『谢谢』的表情包。
“好了,这样就可以安心了——啊嘁!”
在放下手机的时候,无色突然打了个大喷嚏。
大概是着凉了吧。他不由得隔着浴衣搓了搓胳膊。
无色现在既不在宴会厅也不在房间,而是位于空无一人的酒店走廊。
尽管在房间发短信也可以,可要被同寝的男生发现就麻烦了。毕竟大家都是多情善感的十几岁男生,看见同学和女生互发消息,肯定会有反应的吧。
话虽如此,要是因此感冒就得不偿失了。于是无色把手机揣进怀里,快步朝房间走去。
然而──
“……嗯?”
在途中,无色突然停下脚步。
隔着走廊窗户,能看见外面站了一个像是扭曲的雪雕的东西。
但当成雪雕来看,会又觉得其形状奇怪。非要说的话就是某种东西上积了层雪……
“欸?”
无色的思考到此中断。准确来说,是被迫停止的。
但这没办法。
毕竟那座雪雕突然晃了一下,然后直接倒向前方——
而在这碎裂的雪块下,居然有一具人类尸体。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无色不由得尖叫起来,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雪堆里有人?为什么?杀人事件?将尸体藏到雪人里?模仿杀人?难解的诡计?陈年旧怨?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诸如此类,无色脑海中闪现出各种各样的关键词。
但随即回过神来。
因为他注意到那只苍白的手微微抽动了一下。
“难、难道说……”
无色慌忙起身,寻找附近的出入口。他穿上放在那里的拖鞋,最后战战兢兢地朝尸体(?)走去。
那是个年纪似乎比无色稍大一些,头发松散扎起的少女。其身上到处都贴有绷带和创可贴,简直就像刚从医院里逃出来的一样。她的肌肤像尸体一样苍白,只有额头和脸颊泛着高烧般的红晕。
尽管还有许多令人在意的点,可眼下最重要的是——
她还有微弱的呼吸。
“你、你没事吧……!?”
“…………………………嗯?”
无色拼命将少女从雪雕里挖出来,抱起她询问状况。而她似乎终于注意到了无色的存在,微微睁开了眼睛。
“啊~……早~……现在几点了~……?话说,你是谁~……?”
她语气悠哉,完全不同于担心自己到散发出阴气的无色。与其说她差点死在雪中,倒更像是假日早晨被人强行叫醒。
“我是玖珂无色,是修学旅行的学生!你呢!?”
“我……?冬城砂子(ToujyouSunako)~……叫我砂酱就行~……”
“对、对了,你为什么会在雪里?!是被谁害了吗?!”
“雪~……?”
少女——砂子用毫无紧张感的声音回答,同时她看向脚边堆积的雪块。最后像是终于理清了自己的现状般嫣然一笑。
“啊……积了那么多啊~……呵呵……我都没注意到啊~……”
“积了……?”
听完砂子的话,无色讶异地皱起眉头。这话说得跟在积雪前,她就已经站在这里一样。
这是她自己的幽默,还是在朦胧意识下的胡言乱语?无色一时之间无法判断,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总之先去医院吧。我马上打电话叫救护车。”
“啊……没事没事……我一直都这样~……”
“一直?……你这不是烧得很厉害嘛!”
“嗯……我的正常体温有四十二度~……”
“这会死的吧!?”
无色忍不住大喊,一旁的砂子却觉得好笑似的露出笑容。
“噫嘻嘻……啊,对了~……你不要一直碰我哦~……?”
“为什么?”
“我的身体~……大概有两百种病原体~……”
“什……!?”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骇闻,无色下意识松开了支撑砂子身体的手。
失去支撑的砂子一下子扑哧倒在雪地上。
“对、对不起,你没事吧?”
“嗯……没事~……凉凉的好舒服……”
砂子动作缓慢地起身,随后晃着头说道。
“不用那么害怕啦~……平时为了不影响外界,我都会用魔术压制住的~……不过,凡事总有万一吧~……”
“而且”,砂子继续下去。
“我最重要的病,只想给喜欢的人~……”
听到砂子满脸陶醉表达的话语,无色不由得皱起眉头。
“给喜欢的人……?”
“嗯……我啊~……已经好久没见到喜欢的人了……所以我为了增强病原体的状态,才在这里让身体冷却一会儿~……”
“…………,请等一下,我理解不过来。听你的意思,好像在说想把病传染给喜欢的人……”
“嗯……是啊~!”
面对无色的困惑,砂子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生病的时候啊~……心脏会怦怦乱跳~……头也会嗡嗡作痛~……肚子也会阵阵绞痛~……相当、相当舒服啊~……
于我体内培养的舒服成分~……再去分给最喜欢的人~……没有比这种形式更好的爱呢~……?这不很令人感动吗~……?”
砂子神魂颠倒地说。
与其说是感动,不如说是自私吧……无色这样想,但就算直接告诉她,估计她也听不懂。
不过再这样下去,她心爱的人就会染上严重的疾病,虽说无色从未见过对方,但放任不管还是会让他睡不安稳。于是无色思索着该如何解释才能让对方理解。
“……那个,你喜欢的人对此怎么说?”
“诶~……?对此怎么说~……?”
“就是,那个人可能并不想生病,这种事最好还是先去问一问再做。”
无色觉得应该没有人会想主动生病,但他还是尽量配合砂子的价值观。
“——你爱的方式不一定是对方想要的。我认为还是要慢慢磨合彼此的感情,找出双方都能满足的方法更好。”
“───”
于是砂子仿佛得到天启般,睁大双眼开始喃喃自语。
“这样啊~……是哦~……”
“你明白了吗?”
“比起热病,她可能更喜欢呼吸系统疾病,而且病毒或细菌也有分喜好……”
“你还是没明白吗?”
“顺便说一下,最近我热衷在肚子里复活已经被疫苗和防疫根除的疾病……”
“我没问你这个。感觉好可怕。”
“温柔体贴的无色君,你对天花有兴趣吗~……?”
“没有。”
面前的砂子语气撒娇,无色听后只能面露苍白。
接着砂子又像是在开玩笑般地哧哧笑了起来。
“开玩笑啦~……我可不是那么轻浮的女人~……”
“…………”
那如果她真是轻浮的女人,我就会被传染吗?想到这里的无色打了个寒颤。
看着无色这副模样,砂子微微一笑,用纤细的小脚站起,踏着晃晃悠悠的步伐离开了。
“再见喽~……无色君。谢谢你把我叫醒~……”
“啊,等……你要用这样的身体去哪里——”
无色正要阻止砂子,却突然止住了话语。
突然刮起的一阵强风,将周围的积雪吹散了。下一秒,砂子的背影已然不见。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无色茫然地自言自语,好像自己遇到了神隐似的。
◇
“…………你们在干什么呢??”
与神奇少女相遇后,无色回到了房间,却撞见了一副奇妙景象。
铺有榻榻米的房间正放着包括无色那份在内的四套被褥,这些被褥正以枕头方向为中心呈放射状排列着。
其中三个被子里已经各趴有一名男生。
“啊玖珂,你终于回来了。来,你也进来吧。”
宗方指着空被褥说道。无色则是脸冒汗水地一脸困惑。
“这到底是……”
“我们东军在枕头大战中取得了优胜。作为奖励,熄灯延后了1个小时。——在修学旅行中,睡觉前的时间可是相当宝贵的哦?你们打算做点什么不?”
“操心操心恋爱……感觉也挺有乐趣的——”
一位体格壮硕的男子和一位留着长刘海、矫揉造作的少年说着,探出头来。是同班同学大仓友明和志摩清司郎。无色瞪圆了眼睛,似乎理解了他们的意图。
“你们该不会……要聊恋爱话题吧……?”
听到无色的疑问,三个人都夸张地点点头。
“大家都是正值青春期的男高中生,总有一个有些在意的女生吧?这次是个特别的夜晚,就让大家聊聊平时说不出的话吧。”
宗方的话让无色“哦……”地眯起眼睛。
“原、原来如此……?”
无色自然也很感兴趣。于是他微微点头,钻入空着的被子。
“那么……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哦。不过当然要从提议的宗方先开始。”
“呵……我就把头功让给你吧——”
“欸?”宗方一脸倒也不是不行的表情继续说。
“真拿你们没办法。那就从我开始吧……我最近有点在意间渊……总觉得她很不错。”
宗方一脸,无色则是“嘿诶—!”地睁大眼睛。
“这样啊,我完全没注意到。”
“不过你俩还挺适合的吧?”
“呵……祝你们比翼连理的相爱——”
大家都表示赞同,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宗方红着脸扬了扬下巴。
“好,我说了。下一个。大仓。”
“欸?啊,我……硬要说的话,叹川小姐,挺不错的吧……”
“啊~——”
“我懂……”
“呵……愿你被大地母亲拥抱——”
男生们频频点头。
绯纯确实,怎么说呢……很棒。
听到绯纯的名字,无色突然来了兴趣,开始询问大家。
“顺便问一下,瑠璃呢?”
“啊……不夜城嘛……”
“可爱啊……倒也确实可爱……”
“呵……但可爱也分两种——”
诸如此类,大伙的反应都十分微妙。于是,无色也只能汗流浃背地苦笑一声。……不过,作为她的哥哥,要是他们现在跟无色说对她有意思,他也只会觉得心情复杂。
最后大仓清了清喉咙,转换心情后看向志摩。
“志摩呢?”
被叫到名字的志摩把长长的刘海“刷……“地撩了上去。
“呵……真遗憾,吾辈无情爱之欲——”
“对了,这家伙之前一直看着媚山莉莉香。”
“嘿—,真意外。原来你喜欢辣妹风的女孩呢。”
“我才没看她啊?!”
志摩满脸通红地否认。无色总觉得他现在的表现与平时不一样,或许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这样一来,无色以外的三个人全都说过了。
终于轮到了无色。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呃,我嘛……”
“诶?玖珂喜欢的是魔女大人吧?”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才叫人惊讶吧。”
“哼……毫无问之必要——”
“咕……”
听他们这么一说,无色皱起了眉头。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所以无色也并没有反驳什么。
“彩祸小姐有多出色,我都准备好彻夜畅谈了……”
“不,好可怕。我会睡着的。”
“没关系。他会继续在睡着的人耳边低语的。”
“不是说这次是恋爱话题吗?怎么变成怪谈了?遵守下规则啊。”
大仓流下汗来,这时宗方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皱起眉头。
“啊,不过话说回来玖珂和乌丸小姐也经常在一起呢。你觉得她怎么样啊?”
“诶……!?”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无色不由得失声叫了起来。
不,黑衣才是真正的彩祸,所以在无色心中这并不矛盾,但他也不能向大家说明这个内情。
“呃,这个嘛……该……怎么说呢……”
而男生们似乎对无色的反应很感兴趣,纷纷探出身子。
“喂,你是什么反应啊?难道你对乌丸小姐也有好感吗?”
“哦——真意外——我还以为玖珂是魔女大人至上主义者呢。”
“呵……这件事是否必须告诉魔女大人——?”
“不要啊!?感觉好讨厌!”
他们所说的魔女大人,主要就是变成彩祸模式的无色,所以跟她说什么应该都没有问题……但不知为何无色升起了强烈的抵触感。于是他剧烈地扭动起身子。
这场借恋爱话题之名的玖珂无色弹劾审判,结果一直持续到了追加时间结束为止。
第三章 虽然Boss很喜欢洗澡,但有时也会偷懒不洗哦
“……”
深夜,无色在被窝中睁开眼睛。
并不是睡醒了,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睡。
不,更准确地说——是在等其他学生睡着。
无色摸到放在枕头旁的手机,蒙着被子确认时间后,尽可能轻手轻脚地爬出被窝。随后,不动声色地将被子支起来,伪装成有人在里面的样子。
“咕噶……”
“!”
冷不丁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无色肩膀猛地一震。
(注:原文くがkuga,和玖珂发音一致)
“咕噶……咕噶……”
“……”
看来只是在打鼾而已,真是绝好的混淆。无色轻轻叹了口气,拭去额头上的冷汗。然后,悄无声息地快速换好衣服,蹑手蹑脚走出了房间。
深夜已至,走廊的灯也灭了好几盏。无色一边留意有没有人,一边在朦胧的橘黄色灯光下,摸索着前行。
就这样走了几分钟,他来到了位于酒店最深处的紧急出口。
辨认出站在那里的人影后,无色轻喊她的名字。
“——黑衣。”
“…………”
黑衣回过头,微微皱眉看着无色。
虽然表情上略显、稍显、微显紧张,但看来没有要移开目光或是要突然逃走。无色松了口气,微微低头。
“抱歉这么晚还叫你出来,谢谢你能来。”
“不必在意。所以是什么事?听你说是跟彩祸大人有关的。”
“嗯。”
无色点点头,边在脑中整理语言,边开口道。
“艾露露卡小姐告诉我,这附近好像有疗愈温泉,她说机会难得,要不要让彩祸小姐的身体疗愈一下——”
无色简单说明事情经过,黑衣则诧异地蹙眉。
“有是有……但有必要特意去泡吗?彩祸大人的身体,应该早就没有需要用疗愈之水才能治疗的重伤和疾病了。”
“因为……”
无色闭上了嘴。艾露露卡严禁无色向本人传达彩祸身体剩余时间不多了一事,因此他不能说得太直接。
“就算没有什么重伤,不也有每天攒下的劳累么。难得来一趟北海道,啊,听说还对皮肤有好处”
听到无色这么说,黑衣眯起眼睛,随后微微叹口气。
“……也行吧,虽然我不太能接受你的说辞,但也不认为无色先生会做出对彩祸大人不利的事。”
“黑衣……”
“请不要因为一句话就流眼泪。”
“诶,啊,有吗。”
无色慌忙擦拭眼睛,袖子却没有被泪水沾湿的痕迹。
“开玩笑的。”
黑衣面无表情地吐吐舌,看来是被捉弄了……久违的互动让无色感到有些开心。
“干嘛笑嘻嘻的。”
“啊,没有,抱歉。”
无色笑着遮掩过去,随后轻咳两声,重整心态。
“那就拜托你了,黑衣。”
“拜托我什么?”
“咦?当然是,存在变换啊。”
“……………………”
无色瞪大眼睛,黑衣则面无表情地缄默着。
长久的沉默,如果这是动画,说不定已经让人怀疑自己的电脑或是手机死机了。
但黑衣显然不是机器,无色在黑衣眼前挥了挥手。
“那个,黑衣?怎么了?”
“……请不要突然说奇怪的话,这是性骚扰。”
“我有说得这么出格吗!?”
无色挠挠脸颊,畏缩地继续道。
“呃……难道你不想帮我进行存在变换吗?”
“……怎么可能呢?请不要胡乱猜忌。我反倒想问你为何这么想存在变换?”
“不是。要变成彩祸小姐的身体不是只有这个法子吗……”
“……真的吗?你不是单纯想接吻吗?”
“啥!?”
意料之外的话语,让无色大叫起来。
无色变换成彩祸,需要通过接吻来供给魔力。
平时接吻黑衣都平静如水,所以无色没想到事到如今她竟然会着重强调出来。
“这、这个嘛。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这种想法!”
“动机不纯。我希望你不要以这种眼光看待存在变换。”
“误会!我绝对没有这样!!”
无色极力辩解,黑衣则撇开了脸。
和异性接吻确实是特别的行为,但她是世界的管理者、守护者。为了守护世界上的人们,她应该会毫不犹豫地用尽一切手段……现在究竟是怎么了。
不过,再怎么说也不好强迫人家,无色只能琢磨起其他办法。
“……我、我明白了。可想要变成彩祸小姐,存在变换是必要的,所以至少请你帮我附上术式好吗?”
于是他又提出了妥协方案。
过去也有几次很难与黑衣接吻的情况。当时就是让黑衣事前赋予术式,再让无色通过第三方者获得魔力。
“……唔嗯。”
黑衣一下子眯起了眼睛。
“然后呢,我赋予术式后你要怎么做?”
“诶?我、我准备……”
“准备?”
“……尽量去说服瑠璃,让她提供魔力。”
说实话,这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但瑠璃是无色的妹妹,过去也曾用过她的魔力进行存在变换,总比陌不相识的第三者要好。
没曾想这一建议却换来了黑衣冰冷的眼神
“我不行就去找瑠璃吗?太不纯了,真让我看不起你。”
“那你要我怎么办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无色发出了哀号。
“…………”
黑衣脸色阴沉地看着满脸困惑的无色。
其实她也认同无色的提议,毕竟无色与彩祸的身体表里一体,若想让彩祸的身体去泡疗愈之水,那存在变换就是必要流程。
所以为何黑衣屡屡回避无色的请求呢?
原因很简单。
——与无色接吻,实在太让她害羞了。
“……唔……”
黑衣努力维持脸上的表情,发出了低吟。
她打心底里感谢现在是深夜。倘若此处的灯光不是低亮度的暖色系,黑衣那俏脸的潮红恐怕会暴露无遗。
她并不讨厌接吻,但无色能敏锐地捕捉到黑衣的任何变化。如果在这种状态下唇齿交缠,无色就能从她轻微的颤抖和身体温度,察觉出她内心的紧张。
那就如无色所说,让黑衣只进行术式赋予,再由其他人进行魔力供给不就好了么。
这是非常合理的提案。由于无色与彩祸融合是最高机密,所以需要严格甄选对象,而瑠璃则是不二人选。
“…………”
想到这,黑衣更加阴沉了。
提案本身没有任何问题,是能同时满足双方要求的理想手段。
但不知为何,一想到无色和瑠璃接吻的画面,她就感到心如刀绞(顺带一提,她也试想了如果接吻对象不是瑠璃会怎样,结果一想到喰良,就会胃火攻心,最后只能就此打住)。
道理都懂,可事关彩祸,黑衣也不能拒绝无色,她就这样陷入了两难。经过漫长沉默后,她叹了口气。
“………………………………、真拿你没辙啊。”
“黑衣……!”
无色瞬间明朗起来。
看到喜形于色的他,黑衣的心跳漏了一拍,于是她赶忙移开视线。
“怎么了?”
“没事。别管这些了,我们还是赶紧做吧。”
“好的!”
无色振奋地答道,接着他神情紧张地闭上眼。
“……你在干什么?”
“诶?干什么……”
听到黑衣的疑问,无色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抖了抖肩膀。
“说、说的也是。也不能老是交给黑衣你来。我、我会努力的。”
“……?啊,这样么。”
黑衣的回答模棱两可,无色则是下定了决心,他往前踏出一步,双手温柔地搭上她的双肩,慢慢拉进俩人的脸庞。
“————咿呀啊!?”
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黑衣,她下意识用力一挥,一道稍显清脆的“啪”叽生响起,无色一屁股坐在了酒店走廊上。
“你、你你你你你突然干什么啊……”
“咦…...呃,之前都是黑衣你主动的,我还以为你打算让我偶尔也主动主动……”
无色摸着泛红的脸颊,挺起了身体。
等黑衣喘了一会儿粗气后,她终于注意到自己先前垮掉的表情和狼狈的样子。于是她肩膀轻颤了一下,端正了姿态。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这里可能会被人看到,所以我们要换个地方。”
“啊,对哦……这样啊。抱歉,是我草率了。”
无色缓慢起身后眉毛一挑,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话说黑衣,你刚才那声——”
“快走吧。”
黑衣背过身顺着走廊快步离开了,只是为了不让无色看到自己的表情。
无色跟着黑衣走了约1分钟后,来到了酒店外面。
由于正门入口被锁上,他们索性走了后门,倒是恰合不想被人发现的心思。
雪花在路灯灯光的照耀下,散射出难以言喻的美丽光芒。这如梦似幻的光景令无色不禁发出感叹。
“好美啊,黑衣。”
“…………”
但黑衣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向积满雪的庭院走去——
然后直接栽进雪中。
“砰”的一声轻响,那些刚积起的细雪应声微扬。
“黑衣!?”
无色被眼前的突发状况吓出了声,随后赶忙跑到黑衣身旁。
“没、没事吧?”
“只是脚滑了而已,不用担心。”
仍倒在雪中的黑衣出声回应,听得无色冷汗直冒。
“我怎么感觉你是主动倒下的呢……”
“只 是 脚 滑 了 而 已。”
她一词一顿地重复刚才的话。面对此等压力,无色也只好保持沉默。
在维持持这个姿态片刻后,黑衣才缓缓起身。先前落在她后脑勺和背部的积雪随即散落下来。
“——无色先生。”
“我在。”
黑衣背对无色,声音中带着一股不寻常的氛围,这让他稍稍紧张了起来。
“如你的愿,开始进行存在变换吧。请闭上眼睛在那站好。”
“好、好的。”
无色依言轻轻闭上眼。
在失去视野后,听觉会变得敏锐,一阵微弱的声音传入耳朵。
是“沙、沙”的踩雪声,
“呼……哈……呼……哈……”
还有夹杂着深呼吸的声音。
“……好。”
最后是下定决心的低语。
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掌抚上无色的脸颊——
“————”
他的嘴唇感受到了冰冷且柔软的触感。
下一秒,一道暖流涌入体内,同时他感到自己身体的边界开始变得暧昧不清。
配合着那股暖流,无色的身体逐渐发生变化。
如白瓷般透明的肌肤。
如绢丝般顺滑的阳色长发。
五官精致,楚楚动人,见者凝眸难移。
没错,这正是<空隙之庭园>学园长、世界最强魔术师、极彩之魔女——
久远崎彩祸的尊容。
“——嗯,完美。不愧是黑衣,感谢你的献身。”
无色缓缓张开极彩双眸,滑动纤细的手指,确认着自己的姿态。声音从喉咙传出,如银铃摇动,却又不失庄严。
“嗯?”
睁眼看到黑衣的无色,感到疑惑地歪起头。
“怎么了,黑衣?”
“没什么啊?”
“可你的脸看起来很红啊。”
“是因为刚才摔在雪上了吧。”
“我还感觉你嘴唇一颤一颤的。”
“是因为刚才摔倒在雪上了吧。”
“但你好像还在紧——”
“是因为 刚才 摔在 雪上了吧。”
黑衣又强调了一次。尽管无色很想问清原因,但此刻他还是觉得不要再追问为好。他轻咳两声,转移了话题。
“算了。我们要去的温泉在哪?”
“在皓灵山里。没有获得许可的魔术师在原则上是不能进去的,但事关彩祸大人,所以有特别浸泡权,不必担心。”
“嗯。”
无色深感佩服地点点头,继续说下去。
“那就出发吧,离这里远吗?”
“现在这个天气,单程可能要花3个小时吧。”
“…………”
无色听到这个答案,虽然脸上仍镇定自若,额头却已经冷汗不止。
……这么说来,好像确实没向艾露露卡确认酒店的详细位置。没想到竟然这么远,等他泡完,天都亮了。
就在无色思考这些的时候,已经冷静下来的黑衣拔高音量道。
“请放心,这里是魔术师专用设施,自然有相应的准备。”
“请往这边走”,黑衣说完就恭敬地引导无色前往别处。
◇
“哦哦——”
看见门后的景象,无色满脸欢喜。
一座巨大的温泉坐落于洞穴内,热水不断涌出,雾气氤氲缭绕。
这是一口天然温泉,虽地处洞穴,天花板和墙壁上却都有照明设备,周围灯火通明,附近还有一个简易的冲洗区,并配备了桶和椅子。
而且很明显能觉察出这里有人为使用的痕迹,尽管算不上频繁,但确实能看出是有人在定期使用的,和无人管理的丹礼岛温泉完全不同。
“黑衣,就是这里吧?”
“嗯,这里就是皓灵山的疗愈温泉。”
黑衣点头回答。
没错,无色和黑衣只花了不到三分钟就抵达了单程需要三小时的温泉。
原理其实也很简单。在酒店后方的附属设施里有两间小屋,无色和黑衣先前去的便是其中一间。
小屋内部是类似更衣室的构造,最里面有一扇门。
那道门被施予了<庭园>也使用的移动术式,直通山洞温泉。
无色感慨地长出一口气,慢慢环顾四周。温泉的门前铺了张硅藻土垫子,架子上挂着衣筐,此外还设置了简易的盥洗台,台上摆有吹风筒、梳子和化妆水等物品。
“嗯。毛巾和洗漱用品都有,准备得真周到啊。”
“是的。毕竟有不少魔术师都是为了这口温泉来的。”
“那么黑衣,尽快结束吧。可以麻烦你吗?”
“…………”
无色伸长手,方便让黑衣脱衣服,但她此刻却突然陷入沉默。
“黑衣?”
于是无色疑惑地看向她。
变身彩祸后,黑衣基本都会辅助他脱衣。虽说某些方面不得不自己来,但无色还是尽可能不去看和触碰彩祸的裸体。
黑衣沉默片刻后,开始自言自语地喃喃。
“嗯,没事的,我会做的,这方面是真的不能交给你来。”
“……?嗯,那就麻烦你了。”
尽管感觉黑衣意有所指,无色还是选择了闭上双眼。
不一会儿,眼睛就被蒙上,同时感觉到身上的衣服正在被一件件褪去。
“…………”
虽然他比一开始要适应不少,但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可要是过于兴奋,就会导致魔力放出量增加,这会让好不容易存在变换的身体再度变回去。于是无色平静地深呼吸一口,试图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都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黑衣说着牵起无色的手。
无色在满眼的漆黑中简短回应了一声,依靠黑衣的牵引往前迈步。
穿过被施予术式的门扉,进入洞穴,那冷冽的空气让无色的身体微微打颤。
“这边有椅子,请坐下。我来为你冲澡。”
“好的,谢谢。”
无色按黑衣的指示坐下,随后便感到一股热流划过肩膀。虽然他们在来之前就已经清洗过身体,但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仪式感吧。
“好了,现在我们就去泡温泉吧,注意不要滑倒。”
“嗯。”
无色简短应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开始慢慢往前走。
几步过后,就来到了温泉边缘。无色在黑衣的搀扶下走入澡池,然后缓缓将身子沉下去。
“呼——————”
泉水没过肩膀,无色长呼一口气。
滚烫的泉水浸泡滑嫩的肌肤,冰冷的指尖开始传来微微的麻痹。
“该怎么说呢……泡起来真令人身心舒畅啊,倘若真有疗愈身体的功效,想必这地方很受魔术师欢迎吧。虽说现在是深夜,但能包场也太幸运了吧?”
“可能吧。不过我刚才也说了,想要泡这个温泉必须得事先获得许可才行。”
“嗯?是因为这里属于危险区域吗?”
“疗养温泉确实有治愈伤痛的效果,但对于魔力抵抗能力低的人来说,长时间的浸泡会产生酊酩感和恍惚感,极有可能无法离开这里,所以严格限制了使用。”
“原来如此。”
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无色努力维持镇定,脸上却开始渗出冷汗。
之前完全没听艾露露卡提过此事,她虽然是位优秀的魔术师,但在关键地方总是尤为草率。
不过,倘若真有如此功效,不讲理由强让他来倒也说得过去。随后,无色缓缓挪动双手,让温泉浸泡得更彻底。
——就在这时。
他在目不可见的状态下,听到了些许异响。
“嗯……?”
首先是“啪嗒啪嗒”的声音,似乎是许多裸足在积水的地面上奔跑,而且正朝这边靠近。
接着,“哗啦”一声响起,水面如蛇般蜿蜒起伏,泛起水花飞溅。
“哇?!”
之后——
“——彩祸大人!”
“姐姐!”
“BOSSSSSSSSSS!!!”
“……魔女琳……!”
(注:此处原文为りん音rin,为冬城砂子对彩祸的爱称,与ちゃん音jyan酱意思大致相同。这里发现搭配魔女没有好听的中文,故选择直译。)
配合着声音,无色的面前出现了四道身影。
一个是鼻梁高挑、面相精悍的女性。
一个是好胜心显露于面、脸庞稚嫩的女孩。
一个是身高超过两米的女中豪杰。
一个是皮肤如病态般雪白的少女。
“哈?——”
突发事态把无色吓一大跳。
理由大致有四个。
一、有人闯进了需要许可才能进入的温泉。
二、现在出现的都是无色今日相遇的女性。
三、从她们的语气和言词来看,她们也都认识彩祸。
最后一个则是——她们全都一丝不挂。
四位女性将呆若木鸡的无色团团围住,热情高涨地你言我语。
“彩祸大人!彩祸大人……!我一直好想见您……!啊啊……这一天我等了好久好久。真是感慨万千啊……”
“等等炉世,不准抢跑—!杏杏也一直很想见姐姐哦—?”
“唔哇哇哇哇!Bosssssss!没想到还能再见面!”
“吵死啦~……魔女琳都听不到我说话了……咳、咳……”
诸如此类,她们说出了各种想念话语。面对这一阵仗,无色不禁向后仰去。
“啊。”
这时,无色注意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就是为什么无色能断定自己今天见过她们。
没错,无色看到了她们的样子。
她们飞奔进入澡堂的冲击,竟不知何时将蒙住无色双眼的布吹落了。
“————唔。”
无色屏住呼吸,尽量不显动摇地抬高视线。
他现在的身体是彩祸,要是因为看到她们的裸体,导致兴奋度增高,魔力放出量增加的话,就极有可能变回无色。
不——准确来说,这里本来就有两个比这四位女性还要危险的存在。
一个是无色身边的黑衣。
而另一个,就是无色现在正处于彩祸模式的、自己的身体。
如果往下看去,就能切实地看到彩祸的裸体。可如果真这么做,他毫无疑问会立刻变换回去。
幸好,这四位女性正热情地说个不停,丝毫没有注意到无色的异样。见状,无色小声地求助黑衣。
“黑、黑衣……”
但,黑衣没有回应。
这让无色感到奇怪,随后他努力不让视线下移地扭头看向黑衣,只见她正惊愕地看着四位女性。
“——怎么可能,炉世……杏杏……色列斯……还有砂子……?”
“欸……?”
她目瞪口呆地喃喃出她们的名字。
那并不是侍从·乌丸黑衣在低声呢喃,而是魔女·久远崎彩祸的愕然自语。
不会错,黑衣认识她们。
甚至因此——让她在瞬间忘记了自己正在伪装。这四位女性的出现给她带来的震惊可见一斑。
“好啦,在彩祸大人面前都克制一下。我知道大家久违未见都很开心,但要更有礼节——”
“诶—!只有炉世你能说话也太不公平了!我们也很想跟BOSS说话的啊!”
“唔……是啊~……咳、咳……咳咳咳——”
“砂子你怎么从刚才开始就在猛咳啊!?你能不能不要传播病毒啊!?”
四位女性重复着微小的争执,无色趁机靠近呆愣在一旁的黑衣,浅声问道:
“——她们到底是谁啊?”
“…………”
听到无色的问话,黑衣才猛地回过神来。
然后,她拔下自己的一根头发注入意念,递给了无色。
“这——”
无色明白了黑衣的意图,将其绑在自己的小指上。随后再将自己的一根头发递给黑衣,黑衣也将意念注入其中并绑在手指上。
(——能听到吗,彩祸大人?)
(嗯,能听到。)
脑中响起黑衣的声音,无色也默念回应。
这就是简易的念话装置。将魔力注入头发后,绑在彼此的身体上就可以进行隐秘对话,无需担心被第三者听到。
(所以,她们是?)
(……我现在说明。)
内心响起无色的疑问,之后黑衣犹豫着说出口。
(春祓炉世、夏夏海杏杏、秋叶原色列斯、冬城砂子。
她们——是曾属<空隙之庭园><骑士团>的魔术师。)
(<骑士团>……?)
这意料之外的发言使无色皱眉。
<骑士团>是瑠璃等人所属、彩祸直辖的执行部队。之前就看出机场那位身材高大的女性——炉世的身手相当了得,但没想到竟是这般人物。
但要真是这样,也有件事无法理解。在无色与炉世谈话时,可以发现她打心底里敬仰彩祸,那究竟为何会离开<庭园>呢?
注意到无色脸上的疑问,黑衣语气颤抖着继续道。
(——这四人,全都在与灭亡因子的战斗中丢掉了性命。)
(————)
面对黑衣给出的结论,无色不敢相信,屏住了呼吸。
——丢掉了性命。
这不就代表她们已经死了吗。
那眼前吵吵闹闹的四人又是......没错,现在她们充满活力,根本不可能是幽灵或者活尸......虽然其中一人看脸色的确像个死人就是了。
但理应死去的人,现在却活生生出现在无色面前,这明显不对。若非某种决定性错误出现,是绝不可能出现这副光景的。
莫非她们本就没死?还是无色和黑衣两人都看到了幻觉?抑或是与死去四人长得完全一致的其他人?还是说——
无色的脑中闪过几个可能性又马上一一消失,最后他微微抖了抖肩。
死者不可能复活。
无论使用何种魔术。
无论依赖何种奇迹。
这是天经地义,也是这个世界法则。
不过,无色的确知道唯一能颠覆这个绝对法则的存在。
(——鸨岛喰良。)
(……、没错。)
无色战栗地想起这个名字,黑衣也一脸苦涩地点点头。
鸨岛喰良,所属<影之楼阁>的魔术师。她是与神话级灭亡因子<乌洛波洛斯>融合的少女,复活了一众神话级灭亡因子的罪魁祸首。
『命』之灭亡因子<乌洛波洛斯>能夺走一切生物的『死』且可以复活已死生物。如果眼前的四位少女是黑衣所熟悉的原<骑士团>,那就与喰良脱不了干系。
(……可,喰良的力量……)
(……是的。喰良她确实拥有让生物不死的权能,但复活已死生物的权能,应该还是不完全的才对……)
黑衣满脸严肃。
没错。就在几个月前,喰良曾在<庭园>大图书馆底下,复活了过去的魔术师。但当时复活出来的都是白骨,没能再现生前的样貌。
——那么,现在又是......无色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如今站在他眼前的女性们,全都拥有与生者完全相同的肉体——灵动的双眸、水灵灵的樱唇、晶莹剔透的肌肤。还能隐约瞧见皮肤下的血管,这都证明她们的身体里正流着温暖的血液。如果没有黑衣的揭露,无色根本无法想象她们是从冥府复活的不死者。
同时这个事实也表明鸨岛喰良已经比以前更强了。
(……竟然复活曾经的骑士们,这是何等阴险的——恶趣味。)
黑衣传来了怨气冲天的念话。
对一直平稳如水的她来说这反应着实稀奇,但也不难理解。毕竟喰良复活的不死者都会成为她的眷属。曾经共同战斗的伙伴如今成为袭击自己的刺客,真够卑劣——
“…………嗯?”
想到这里,无色皱起了眉头。
倘若四人真是受喰良之命前来袭击彩祸的话,那目前她们的言行也过于违和了。
“呃……能安静一下吗,炉世、杏杏、色列斯、砂子。”
“好!”
“好呀!”
“嗯!”
“嗯—……”
无色故意露出困惑的表情,逐个喊出她们的名字。四人听后立马停下争论纷纷回应,她们实在过于合拍了,以至于无色不由得苦笑起来。
“好久不见,能再次见到大家,我很高兴哦。”
“什……您的此番言语我们不胜感激……”
听到无色的话,四人感动得涕泗横流,尽管能明白她们的心情,但再这样下去可不行,于是无色带着些许紧张和警戒继续说下去。
“不过很抱歉,我现在还没搞清楚状况,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已经……”
无色犹豫着问出这个问题。
就算听到这个问题,四人瞬间袭向他也不奇怪。
但炉世等人却镇静地点了点头,这出乎他的意料。
“您有困惑是很正常的。如您所说,我们早就离开人世。作为彩祸大人的剑——<骑士团>一员,实在、实在是不堪大用……不经同意就脱离队伍,日在是暗分嗷艳(实在是万分抱歉)!”
炉世呜咽道。闻言,无色汗流浃背地安慰她。
“冷静冷静,我根本听不懂你后半句说了什么。”
“万、万分抱剑……”
炉世吸了又吸鼻子,拭去泪水继续说。
“我们确实已经死了,本来不可能再与彩祸大人见面。但……但!却发生了连我们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奇迹,竟然,竟然可以让我们再次星火疾驰到您身边……”
炉世握紧拳头。
无色眯起眼睛,试探她的真实意图。
“——以成为<乌洛波洛斯>,鸨岛喰良的尖兵这种方式回到我身边么?”
然后,缓缓提出疑问。不论炉世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只要提到了喰良的名字,她就不可能毫无反应。
然而——
“噢噢,您已经知道她了吗!”
“……嗯?”
炉世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她既没有打算隐瞒、也没有露出警戒神态,反而是一副“不愧是您”的开朗表情。这让无色下意识挠挠脸颊。
“我姑且确认一下……你们不是奉喰良之命来杀我的吗?”
闻言,炉世等人惊讶不已,猛猛摇头。
“岂敢!您觉得我们会做这种事吗?!”
“怎么可能啊~!虽然确实是那个小粉复活的我们—”
“没错没错,就算她要我们杀BOSS,我们也肯定不会听的啊!”
“我们……至死都站在魔女琳这边~……可能吧……?”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
从她们的样子来看,确实不像在说谎。于是无色手抵下巴,表情认真地开口。
“也就是说,你们——”
“据我推测,极大可能是我们对彩祸大人深深的爱,打破了喰良小妹的控制!”
炉世两眼放光地说道。
面对如此有说服力的理由,无色感慨颇深地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这就能理解了。”
与此同时,一旁传来了“噗”的水声。
无色转头看去,发现黑衣一头侵入水中。
“黑衣?你怎么了?”
“……没事。”
无色感到十分奇怪,同时黑衣缓缓从水里抬起头来。
然后马上传来了念话。
(请不要相信这么站不住脚的理由。)
(但她们看起来也不像撒谎啊。)
(……就算如此,神话级灭亡因子的权能也极为强大。即便她们真脱离了鸨岛喰良的支配,也肯定还有其原因。)
(原因——么?)
(是的。比如鸨岛喰良的力量因为某些原因变弱了。总之,我们需要知道她们的目的。)
在无色和黑衣念话交流的时候,杏杏看向了黑衣。
“对了姐姐,这位是?”
“嗯?啊,她是……”
无色话音未落,黑衣便抢先恭敬地行了一礼。
“——我是彩祸大人的侍从,乌丸黑衣。以后请多多指教。”
“……吼哦?”四人纷纷眯起双眼。
现场的氛围陡然变得紧绷起来。
“原来是彩祸大人的侍从啊。这可真是——抱歉,问候得有些迟了。”
炉世用估价般的眼神打量起黑衣的全身。
其他三人也都凑上来围住黑衣,水面由此泛起涟漪。
“哼嗯……姐姐还雇了侍从啊,明明杏杏我们还在<庭园>的时候都没雇过呢。我问问你啊,你是怎么讨姐姐欢心的啊—?”
“BOSS的侍从……一定很强吧?不然凭什么在BOSS身边呢……?”
“区区侍从~……竟然可以一同泡澡么,怎么回事~……?就算魔女琳再怎么温柔……你也太过得寸进尺了一点吧~……?”
四人直盯黑衣,丝毫不掩饰自己燃烧的对抗心。
不过她们正是因为敬爱彩祸才会做出此等行动吧,但知道黑衣就是彩祸本人的无色,心脏还是砰砰直跳个不停,疯狂思考该说什么来维持场面。
然而,黑衣却极其冷静地点点头,环顾朝自己投来锐利目光的四人。
“——我经常听彩祸大人提起四位。如今能亲眼见到,实属荣幸。”
听到这句话,四人都不禁眉毛一挑。
“彩祸大人……经常提起我们?我能问问是怎么提的吗?”
炉世兴趣颇深。
黑衣的脸上依旧平静,但语气中却充满感慨。
“——没错。她说‘勇猛且果断,贤明且精锐。她们都拥有不辱骑士之名的智慧与勇敢,是出色的魔术师’。”
『…………!』
听到黑衣的话,炉世等人全都颇感意外。
于是黑衣趁热打铁,用演说般的语调继续下去。
“‘如果没有她们的力量,那<庭园>的历史一定会被改写。于公于私,她们都一直在支持着我,是可以放心将后背交给她们的友人。失去她们,就等同于失去我的半身’——”
“彩……彩祸大人竟然会这么说……”
“姐、姐姐……”
“BOSS居然是这么看待我们的……!?”
“呜呜呜呜咳咳咳……”
四人泪眼婆娑,感动得全身颤抖。有人甚至激动得都奄奄一息了,让人担心她是否会直接栽入水中。
“为了不让前辈们蒙羞,我也在诚心诚意地侍奉彩祸大人。但毕竟初出茅庐,很多事还做不到像各位骑士那样……”
黑衣的语调稍显不安。四人则从容地抱起胳膊。
“——不,你的这份心意,彩祸大人肯定也感受到了。”
“你现在当然还差得远呢—,不过啊,作为初出茅庐者,你已经很不错了哦~”
“抱歉我说了不好的话,明明我们不在的时候你这么努力……”
“咳咳,被这么夸实在是害羞啊~……我能喊你黑衣A梦吗?”
(注:黑衣日语发音为“克洛欸”,砂子给她起的昵称就是在后面加了个“梦”的音,应该是玩了多啦A梦的梗)
与刚才紧绷的气氛截然不同,此刻四人的语气中充满了温柔。
“谢谢。”黑衣向四人道谢,同时瞟了一眼无色,面无表情地比了个耶。
“…………”
明明刚才她还在被敌视,可现在却轻而易举地和她们拉近了关系,还获得了可爱后辈这一身份。虽说她们是旧友,彼此知根知底,但黑衣的手法还是太过巧妙。无色的内心泛起些许感动。
随后,炉世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眼睛亮晶晶地说道。
“——对了彩祸大人。难得在这种场合下再会。如果可以的话,能让我帮您搓背吗……”
“诶?”
“————唔。”
炉世语出突然,无色愣了一下,黑衣也屏住了呼吸。
不过,杏杏、色列斯、砂子则比他们的反应都要快。
“喂!炉世你干嘛就擅自决定了啊~?”
“对啊,我也想帮BOSS搓背啊!”
“我也要……”
诸如此类,她们又你一言我一语地围住了无色。
炉世看到其他三人的反应,叹了口气,为了安抚她们继续道。
“行吧,那就用魔女拳来决定先后顺序,可以吧?”
“诶~—……好吧,这样也行。”
“不可耍赖哦!”
“那就来吧……万~……象~”
四人以“开辟”为起点,同时摆了个姿势。
炉世昂然挺胸,向前方高高举起一只手。
其他三人则做出了手持杯子喝红茶的姿势。
“呵,看来我是第一呢。”
“咕……!”
看来是炉世赢了,见状无色微微皱眉,在脑海中向黑衣念话。
(黑衣,这是什么?)
(……以前四人经常玩这种用手做动作的游戏,至于规则我也不是很清楚。)
(嗯……从名字来看,应该是魔女式猜拳吧。炉世应该是我使用魔术的姿势,其他三人则是茶会时间的我。就算茶会的时间很美妙,但灭亡因子出现时,我还是必须得去战斗,因此前者胜利了。我猜,还有一个姿势是睡得正熟的我。)
(你怎么比我还了解?)
黑衣傻眼地做了个半眼。
接着,炉世心情愉悦地走向无色。
“那么,就由我先来帮彩祸大人洗头发吧,大家可以趁这段时间去帮黑衣洗。”
“诶~—,帮侍从妹洗吗——”
“也行,但要好好遵守先后顺序啊?”
“那黑衣A梦过来这边吧~……”
“不,不用了——”
黑衣正打算委婉拒绝,就被大个子色列斯直接抱了起来,从澡池带到了冲洗的地方。
炉世边看她们,边恭敬地伸出手。
“彩祸大人,这边请。”
(……不、不能去,彩祸大人,很危险——)
“诶,啊,呀,我——”
黑衣通过念话阻止无色,而尽量不直视炉世的无色,额头正渗出汗水。
洗头发就意味着他必须要与炉世直接接触,但在目前这个状态下,如果再被施以新的刺激,就很有可能引起存在变换。
炉世十分自然地牵起无色的手,让他坐在冲洗的椅子上。
“恕我冒昧,要触碰您的头发了。”
“等——”
为时已晚,炉世说完就从桶里舀起水,小心翼翼地洗起无色的头发。她的手法就像是在对待稀释珍宝一样,让那缕阳色长发熠熠生辉。
顺带一提,黑衣正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被杏杏、色列斯、砂子三人狂暴地揉搓着。时不时还能从泡泡里看见她的头和手脚,情况似乎更加危险。
“感觉如何,彩祸大人?”
“啊,嗯……很舒服。你的技术很好啊。”
无色抑制住心跳,低声回应。
他并不是在恭维。炉世洗头的手法不仅娴熟,而且满怀慈爱和崇敬。
正当无色这么想时,炉世感慨道。
“——真怀念啊。彩祸大人,您还记得吗。我第一次帮您洗头发的时候。”
“诶——?”
无色睁大了眼睛。
与此同时,一副画面浮现在他脑中。
——场景大概是在彩祸的房间。虽然内部装饰不同,但房屋构造十分眼熟。
彩祸就趴在摆有各种书和祭具的桌上熟睡。
她戴着眼镜,披头散发,嘴角还流出流口水。应该没人会把现在的彩祸与这副姿态联想到一起吧。

而就在这时,有人温柔地摇了摇彩祸的肩膀——是炉世。
(——彩祸大人,彩祸大人。)
(……嗯嗯……?怎么了,炉世……?)
(又研究到这么晚?在这里睡觉可是会感冒的。)
(没事的啦~—……)
(而且,看样子您也没去洗澡吧?这是第几天了?)
(嗯……?才两天而已……)
(请您现在马上去洗澡,至少洗个头。)
(诶——好麻烦……炉世帮我吧……)
(……、可以吗?)
瞬间——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衣绝叫连连,响彻云霄,仿佛是要盖过无色脑中的画面。
无色这才明白了。
恐怕是炉世的话语唤起了黑衣的记忆,再通过缠在手指上的头发流入无色的脑海。
但这事估计只有她们两人知道。
“哇,吓我一跳。侍从妹怎么了?”
“抱、抱歉,我是不是太用力了……?”
“对年轻人下手不要这么没轻没重的嘛~……要折就折我好咯~……”
杏杏、色列斯和砂子都对黑衣的表现感到惊讶,她们洗黑衣的手似乎变得温柔了许多。不过就算这样黑衣也无法逃离。
“您还记得吗,彩祸大人。”
“啊,这个嘛……嗯,当然……记得啊,那时多亏你照顾我。”
“言重了,这是我的荣幸。”
无色尽量接上她的话茬。同时,炉世也沉浸在回忆中,莞尔一笑。
“…………”
想问的地方实在太多了……起码得先收集点情报才行。于是无色回忆起刚才黑衣的念话,开口询问。
“——炉世,我现在明白你们没有被喰良的控制了。尽管只是起了些许疑心,但还是请原谅我怀疑你们。”
“您言重了。您怀疑我们也是正常的。”
“不过,既然不是来杀我的,那你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听到无色的疑问,炉世的眼神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是为了——”
“为了?”
“——完成生前没能完成的目的。”
炉世语气平淡,却又能听出她的百感交集。
无色下意识屏住呼吸。
“老实说……曾经的我很迷茫,生前没能向您报恩,还惨败给灭亡因子的我,一度觉得自己是否该恬不知耻地回到您身边——”
“但是”,炉世握紧拳头继续道。
“今天我在来这里之前遇到了一位少年,他给了我勇气,让我下定决心,遵循自己内心的想法来见您。”
“诶?”
无色下意识叫了出来。
“少、少年……?”
“是的,我在机场正烦恼的时候,与偶然坐在一起的少年谈了谈。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我和他意外的合拍……仿佛他知道我的烦恼一样。”
“………”
无色冷汗狂飙……不会错,她说的人,正是无色自己。
在他正困惑时,炉世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彩祸大人,明天能给我点时间吗,我想和您说些心里话。”
“明、明天?现在不行吗?”
“好的。拜托您了,我——”
“——给我等一下!”
就在炉世向无色恳求的时候——
他眼前的人突然换成了杏杏。
无色过了一拍后才反应过来。看来是正给黑衣洗澡的杏杏,从旁一脚踢飞了炉世。随着“哗啦”一声巨响,炉世沉入澡池,水面还咕咚咕咚冒出水泡。
“真是的,炉世,不是说好了不能偷跑吗!”
“……她还好吗?怎么还没浮上来啊?!”
“没事没事,反正早就死过了。”
杏杏毫不在意,冲着无色害羞地“嘿嘿嘿”笑了起来。
“好久不见,姐姐。杏杏我也一直很想见你啊。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毕竟空手见面也不好……”
说完,杏杏将手指伸进那扎成圆团的头发中。
然后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万花筒。
“这、这是……”
无色下意识睁大双眼。虽说她从意料外的地方掏出东西就挺让人吃惊了,但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万花筒正是在滑雪练习开始前,她拜托无色选的。
“万花筒……?”
“嗯。我在犹豫买什么的时候,有一位亲切的大哥哥给我出主意啦~”
“……这样啊。谢谢你了,我很开心。”
无色苦笑着接过万花筒。
……明明当时帮她选万花筒的时候,她还一副完全瞧不上的样子,到头来还是选了这个吗。真是搞不懂女人的心思啊。
杏杏高兴一笑,拿起了沐浴露。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杏杏啦。手借我一下……哦~”
她露出了与稚嫩外表完全不符的挑逗表情,轻抚起无色的手。
然后,她以一种妖娆的手法,将手指往无色身上爬去,使无色从肩膀至指尖都沾满泡泡。微妙的刺激让无色的手指忍不住打颤。
“嗯呵呵……怎么了呀,姐姐。杏杏只是在帮你洗手而已呀……?”
或许是觉得无色的反应很有趣,她边说边将自己的手指嵌入无色的指缝间。更强烈的快感随之袭来,让无色倒抽口气。
紧随其后的是杏杏凑到耳边的喃喃低语。
“让我想起来了呢……姐姐你还记得那天吗——”
“那天……?”
无色皱起眉头的瞬间,脑中再次浮现出一副景象。
那里似乎是魔术工房的一角。彩祸正坐在椅子上,而杏杏站在旁边,握住彩祸的手。
(你看嘛,手指都干巴巴的了,姐姐。就算施加了防护魔术,也挡不住实验用的药啊,药效太强了啦~~)
(这有什么办法呢。毕竟只有我能用啊。)
(话是没错啦。唉—真是的,把手给我。我给你涂护手霜。)
(呜哇——,滑溜溜的,感觉好怪。)
(哎呀别乱动啊。你这样会不受男孩子欢迎的哦?)
(这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有杏杏你们在嘛—)
(你这人……! 你这人……真是!)
(呀哈哈哈哈哈,好痒啊快停下—)
“——呀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泡泡里再次传出黑衣的悲鸣,直接吓了色列斯和砂子一跳。
杏杏倒是毫不在意,她继续揉搓无色的手指,开始撒娇。
“所以哦……杏杏也有件事想拜托姐姐,能听我说说吗?”
“有、有件事?”
“嗯。杏杏啊——”
“——到——此——为——止!”
突然的一声大喝打断了杏杏的话语,下一秒,她娇小的身体径直飞向了空中,“砰!”的一声撞上天花板,又“哗啦”一声掉回澡池。
又过了一会,杏杏的身体就像浮尸一样“噗噜噗噜”地浮上了水面。
“真是的,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这哪行啊!给我遵守约定啊!”
一道巨大的黑影闪到无色面前——是色列斯。看来她刚才是像玩『举高高』一样把杏杏给扔出去了。
“……她不会有事吧?看起来好像很痛。”
“啊—嗯……应该没事吧,反正杏杏也已经死过一回了。”
色列斯带着些许不安苦笑道。随即她边说着“先不提这个!”,边打起精神看向无色。
“接下来轮到我了,嘿咻……”
色列斯双手握住海绵,打出满满的沐浴露泡沫,再坐到无色身后,开始使劲帮他搓背。
手法中感受不出炉世对待神圣之物的庄重,也感受不到杏杏的那种妖娆,是一种天真无邪、毫无恶意的触感,她有着那股小孩子给父母搓背的认真劲……不过或许是体格原因,总觉得她力气有点大。
“怎样怎样,舒服吗?”
“嗯,很舒服哦。”
听到无色的回答,色列斯“嘿嘿嘿”地笑着,继续说。
“……其实,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回到Boss身边。因为我没能遵守和Boss的约定,不知该怎么面对Boss——但多亏了某个人,我又有了回到Boss身边的勇气。”
“……是、是吗。遇到好人了呢……”
无色脸上浮现出不知第几次的苦笑……没猜错的话,那个某人也是他自己。
“嗯!”
色列斯愉悦地说着,停下了搓背的手。
“——那接下来是前面哦。”
“什么?”
色列斯在无色大意时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这让他声音不由得变了调。
可为时已晚,色列斯将原本在无色背后搓洗的手猛地向前一伸,以环抱无色身体的姿势,开始清洗他的正面。
“搓搓搓搓——”
“等——”
色列斯兴奋地上下移动沾满泡沫的海绵。
看起来她没有杏杏那种坏心思,但问题在于位置。随着色列斯的动作,无色的——准确来说是彩祸的——娇乳正朝各个方向摇晃。

不仅如此,因为色列斯是从无色身后伸手去清洗他的正面,所以她那过于丰满的豪乳,此刻正紧紧压在无色的背上。这两股前后分别给予的刺激,让无色的脑袋几近沸腾。
“呵呵……我们以前也经常像这样一起洗澡呢。Boss,你还记得吗……?”
色列斯语气感慨。
随后无色的脑海中再次播放起影像。
那是一个巨大的浴场,彩祸和色列斯正在里面嬉戏打闹。
(看招色列斯,我挠我挠我挠——)
(呀哈哈哈哈!好痒啊—! 嘿,反击!)
(啊哈哈哈哈! 对不起对不起,快住手啊色列斯——)
(啊,Boss,你的肚子好像比平时还要软耶……)
(…………………诶?)
(是不是最近茶点时间吃太多零食了……要记得适当运动哦?)
(……………………………好。)
“……………! ……………! …………………………!”
一旁的黑衣已经叫不出声了,只能看见她泡沫中的手正微微打着颤。
这时,色列斯有些犹豫地开了口。
“……我说啊,Boss。其实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ST—O—P……!”
色列斯正要开口,就听见“啪唧……!” 一声脆响。
原来是砂子为了阻止色列斯说话,拍了她的后背。
或许是因为体格差距太大,色列斯纹丝不动。
砂子又连拍了好几下,但没多久就按着手喘起粗气来了。
色列斯露出一副过意不去的表情,赶忙让出位置。
“啊……对不起色列斯……谢谢你……”
“不会……没关系,说好了要轮流来的。”
“待会分点炭疽菌给你……”
“那个真不用。”
色列斯听后一脸为难。砂子轻笑出声,晃晃悠悠地摇着头,走到无色面前。
“所、所以说……魔女琳,好久不见啦……”
“是啊,好久不见了,砂子。”
打完招呼,砂子就露出傻笑,当场跪了下去。
然后她拿起沐浴露,开始清洗无色的脚。
“砂、砂子……?”
无色因为突如其来的瘙痒而扭动身体,砂子则满脸陶醉的继续抚摸无色的脚。
“好怀念啊……以前也经常这样呢……”
“————”
话音刚落,又一段黑衣的记忆流入了无色脑海。
那是久远崎邸的一角,彩祸横躺在床上,脚边则是砂子。
(诶……又要~? 魔女琳,你是不是有点太强来了~……?)
(知道啦知道啦。所以快点啦——)
(好好……这就涂上砂子特制的芳香精油……嘿咻~)
(啊……再用点力,再用点力……)
(魔女琳真的很喜欢足底按摩呢~)
(吼哦哦哦哦…………………)
(嗯呵呵……魔女琳,你的声音好像大叔哦……)
“————————————————————————”
黑衣从泡沫中伸出的手,终于“啪嗒”一下垂落……看来精神上的伤害远比肉体来得大。
砂子则完全不在意,她一边摸着无色的脚,一边继续说。
“我……我也有话要跟魔女琳说……我觉得魔女琳你肯定也会高兴的……虽说是我自作主张……但路上碰到的一个男孩子提醒了我~……”
“……你可千万别传染我。”
无色露出苦笑……那个男孩子,当然也是无色本人。
“诶、诶……不行吗……?”
“不行。”
见无色断然拒绝,砂子沮丧地垂下肩膀,随即又振作起来。
“这样啊……那、那就算了……不过,另一件事总可以吧……?
“另一件?”
“嗯……我呀……”
“——咚!”
还没等砂子说完,澡池的水面猛然隆起,之前沉入水底的炉世跳了出来,一把将砂子扔进澡池。
“哇……哇哇……”
砂子溅起水花,和刚才的炉世互换了位置,沉入澡池。
炉世叹了口气,浮夸地将湿透的刘海向上梳起。她英气凛然的面容配合这动作,竟构成了一副栩栩如生的光景。
“……真是的,一个个都这么不稳重。各位是不是缺少了些骑士的自觉?”
炉世无奈说了一句,后方就立刻传来了反驳声。
“哈啊—? 炉世你没资格说我们吧~?”
“就是啊,你吃独食可不好啊!”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复活的杏杏、在旁待机的色列斯、以及谜之泡泡不满地说道。顺便一提,由于过程中谜之泡泡突然不发声了,所以色列斯将砂子从浴池里捞了上来。
“——总之,要和彩祸大人说话的人是我。这点我绝不退让。”
“你凭什么擅自决定啊~? 吵吵嚷嚷的女人可是会被讨厌的哦~?”
“我也最喜欢Boss了啊! 绝对,绝——对不会输的!”
“咳……咳咳……我也……想和魔女琳说话啊……”
四人吵着吵着激动起来。位置也渐渐从澡池挪到了冲洗区,不知不觉间将无色围了起来。
“是我!”
“是杏杏!”
“是我!”
“是我啦……!”
“停——”
无色被这群一丝不挂的美女们挤来挤去,忍不住发声大叫。然而,炉世四人并没有收敛。
〈骑士团〉——S级魔术师四人,正以随时可能开战的架势互相瞪视,现场气氛剑拔弩张。而且四人的肉体要从四面八方将无色压垮了!
要是在这种地方打起来可就不得了了,更重要的是——再这样下去无色的理性就要撑不住了。于是为了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无色再次提高音量叫道。
“——你、你们给我冷静点。你们是打算在我面前打起来吗?”
“……! 彩祸大人……!”
无色话音一落,四人皆是一颤,然后惶恐地后退一步。终于从肉体的牢狱中解放出来的无色红着脸喘气。
“哈啊……哈啊……”
“非、非常抱歉彩祸大人。但,唯有这件事……!”
这时,杏杏突然拍了一下手,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对了,就让姐姐来决定吧!明天要和杏杏我们中的谁说话!”
“诶?”
突如其来的提议打了无色个猝不及防。
可那四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已经牢牢盯住了他。
是错觉么,总感觉周围的气温好像上升了两三度。无色紧张得再次冷汗狂飙。
“啊—……那个,怎么说呢……”
『……………』
四人屏息凝神,专注地看着无色的一举一动。
倘若在这选了其中任何一个人,剩下三人恐怕都会立刻闹翻天。无奈之下,无色只能叹了口气,说出了他的回答。
“……我明白了。你们所有人的话我都会听。但要按顺序来,这样可以吧?”
『……………!』
预料之外的答案让四人顿时愣了一下,随后摆正身子。
“原来如此……若是这样,我等皆无异议。明智的安排,令人钦佩。”
“嗯哼哼……炉世你这就放心了吗? 要这样来,杏杏就要大获全胜了哦~? 因为我可是有着超~厉害的秘策呢~”
“我、我也筹划了! 虽然对不起大家,但我不会输的!”
“得赶紧准备准备才行……那魔女琳……明天见……!”
砂子晃晃悠悠地挥着手,炉世、杏、色列斯也纷纷道别,一同离开了温泉。
她们不是朝无色和黑衣进来的那扇门,而是径自往洞穴入口跑去了……看来她们是从山那边的正规路线过来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在四人离开后,变得相当安静的温泉里,无色喃喃低语。
然后他猛地抖了一下肩膀。
有一件重要的事被他忘了。
“黑衣,你没事吧,黑衣?”
“……………”
他边拂开冲洗区那成盘旋状的泡沫边叫出那个名字,然后黑衣满脸通红地坐起身来。
随后她伸手抓住无色小指上系着的头发,将其扯碎——似乎是不想再让无色窥见自己的思绪。
“黑、黑衣,刚、刚才——”
正当无色犹豫该说什么时,黑衣拍了下自己的脸颊,然后若无其事地端正了姿势。
“没错,那是我为了让彩祸大人从她们身上移开视线,特意传输的虚构妄想。”
“虚构妄想……?”
“是的。您该不会以为,刚才那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吧?”
“这样啊……”
无色的话音里打着颤,他能感受到黑衣语气平和下那无与伦比的压迫感。随后,黑衣又用极其平和的语调继续说。
“没想到那四人竟然借助〈乌洛波洛斯〉的权能复活了。她们说有话要和彩祸大人讲……究竟在盘算些什么呢?”
“是啊,究竟是要——”
说到这里,无色顿住了。
理由很简单。由于刚才发生了一系列狂风暴雨般的事件,导致他忽略了一件事。
没错。就是无色现在正全裸着与黑衣面对面。
——然后,无色的身体微微发光,很快就发生了存在变换。
“啊?”
“啊?”
恢复原本身体的无色,与黑衣发出的声音,奇妙地重叠在了一起。
片刻后,无色被黑衣猛地推开,“扑通”一声掉进浴池里。
第四章 魔女琳……相当容易吃醋的哦……?
“——这下麻烦了。”
“…………是的。”
酒店后门,无色凝重地点点头。
在疗养温泉的争执过后,无色和黑衣进入施加了移动术式的门,他们依次换好衣服,沿着来时路返回了酒店。
“抱歉。我没经过你同意就轻易用彩祸小姐的身体答应了她们。”
无色深感愧疚,黑衣闻言微微摇了摇头。
“没事。当时那种情况也别无选择,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的。如果让她们这种级别的魔术师在那里闹起来,就真的糟糕了。”
“不过”黑衣继续道。
“既然已经答应了她们,要是毁约的话,恐怕会更加麻烦。所以我想拜托你去应付她们。”
“好,当然没问题。”
无色下定决心,点点头。紧接着,黑衣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无论她们表现得多么正常,也请不要忘记——她们是在〈乌洛波洛斯〉权能下复活的不死者。请你务必小心。”
“……这——”
黑衣这番冷言冷语,让无色微微蹙起眉头。
但她应该也不愿这么说。毕竟最痛苦的,莫过于不得不怀疑昔日同伴的她。
想必黑衣早已克服了此刻无色想到的心理矛盾。因此她才能说出,“即使是旧友,若有可能危害人类,也必须铲除”的言论。那么,无色自然不能以廉价的人道主义去否定她。
“……我明白了。”
“很好。今天你就早点休息吧。要是睡眠不足的话,可能会影响明天的安排。”
黑衣说完行了一礼,走向自己的房间,留下一脸苦涩的无色。
“等等,黑衣。”
看着她的背影,无色下意识叫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吗?”
黑衣立刻停下脚步,转向无色。
“……她们对彩祸小姐来说——是怎样的人呢。”
“…………”
黑衣沉默数秒后,静静开口。
“你还记得我之前对她们说的话吗?”
“诶?啊——记得。”
无色睁大眼睛点点头。黑衣大概是指刚才她为了与她们套近乎所说的、从彩祸那里听来的评价吧。
“——大致就是那么回事。虽然为了消除她们的敌意,我说得稍微抒情了一些,但那番话绝无虚假。”
“————”
无色轻轻地倒吸一口气。
也就是说对彩祸而言,她们是值得报以最高敬意和全盘信任的存在。
黑衣凝望远方,继续说下去。
“说到底,正是因为她们,<骑士团>这组织才能够成立。她们是从〈庭园〉的黎明时期就开始支持我的功臣。”
“诶……?艾露露卡小姐不是最初的骑士吗?”
“骑士艾露露卡虽然是〈庭园〉最资深的魔术师,但当时只是医疗部的负责人兼彩祸大人的顾问,并不隶属于创立初期的<骑士团>。——她们亡故后,为了补充战力,才请她加入的。”
“是这样……啊。”
无色发出感叹。见状,黑衣微微挑了挑眉说道。
“那都是陈年往事了。你没必要感伤。”
“但她们曾是你亲近的人吧?”
“所以说,都是往事——”
“亲近到会帮洗两天没洗的头。”
“咳噫咯呼!”
无色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一直面露严肃的黑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哇,你没事吧黑衣?”
“……没事。而且,我应该说过那是为了不让你将意识集中在她们身上的妄想吧?”
“对哦,抱歉。”
无色老实地道歉,黑衣则是叹了口气。
“……总之,为了明天请好好休息。至于明天的课就以身体不适为由请假吧。我也会尽可能收集她们的情报。”
“好——不过,黑衣你也去休息一下比较好吧?”
“你忘记了我身体的特性吗?只是数日程度的连续活动而已,之后我休眠一下就没问题了。”
黑衣将手放在胸前说道。她的身体是实验用的人造人,〈庭园〉里还沉睡着好几具完全相同的型号。
“即便如此,持续保持清醒也很辛苦吧。你别太勉强自己。”
“…………我会妥善安排的。”
无色直视起她的眼睛。黑衣将脸转了回去,低声回应。
“那么,晚安。”
她丢下这句话,再次行了一礼后,就沿着走廊离开了。
无色朝着她的背影伸出手——却再也无法留住她,最后只能默默放下手臂。
“…………”
种种思绪在脑海中盘旋,但无色却不知该如何化解。他原地呆立片刻后,迈步前往房间,决定按照黑衣的话去好好休息。
然而,就在这时。
“——无色君!”
“呜哇!?”
有人突然从窗户探出头来,吓得无色一屁股坐在地上。
“啊!对不起,你没事吧?”
“色、色列斯小姐……?”
睁大眼睛的无色叫出了那人的名字。
没错。她就是初代<骑士团>的一员,秋叶原色列斯。此刻她正从走廊的窗户探出头来。
“是我哦!晚上好!这么晚还来打扰真是抱歉啦。嘿咻……”
色列斯表现得精神十足。随后,她把手搭在了窗框上,似乎打算翻窗进来。
但从她的体格来看,没法觉得她能用不损坏窗框的方式进来。于是无色慌忙出声。
“那、那边有后门……”
“诶?啊!真的耶!谢谢你!”
色列斯率直地回答,然后听从无色的话朝后门走去。一道巨大的黑影在深夜的窗户外行走,总觉得有点恐怖。
不一会儿,色列斯就从后门进来了。当然,现在她是穿着衣服的。
“嗨,无色君!又见面啦!”
“色列斯小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想向无色君道谢!”
“……不,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在这里?而且从温泉过来起码要花三个小时吧……”
“你问这个啊,我好歹也是个魔术师,总会有办法——话说,你怎么知道我之前在温泉啊?”
色列斯惊奇地歪过头。闻言无色冒出冷汗,心想糟糕了。毕竟当时无色使用的是彩祸的身体。
“呃,是黑衣告诉我的,我和她是同班同学。她说在温泉里遇到了初代<骑士团>的各位。”
“黑衣——啊,是Boss的侍从小姐!原来如此!”
色列斯表情一亮,拍了下手。看来是蒙混过去了……倘若眼前的是另外三人,恐怕他就会被怀疑了吧。
但色列斯似乎真的没有怀疑无色的话,她继续了话题。
“真的很谢谢你,无色君!我听了你的建议,鼓起勇气去见她了!Boss也说,能再见到我真的很高兴!”
“是、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无色露出苦笑……虽说是自己给出的建议,又是自己来回应,会给人一股自导自演的感觉,可色列斯当初来找他商量时,无色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所以也没办法。
“所以我非常看好你,现在我又有点事想商量,可以吗……?”
“商量?”
“嗯,其实呢……”
在充满疑惑的无色面前,色列斯说出了『商量』的内容。
◇
“——早上好,彩祸大人。”
“呀呼~,姐姐~”
“早上好,Boss!”
“魔女琳……睡得还好吗~?”
第二天早上,再次变回彩祸的无色与黑衣一同走出酒店时,被炉世、杏杏、色列斯、砂子四人恭敬地迎接。
明明没有约好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前来迎接的时机却十分完美。真不愧是前辈,无色不由得从心底感到敬佩。
不过,现在的无色是彩祸。于是他优雅地抬手微笑示意。
“嗯,早上好,各位。真是个美好的清晨呢。”
无色说完,四人却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
“彩祸大人……您没事吧?”
“总觉得有点累?”
“而且好像很困……”
“发生……什么了吗……?”
“……不,没什么。”
——她们果然很敏锐。无色莞尔一笑。
他睡觉的时候用的是原来的身体,而现在已经变成了彩祸,自然是由黑衣帮他进行了存在变换。顺带一提,他可是费了老大劲才让一直说着“……在亮光的地方做,有点……”的黑衣给他进行魔力供给的。
当然,睡眠不足则另有原因……不过这也不能告诉她们。于是无色耸了耸肩,试图蒙混过去。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太期待与各位见面,所以晚上兴奋得睡不着觉吧。”
“彩、彩祸大人……”
听到无色的回答,炉世等人都感激涕零地捂住嘴。虽然只是转移话题的玩笑话,但无色也能痛切地理解她们的心情。
不过再这样下去话题就无法推进了,判断到这点的黑衣在无色后方出声道。
“听说各位今天都有话要单独和彩祸大人说。”
“——哦哦,是的。”
炉世擦去即将渗出的泪水,重整旗鼓般继续说道。
“再次感谢您今天拨冗相见。
——接下来,希望彩祸大人能依次接受我们的款待。这是我们各自绞尽脑汁想出的、精心准备的行程。顺序已经用魔雀决定好了。”
“魔雀。”
听见炉世说得跟常识一样,黑衣半眯起眼睛。
无色则用手托住下巴“嗯”了一声。
“从语感来推测,应该是魔女麻雀的简称吧。通过牌的组合来打出役的桌游。”
(注:就是日本麻将,日麻里面要有役才能胡牌)
“不愧是彩祸大人。”
“所以说为什么您会懂啊。”
对于无色的解答,炉世拍手称赞,而黑衣却皱起眉头。
这时,一道巨大的身影“唰”地走上前来,推开了两人——是色列斯。
“所以,第一个是我哦!请多指教啦,Boss!”
然后,她满面笑容地牵起了无色的手。
炉世、杏杏和砂子一瞬间都露出了“呜……”的苦涩表情,但她们之间似乎有什么约定,并没有插嘴。
“我有个想和Boss一起去的地方。可以吗?”
“当然。那就拜托你当护花使者了。”
“嗯!包在我身上!”
无色说完,色列斯就激动地答应下来。
“——哇!好棒哦Boss!有好多大雪雕!”
“是啊,真壮观呢。”
大约三十分钟后,无色和色列斯来到了附近街道举办的雪雕祭会场。
在市立公园一角搭建的特设区域内,排列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雪雕。有企业和自卫队制作的宏伟作品,也有当地学生们的作品,杰作与怪作齐聚一堂。
似乎有许多游客都是冲着这个来的,周围相当热闹。卖食物的摊位在雪雕展示区前鳞次栉比,里面还准备了可供孩子们玩雪的区域。
顺便一提,比周围人群要高出两个头的色列斯,其受关注程度不亚于作为主要内容的雪雕,但她本人似乎并不太在意。她拉着无色的手,开心地在雪雕间穿行。
“啊!”
然而走到会场中央的时候,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始摸索起口袋,最后拿出一张像是备忘录的纸张,低头看了起来。
“呃,接下来是……”
她小声念叨,有些困扰地皱起眉头。那样子仿佛记下了今天的计划,却因自己写的字太有个性,结果反而看不懂了。
“冷静点,色列斯。没关系的。难得有人摆摊,我们先边吃点东西边逛会场吧。”
无色桀然一笑。闻言色列斯惊讶地睁大眼睛。看来这与她在备忘录上写的计划完全一致。
“哇,好厉害!Boss,你怎么知道我想做什么?”
“——呵。色列斯喜欢什么,我可是一清二楚哦?”
无色单眼轻眨,俏皮地耸耸肩。
色列斯兴奋得脸颊泛红,做出夸张的手势来表达自己的喜悦。一定是因为自己的想法与无色的建议完全一致,让她非常开心吧。
然而,无色既没有使用任何魔术,也没有精通到能看透他人想法的读心术。
“…………”
之所以能猜中色列斯的计划,理由非常简单。
他浮现出温和的笑容,开始回想昨晚色列斯出现时的情景。
(——其实啊,明天我就能和Boss说话了……但我不知道去哪里好。我想无色君的话,一定能给我出些好主意。)
夜晚,在听完突然出现的色列斯的目的后,无色搔了搔脸颊。
(呃……也就是说,你希望我能帮你想一个——,和Boss的约会计划……是吗?)
闻言,色列斯羞红了脸。
(约、约会,听起来有点让人害羞呢……嗯,差、差不多就是那样。)
(………………原来如此。)
(诶,这件事有困难到让你露出这种表情吗?!)
(……不,不是这回事。只是心情有点复杂,或者说,由我来想真的好吗……)
色列斯用力点点头。
(其实我还有三个朋友也要和Boss谈话哦。她们都很聪明,肯定会想出超棒的计划。只有我不太擅长这种事……平时都是朋友们帮我出主意,但这次大家都是竞争对手,没法依靠,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过”,色列斯眼睛闪闪发光地继续说下去。
(好在我想起了无色君!之前你给了我十分精准、像是完全了解Boss一样的建议……以及光是听我描述就能分毫不差摸索出Boss的想象力……而且,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我在无色君身上感受到了和我相同的“某种东西”!)
(是、是吗……)
面对热情讲述的色列斯,无色只能苦笑着冒汗……至于她所说的“某种东西”,无色觉得还是不要去深究比较好。
(我、我明白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呃,色列斯小姐,你有没有什么想和Boss一起做的事,或者想去的地方呢?)
(嗯……难得来这种满是积雪的地方,我想和Boss一起去玩雪……)
(——原来如此。)
(不、不行吗……?)
色列斯略感不安。随后,无色摇了摇头。
(怎么会。我觉得这是个很棒的想法。雪橇、雪人、盖雪屋……都很好啊。感觉非常适合Boss。)
(真的吗,诶嘿嘿……)
色列斯害羞地笑了。
不知为何无色感觉自己也兴奋起来了。于是他做了个推空气眼镜的动作,继续说道。
(不过,只是这样就有点单调了。我们来构思一下,把高潮部分安排进去吧——如果我没记错,附近的市立公园应该正在举办雪雕祭。对了,官网上有园内地图。首先以这个正门为起点——)
(等、等一下!我记一下……!)
“这……真的好吗?”
无色和色列斯逛着雪雕祭,喃喃自语。
没错。正因他同时拥有无色和彩祸两具身体,此刻才产生了本该不存在的矛盾。
——现在,他正按照自己构思的约会路线,接受色列斯的款待!
“怎么了,Boss?难道你不开心……?”
正当无色思考这些时,色列斯有些不安地问道。
“不,没那回事。和色列斯在一起非常开心哦。”
“诶、诶嘿嘿……这样啊。”
听到无色的回答,色列斯害羞地笑了。
实际上,他并没有说谎。毕竟这是以色列斯的期望为主轴,再加上他自己带彩祸出门的设想而制定的约会路线。
此外,色列斯的天真无邪或许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效果。
他并没有忘记黑衣的嘱托。毕竟无论原因为何,色列斯都是被喰良权能复苏的不死者。绝不能放松警惕。
然而,无色目前只能从她身上感受到对彩祸无比的敬意与亲爱,以及想要让彩祸开心的意愿。
“——欸,Boss。”
之后两人不知走了多久。
在大致玩过会场,来到可以玩雪的区域后,色列斯用力握紧拳头,转向无色。
“我有件想和Boss一起做的事……可以吗?”
“当然。看你的表情——是要一起堆雪人、盖雪屋,最后再坐雪橇滑一趟吧?”
“好厉害好厉害……!你怎么连这些都知道!?”
无色刚说完,色列斯就兴奋得眼睛发亮。
于是无色微微一笑,故作神秘地开玩笑:“这个嘛,是为什么呢?”
之后,无色与色列斯——
“——看,色列斯,雪球做好了哦。”
“啊!谢谢你Boss!我这边也做好了!”
“好,接下来把我的雪球放到色列斯的雪球上——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我好像做得有点太大了?”
“没关系!交给我!嗯呶!”
“哦哦,好厉害啊色列斯。你力气真大。”
“诶嘿嘿……是吗?”
在开阔的空地上,她们堆起了巨大的雪人,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哈哈,势头真猛呢。雪屋一下子就盖起来了。”
“Boss,你看!那是什么!?”
“是塑料布哦。坐在里面的时候铺上,屁股就不会湿了。这是甜酒,一起喝吧。——呵呵,在雪屋里喝格外美味呢。”
“呀啊!完美!Boss好厉害!”
无色和色列斯借用了免费出借的雪铲,盖起了雪屋。
在雪屋里稍事休息后,她们又借来雪橇,登上了一处略高的地方。
“——Boss,Boss!一起滑吧!”
早已坐上雪橇的色列斯“砰砰”拍起自己两腿之间的空隙。明明选的是最大的雪橇,但在色列斯的体格面前,看起来就像是给小孩用的。
“哈哈……坐得下吗?”
“坐得下坐得下!快来!”
色列斯双眼发光,不停催促着。无色只好苦笑着坐上雪橇。虽然看上去乘坐体验不会太好,但实际坐上去后,会被色列斯的大腿和胸部支撑着,反而有种坚实的安定感。
“好嘞~,要出发咯哦哦哦哦!”
色列斯用力一蹬,雪橇便猛地滑了出去。
不知是因为起滑的力量太强,还是载重远远超标,雪橇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滑下斜坡。迎面吹来的风让无色不由得眯起眼睛。
“啊哈哈哈哈哈哈!好—开—心—!”
“————!色列斯!前面!”
“诶?什么——”
色列斯话还没说完,下一秒——
他们乘坐的雪橇就猛烈撞上了刚才堆好的雪屋。一声巨响,溅起了漫天飞雪,雪屋被撞得粉碎,雪块哗啦啦地落在两人身上。
过了一会儿。
“……呼……”
“——噗哈啊!”
无色和色列斯同时从崩塌的雪屋中探出头,四眼相对,眨巴着眼睛。
然后。
“…………噗。”
“……噗哈哈哈哈哈”
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好不容易堆起的雪屋塌了,雪橇行也实在称不上顺利——但他们总觉得开心得不得了。
“呵呵……哈~啊,真好玩。果然和Boss在一起最开心了。”
笑了一阵后,色列斯擦去眼角的泪水,然后凝视起无色的脸。
“——欸,Boss,我有话想对你说,可以吗?”
她的表情比以前来得都要认真。
“……好啊,是什么呢?你说吧。”
无色略微紧张,但还是回应了她。
没错。虽然确实是色列斯委托他设计的约会路线。
但他并不知道所谓的『要说的话』是什么。
色列斯轻轻拍了拍脸颊,握住无色的手。
“我,一直很后悔。后悔自己没能告诉Boss这句话就死掉了。所以我就想啊,如果真能发生奇迹,能让我再见到Boss一次,那就一定要说出来。”
然后,色列斯下定决心,说出了那句话。
“从很久以前起,我就最喜欢Boss了——请和我结婚吧!”
——直截了当。
“…………”
而正面听她告白的无色。
“………………………………诶……!?”
则在数秒的沉默后,发出了不符合彩祸形象的叫声。
“…………诶?”
在市立公园一角的休息处,黑衣紧盯着小型终端的屏幕,突然失态的发出一声惊呼。
但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她正用秘密设置的自律摄像机监测无色和色列斯的行动,结果却听到了意想不到的对话。
“结……婚……?”
如果黑衣没听错,那么色列斯刚才的确是这么说的。
——结婚。顾名思义,就是缔结婚姻关系,成为夫妻。
她明白、也理解这个词的意思。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词竟然会从那个天真无邪的色列斯嘴里说出来,导致她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
“嘁……竟然出手了吗……!”
“哼……看起来一脸清纯,没想到这么下流哟~”
“呼咻——……呼咻——……呼咻——……”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得黑衣肩膀一颤。
不知何时,炉世、杏杏、砂子都已经站在那里了。
“……各位都来了啊。”
黑衣冒着冷汗转过身。
“是啊,毕竟色列斯之后就到我们了。”
“啊~喂,别遮屏幕,给我们看看嘛~我们都觉得直接监视不太礼貌,所以没待在附近呢~”
“………………………………(抽搐抽搐)嘶……呼……”
俩人你一嘴我一句地说着。顺便一提,砂子刚才还气若游丝,突然间就一脸恍惚地开始抽搐,然后从怀里拿出氧气瓶开始吸。这行为简直就像是在挑战失去意识的极限。正常来讲,这当然很怪异,不过鉴于她活着的时候就偶尔这样,所以黑衣决定暂时先不管她。
现在有更令人在意的事情。
“……给你们看影像也行,但作为交换,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炉世作为三人的代表点点头。于是黑衣皱起眉头问出了疑问。
“色列斯小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对彩祸大人……?”
黑衣一问,三人就一脸莫名其妙地面面相觑。
“肯定是从活着的时候啊。”
“这还用问吗~? 呀哈哈,没想到侍从妹还挺迟钝的呢~?”
“我们也是啊……没能把心意传达给魔女琳就死掉了,都非常后悔……所以我们决定,下次绝对、绝对要不留遗憾……”
“…………”
听完三人的回答,黑衣滴下冷汗。
事到如今被说迟钝也只能认了,但她做梦也没想到色列斯居然是这么想的。如果是炉世、杏杏或者砂子倒也罢了,偏偏是那个色列斯——
想到这里,黑衣眉头一跳,看向三人。
“……以防万一确认一下,难道说,你们要说的事情也是……”
“当然了。我们要向彩祸大人求婚。”
“那是当然的吧~? 啊不过? 被选中的肯定是杏杏我啦~?”
“不对哟……和魔女琳一起抵达终点的……会是我……”
炉世、杏杏、砂子理所当然地回答起黑衣的问题。
与此同时,小型终端传来了声音。
『——色列斯,我……』
『啊,等一下,Boss。其实我很想马上听到答复……但我和大家约好了,要等约会全部结束后,再让Boss选出一个最好的人。』
『这样啊……话说,你原本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吗?』
『诶? 嗯,是啊。大家都是为此才制定了最棒的约会计划呢。』
『…………』
无色听后沉默了,该说不愧是他吗,哪怕这样了仍勉强保持着彩祸的仪态,就是脸色有点差。
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突然被要求做出如此重大的选择。——而且,还是在使用他人外貌的时候,无色会动摇也是理所应当的。
“唔……。”
黑衣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泛起几分懊悔,早知这样,就该让无色和自己保持念话状态才是……由于担心又会共享到奇怪的影像,所以才没有把头发绑在各自的手指上。
黑衣重新转向三人。
“……如果彩祸大人哪位都不选的话,各位打算怎么办?”
她的语气中带着紧张。
“哈哈哈,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彩祸大人怎么可能会不选我呢?”
“咦~? 炉世你还挺搞笑的~? 死了一次后连幽默感都提升了吗~? 要不干脆再死一次吧~?”
“魔女琳不选人家的话……? 人家可能会因遭受打击,从而上吐下泻哦……”
三人用半开玩笑的口吻回答。
但她们的眼中都没有一丝笑意。
“…………”
黑衣勉强不让自己的表情表露出来,咽了口口水。
——这下麻烦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原骑士们竟然是这么打算的。
彩祸是绝对无法回应她们的,但如果谁也不选,也不知道她们会做出什么事。若不能拿出妥善的折中方案,恐怕会演变成严重的事情。
黑衣沉思片刻后,趁她们不注意,偷偷拿出了手机。
◇
“——下一个到杏杏我啦,姐姐♡~”
无色刚结束与色列斯的约会,等在那里的少女就摆出可爱的姿势,发出甜腻的声音。
她身材娇小,头发像兽耳一样扎起,表情有些嚣张得意。那是与色列斯同为初代<骑士团>的一员,夏夏海杏杏。
“杏杏——”
“嗯。等你好久啦~。 好啦好啦,快走吧♡~ 我规划了一条最强的约会路线哦♡~”
无色下意识叫出名字,杏杏便兴奋雀跃地牵起了他的手。
这时,雪中传来了呼喊声。
“呜啊啊啊啊啊啊嗯! Boooooss! 杏杏啊啊啊啊! 快来救救我! 我卡住出不来了啊啊啊啊啊啊!”
看来色列斯被埋在坍塌的雪屋里动不了了,高亢的悲鸣让雪块都微微震动。
于是,杏杏一脸无语地叹了口气,朝色列斯走去。
“真是的……你上半身不是还能动吗?用你那股怪力把周围的雪挖开啊。”
“……啊,对哦!”
经杏杏这么一提醒,色列斯恍然大悟地出声回应。
然后她以自由泳的姿势摆动双手,将雪像铲雪车那样扫开。
不一会儿,重获自由的色列斯“咚!”地原地跳起。引得周围游客“哦哦——”地鼓起掌来。
“谢啦! 不愧是杏杏! 姜还是老的辣呢!”
“是你太笨了而已。还有,下次再说姜还是老的辣之类的话我就杀了你。我可是靠 可爱 吃饭的。”
杏杏狠狠地瞪着色列斯。看来她在伙伴之间说话也十分轻佻。而且根据对话,她似乎还比色列斯年长不少。果然不能通过外表来推测魔术师的年龄。
“久等啦♡~ 那我们走吧♡~”
当她转向无色的时候,早已恢复成平常的调调。
“嗯——走吧。”
无色对这出色的变脸速度深感钦佩,他握住了杏杏伸出的手。后方的色列斯则精神满满地挥手喊着“再见啦!”。无色也微微抬手回应,然后就被杏杏牵着手拉走了。
杏杏带着无色来到离雪像祭公园不远处的一栋建筑物。无色看了看写在上面的文字,出声道。
“嗯,这里是……滑冰场吗?”
“没错♡ 一起滑冰吧,姐姐♡~”
“…………”
见无色沉默,杏杏坏笑着把脸凑近。
“诶~? 怎么啦~? 啊,难道你不会滑冰吗~?”
“啊,不……”
无色含糊其辞,同时在脑中回想起昨晚的事。
(嗯嗯……原来如此……谢谢你无色君! 我就按你说的去试试看!)
(好的。请加油。)
夜晚。为突然出现的色列斯制定完约会路线后,无色目送她的背影,打了个大哈欠。
这也难怪,毕竟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四点,会想睡觉也正常。
但必须为明天——准确来说是今天做准备,早点睡才行。于是无色重新走向房间。
然而——
(呀啊!)
(唔哦……!?)
在走廊转角要转弯的时候,无色撞到了某人。不,与其说是他撞到,不如说是那人撞了上来。
他转头看去,发现撞人的是一位似曾相识的娇小少女——夏夏海杏杏。
(——啊,是白天的大哥哥啊。都这么晚了,你在干什么呢?)
(…………这是我要问的才对……)
无色反问,但杏杏似乎并不太在意,继续说下去。
(算了。在这种地方再会也是某种缘分。我想问问你,大哥哥,要是和憧憬的人约会,这附近你会选择去哪里?)
(诶?)
无色睁大双眼,而杏杏则竖起食指补充道。
(啊,可别误会了? 我不是要参考哥哥的约会计划,只是为了确保不到奇怪的地方,先把像大哥哥能想到的,那种没品的选项排除掉而已哦?)
(……这、这样啊。)
这说法真过分啊,无色也只能苦笑着冒汗。
没错。事实有时比小说更离奇,继色列斯之后,无色又被杏杏咨询了约会计划。
而被带到滑冰场的无色之所以沉默,只有一个原因。
——因为这正是无色所提议的约会计划……!
“…………”
之前在无色提议滑冰场时,她可是说了很多类似“诶诶~?”“好土哦~”“感觉不太对呢~”等一堆难听的话,但现在看来她其实还挺中意的。
……万花筒那会儿也是,看来她是个相当不坦率的人。
“怎么啦姐姐? 不知道滑冰鞋怎么穿吗? 要人家教你吗~?”
趁无色思考之际,杏杏已经把脸凑了过来。
他们已经进入了滑冰场,租好了滑冰鞋,来到滑冰场边。
“不用……我会穿的,让你久等了。”
无色紧紧系好冰鞋带,扶着栏杆站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防止刮伤地板,踏入了滑冰场。
下一秒。
“啊! 危险~!”
后方传来了刻意的惊呼声,同时无色的后背被“咚”地推了一下。
“哇!”
老实说,力道并不大。但现在的无色正站在摩擦力极小的光滑冰面上,因此他理所当然地失去了平衡,一屁股摔了下去。
这时,杏杏以意外娴熟的滑冰技术靠近无色。
“呀哈哈,没事吧姐姐~? 不小心点可不行哦~?”
“……杏杏,你竟然这么对我。”
“呀~☆ 好~可怕!”
无色仰头看向杏杏,杏杏却发出了听起来并没那么害怕的叫声。
“抓到杏杏的话有奖励哦~? 笨手笨脚的姐姐能追上吗~?”
她以戏弄的口吻说完,便轻快的在冰面上“咻——”地滑走了。
“…………呵。”
无色扶着栏杆慢慢站起来,脸上浮现出自信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她是在哪学的,滑冰技术也确实很出色,凭自己半吊子技术恐怕难以轻易追上。照这样下去,难免会让彩祸的身体出糗。
但无色并不着急。
——毕竟,这个约会计划就是无色提议的。
这是单纯而绝对的优势。无色早在一定程度上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也就是说,他有足够的时间制定对策。于是,他将挑衅自己的杏杏置于视野中央,轻轻吐了口气。
然后集中意识,启动浮游装置。
没错。那是在练习滑雪时也使用过的飞行辅助装置。当然,无色不会在众目睽睽下飞行,只要能减轻身体承受的重量,应该就能让他在冰上更容易控制姿势。
“啊,坏了……”
是察觉到异样了吗,能看见杏杏的额头上开始渗出汗珠。
无色微微一笑,踏出脚步,将身体前倾。
“——好了,我们就来玩鬼抓人的游戏吧,杏杏。刚才的话可不能反悔哦?”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色开始在冰场上疾驰起来,杏杏高声悲鸣,开始逃跑。她灵活地在冰上滑行躲避,穿梭在普通游客之间。
然而,这里既不是无限广阔的场地,也不是竞赛用的长赛道。不久,无处可逃的杏杏就被无色用手轻松抓住了。
说是轻松——倒也绝非夸张。因为在无色抓住她手臂的瞬间,杏杏也受到了浮游装置的影响。
于是无色拉着杏杏的手臂,像双人滑的表演般旋转一圈后,华丽地抱住了她。
看到这一幕,周围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掌声。
“——抓到你了,野丫头。”
“————————”
无色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她,随后杏杏红着脸,紧紧握住拳头。
“……唉~~,没办法啦,被抓到了。那作为奖励——”
杏杏在无色耳边低语。

“——杏杏我呀,就当大姐姐的新娘子吧♡~”
“…………”
虽然无色心想不能让彩祸出糗才愣是半忘我地抓住了她……不过说起来,他们确实是这么说好的。
听到这句话的无色感到背后微微冒汗。
◇
“久等了……魔女琳……接下来是人家了哦……”
结束与杏杏的约会,无色刚走出滑冰场,就发现了一位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倒下的少女——冬城砂子。
她的脸色明显很差,勉强能靠着路标保持站立。周围的行人时不时对她投以担心的目光。倘若再放着不管,恐怕很快就会有人叫救护车。
“嗨,砂子。你看起来比平常更精神了呢。”
“呵呵……看出来了吗~? 我现在烧到44度4了哦……Fe~ver……开玩笑的。”
无色本想戏弄一下她,没想到砂子却一副有些高兴的样子。这让无色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露出暧昧的表情。
“嘿咻……”砂子用力从倚靠的路标上站起,迈着不稳的步伐走向无色。然后将手缠上无色的手臂,紧紧贴了上来。
老实说,与其是被她挽住,倒更像是变成了新的拐杖。明明承受了她相当一部分的体重,却仍轻得令人担心。
“那么……我们走吧……人家要把昨晚绞尽脑汁想的……最棒的款待献给你哦……”
“是吗,我很期待呢。”
听到砂子的话,无色不由得再次苦笑。
理由大致与之前相同。
……和色列斯、杏杏那时一样,构思约会路线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无色自己……!
(…………呜哇!?)
夜晚。无色刚给杏杏提完约会计划建议,正要走向房间的时候,突然尖叫了起来。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任谁在昏暗的走廊里,踩到像是尸体般的东西都会尖叫吧。
(……啊——……无色君~……找到你了~……)
倒在走廊上的尸体(看来不是)晃晃悠悠地抬起头。无色努力让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平静下来,唤出了对方的名字。
(砂、砂子小姐……!?)
(嗯……好久不见~……)
砂子像只蜗牛爬墙一样缓缓起身。
(你、你没事吧。对不起,踩到你了……)
(嗯——……没关系哦~……不如说你不踩得用力点,我可能都燃不起来呢~)

砂子笑着说道。不过无色并非是让她燃起来才踩的,这使他感到困惑。
“对了”,砂子重新打起精神继续说。
(其实呢~……人家有事想找无色君商量,你能听听吗~……)
(…………该不会是要商量约会路线?)
无色根据之前的经历类推。砂子惊讶地睁大双眼。
(诶,你怎么知道……? 难道我之前说过~? 偶尔也会这样呢……明明自己说过却完全不记得……真是个奇怪的毛病呢~……)
(你知道什么叫呓语吗?)
无色看着像发烧说胡话般喋喋不休的砂子,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最后,无色还是应了砂子的要求,为她制定了附近就能实现的约会计划。
老实说,他当时非常希望自己能早点睡好为第二天做准备,不过既然已经帮色列斯和杏杏策划过了,总不好只拒绝砂子。更何况,事先掌握约会情况对无色来说也不是坏事。
……只是没想到她们是为了向彩祸求婚才来询问约会计划的。
“……果然当时还是应该提议去别的地方吗?”
无色坐在桑拿房旁边配备的椅子上休息,汗水不断滚落。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滑冰场附近的温泉设施一角。这里可以按小时租用带露天浴池和桑拿的包间。据说这里的客人不会受到旁人打扰,可以尽情放松,因此颇受好评。
顺便一提,他现在正穿着宽松的桑拿泳衣。
……当然,他知道来这种地方有多危险,因为他必须在彩祸模式下尽可能保持冷静,但砂子坚持要“想和魔女琳一起变得高热且心潮澎湃……”所以别无他法。毕竟要是拒绝,说不定会被她染上某种热病。
实际上,无色也是好不容易说服了表情冰冷的黑衣,才得以参加这场约会的。只能说有桑拿泳衣真是太好了。
“久等了~……”
正当无色杂念纷飞的时候,和他一样穿着桑拿泳衣的砂子,稍晚一步从更衣室里走出。
“那……我们赶紧进去吧,桑拿……”
明明还在桑拿房外,砂子就已经头晕目眩了。无色皱起眉头苦笑。
“以防万一确认一下——你真的没事吧?”
“没~问题没~问题……我已经死掉了嘛~……”
“那倒也是……”
或许本人只是想开个玩笑吧,可无色实在笑不出来。于是他得到了个“不死者玩笑不好笑”的无用知识。
“嗯咻……”
砂子将手放在桑拿房门上,就这么静止不动。
“砂子? 怎么了?”
“对不起魔女琳……可以帮人家开一下吗~……?”
“……啊,好的。”
她比想象中还要没力气啊。无色有些担心地开了门……要是事后无色先出桑拿房,她搞不好还会被关在里面。
无色思考着糟糕的事情,走进了桑拿房。闷热的水汽瞬间笼罩了他俩的全身。
由于是包间附带的桑拿房,因此面积算不上大,最多也就能容纳个五六人吧。不过设施倒是齐全,房间深处甚至能看到用来蒸桑拿的热石。
他们并排坐在长椅上,享受弥漫在室内的热气。
很快,肌肤上就渗出汗水。
“原来如此……还挺舒服的。”
“对吧~……? 那来弄多点蒸汽吧~……”
砂子拿起配备的长柄杓,像船幽灵一样往热石上浇水。伴随着“滋”的一声,周围喷起了惊人的蒸汽。
(注:船幽灵,指海上溺死者的亡灵。传说船幽灵会向船夫借长柄杓,船夫必须把杓底扎漏再借给它,否则船幽灵会用这把杓往船上泼水把船弄沉)
“嗯……啊—……头晕起来了……呼呼……受不了了呢~……”
说着,砂子露出了某种陶醉的表情……总觉得她和无色的享受方式不太一样,但看来她很满足。
而后不知过了多久,砂子猛地晃了晃头,以要膝枕的姿势,倒在了无色的膝盖上。
“——砂子,你没事吧? 差不多该出去了。”
“嗯—嗯—……没关系……这种痛苦的感觉很舒服哦~……你看,不是常说~……极限的另一头是无限大……再这样待一会儿吧~……?”
“……嗯。”
无色担心她是否真的没事,不过就如她本人所说,此刻的她已是不死者。于是无色决定尽可能满足她的愿望,用手抚摸起她的头。
砂子舒服地扭动起身体,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话。
“……欸,魔女琳,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嗯…? 啊,当然记得。”
无色边抚摸着砂子的头发边回答……说实话,他昨天才认识砂子,而且晚上又被拉去制定约会计划,对她的了解并不充分,但总不能说不记得。
好在砂子没有起疑,她继续说。
“……就是,你看,我嘛,如你所知是个疾病爱好者~……大家都觉得人家很恶心,至今为止都是孤身一人……可魔女琳那会儿却说,人家的知识和魔术能对世界有用……当时听后真的好开心啊~……”
“砂子……”
无色刚要开口,砂子就慢吞吞地转动身子仰卧起来,然后望向无色的脸。
接着,“嘻嘻……”地笑了。
“魔女琳~……”
“嗯……怎么了?”
“………………………………我好像真要不行了~……”
“这种事倒是早点说啊……!”
看着一脸恍惚的砂子,无色慌张地叫道。随后他支撑着砂子站起来,离开了桑拿房。
凉飕飕的空气瞬间包裹全身。砂子浑身冒着热气,笑了出来。
“谢谢你呢……魔女琳……原来我已经死了,也还是会失去意识的呐~……”
“……别太乱来了。”
“知道啦知道啦~……”
砂子用一副并不像知道了的语调说着,放开了无色的手。她晃晃悠悠地走向桑拿旁设有的冷水池。
“没事吧,砂子。稍微休息一下比较……”
“没关系哦~……桑拿之后不用冷水池冷却一下可不行呢~……”
语毕,砂子毫不迟疑地扑通跳进了满是冷水的池子。后又因温度的急速变化而身体反弓,全身不断地抽搐着。
“啊~……好~苏服……来嘛……魔女琳也……”
“……行吧。”
砂子向他招手,无色也只能苦笑着走了过去。
他用桶里的水冲了遍身体,之后再慢慢浸入冷水池。
全身随之传来一股刺刺麻麻和像是被紧紧勒住的感觉。确实很冷,但或许因为身体原本就是温热的,此刻竟有种不可思议的舒适感。
“原来如此……虽然这需要点勇气,但感觉还真不错。呃,接下来要做什么来着,砂子——”
这时,无色注意到了。
俯卧的砂子,正像溺尸一样浮在水面上,“噗嘎~……”地漂着。
“砂、砂子!”
无色喉咙一紧,慌忙扶起她。
“没事吧,砂子……!”
“……嗯……没~问题……,人家好像……想起来了呢~……”
“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了?”
“被灭亡因子干掉,心想‘啊,可能不行了’的时候。人家那时在想……还没能好好对魔女琳说出自己的心意呢……”
砂子用陶醉的表情继续说。
“我想要魔女琳……每天早上给我做味增汤呢……”
“……竟然是我来做吗?”
面对这独特的求婚话语,无色不由得苦笑起来。
◇
“——彩祸大人。最后请由在下,春祓炉世来为您服务。”
当无色从温泉设施走出来时,早已等候在那的炉世恭敬地行了一礼。
那姿态既像是举止得体的执事,又像是侍奉公主的骑士。
“嗯,让你久等了。”
“不,思念彩祸大人的时间,除幸福以外再无其他。”
炉世莞尔一笑。即便是肉麻的奉承话,从她口中说出也莫名的得体。无色一瞬间产生了自己站在歌剧舞台上的错觉。
“那么,炉世你究竟要如何款待我呢?”
“这个嘛,如您所见在下是个不解风情的人。不知能否满足彩祸大人的期待。”
她用略带玩笑的语气说着,向无色伸出了手。
无色把手放上去,炉世便以优雅的举止牵起无色,为他引路。
——老实说,这很值得学习。虽然无色的表情极为平静,但他的内心却深深刻上了这份贵族般的动作。她的举止如此干净利落,让无色想着有朝一日与彩祸的身体再次分离时,自己也能像这样引导彩祸。
“请来这边。”
炉世说着,将无色带到了与设施相邻的街道。
这是一座屋顶和路边还残留着积雪的白色城镇。现在大概是在举办着什么活动吧,哪怕以主干道的标准来看,这里的行人数量都太多了。
从早上开始就不断应付约会,到炉世时已近下午五点。天空已然染红,开始稳步换上夜晚的装扮。
“那么,彩祸大人。”
在来到城镇中心附近——一座设计精美的喷泉前时,炉世停下脚步。
“在下今天想和彩祸大人一起在这座城镇散步。只是,以现在这样带彩祸大人去游览,实在不够风雅——因此,我想施放一个魔法。”
“嚯。”
无色微微歪头,眯起眼睛。
她是故意用了『魔法』这个词汇吧。在以<空隙之庭园>为首的魔术师养成机关中,『魔术』和『魔法』是有着严格区分的。『魔术』是具有再现性的技术,而『魔法』则被定义为超越理论与术理、人类无法实现的奇迹。黑衣曾说魔术师有时也会用这个词来表示荒诞无稽、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究竟要让我看什么呢?”
“呵呵,那就请您亲眼确认了。”
炉世瞥了一眼时间,接着举起手吸引无色的注意力。
“那么,我要开始了。3、2、1——”
她说着啪地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以无色为中心,街道变得色彩斑斓。
喷泉、路灯,以及沿街的众多建筑,一齐亮起了灯光。
“哦哦——”
无色睁大眼睛,环顾着被美丽灯光点缀的街道。
他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来到别处的错觉。周围也都传来游客们惊叹的声音。
当然,这并非炉世施展了什么大规模术式。应该只是街道下午五点自动亮灯吧。她也只是配合时间倒计时罢了。
然而,完美的时机加上炉世高超自然的演绎,让这一切看起来就像真的在对城镇施加魔法一样。即便清楚原理,心也会不由自主的被这充满惊喜的演出夺走。
“…………”
——不过,前提这不是无色策划出来的话。
无色在炉世眼前面装惊讶,内心回想起昨晚的事。
(……都搞到这么晚了,得快点睡才行……)
为色列斯、杏杏、砂子制定完约会计划后。无色打着大大的哈欠走在酒店走廊上。
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策划给自己的约会计划,但总算是能睡了。他搔着头,步调缓慢地走向房间。
(…………)
这时无色动了动眉毛。
——因为他想起还有一位明天要与彩祸(无色)约会的人。
没错,春祓炉世。她似乎是初代<骑士团>中的代表人物。从她的言行来看,她应该与其他三人不同,会自己考虑约会计划……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不能再缩减睡眠时间了。于是无色仔细确认着前进路线,小心翼翼地走向房间。
(……是我想太多了吗?)
不一会儿,他平安抵达了房间。
炉世并没有中途出现。看来她是打算亲手推敲约会计划吧。
这让无色松了口气,同时他为了不吵醒同房间的同学而蹑手蹑脚地进入房间,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然而,就在无色打算入睡的那一刻。
(——哟,少年。)
(呜咿呀!?)
他的面前突然“唰”地出现一个谜之黑影,让他不由得发出了近乎悲鸣的声音。
没错。不知何时进了房间的炉世,此刻正抱起胳膊,如仁王像般昂首挺立在无色的被子上。
(为、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这就说来话长了,其实多亏了你,我才能得以与重要的人成功再会。明天我们就要二人同行了,所以我想再借用你的智慧帮帮我——)
(我没在问这个!?)
这时,睡在旁边的同学动了动身子,发出了哼哼声。
……这让已经睡意全无的无色,慌忙压低声音,重新对炉世说。
(……啊啊真是的,行行行,我帮你就是了。不过我们换个地方吧,在这里会吵醒其他人的。)
(哦哦,谢谢你少年。有你帮忙,我就如虎添翼了!)
炉世发自内心的高兴。而无色则长叹了口气。
——回到现在,无色在护花使者炉世的护卫下,漫步在灯光点缀的街道上。
这里本来是无色自己事先调查过的地方,想着有机会就带黑衣来。现在看来不愧是观光圣地地,可看之处数不胜数,能够边走边吃的小吃种类也很丰富。再加上这梦幻的装饰,无色感觉自己就像在游览主题公园。
不知享受了多久这样的时光后,炉世将无色带到了一处位置略高的公园。
天空早已被夜幕笼罩。眼下延伸开的城镇灯火正梦幻般地闪耀着。
“——彩祸大人。非常感谢您今天迁就我们的任性。”
炉世转向无色,同时无色也垂下眼睑轻轻摇头。
“没事,我也很享受其中。”
“…………”
“怎么了?”
“没什么——”
炉世露出感慨万千的表情,眯起双眼。
“就是,看着彩祸大人与当年别无二致的美貌,会让我不禁产生错觉——但果然还是会让我再次意识到,我真的已经死去了许久。”
她微微一笑,继续说。
“您真的……变得非常出色。与当年向我们撒娇时的样子判若两人——不过这也有点让人感到寂寞就是了。”
“…………”
炉世语毕,这次轮到无色沉默了。
是的。无色正像往常一样,全身心地扮演着彩祸。
但那终究只是无色所知道的『现在的』彩祸,与炉世她们所知道的过去的彩祸,恐怕有着微妙不同。
无色忽然想起昨夜在疗愈温泉从黑衣那里看见的影像——那是如今的完美彩祸绝不可能想象的、彻底松懈的模样。
尽管黑衣坚称是为了扰乱无色意识的妄想,但倘若曾经真的发生过——
那么,无色他们所知的、完美无缺而艳容风雅的『现在的』彩祸,是在漫长时光中成长、雕琢成型的结晶吗?
还是说,只是彩祸从未对他展露那只给真心至交看到的一面呢?
一想到这里,无色就感到自己内心深处燃起了一小簇火苗。
……这一定是所谓的嫉妒或者羡慕吧。炉世她们陪伴彩祸的时间要比无色更久,还知晓他所不知道的彩祸。这让他产生了类似渴望的冲动。
“——彩祸大人?”
“……啊,没什么。”
直到被炉世叫到名字,无色才回过神来。
——现在自己是彩祸。决不能因为玖珂无色的感情而露出破绽。
更何况,对方是初代<骑士团>的一员,是敬爱彩祸的魔术师,可以说是无色的大前辈。虽然她们现在似乎还将他与记忆中的彩祸之间的微妙差异,归结于漫长时光带来的变化或成长,但绝不能大意。
而且——无色还有重大的任务尚未完成。
当无色再次认知到这一点时,炉世已然单膝跪地。
“彩祸大人。”
“……怎么了,这么郑重。简直像是要求婚一样。”
无色故意用开玩笑的口气说,炉世则轻轻耸了耸肩。
“排在第四位,总觉得有点不像样呢。”
“但是”,炉世继续说道。
“我的这份心情,绝不会输给色列斯,杏杏,还有砂子——曾经因死去而未能传达的心意,此刻愿向您传达。”
炉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支红色蔷薇,递向无色。
“蔷薇吗。很有你的风格。”
“是的。如您所知,花语是『爱情』——但是,要想传达在下内心燃起的这份思念,或许仍嫌不足。”
“嚯?”
无色挑了挑眉,随后炉世微微一笑,啪地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无色手中的蔷薇“嘭”地炸开,变成了由十二支蔷薇捆扎而成的、鲜艳夺目的花束。
“……真令人吃惊。这也是你拿手的『魔法』吗?”
“若能当成在下思念彩祸大人之心所引发的奇迹,则不胜荣幸。”
炉世凝视着无色的眼睛,以真挚的眼神宣告。
“——我必定,会让您获得幸福。请您,与在下结婚。”
“————”
毫无虚饰、坦率得令人着迷。
连无色都不由得心生动摇。炉世的举止、话语都充满了决心与觉悟。
——这就是留给无色的重大任务。
色列斯、杏杏、砂子,然后是炉世。
他必须对初代<骑士团>四人的求婚给出答复。
“……炉世……”
无色犹豫着不知该如何作答时——
“——给~我~停下!”
他的身后响起了这样的声音,接着大小不一的三道身影纷纷滚入了视野——是杏杏、色列斯和砂子。
“好险。你这氛围搞什么啊炉世。既然所有人的约会都结束了,那就该让姐姐好好决定选谁才对嘛。”
“就是啊! Boss是要和我结婚的!”
“魔女琳……会选人家的对吧~……?”
三人走过来与炉世并列,向无色伸出了手。
炉世叹着气,虽然一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样子,但还是站起身,要同三人对抗般伸出了手。
总共四只右手,并排在无色的面前。
“——那么,请吧彩祸大人。”
“大姐姐~”
“Boss!”
“魔女琳……”
四双带着恳求的眼睛,望向了无色。
“呜……”
面对这非比寻常的压力,无色发出了小小的呻吟。
这也难怪。毕竟他必须代替彩祸,对求婚——这一人生大事做出决断。
当然,作为无色,他无法接受任何人的求婚,他不能擅自以彩祸的身份下决定。更重要的是,无色自己都想要在将来与彩祸结婚。
但对方是初代<骑士团>,并且是在喰良权能下复苏的不死者。虽然现在看起来很平静,但如果轻率做出回应,还不知道她们会有什么反应。
本来他是想问黑衣的,但现状无法允许他中途离席。如果绑着念话用的头发倒另当别论,但现在也无法指望了。
“那个......我……”
万事休矣。无色试着压下脑中纷乱的思绪,不自觉的低语。
就在这时——
“——不行哦,各位。彩祸大人正困扰着呢。”
一记清亮的声音传来,一位黑发黑眼的少女从无色的身后现身。
“……! 黑衣——”
见到期盼已久的救星,无色放松了下来。
炉世见重要的场合被人打断,面露不悦地蹙起眉头。
“有何贵干呢,乌丸小姐。我们正在进行重要的仪式,即使你是彩祸大人的侍从,也不允许打扰。”
“嚯?让陷入困扰的彩祸大人被迫做出选择,就是各位的做法吗?”
“……你说什么?”
黑衣的话让炉世为首的四人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喂喂~,你突然冒出来说什么呢。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我们又不是想为难Boss……!”
“就是啊~……什么都不知道的新人就别插嘴啦~……”
即使承受着带刺的视线与话语,黑衣也一步不退。她毫不畏惧地回望四人。
“恕我僭越,我刚才观看了各位的约会——不得不说,没有哪一个人的约会能算是配得上彩祸大人的。也难怪彩祸大人会难以选择了。”
“什……!”
“你说什么啊!?”
“那、那你说……什么样的约会才配得上Boss啊……!”
“居然说到这个份上……想必你很有自信呐~……”
听到四人充满怒气的声音,黑衣浮夸地点了点头。
“——当然。就让我乌丸黑衣,来向各位示范何为真正的约会吧。”
第五章 虽然彩祸大人很完美,但?
“…………”
“…………”
无色循着黑衣默默前行的步调,走在五彩灯光点缀的街道上。
周围有许多结伴赏灯的情侣和携家带口的家庭。身处他们其中,却默然前行的无色与黑衣反而成了异类。
倒不是无色想保持沉默——不如说难得有这个机会,他还想和黑衣多聊几句,可他确实猜不透黑衣的用意。
无色很感激她在炉世、杏杏、色列斯、砂子等人逼他选择结婚对象的时候,替不知如何回答的自己解围。然而,她明明斩钉截铁地说要让她们见识真正的约会,之后却一直不发一言地走着。
无色觉得还是该说点什么比较好,于是他咽了口口水后开口道。
“黑衣——”
“——彩祸大人。”
无色刚喊出黑衣的名字,黑衣就打断了他的话。
“初代<骑士团>的各位正看着我们呢,虽然非常感谢您能关心我这个年轻后辈,但还请让她们能进行公平判断。”
“嗯……这是当然。”
无色夸张地点点头。
但他并没有照单全收。
黑衣想要告诉无色的是,炉世等人现在也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她大概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因为现在是两人独处就放松警惕,从而暴露平常的说话方式吧。
话虽如此,但还是有件事让他十分在意。于是为了不让对话被听到,无色压低声音悄声询问。
“……黑衣,我可以问你一下吗?为什么连你也要像炉世她们一样约会?”
“…………”
黑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当然是为了让她们放弃。照那样下去,您不从四人中选出一个就没法收场了。不过,我也不希望就那样擅自定下彩祸大人的伴侣。”
“这……也是啊。”
“所以该怎么办呢?——就只有让她们承认自己不够格,形成不得不认输的场面。如果她们意识到有比自己更适合彩祸大人的存在,她们也就不会强人所难了。”
“黑衣……”
“——以防万一,我先声明一下,所谓适合彩祸大人的存在只是权宜之计,请不要误会。只要选择我,之后就总有办法的。
“……啊,我知道。”
无色苦笑着回应语气平淡的黑衣。
这时,黑衣似乎觉得继续窃窃私语会引起怀疑,于是拉开了一点距离,提高音量继续说。
“对了,现在已经19点了,您肚子饿吗?”
“是啊,差不多该吃饭了。附近有什么推荐的店吗?”
“嗯,交给我吧。”
黑衣似乎就在等这个问题,她面露自信地点点头。——看来餐厅才是黑衣准备的约会路线里的第一个要点。
无色走在黑衣身旁,感觉自己的心脏正不由自主地怦怦直跳。
不过这也正常。不管原因为何,现在黑衣——彩祸都为招待无色特地准备了约会计划。
这种幸运并不多见。无色为了不引发存在变换,努力抑制兴奋的情绪,迈着轻快的步子横穿光之街。
步行几分钟后。在热闹的大马路稍往外拐进去的小巷里,黑衣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
“吼哦?这里是——”
无色看向黑衣所指的方向,发出感叹。
眼前是一栋雅致的建筑物。在它单一色调构成的外观上,低调地写着店名『MARCHESE』。看名字感觉是意大利餐厅。这种不张扬的风格,反而营造出一种高级感。
“嗯——?”
无色微微歪起头。他总觉得餐厅的店名有些似曾相识。
“怎么了?”
“啊,不……没什么。比起这个,我们别光站在这里啦。先进去吧。”
“好的。”
无色说完,黑衣轻轻点了点头,打开店门让他进来。
“请进。”
“谢谢。”
一句简短地道谢后,无色走进店内。映入眼帘的是充满高级感的装横。
“——欢迎光临。”
这时,在那侍立的一位外表文雅的中年男店员恭恭敬敬地行礼。无色也回以微笑和点头致意。
“客人贵姓?”
“乌丸。”
和无色一起进店的黑衣报上了名字。店员的视线随之落在电脑屏幕上。
“乌丸小姐是吧,请稍等一下。”
但几十秒后,店员一脸困惑地说。
“不好意思,请问您有预约吗?”
“预约?”
店员的话让黑衣愣住了。
她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却让人觉得她似乎有些焦急。
“没有预约的话不能进去吗?”
“非常抱歉……”
店员皱着八字眉回答。
黑衣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小声询问。
“……即便拯救了世界?”
“哈……?”
“黑衣。”
店员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同时无色将手放在黑衣的肩膀上制止她。
“——不好意思,我不清楚这事。以后我会再来的。”
“好的,恭候您的再次光临。”
闻言,店员深深鞠了一躬。
随后无色带着黑衣走出店门,小声说道。
“黑衣,世界之类的东西是保密事项吧?不管怎么说,即使我们间接拯救了他们,也不该拿出来要求特别待遇。
“……我知道。只是开个小玩笑。”
黑衣用阴沉的语调回答无色。
她那样子与其说在闹别扭,更像是在自我反省,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
既然如此,无色也不再多说什么了。他微微一笑,环视四周。
“那我们去不需要预约的店吧——你看,那家怎么样?”
无色指向了一间与刚才那家形成鲜明对比的店。那店面向马路,透过窗户能清楚地看见里头情况,还有闪闪发光的华丽招牌。是车站前和路边常见的连锁家庭餐厅。
“……那种店的话,<庭园>附近也有。”
“有什么不好?其实我一直很想和黑衣一起去看看呢。”
“既然您这么说的话,那也无妨……”
无色带着面露不安、眉头微皱的黑衣向店里走去。
“喂~~炉世。让侍从妹随心所欲,这样真的好吗?~”
在天色已暗的公园一角,杏杏正不满地嘟起嘴。
炉世微微一笑,悠然地耸了耸肩。
“有什么关系?她也侍奉着彩祸大人,可以说是我们的后辈。作为前辈,自然应该表现出宽容的一面。”
而且,她眯起眼睛继续说。
“你们不好奇吗?现在最了解彩祸大人的侍从阁下,究竟会用怎样的计划来招待彩祸大人?
说着,炉世朝放在长椅上的小型终端看去。
那是黑衣用来监测初代骑士们约会的终端。此刻屏幕上正映出彩祸与黑衣走在彩灯点缀的街道上的画面。
以炉世为首的初代骑士们现在正围在那个终端旁,观察着两人的约会。
“嗯~,倒也没说错啦~”
杏杏似乎还是无法接受。于是炉世无奈地叹了口气。
“莫非你害怕了?害怕自己倾尽全力的约会计划会输给侍从阁下?”
“哈啊~!?怎么可能!?杏杏怎么可能输给侍从妹!”
她愤然喊道,绑成兽耳形状的发团此刻也跟着上下抖动。
“啊……你们快看……她们两人走进店了……”
这时,靠在长椅上看着终端画面的砂子出了声。炉世和杏杏赶忙转头看去。
如砂子所说,画面里的彩祸和黑衣正走进一家高级餐厅。
“哦……看起来是家不错的店呢。时间也差不多该吃晚饭了,算是个不错的选择吧。”
“咦?不过等一下。她们好像……”
为了不打扰她们,色列斯一直站在三人身后盯着画面。她疑惑地歪起头。
但原因很快了然。似乎是黑衣没有预约,无法进店用餐。
两人只好去了附近的家庭餐厅。
见此情形,原骑士们先是愣了一下,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诶~!?☆喂喂,侍从妹~!噗……居,居然忘记预约了……!”
“黑衣A梦……明明之前还那么自信地夸下海口……再怎么说这也太好笑了吧……”
“呵、呵呵……你们两个,这样可不行啊,竟然嘲笑后辈的失误。作为骑士,应该感到耻辱……”
炉世出言提醒,但她的肩膀也在微微颤抖。
而就在这时,一直盯着屏幕看的色列斯喃喃自语。
“不过……她们看起来好像有点开心……?”
“什么?”
闻言,炉世不解地眨眨眼。
她看向屏幕,可以看到坐在包厢里查看菜单的彩祸,以及拿着平板点菜的黑衣。
同时终端的扩音器里传来两人的对话。
『——哇你看,黑衣。好像有地区限定的餐点哦。看样子是用北海道产的牛奶冰淇淋制作的芭菲,还有夕张哈密瓜冰淇淋和蓝靛果冰淇淋。来这里真是来值了啊。』
『天这么冷,您却净盯着冰淇淋吗?还有,请注意不要吃太多甜的东西,对身体不好。』
『嘴上这么说,可你好像也点得很欢啊。』
『毕竟我的身体是特制的。』
『你耍赖。』
『就算您这么说,我也没办法。』
『唔……可以都给我来一口吗?就一口。』
『真拿您没办法。不过也请您好好吃蔬菜,这道黄麻沙拉看起来就很不错。』
『……我刚才就在想,你是不是趁此机会,把讨厌的食物都塞给我吃?』
『怎么可能呢?我这么做全是为了彩祸大人的身体着想。』
如此种种的闲谈。
黑衣的语气虽还算客气,但说难听点,听上去就像是缺乏敬意的假殷勤,说好听点,也不过像是在对待同龄朋友一样轻松罢了。
而彩祸似乎也不讨厌这种态度。
或者说,她给人的感觉比与炉世、杏杏、色列斯和砂子等人约会时要更加自然。
“彩祸大人……?”
炉世呆呆地注视着屏幕上的影像。
◇
“嗯,真美味呢。”
“是啊,不过感觉有点吃多了。”
吃完饭,从家庭餐厅出来的无色和黑衣揉着肚子喘了口气。
尽管没能在计划的店里就餐,但家庭餐厅也绝对不差。倒不如说,由于不用在意餐桌礼仪,反而可以使他与黑衣充分交流,无色对此还是非常满意的。
不过黑衣一定还在为自己的计划感到懊悔。她握紧拳头转身面向无色。
“——彩祸大人,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一雪前耻,让您刮目相看。”
“吼哦,看起来很有自信呢。那就交给你了。”
“是。我们走吧。”
黑衣说完便带头往前走。无色则跟在旁边。
过了一会儿,她在巷子的一角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
“嗯……”
无色观察起黑衣所指的地方。
在安静的小巷里,挂了一块写有『Neige』的招牌,是个酒吧。看来是饭后打算在洒脱的酒吧里小酌……吧。原来如此,这约会计划确实很有成熟的韵味。
“……嗯?”
然而无色微微歪起头。因为有两件事令他非常在意。
一是,和刚才那家餐厅一样,他觉得这家酒吧的名字很耳熟。
二是——
“进来吧。”
就在无色左思右想的时候,黑衣打开了入口处的门,走了进去。于是无色连忙抬起头,追了上去。
“——欢迎光临,两位吗?”
两人一进店,身穿西装的男店员就恭恭敬敬地出来迎接。
“是的。”
但在黑衣这么回答的时候,店员的脸色突然阴沉了下来。
“…………,不好意思,本店谢绝招待未成年人……”
“未成年人……”
听他这么一说,黑衣深感意外。仿佛已经很久没听到这种话了。
话虽如此,这也很正常。毕竟久远崎彩祸的脸和名字在魔术师中实在太有名了。在使用魔术师专用设施的时候,往往不会确认这点。
没错。无色刚才在意的其中一点,正是这个。
酒吧即是卖酒的店,客人的年龄自然要限定在20岁以上。如果不小心将酒提供给了未成年人,酒吧就会受到停业处分。
而无色与黑衣怎么看都像是未成年……!
不过黑衣还是平静地咳了一声,指着无色说。
“请放心,他已经成年了。”
“是吗?不好意思。有什么身份证明吗?”
店员问道。于是无色摸了摸口袋,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如果学生手册也算的话……”
“…………”
店员汗流浃背地露出为难的笑容。
见状,黑衣摊开手掌解释道。
“请等一下,别急着先入为主。上高中并不代表未成年。”
“那……确实是这样。不过您看起来很年轻。冒昧问一下,您几岁了?”
“517岁。”
“…………”
听到黑衣的回答,这次轮到店员露出平静的笑容。
当然,还是不让进店。
店员在非常礼貌地拒绝后,又非常客气地将她们赶了出去。
“……真令人不悦。我可没说谎。”
黑衣站在店门口,一脸不服地抱着胳膊。看她这个样子,无色不由得苦笑起来。
“哎呀,没办法。让『外面』的居民去理解魔术师的情况还是太苛刻了。”
“是这样没错,但是……”
“而且……”
“而且?”
“你也不讨厌让别人以为你年轻吧?”
“…………”
无色半开玩笑地说完,黑衣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无奈地耸了耸肩。
“就这样吧。——对不起,来现场之前我应该注意到的。”
“不要在意。能看见平时完美的你难得露出这一面,我反而很开心哦。”
“别打趣我了。”
黑衣有些害羞地移开视线。同时无色突然放松了表情。
“——而且,如果打算暖和身体的话,这个可比酒更好。”
无色边说边走向附近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罐热可可。随后他将其中一罐递给黑衣。
“接着,黑衣。”
“您又喝甜的东西。”
“哎呀,你不要吗?”
“……谢谢。”
黑衣脸颊微微泛红,接过可可。
无色满意地笑了笑,拉动拉环打开了罐子。
“…………”
“…………”
昏暗的公园一角。
炉世、杏杏、色列斯和砂子四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放在长椅上的小型终端屏幕。
区别在于,她们早已没了先前的窃笑。大家都屏气凝神地注视着彩祸和黑衣的一举一动。
这也难怪。
毕竟她们又一次没能走进心仪的餐厅,不过现场的气氛非但没有变坏,反而融洽起来。
“Boss看起来好像很开心……”
“进不了预定的店,这是侍从不该有的失误……”
“……魔女琳很温柔,应该不会为这种事生气吧……”
“彩祸大人……”
就在炉世她们紧张得汗流浃背的时候——
画面上开始出现沙沙的噪点。
“唔,影像……!?”
“得放在信号更好的地方才行……!”
“包、包在我身上!嘿!”
“色列斯,你踮起来也太高了,我们看不到啦~!?”
现场乱作一团。
连过路的行人都好奇地看向这群奇怪的人。
“唉……真是的,难得的自由活动时间,为什么无色会请病假啊?我还想和他一起去看灯展呢……”
瑠璃走在夜晚的公园里,不满地叹了口气。一旁的绯纯苦笑着安慰她。
“哎呀,这也没办法。勉强他可不好。”
“话是这么说啦……”
“突然换个环境,难免有人不适。乌丸小姐好像也请了病假……”
听到绯纯那若无其事的话语,瑠璃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等一下,你说什么?我怎么没听说过啊!?那绝对是两人在夜晚的街道上鬼混了啊!好你个偷腥鸦,竟然给我来这么一出……!”
“瑠、瑠璃酱,冷静点……”
绯纯慌忙安抚她。同时,瑠璃双手颤抖着摸了摸口袋想拿出手机。
“……嗯?”
就在这时,瑠璃停了下来。
因为公园的一角有一群奇怪的人。
那是四个年龄和体格各不相同的女人,她们吵吵嚷嚷地围着一台发光的小型终端屏幕。那近乎癫狂的模样,宛如赌上巨款紧盯赛事的赌徒,亦或是在丧尸危机中生怕错过别人讯息的幸存者。
“咦?你刚才说什么了?感觉说得很好啊!?”
“喂~!我完全听不见啦~~!?”
“啊,现在是电量不够了……”
“电池……!便利店在哪里……?”
她们看上去非常奇怪,放声大叫着。
顺便一提,那疑似是在找便利店的少女,只走了几米就停下了脚步,然后“哈……哈……”地喘起粗气。
“……她们在?”
“不、不知道……”
瑠璃和绯纯充满疑惑地皱起眉头,额角渗出细汗。
◇
“——接下来一定没问题。我一定会让彩祸大人满意的。请再给我一个挽回名誉的机会。”
“我现在也很开心哦。”
两人一边喝着热可可一边坐在长椅上聊了几分钟。
面对黑衣的斩钉截铁,无色微微耸了耸肩回答。
这话并非虚言,黑衣应该也清楚这点,但有些事她也无法退让。只见她恳切地盯着无色的眼睛。
算了,无色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更重要的是,她都用这种眼神来请求自己了,自己也不好拒绝。于是他苦笑着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好的,交给我吧。”
黑衣说完,将喝完的空罐扔进垃圾桶。
无色如法炮制,随后再度与黑衣一起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之后不知走了多久。无色他们来到了位于市中心的一座格外高大的建筑物前。
那是一座高度约为一百五十米的电波塔。虽然整体比东京的小了一些,但爬到上面的展望台,一样可以一览整座城市的夜景。
“吼哦,这里是?”
“这里是灯谷塔。听说从展望台眺望的景色非常美丽。”
“原来如此……”
听到这个名字,无色轻哼出声。——在餐厅和酒吧时也感受到的奇妙既视感再次掠过脑海。
“怎么了?”
“不,没什么。我们上塔吧。”
“好的。这里不需要预约,就算是未成年也没有问题。”
黑衣故意强调这点,看来她还在介意刚才的事情。于是无色继续苦笑着跟在黑衣后面,走进了大厦。他们在窗口买了展望台的门票,坐上电梯。
大概因为现在刚好是晚饭时间,电梯里只有无色和黑衣。两人感受着轻微的飘浮感,等待着电梯抵达。
接着,黑衣煞有介事地转向无色,轻轻行了个礼。
“——那么,现在就为您介绍灯谷市最棒的俯景。请做好心理准备。否则突然目睹这美景,可能会因太过惊艳而失神。”
“哈哈,好期待啊。我会用心去看的。”
片刻后,在沉闷的砰砰声中,电梯门打开了。
黑衣也随之扬起手,催促着无色出来。
“请看吧,这黑夜与文明之光交织而成的幻想光景——”
然而——
“…………”
黑衣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理由很简单。因为展望台上完全看不到夜景。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刮起了猛烈的暴风雪。
“哎呀,这是……”
无色满头大汗地凝视起外面染成纯白的光景。
刚才入塔的时候,天气还很普通。也就是说,在短短几分钟内,天气就发生了剧变。这运气就跟无色的姐姐·惑香一样倒霉。
“……唔……”
黑衣呆立了一会儿,最后不甘心地紧蹙眉头,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餐厅、酒吧、展望台……去哪里都会失败吗?为什么……会这样……!”
“别、别在意,这种情况也在所难免,冷静点吧——”
“嗯?”无色话还没说完,忽然挑了挑眉。
意大利餐厅『MARCHESE』、酒吧『Neige』、然后是『灯谷塔』。
黑衣今天走的约会路线,以及曾经感受到的似曾相识的感觉,突然在无色的脑海中串了起来。
“该不会黑衣是用『Voyage』查的吧?”
“…………!?”
无色喃喃自语的瞬间。
黑衣猛地屏住呼吸,深感诧异。
“『Voyage』”是网罗全国约会地点的网站。从观光景点到娱乐设施,再到餐厅、住宿,都能在这里查到。它还可以根据预算和喜好组合约会路线,是个非常实用的网站。
没错。今天黑衣和无色去的地方,如果用『灯谷市』来搜索的话,都是天字第一号的地点。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
黑衣用颤抖的声音询问。……看来是说中了。于是无色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呃,这个嘛,嗯。”
顺带一提,无色之所以会知道这些,是因为他也幻想着“如果能和彩祸小姐一起去这附近的话,要去哪里会比较好呢”,并制定了幻想约会路线。
不仅如此,这份经验也以给原骑士们建议的形式发挥了出来。
“…………!”
“啊,黑衣!”
黑衣满脸通红地跑了出去。
无色慌忙追了上去。
——啊啊,糟透了。糟透了。
泪水从黑衣眼角滑落,她快步离开了灯谷塔展望台。
做什么都不顺利。虽然为了对抗炉世她们,黑衣夸下了许多海口,但对于没有什么约会经验的自己来说,做护花使者根本就不可能。明明这几个星期里,连和无色好好说话都做不到,自己本该早就清楚了的。
然而尽管如此,碍于自尊心的自己无法坦诚说出这种事。甚至还被“必须展现出能干女性的一面……”这种迷之强迫观念束缚,结果就是白忙活一场。
现在回想起来,提出这样的提案本身就是个错误。
虽说有“为了无色,要让炉世等人放弃”——这种冠冕堂皇的参战理由,但要说自己当时真没觉得嫉妒,那是不可能的。
说穿了其实就是嫉妒,就是自己不舒服。尽管无色是以彩祸的模样参与,但她还是不希望无色与炉世她们约会,更不希望无色因此怦然心动。
结果就是『如此』。由于自身经验不足,她一直在犯低级错误,运气也不好,最后甚至连临时抱佛脚这点都被无色看穿了。所以黑衣才在无色面前难装镇定。
“——黑衣!”
不过在这狭小的展望台里,不可能说逃就逃。无色喊了她的名字,立马就抓住了她。
“——请、请放开我……!”
“那可不行。我怎么能放着这副表情的你不管呢?”
无色一脸凛然地说道。
——用久远崎彩祸的容貌,和久远崎彩祸的声音。
“…………”
听见『自己』帅气而又显得有些虚情假意的话语,黑衣甚至忘了戴上侍从面具,直接皱起了眉头。
“还说这种漂亮话——你肯定在把我当傻瓜吧?”
“咦……?”
黑衣的话让无色猝不及防。
然而一旦溃堤,就很难再堵上了。黑衣几乎不受控地从喉咙里挤出话语。
“……要笑就笑吧。笑我活了这么久,居然连一个像样的约会计划都没做过。”
“没这回——”
“事到如今,就别再顾虑我了。我的丑态自己最清楚,也就自尊心能顶破天,实则只是在故作体面,内心其实空虚至极。天天拿当魔术师殚心竭虑作借口,说白了就是逃避人生历练。这便是如今的我。我、我究竟算是什么——”
“───”
就在黑衣倾泻而出的时候,无色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她,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什——”
黑衣被无色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她瞪大了双眼,扭动身体想要逃离无色的拥抱。
可无色并没有松手。他紧紧地、紧紧地抱住黑衣,仿佛是在用全身表达着不想让她离开。然后他轻声细语地说道。
“……请别这么说,彩祸小姐。能让彩祸小姐为我考虑约会计划,我真的很高兴。”
“无色……”
黑衣放松了身体,自嘲般继续说。
“……我从来都不是你想象中的完美女人,我本来就只是个吊儿郎当、性子阴沉又愚笨的魔术宅女,根本就没有能背负世界命运的本事。幸得遇到几个老师和朋友,才一点点凑成了『这样子』。说到底我只是一个拼命粉饰自己的软弱女人罢了。你所憧憬的『久远崎彩祸』,打一开始就不存在……”
她已经搞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了。
冷静想想,这种告白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毕竟无论原因为何,无色现在都已经与彩祸融合了。要是无色因这番自白失去对彩祸的爱意,就很可能会导致世界毁灭。
然而她还是说个不停。思绪第一次被感情搅成乱麻,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无色丝毫没有动摇,只见他平静低语道。
“——我并不是因为彩祸小姐是完美女性才喜欢你的。”
“诶……?”
“我也喜欢这样的彩祸小姐。”
“───────”
听到这句话。
黑衣有种呼吸停止的感觉。
心脏却与之相反的,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起来。
然而,就在这一刻。
“您在做什么!”
“等一下~~~~!”
“Bosssssss!”
“哔哔……!Stoooop……!”
从后方传来四声叫喊。
“————唔。”
无色目瞪口呆地抱着黑衣的身体。
这也没办法。毕竟在黑衣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语。
他抬头一看,灯谷塔里不知何时出现了炉世、杏杏、色列斯和砂子四人的身影。大家都一脸焦急,肩膀微微起伏。
“——啊。”
意识到这一点的无色屏住呼吸,松开了抱着黑衣的手。
“…………”
想必黑衣也是同样的想法吧。她拼命掩饰表情,端正姿势。
没错。无色和黑衣直到刚才都任凭感情驱使,用自己本来的语调说话。
两人约会的样子应该都被摄像机监控了才对。于是,无色努力用明朗的声音回应炉世她们,试图掩饰刚才的对话。
“嗨,各位。你们来得真早啊。或许你们会觉得刚才的对话有点不大对劲,但这是我和黑衣偶尔会玩的主从逆转游戏——”
就在无色想找个牵强的借口时,炉世惊讶地皱起眉头。
“你们说了什么吗……?侍从阁下交给我们的终端没电了,看不见画面,所以我们才慌忙赶到现场。”
“欸?啊,这样啊?”
看样子她并没有听到刚才自己与黑衣的对话。——那可能多嘴了。无色的脸颊开始渗出冷汗。
“主从逆转游戏……”
“那是什么……?”
“好像很有趣……”
“感觉有股色情的味道呢……”
四人饶有兴趣地蹙额。见状无色故意咳了一声转移话题。
“——总而言之,我和黑衣的约会还没结束呢。虽然终端没电了确实可惜,不过四个人一起闯入我们的时间,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
“这……”
无色的话语让炉世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
“关于此等无礼,我衷心谢罪。如果彩祸大人想要的话,任何处罚我都愿意接受。——不过,我这么做并不是想妨碍彩祸大人,而是在担心您,希望您能理解……”
“哦,担心我——吗?看来我也不被信任了呢?”
“不,绝对没有这种事。”
炉世惶恐不安地说着,杏杏、色列斯和砂子三人则在后面窃窃私语起来。
“可是姐姐刚才是不是和侍从妹抱在一起了啊?”
“嗯,嗯……她们在干什么呢?”
“这可是决定要选谁的比赛,怎么可以偷跑呢……”
“…………”
三人说的话让无色的脸颊猛地抽动了一下。……虽然之前他们的对话没被骑士们听到,但无色与黑衣拥抱的现场自然还是被看到了。
让她们继续深挖就不好了。于是无色微微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我理解你们的想法。虽然有点心急,但还是就此作结吧。——黑衣也同意吧?”
“……嗯,没问题。”
无色询问起黑衣,黑衣则以『乌丸黑衣』的身份回答。虽然她的眼圈还有点红,但回答得无可挑剔。
其实,无色并不想对还戴着『乌丸黑衣』面具、却感情失控的她提出这种要求。他想让黑衣更加尽情的倾诉,然后自己全盘接受。
不过既然炉世她们来了,那就不能这么做了。黑衣自然也明白这点,所以她再次成为了『乌丸黑衣』。既然如此,无色也不能搞砸。
“…………”
无色默然环视炉世、杏杏、色列斯、砂子和黑衣。她们围住无色,全都一脸紧张与期待地伸出手。
“——我会让彩祸大人幸福的。”
“姐姐会选杏杏的吧……?”
“Boss……和我在一起吧?”
“真想喝魔女琳的味增汤啊……”
她们再次凝视无色的双眼,说出求婚的话。
“…………”
一旁的黑衣也稍微犹豫了一下,将手往前伸了伸。
色列斯睁大眼睛,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
“咦?侍从小姐什么都不说吗?”
“──、我,我吗?”
黑衣一时屏住了呼吸。
这么说来,刚才也因为炉世她们四人的闯入,导致黑衣没能说出明确的求婚词。
当然,这是为了阻止彩祸定下伴侣而采取的手段。所以黑衣说的话也未必是发自内心的。
可如果她不与炉世等人站上同一舞台,那无色就没有足够的理由去选择她,最重要的是,就算这一切都是假的,无色也想听她亲口说出求婚词。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黑衣。
众人的视线目前全都集中在黑衣身上。
这让她不自在地扭动身体,最后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来。
“───”
彩祸的侍从黑衣此刻正红着脸,准备向彩祸求婚。
炉世望着这副光景,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不知为何,她感觉有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自己的心脏,一种不祥的预感陡然腾起。
那是刚才她们四人向彩祸逼婚时都没有的焦躁感。当时的她隐约确信,不管其余三人再怎么厉害,彩祸终究都会选择自己。
可是现在,这种自信正在动摇。
啊啊,没错。炉世立刻就想到了原因。——即便终端的画面很小,声音也并不清晰,但自从看了彩祸与黑衣的约会后,炉世的心中就一直笼罩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阴霭。
明明是场从头到尾都失败不断,怎么看都一塌糊涂的约会。
明明这位以彩祸侍从自居的后辈,其手段非常粗糙。
然而……画面中的彩祸却发自内心地乐在其中。
甚至比和杏杏、色列斯、砂子的——恐怕还有炉世的约会要来得开心。
“…………!”
这时,看到彩祸表情的炉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彩祸正注视着黑衣的眼睛,静静地等待她开口。
她的眼神中仿佛能看到包容对方的慈爱——以及些许的紧张感。
没错。就好像在想,黑衣真的会向我求婚吗?
这感觉太过违和了。
因为彩祸始终是选择的一方。她会从炉世等求婚者中选出最适合自己的人,她本该是绝对的选择者。
可现在简直就像——彩祸希望能被黑衣选中一样。
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炉世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浅显以及急促了。
其实她也不是没有想过彩祸会选择黑衣。
毕竟心地善良的彩祸,可能会为了不伤害到炉世她们,故意选择其他人来糊弄过去。但即便如此,炉世也打算用别的方式来追求彩祸。
——可是,万一……
万一彩祸真心选择了黑衣呢?
那炉世就没有自信能保持自我了。
没错。炉世本就已经死去,是因为命运的恶作剧让她成为了再次回到现世的亡灵。可她终究只是个想将生前未能传达给彩祸的思念付诸现实,不断彷徨的不死者。
如果,她明白这个愿望、目的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话——
『…………』
她的指尖开始微微颤抖。
仔细一看,其余的三人也都一副和炉世差不多的表情。
恐怕她们也和炉世想的一样吧。——如果彩祸回应了黑衣,那自己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但四人的担忧似乎并没能传达给正在创造二人世界的彩祸和黑衣。
黑衣犹豫不决,但还是直视起彩祸的眼睛开口说。
“……彩祸大人,谢谢您今天的陪伴。”
“嗯。”
“那么……恕我冒昧,我有件事想告诉彩祸大人,您愿意听我说吗?”
“……当然。说来听听。”
彩祸的眼神中充满着期待与不安。
黑衣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道。
“彩祸大人,我——”
——下一秒。
“…………!?”
彩祸和黑衣的智能手机发出了警报。
与此同时灯谷塔——不,是周围一带都发生了剧烈的地震。
“嘶……!发生什么了——”
周围突然袭来的剧烈震动,让无色皱着脸压低了身体。
但这似乎并不是能随便应付的地震。高大的灯谷塔剧烈的摇晃着,四面用于观景的大玻璃全都粉碎了,细小的玻璃碎片散落四周。
“彩祸大人!”
炉世大叫的同时,周围出现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壁,大概是她展开了某种防护魔术吧。原本迫近无色他们的玻璃碎片都在空中停滞,然后直接飘散到一边去了。
“谢谢你,炉世。又被你救了呢。”
“没事。您没受——”
无色回忆起在机场发生的事并道谢,“又……?”但炉世却感到奇怪地皱起眉头。
这让无色不由得汗流浃背。这么说来,当初在机场被炉世救下来时,他还在用自己本来的身体。
话虽如此,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于是无色大声喊道。
“黑衣!怎么回事!?”
黑衣摇了摇头,转换了思绪后回答道。
“是灭亡因子!而且是神话级——”
黑衣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手机屏幕,露出惊讶的表情。
“神话级——还是四个……!?”
“你说什么……?!”
黑衣的话让无色不由得皱眉。
刹那间,在摇晃终于平息下来的城市四周,发生了异变。
由于地震而导致主要建筑倒塌所形成的瓦砾堆前方——
『某种东西』出现了。
“那是……”
炉世四人纷纷惊愕地睁大眼睛。
——出现在东方天空的,是一只拥有天使翅膀的怪物。
那是将美丽女性的上半身嵌入其中,让人联想到巨大天秤的生物。它缓缓扇动身后长出的巨大翅膀,伴随光芒一同从天而降。
从它神圣而又不祥的威容就能看出它不是寻常生物。若有心血来潮的雕刻家依神启去雕像,估计就是这般模样。
【─────────────────】
怪物发出齐颂般的咆哮。
随后,几道光自云缝间倾泻而下。
光芒射向地面,引发了剧烈的爆炸。原本就因地震而崩塌的城市,此刻被彻底破坏殆尽。
那庄严又圣洁的光景宛若一副宗教画。
一部分人看了或许会感到绝望,但也有些人会产生类似崇敬的感情。
见状,炉世屏住了呼吸。
“——灭亡因子〇〇二号:<朱斯提提亚>——”
(注:ユースティティア,Iūstitia,正义女神。
朱斯提提亚(拉丁语:Iustitia;英语:Justitia),通称“正义女神”(英语:Lady Justice),是一位古罗马的拟人化神祇)
紧随其后的是南方的异变。
话虽如此,那边却没像东方的天空这般有怪物降下。
不,更准确地说,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一带已经被一片黑暗遮盖。
这不是比喻也不是玩笑。只见灯谷塔南面的一角就像洒上了黑色墨水一样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风景。
是错觉吗?感觉周围传来的爆炸声和倒塌声,或是四处逃窜的人们发出的悲鸣与怒吼声,在南方那边似乎听不到。
这副异样景色就仿佛是空间被开了一个洞。
不过,杏杏似乎熟悉这副场景。
她嘴唇颤抖地自语出它的名字。
“灭亡因子〇〇三号:<厄瑞波斯>——”
(注:エレボス,Ἔρεβος,厄瑞波斯。在希腊神话中是黑暗的化身,卡俄斯的儿子。他是倪克斯的哥哥,并且和她生下了埃忒耳、赫墨拉、摩罗斯、卡隆、厄罗斯以及克厉。)
伴随着断断续续的震动,一个直冲天际的巨人出现在了西方。
其硬质的体表令它看上去不像是生物。它拥有不可思议的光泽,近距离观察恐怕都看不出来这是个人形。
那巨大的身躯,别说是以前见过的<霜精>,就连神话级灭亡因子<苏鲁特>在它面前都显得渺小。由于实在是太过巨大,甚至都无法看清它的脸。
而这样的灭亡因子目前正在缓慢却又实实在在地朝这边走来。
大概就跟山在移动一样吧。每当巨大的双脚踩踏地面,都会产生强烈的震动,使附近的建筑和地面崩塌。恐怕刚才的地震就是这个灭亡因子所为。
它的威容让色列斯眉头紧锁。
“灭亡因子〇一一号:<阿特拉斯>……!”
(注:アトラス,Ἄτλας,Atlas,阿特拉斯。阿特拉斯,又译亚特拉斯,是希腊神话里的擎天神,属于泰坦神族,被宙斯降罪来用双肩支撑苍天。他的父亲是泰坦神伊阿珀托斯,母亲是俄刻阿尼得斯之一的亚细亚或克吕墨涅。)
与此同时,死神在北方的天空中飞舞。
只能如此形容的光景,确实发生在了眼前。
那是一个于暴风雪中现身,身披蓝白色外套的骷髅。它胯下还有一匹类马的四足异兽,疾驰在空中还会留下闪闪发光的粒子轨迹。
没有嗑药的话恐怕不会看到此等幻觉,或许还会给人一种美丽又梦幻的观感。
然而,它所过之处,人们都痛苦地抓挠胸口、喉咙,趴伏在地。
那模样宛如散播疾病、种下死亡的死神,于世间开创地狱的骑士。
砂子发出被热病梦魇缠身般的声息。
“灭亡因子〇〇七号:<苍白骑士>……”
(注:ペイルライダー,Pale Rider,苍白骑士。天启四骑士之一。
天启四骑士(拉丁语:Quattuor equites apocalyptici)载于《启示录》第6章,传统上释为瘟疫(或征服)、战争 、饥荒和死亡,尚有争议。苍白骑士为骑着白马散播瘟疫的骑士)
“什……”
面对这突然出现的四个神话级灭亡因子,无色不由得屏住呼吸。
神话级——也就是说,它们都是喰良用<乌洛波洛斯>的权能复活的存在。无色等人之前也遇到过<利维坦>和<格雷姆林>等数个异形。
不过先前都是一次出现一个,从未有过如现在一般同时出现好几个的情况。
本就是一念之间便能毁灭世界的异形,如今居然出现了四个。
这究竟能带来多大的绝望,已无需多言。
“嘶——”
可是,无色现在没有时间去屈服绝望。
他现在是久远崎彩祸,是最强的魔术师,也是肩负起保护世界使命的人。若要歼灭神话级灭亡因子,除彩祸的术式外别无他法。
但无色并不了解刚才出现的灭亡因子。
其权能、可逆讨灭期间、应对优先级等所有的信息,无色都不清楚。于是他握紧拳头大喊道。
“黑衣!我要讨伐灭亡因子!来协助我——”
然而他的话并没能说完。
“——彩祸大人。”
因为炉世她们缓缓站起身,抬手制止了无色。
“……炉世,杏杏,色列斯,砂子……?”
无色不懂她们的意思,可她们却瞪视不同的方向同时开了口。
能看见她们的脸上充满了战栗与紧张——以及无法掩饰的欢喜与神迷。
“请务必交给我们。”
“咦……?”
无色有些吃惊,炉世却有些兴奋地继续说下去。
“没想到……居然还能有这样的机会。
——彩祸大人。我对这世间的留恋只有两处。啊……简直,简直就是奇迹啊。没想到在这种场合,另一件事也出现了!”
炉世兴奋地低语。同时杏杏她们也跟着笑了起来并以骇人的模样自语。
“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事呢~……”
“嗯……嗯。和Boss的约定……这次一定……”
“呵呵呵……好开心啊~……好开心啊~……”
这四人的状态明显和刚才不一样。无色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你们——”
“……!不行,各位!那些灭亡因子——”
无色紧张地说完后,黑衣也发出哀号般的声音。
但炉世等人却毫不理会,她们同时瞪了一下快要塌陷的地板,从破碎的窗户纵身跃向天空。
“——彩祸大人,请您稍等!这次我一定会履行与您的约定!
然后——然后在那日拂晓时,我会洗尽所有的烦恼与迷茫,成为真正配得上彩祸大人的自己,再一次向您求婚!”
炉世喊完,扫了一眼黑衣——随即在空中显现出三道界纹。
而杏杏、色列斯和砂子也同时展开了第三显现。
炉世的是在机场时看到的玫瑰界纹与骑士铠。
杏杏是兽面般的界纹与玩偶般的装束。
色列斯是让人联想到锁链的界纹,和女战士一样的轻铠。
砂子则是骷髅般的界纹,与披着病号服一样的外套。
“各位……!”
黑衣带着悲痛的表情紧追不放地伸出手。
但她们的背影早已飞到黑衣无法触及的地方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黑衣。那些灭亡因子到底是什么?”
面对无色的询问,黑衣咬紧了牙根。
“<朱斯提提亚>、<厄瑞波斯>、<阿特拉斯>、<苍白骑士>。那四个是——”
接着她用久远崎彩祸的语气继续说道。
“——是数百年前杀害炉世她们的灭亡因子……!”
“——————”
炉世利用魔术在空中飞翔,任凭心中熊熊燃烧的喜悦驱使。
——啊啊,啊啊。没想到,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机会。
『审判』灭亡因子<朱斯提提亚>。那无疑是数百年前炉世讨伐失败的对象。
炉世在现世留下的两个遗憾。
其一当然是无法向彩祸传达自己的心意。
而其二就是——当初与彩祸约定要讨灭,却惨败给异形的一战。
杏杏、色列斯和砂子一定也抱有同样的想法。
毕竟与<朱斯提提亚>一起出现的另外三个灭亡因子,对杏杏、色列斯、砂子来说也是各自的仇敌。
不——这么说有点不太对。
炉世在空中翱翔,嘴角微微上扬。
对她们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被那些异形杀死,而是没能履行与彩祸的约定。
而且——还因此让彩祸很伤心。
自己曾说一定会消灭灭亡因子,活着回来。
那是——炉世第一次违背了与彩祸的约定。
“……!”
炉世的身体涌出力量。
——这样一来,终于可以兑现承诺了。
自己可以毫无愧疚地再次站在彩祸的面前。
这样一来——彩祸一定会选择自己而不是那个侍从。
她没有任何根据却如此坚信。
或许这近乎可以说是逃避。但在这个瞬间,对炉世而言那就是希望,是救赎。
“<朱斯提提亚>——我要将你的首级献给彩祸大人。”
对方是神话级灭亡因子,其实力的强大炉世也亲身体会过。毕竟她们曾发起讨伐,最后却丢了性命。
然而——现在的她们已经和当时不同了。
『第四显现——!』
是四道欢欣鼓舞地呐喊。

“——【
“——【
“——【
“——【
(注:【千刺万鋼荊姫】ラ・ベル・オ・ボワ・ドルモンLa Belle au bois dormant,法语,睡美人。
【滅茶可愛遊宴】キューティー・プリティー・ビューティー・パーティーCutie pretty beauty party,英语,前三个词都可以是可爱女孩、漂亮美人之类的意思。
【鉄鎖錠獄闘技場】カテーナ・コロッセオCatena Colosseo,拉丁语+意大利语,锁链+竞技场。这个Colosseo是罗马竞技场的专有名词。
【塵害砂境】エンフェルマ・デシエルトEnferma Desierto,西班牙语,病+沙漠)
下一秒。
以灯谷塔为中心,四个世界就此展开。
第四显现。那是显现术式的极致,魔术的顶点。是以自己的显现体涂改世界景色的<领域>位阶。
身为初代<骑士团>的她们,都无一例外地实现了这个奇迹。
——漆黑荆棘所构成的森林逐渐扩展开来,包裹住了灭亡因子<朱斯提提亚>。
无数荆棘如剑般锐利,蔷薇花蕾焦急等待着对方的鲜血。每一根荆棘都拥有炉世第二显现【戴花瓣刺】的力量。
她的术式是『并行』。一旦剑尖造成伤害,就会以同样的伤害无限次刻入对方的身体,即便只有一点创口也会成为致命伤的必杀之棘。理应没有任何方法可以逃离这布满整个视野的荆棘。
然而——
“嘁——”
看到预想中的光景,炉世还是轻轻咂了咂嘴。
被无数荆棘所包裹的<朱斯提提亚>,身上没有半点伤痕。
没错。<朱斯提提亚>的权能,即为『正义』。
除了自己认可的攻击,以外的一切进攻都被禁止,简直不讲道理。
两人之间绝对性的差距,仿佛隔了一个次元。
几百年前,炉世就是吃了这个权能的亏,毫无作为地结束了一生 。
不仅如此,该灭亡因子构成威胁的理由还远不止这些。
【────────────────────────────】
<朱斯提提亚>发出齐颂般的咆哮。
几道光芒自天空倾泻而下,将周围破坏殆尽。
那是每一击都能成为必杀的超高火力光线。
仿佛是在展现天之怒的攻击,魔术师们讽刺地将其称之为『审判』。
“…………!”
剧烈的疼痛让炉世皱起了眉头。
被光线击中的右臂、左脚与身体的一部分都裂开了一个大洞,大量的血液和内脏从里面喷涌下来。
即便是魔术师也不可能完全避开犹如网眼般射出的光线。
“哈、哈……!”
然而,纵使受了致命伤,炉世从喉咙里发出的仍是笑声。
“右手、左脚、还有身体——真是太贴心了。简直就像重现了那时的情形。”
她说完便露出了凄绝的笑容,再次全身发力。
随后,那原本被光线轰飞的肉与骨开始迅速脉动,转眼间就再生完毕了。
没错。换作以前的炉世,大概撑不过刚才那一击吧。
可现在的炉世是被<乌洛波洛斯>复活的不死之身。不管受了多大伤,都不会死。
而且——和那时不同的还不止这些。
“喝啊——!”
炉世一脚瞪向空中,逼近巨大的女神像——<朱斯提提亚>。
没错。就算她再怎么不死,攻击对对方无效的话也没有意义。
不过,现在的炉世知道。
知道是谁让自己复活。
知道神话级灭亡因子<乌洛波洛斯>,将它的权能寄宿在己身的少女——!
“————!”
炉世伸手触碰<朱斯提提亚>的额头,发动了魔术。
那并不是用于战斗的术式,而是从炼金术领域中派生出来的,将不同素材相结合的实验魔术。
——其名为『融合术式』。
原本用于结合无机物。
但鸨岛喰良对其进行了改良,能把人类与灭亡因子融合在一起,并将它的权能纳为己用。
当然,一般情况下这种事根本办不到。之所以喰良能够做到这一点,完全得益于<衔尾蛇>在假死状态下被分割、封印的缘故吧。
像<朱斯提提亚>这种以完全状态复活并活动的灭亡因子,若将其纳入体内,人类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
但现在的炉世已经不是『人类』了。
利用生物无法承受的力量反复进行自毁与不死者的再生,炉世一点一点将<朱斯提提亚>吸收进体内。
各种排斥反应蹂躏着她,剧烈的疼痛袭遍全身。
但失去了『死』的炉世,不管身体再怎样崩坏都会恢复如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一种相当不可思议的感觉。
灭亡因子<朱斯提提亚>夺走了炉世的性命,是打破她与彩祸之间誓言的可恨仇敌。
可随着它的身体、力量、权能逐渐被自己吸收,炉世的脑髓也充满了这超乎寻常的全能感。
——有了这份力量,我就能帮上彩祸大人更多。
——有了这份力量,彩祸大人也会很高兴。
——有了这份力量,彩祸大人也一定会选择自己。
最后——
“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被破坏殆尽的瓦砾堆上。
魔人·春祓炉世——降临于世。
“什……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
在不断倾斜、倒塌的灯谷塔展望台上,无色与黑衣惊愕地看着这副景象。
炉世她们四人飞到了四个灭亡因子所出现的地方,展开了第四显现——
不久世界的景色便恢复了原状,那些巨大的灭亡因子都像雾气般消逝了。<朱斯提提亚>、<阿特拉斯>、<苍白骑士>——甚至因<厄瑞波斯>而笼罩在黑暗中的南部空间,此刻也都恢复了原状。
“这是——炉世她们……消灭了灭亡因子吗?”
“这,怎么可能。她们确实是一流的魔术师,但那些灭亡因子的权能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破的。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这时黑衣停了下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从灭亡因子消失的方向,有四道人影正朝无色她们飞来。
“炉世——杏杏、色列斯、砂子……?”
无色满头问号地呼唤她们的名字。
但这也没办法。毕竟出现在这里的确实是四名原骑士,可不知怎地,她们给人的感觉与刚才不太一样。
她们现在身披第三显现,界纹也都闪耀着光芒,只是形状和刚才看到的迥然不同。
炉世的骑士铠被加上了女神意象的设计。
杏杏的玩偶装变成了能让人联想到黑暗的色彩。
色列斯的轻铠带上了如擎天巨人般的强劲。
砂子的病号服则变成了黑死病医生的样式。
没错——这俨然就像是各自对战的灭亡因子形象。
——无色察觉到了其中的违和感,蹙起眉头。
显现术式是以人类碱基序列为构成式的魔术。由此形成的显现体正是自己的分身,不是什么容易改变的东西。
除非用特别的药物或术式改造,抑或是术者的肉体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不会吧,她们把灭亡因子——”
黑衣的话语令人窒息。她双目圆睁,似乎意识到了最坏的可能,冷汗随之滑落。
而像是在呼应她的声音般,炉世四人都抬起了头。
“——啊啊,彩祸大人,彩祸大人,让您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终于……实现了和姐姐的约定。”
“看啊看啊,Boss——我变得这么强了。”
“呵呵呵……这样的话魔女琳……也会选择我的吧~……”
她们的双眸和脸,宛如沉浸在白日梦般熠熠生辉。
炉世环视着其他三人,露出了微笑。
“哎呀,你们好像也都得到了灭亡因子的力量呢。我得先夸你们一句。
不过这样说来,我们也没有拉开什么差距。
——既然如此,要不我们比比看谁能把最大的东西献给彩祸大人?胜者可以再次向彩祸大人求婚,如何?”
(注:原文もっとも大きなもの就是最大的东西的意思,尚不明确指的是什么)
听到炉世的提案,三人都堆满了灿烂的笑容。
“——好啊,我参加。”
“呵呵,你确定吗?我可是很厉害的哦。”
“我啊~……可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任何人呢~……”
四人彼此交换视线——
“炉世!杏杏!色列斯!砂子!”
不顾无色的制止,如流星般向着四面八方飞去。
To Be Continued
后记
好久不见,我是橘公司。
为您献上了『国王的求婚8蔷薇的使徒』。各位感觉如何呢?要能享受的话就太好了。
看了卷首图就会明白,这次会有很多新角色。人数竟有四人之多。当然到现在为止也有出很多新角色的时候,但是连卷首图·插画都出现的主要角色(主要是需要新设计的角色)能有四人,我想最近应该很少有了吧。
つなこ桑您辛苦了,托您的福,大家都有了很棒的设计。而确定设计最爽快的是砂子,最曲折的则是色列斯。
这次,在很多人的帮助下,本书得以出版。
插画家つなこ桑,不好意思每次都下麻烦的要求。但这次也是最棒的。到了这个地步,每卷的质量竟还在提高,真是令人战栗。
设计师草野先生。这次也谢谢你的时尚设计。
担当先生。每次都超期真是抱歉。下次会比预定时间早……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早……但我会努力变得更有趣!
编辑部的各位,出版、流通、销售相关的所有人,以及现在拿起这本书的你,我对你们都表示衷心的感谢。
读到这里的读者应该都注意到了,这一卷并没有终章。也就是说故事“会在后篇继续!”这么一回事。
无色和黑衣的关系会变得怎么样?炉世她们究竟会如何呢?希望您能有所期待。
那么,希望能在下一本书再会。
二〇二五年七月 橘公司
Epub:[橘公司]国王的求婚 8 蔷薇的使徒.ep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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