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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码:224b
官方译名(暂定):玩乐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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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面包夹汉化组
作者:葵关南
插画:深崎暮人
翻译:RiLey、岡崎仁、悦梦、猫又小满
校对:Riley
修图:热忱
特典鸣谢:同居同棲🍑、鳰原惠、桃文皇帝雾雨
责任编辑:有马冴子
RiLeyの轻小说读者1群:1048609727(已被腾讯ai大手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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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尊重翻译、校对、修图的辛勤劳动,未经允许严禁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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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和心上人的约会事件发生了——告白倒计时!
常盘孤太郎决定和小鸟游米芙露表白,但是还没有执行。不过去买新桌游的时候米芙露突然提出要一起去——。「挽胳膊这种事情,朋友之间也很正常吧」,意料之外的假日约会事件发生!






【第一话】 轮抓结果 先下手为强
「番长,来嘛?来做嘛~来呀。」
我身处打工地点,耳旁传来辣妹炽热的吐息,以及甘甜的诱惑。
我——常盘孤太郎,作为一个健全的十七岁的男生,尽管自身的理性在数秒之内就已经被摧枯拉朽,但还是动员剩余的理性尝试反击。
「不可以的,小鸟游同学,不管怎么说这种事情在工作场合还是太……」
但是即便如此她的——小鸟游米芙露依旧猛攻不止。
她一边翘起腿,故意摆出快要露出内裤的性感姿势,一边娇艳地摆弄着我放在桌子上的手。
「那个,人家,已经忍不住了哦。」
「等,等一下,小鸟游同学。要是再这样下去,我,我……」
我已经只能发出喘息一般的声音,但是,似乎不只有我心中的欲望已经达到了极限。
「我已经等不及了,快点来做吧,番长!」
她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热烈的眼瞳看向我,凭着那份年轻气盛说出了那毁灭性的愿望——说出了「在桌游咖啡店里面辣妹想做的事情」。
「断•舍•离」
「真的别。」
我露出认真的表情否定了她的愿望。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此之前那煽情的谄媚全部都作废了,辣妹同事小鸟游露出了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生气的表情。
「噗—噗—」
她一边表示出「我都做到这种程度了还不行吗」,一边又像是注意到了什么补充说明道。
「啊,该不会番长不知道吧?所谓断舍离啊,似乎原本是佛教用语,意思似乎是,切割并抛弃不需要的东西,类似的含义。」
「我知道的啊,不如说正因为知道,我才说不行。」
「为什么?」
小鸟游可爱地歪了歪脑袋,我终于忍不住对她——全力吐槽道。
「因为这里是『桌游咖』!」
「好搞笑w」
「我没在开玩笑!」
我一边否定一边站了起来,敲着桌子生气地说道。
「听好了!在桌游咖里面,要是按照小鸟游同学的标准去进行『断舍离』的话,那这里所有的东西都会消失不见的!」
「笑死,『清屏』也太热血了。」
「这根本不是玩三消游戏!」
面对情绪激动的我,小鸟游咯咯咯地笑着。可恶啊……虽然很生气,但她真的好可爱。视觉冲击太强。太狡猾了。太可爱了。
我在各种层面上都说不出话来,她说了一句「但是啊,说真的」然后继续道。
「要是把这里所有的桌游都卖掉的话,不仅能获得很多资金,还能腾出很多空间,而且还能招揽到想去普通咖啡店的客人,岂不是一举多得?」
「我真是跟你无话可说!」
「说不过了吧。」
辣妹就这么咯咯咯地笑着。明明性格那么浮躁却老是掌握着话理,她这家伙真的是宅宅的天敌。
「而且啊从我们打工的角度看,要是没有了桌游业务的话不就变得特别轻松了吗。」
「啊,确实,越听越感觉这是一个对于咖啡店经营来说只有好没有坏的提案。但是……」
「但是?」
我稍微咬了咬嘴唇,这已然不是论辩,仅仅只是表达自己的情感。
「我会很失落的,我正是因为喜欢桌游,我才在这里打工的。」
辣妹面对我这如小孩子闹脾气的话语,却很意外地认真思考起来。
「……所以,如果这里不再是桌游咖的话,番长就没有理由在这里工作了,大概是这样?」
「啊——……如果你这么说的话,确实是这么个意思呢。」
我的真实想法是,即便这里没有桌游,只要她——小鸟游还在这里工作的话,我就能继续留在这里。要说为什么,是因为我喜欢的事物还留在这里。
不过,这种肉麻的台词,我是不可能真说出口的。
「…………」
小鸟游似乎露出了很为难的表情。话说回来,理性的逻辑碰上感性的话语,她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啊,总感觉非常得对不起。
显而易见,对于原本就不喜欢桌游的打工同事小鸟游来说,我所说的「我很喜欢桌游,就这样吧」,根本没有考虑的价值。
要是这样的话,到最后估计会听到一如往常的「啥玩意啊,真烦人,所以啊这些阿宅」这样的攻击性话语吧……我很快做好了心理建设。
小鸟游倒是很意外地,一下子就放弃了。
「OK,那就不搞断舍离了。」
「诶?」
一直以来小鸟游都是——「对于桌游没有一点兴趣的辣妹」这样的设定,这次的反应却完全不是这样的。
她手头玩弄着店里面装着糖果的袋子,抬起头朝上看着我。
「因为,我就只是想和番长多聊几句天,才说去做断舍离的。」
「…………」
「所以啊,虽然工作有点辛苦,但还是跟番长一块儿最重要呢。」
我看向正在微笑着的辣妹。
我心里动摇了,拼尽全力保持着冷静的表情。
「……这,啥意思。搞不明白。」
我冷淡地回了回了一句转过身,就这么——
「(喜欢)」
——双手遮住通红的脸,激动不已。
「(不行,不行了,这啥情况,哎呀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哪儿来的这么可爱的生物,太尊了我脑袋要坏掉了。啥情况?说真的啥情况?天使来了?)」
对于同事的风姿,我当场就狠命地踩着地板。
辣妹对于我的行为,用非常厌倦的声音说道。
「那个,番长你在干啥,太恶心了。」
听到这句话,我一下子停下了脚,意味深长地推了一下反光的眼镜,用非常冷静的话语说道。
「说我恶心可真是失礼呢,我只是,在踩着工作地点的地板而已啊。」
「正常人,一般来说不会一言不合开始踩地板的吧。」
「哼,现在这个尊重多样性的时代里面还说『正常』啊『一般来说』这种话。」
「啥情况这家伙真烦人啊。」
辣妹额头上真的青筋凸起了……嗯,果然不是天使啊,表达上有点问题,但生气的表情也很可爱,这可以说比天使还天使了。
我深呼吸了一下,冷静了下来,放平心态坐下来,再一次面对她——小鸟游米芙露。
长长的睫毛,端庄的容颜,肌肤雪白,一双长腿,可以说集齐了所有美女的特质。而且那染粉的头发以及休闲服饰,这些辣妹要素结合起来,似乎又增加了一些非现实的感觉。这就是那种ins上的网红cosplayer或者成功的真人化作品女主给人的真实感吗。
然后,这样的美人和一个死宅处男打工半年会怎么样呢。这样啊。一个恶心的单相思男呢。
当然了,我作为一个死宅还是有自己的尊严的。曾经有。至少不是一个因为对方是个美女就摇起尾巴的屌丝。但是……。
「啊,对了,番长快看快看。」
——她突然跟我搭话,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买了个新的钉,虽是这么说,是个不用穿孔的那种。」
「啊,这样啊,诶,但是我看着,你耳朵上也没什么……」
「啊,不对不对。」
她这么说着,突然——把制服的下摆拉起来,毫不犹豫地,把那可爱的小腹展现在我的眼前。
「脐钉,很可爱吧?」
…………。
——一般情况下看到这一幕,应该没有人不会坠入爱河的吧。
「……可,可爱呢。」
我拼尽全力蹦出几个字,然后在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性之前立马背过身去。但是小鸟游似乎对我这个反应并不满意,继续对我穷追不舍。
「等等,番长你根本就没有好好看吧。」
「看到了看到了」
「不是,你这不就是没有好好看的人才说的话吗,干嘛呢。」
「这是我想说的话,干嘛呢。」
「怎么了?」
小鸟游一边还把那漂亮的肚脐展示出来,我尽可能不看那里然后问道。
「那个,这种事情,不太好吧。随便给别人看自己的肌肤什么的……」
「啥?你在说什么?我只给番长看啊。」
「…………」
「我才不是给谁都看呢。说起来,我都不会给家人看呢。」
「…………」
「我只会,给番长看这个哦。」
小鸟游娇声地、脸颊泛红着说了这些。
…………。
嗯,这是啥。我难道参加了Kiss忍耐大赛(注:Kiss忍耐大赛是一部综艺,于2013年改编为电影)吗?我自己都已经不知道我的理性为何还能支撑自己工作了。话说回来,我们俩真的不是已经交往了吗?如果不是的话这种距离感也太奇怪了吧。嗯嗯对对。这么说的话小鸟游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这样的话就算我那野蛮的欲望发泄出来也是没有问题的——
「卜吼!」
「等等,番长!怎么突然开始打自己了!?」
我突然的蛮横行为,展现出我的动摇——但是也顺便让小鸟游把自己的肚子遮了起来。
我拍了拍胸,回答道。
「请放心,我没事。」
「怎么表现得像是那个奇怪的安村(注:这里指的是日本搞笑艺人总之很开朗安村)一样。」
「现在,『觉得对方是自己的东西这种跟踪狂心理』这种我本应一辈子都不应该理解的心理,我现在算是理解了。」
「额……这个你是认真的吗」
「没什么,反正,求求你以后不要给我看到这种危险的东西。」
正当我这么说的时候。
「请你放心,我穿着呢。」
小鸟游说着充满深意的话,毫不犹豫地——这次从腹部,稍稍移动了一下短裙,把内衣的上半部分露给我看。
「!嗯哼,嗯哼。」
我看到了这一幕不假思索地咳嗽,这次她还是把内衣给遮了起来,然后接着咯咯咯地笑起来了。
「番长的处男感,太搞笑了w 不行w 肚子都笑痛了。」
「啊对对对,那真是太好了呢……还有肚子别着凉了。」
我有些无语又有些生气地回了话,就这样小鸟游还在笑,真是烦人啊……我这么想着偷瞄了一下她的侧脸。
「?」
不知是不是无意,她的脸颊似乎比平常多了几分潮红。
……啥,啥情况啊,真是的。
*
这里,「Kurumaza」,坐落于东京荻窪,是一家半年前开店的桌游咖啡厅。
费用上,只要点饮料或者食品了的话就可以自由地选取架子上的桌游进行游玩。话是这么说,但对于一般人而言,本格桌游这种东西,就算是「随便玩一玩」也多少会有些不明所以的。
这种时候就需要我们店员了。除了咖啡店的业务,只要是顾客需要,我们就要帮忙做桌游的推荐,桌游拼车等等。虽然听起来很有种一人多用的感觉,但其实还是因为客流量很小,这样的模式才一直延续了下来。
然后,我,也就是常盘孤太郎,以及小鸟游米芙露,我们两个人作为这家桌游咖啡店的开店员工,在大约半年前被雇佣。
所以说自然而然的,我们都是桌游的专家……或者说,应该是的。
「那个那个,番长,这里的『
对于用手机看桌游说明会犯困的辣妹,我一边确认新出的桌游的内容,一边很无语地回答道。
「远山又是谁啊。」
「北町奉行的帅老头。」
「不是远山的金先生吗。」
「听起来很帅的,远山。」
「别说远山金四郎景元的诨名,保持点敬意。」
「但是『远山景元』这种名字,不感觉很可爱吗?」
「那小鸟游应该加一个怎样的名字才可爱呢?」
「诶,要这样的话『ゆかてゃ』『はるぽよ』『めちょる』之类的」
「你这是在说什么网络昵称吗?」
「什么话都得吐槽一下真是烦人。那番长觉得『可爱的名字』是什么样的呢?」
「诶……啊——……Mo,『Momoa』之类的?」
「真恶心。」
「我才不觉得恶心。」
至少比『远山ゆかてゃ』好多了吧。不过这个话题就选继续下去也会变得很奇怪的,所以我把话题拉了回来。
「嗯,所以说代币这种东西,差不多就跟筹码啊钱一样的东西……」
「嗯嗯」
我已经不知道进行多少次这样的桌游用语说明,而辣妹总是听了一半就开始不耐烦……如你所见,我方成员还是这个样子。不管之前是否有桌游相关的知识,都在桌游咖里面工作了半年了多少也应该有点知识了——猜想是乐观的,但她到现在还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新手。
实际上「没有兴趣」是最强的debuff。我这半年来,完全没有记住从小鸟游那边听来的有关时尚,化妆的用语,这也可以说是半斤八两了……不对,半斤八两?她那边可是工作的内容啊?嗯,这个,唉算了也行。
但是若是说「完全没有桌游知识=桌游咖店员失格」的话,那倒也不尽然。小鸟游不管作为「桌游玩家」多么不行,她作为「咖啡店员」都是非常尽职尽责非常优秀的。这主要是因为她的沟通能力很强。
沟通能力——这事在玩桌游的时候,某种意义上比桌游知识要重要的多的能力。说得极端一点,不管讲规的时候多笨拙,只要最终让顾客感觉「玩得很开心」的话,这样的话对于桌游咖来说就可以打满分了。
反过来说,不管有多么丰富的知识,规则说明多么熟练,如果让客人感觉无聊的话,那作为桌游咖店员来说就是失职的。
因此严肃来说,我,常盘孤太郎的能力值是「桌游知识◎ 沟通能力△」。
我虽然能很流利地说明桌游规则,但要是说到在实际的游戏当中左右逢源把气氛炒热哄客人们开心,那还是差远了。
但是小鸟游就不一样,虽然在说明规则的时候总是会卡壳,但为了弥补这个缺点,她能够让游戏体验变得快乐。她和顾客同喜同忧,把自己的事物当作笑料,有时候安慰输了的人有时候也反过来故意挑衅落败的人,只要是她在的桌游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所以。
尽管她对于桌游毫无兴趣,但是她作为咖啡店员——不,作为人来说,小鸟游米芙露都是一个太完美的人,我打心里尊敬她。
…………。
话说回来,我一不小心就迷上了她呢,嗯。
不端架子的沟通能力强的辣妹,换句话说就是所谓的「对阿宅很温柔的辣妹」这样的存在吧。
我作为一个孤独&处男的阿宅十七岁男生,对于这样的魅力毫无抵抗能力。
「啊,番长快过来快过来,好像进了个很色情的广告呢。」
辣妹今天也距离感全无,靠在我的肩上把自己的手机给我看。我表现出很为难的表情撇过头去。
「不是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会让我高兴啊。」
喜欢。太喜欢了。啊不好不好,不管怎么强装镇定脸颊都变热了。
辣妹看到了我的反应之后,妖艳地微笑着用手指指着我的脸颊——但她的调侃似乎有些不着边际了。
「啊哈,看到这种广告就害羞了啊,处男君可真是可爱呢。」
「才,才不是呢。」
「诶,不会吧,番长,你摆脱处男了吗?怎么做到的?是收集了龙珠?还是打赢了圣杯战争?」
「你能不能别认为我处男毕业必须要获得神秘的力量才能做得到啊?」
话说这辣妹竟然还知道圣杯战争这种东西啊。这还真是杀死宅男的阴险手段啊。喜欢。
「话说我否认的不是处男,是关于对广告感到害羞那部分……」
「?要不是因为广告而感到害羞的话,那为什么害羞了呢?」
是因为你,要是我这么直接回答了的话会怎样呢。
我稍稍思考了一下,重新看向手机,指了指手机画面当中脸颊染红的和风女性角色。
「……抱歉。其实是我很喜欢这个角色。」
说实话我这是在敷衍逃避,但对小鸟游来说似乎有用。她「嘿」了一声,自己也看向手机屏幕,继续说道。
「番长,你是喜欢这种女孩吗?」
「诶?啊——……可以这么说吧。」
「哼——这个女孩,黑色头发穿着和服的美女,有点像小歌呢。」
「是,是这样吗。」
「是的啊。……啊,这个,运动系黑皮女生怎么样。」
「啊,这个由于宗教上的原因,完全没有兴趣。」
我由于想起了某个熟人,所以对此很无感。小鸟游说了句「啊,这样」就接着说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番长喜欢这种清新系的女生啊——」
小鸟游一边说这一边从我身边离开了。无意当中,我感觉到她相比较刚才情绪有些低落,但是吧我也不太可能能理解辣妹在想什么。
在小鸟游重新开始看视频的时候,我重新调整了一下心情开始检查新桌游里面的物品。
我对照着说明书当中写的数量细致地检查指示物,筹码的数量。小鸟游一边看着视频一边说道。
「你这对工作也太上心了吧?番长。为了桌游店至于这样吗?」
「啊,不是,对于桌游内容物的检查,我自己是觉得要好好做的。这么说不一定好,但是桌游算是蛮容易出现内容物有问题的一类东西。」
「这样吗?」
「嗯。毕竟物品多种多样数量还很怪异。比如说本来应该有四十个的立方体,只有三十八个,或者反过来有四十五个,都很正常。」
「呜哇,这样的话,一眼看肯定看不出来啊。」
「对,所以检查物品数量是非常重要的。嗯,话说回来在桌游里面『先入为主』『坚信不疑』『随意判断』这些,都是最大的敌人——」
「啊,我这正在看视频稍微有点吵。」
「抱歉」
我这个桌游宅很老实地道歉并低下了头……可恶。我是真的觉得这些很重要啊,要关注自己坚信不疑的事情所导致的判断。这是人生当中也能用得上的一课啊。
我继续沉默地做了一会工作,在这中间偷偷瞟了瞟辣妹同事的美丽的侧颜。
还是一如既往令人难以置信的可爱,这么可爱竟然没有登上全世界的热搜,真是不可思议。仅仅是看着我的心里的爱意就已经快忍不住了。
——但,这份思念我还并没有说出口,要问为什么……
「啊,宇佐君发LINE过来了!」
不知是不是手机弹出通知消息了,小鸟游暂停了视频开始高兴地回消息。她喜笑颜开,一边轻声自言自语一边操作着手机。
「呼呼,我也,爱你哦,好。」
「…………」
我这个插足死宅,用死鱼一般的眼神看着这样的情景。
对,就是这样的。对宅男很温柔的超绝可爱辣妹,这样非现实的存在,就理所应当的——附带着「有男友」这样的现实。
带着不是给我看的兴奋不已的少女的表情,小鸟游对我说道。
「宇佐君跟我说,今天也很快就要来接我了。」
「这样啊。」
「诶嘿嘿,好期待啊,番长。」
「是的呢——」
为什么我一定要很期待你的男朋友来呢?这种想吐槽出来的话非常非常多,倒不如说要是问我为什么不开心的话我也答不出来。刚刚我仅仅只是在随口回答罢了。
所以就如看到的一样,小鸟游已经有对象了。因此理所当然,我不能随便说喜欢喜欢什么的。这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小鸟游他们。
所以我准备把我的想法,一直一直当做秘密放在自己的心里。
……直到,几天前。
「(告白,吗……)」
我慢慢地拿出正在确认内容物的桌游当中含有的骰子,放到手上看着上面「3」的数字……具体经过略过不说了,总之我用骰子来决定这份爱恋的走向。
就这样把这份恋情放在心里彻底放弃,还是抱着玉碎与给对方造成麻烦的觉悟表白呢。
就如同少女摘下一片片花瓣来做花占卜一般,桌游爱好者把恋情寄托在骰子之上。
投出3就去告白,不然就放弃。这是一次几乎已经放弃恋情,只是想找个借口一般的六分之一的赌局。
结果,骰子展现的命运是——造化弄人,是做好玉碎觉悟的告白。
「(就算做了这样的事情,真的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啊。)」
对有对象的同事单箭头爱恋然后告白,这根本不是有理性的人会做出的事情。这个选择会导致工作、人际关系、恋爱,一切灰飞烟灭。根本不是一个认真的选择……但是。
不听从骰子结果的桌游爱好者,实在是太逊了。
也就是说对于我,「向辣妹同事小鸟游米芙露进行冲动的告白」这个事件本身已经成为确定事项了。不过正因为如此我才想根据状况以及时机再去行事。我自己且不论,如果能将对小鸟游和宇佐君的伤害降低到最小值,那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现在我继续隐藏着对她的好感。
我把骰子重新放在桌子上,继续和同事聊天,同时了解她。
「话说小鸟游和宇佐君啊,具体来说是怎么认识的啊?」
「…………」
不知为何辣妹一下子停止玩手机,一言不发地呆住了。平常都是「这样那样」地很快就回答,这次她的反应可以说有的少见了。
确实,这个话题至今为止都没有聊过。现在回想起来都有点不可思议,小鸟游平常聊到宇佐君的事情都是对答如流特别喜欢的感觉,但从来都没有讲过「相遇」或者「交往之前的经过」之类的事情。
但是,细细想来这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两个人不在同一个学校,以前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两个人是朋友,按照两个人的性格应该也不会去联谊或者用约会软件啊。也就是说,我无法想象着最重要的「最开始的接触」。
所以,我也就是在随便聊聊的范围内带点兴趣地提问。
不知为何,小鸟游直到现在还看着手机,完全没有其他的动作。我歪了歪头继续说话。
「啊,我不是在要你说出一些很羞耻的经过啊。我只是单纯有点兴趣。你看,也不可能是从零突然就变成交往的关系对吧。」
「!」
「?」
不知为何小鸟游眼神飘忽……这反应是什么情况。就好像真的是从零开始突然产生的关系性一般……。……啊。
「该不会,是那种很难说出口的约会软件的故事经过吧。」
「才,才不是那样的。真是失礼啊。」
「是呢。那个,那,究竟是?」
「……反过来说,番长认为是怎样的呢?」
「不是,反过来说是怎么说。」
为什么要单恋着你的我来推理你和那个男朋友认识的经过啊。霸凌啊这是。但是怎么看小鸟游都不愿让步,我也就只能勉为其难思考一下。嗯,宇佐君看起来也不是会搭讪的那一类人……。
「啊,是不是那种在街头小鸟游遇到了麻烦,宇佐君非常爽快地帮助了你这种感觉?」
「就采用这个了。」
「采,采用?」
「不对说错了。我想说的是你猜对了!」
「原,原来如此。」
怎么说呢,虽然这是事实,但总有点难以接受。
但我还在有点心神不宁的时候,「比起这个啊」小鸟游转移话题提问道。
「还是桌游的问题。这个『Draft』是什么?」
「是什么……」
关于这个,至今为止已经回答几十次了。
我感到哭笑不得,带着些无奈看向她的手机。
「话说,你刚刚开始一直在看什么视频啊?」
「嗯,是一个叫『七大奇迹』的桌游的讲解视频。」
「这个不是经典中的经典桌游吗。我们也玩了好几次了吧?」
一边说着,我一边在看视频的内容。由于是我很熟悉的博主,稍稍情绪高涨了一些,下意识地靠近了她。
「啊,《硬绅》的视频真不错啊!投入了不少的爱,爱!」
「不是,桌游视频好还是坏,我才不晓得。只是检索结果在前面罢了……」
小鸟游情绪低落了下来,但是我由于自己喜欢的投稿者的视频被看到了之后非常兴奋,继续说道。
「这个视频是『八美肉』时代的视频呢。」
「八……什么?」
「诶『八美肉』你不知道吗,是个有点古早的词汇,就是说以美少女的虚拟形象出现的意思。」
「啊,皮套是可爱女孩子的VTuber其实中之人是个大叔,类似这样的?」
「对对就是这个。然后这个人的话,原本并没有很明显地展现出是八美肉这个类型的,发现的时候还蛮震惊的。这也是个桌游中不能先入为主坚信不疑的很好的例子——」
「啊,这种『从桌游当中学到的东西』部分以后能不能跳过。」
「你现在说这种话之后就会吃亏哦,事实上桌游当中的先入为主也是——」
「所以我就在说这种东西能不能跳过啊」
唔。好吧。确实是话题跑偏了。回到正题上吧。
「最后这个套皮投稿人,之后又转向了真人出镜的赛道上了。」
「哦——还挺有勇气的呢。所以,观众们还认账吗?」
「这个还意外地挺受欢迎的。大概是因为他生来就挺受欢迎的吧。啊,你看你看,现在这个账号的关注人数和评论区的热闹程度。」
因为是在讲喜欢的东西的话题,我不自觉地往前靠,靠到她的身边看着手机开始说明。之后……。
「哼,哼——」
「?」
小鸟游轻微地把视线从我和手机上移开了,这种反应可不常见。我下意识地歪了歪头。
「怎么了?」
「没,没什么。怎么可能是你靠过来我就情绪高涨呢。」
「?好吧那没事了。啊,对了,你希望我来说明一下Draft对吧。」
「嗯,对。至少,马〇奥赛车的发卡弯当中要使用的那玩意,这个我还是晓得的。」(注:这里小鸟游把Drift(漂移)和Draft(轮抓)搞混了)
小鸟游抬头挺胸自夸起来。我看着她微微露出和蔼的笑容。
「我从零开始给你解释吧。」
不管教几次都会把至今为止教过的桌游规则与用语忘个一干二净,这可能都可以算是特殊能力了。感觉她一部剧本杀能玩一辈子。
小鸟游关视频的时候,我开始做说明的准备。这种情况下的话最好使用正统的轮抓桌游——七大奇迹之类的,但是要是给小鸟游讲的话最好还是使用更加更加平常的例子来讲解比较好。
于是我就拿了几个咖啡店里免费提供的骰子型糖果摆在桌子上。
「这里有,柠檬味、可乐味、汽水味的糖果,以及普通的骰子。」
「这里有。」
辣妹复读道。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明白,反正很可爱就对了。
「那么,把这四个商品,平分给我和小鸟游。」
「我要那三个糖。」
「我不是说了平分了吗。」
怎么办,给野蛮人讲规则真的是太痛苦了。想哭。
不过这个辣妹终究还是有一点理性的,一边说着好吧好吧一边让步了。
「一人两个就好了对吧?我啊,真的很不想要那个普通的骰子。」
「这样啊,那反过来说最想要的是哪个呢?」
「那当然是,柠檬味的糖。你知道那是我最喜欢的。」
「那么第二位呢?」
「嗯——……可乐味吧」
「原来如此。我最喜欢的是可乐味的糖,第二是骰子。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从石头剪刀布获胜的一方开始,根据自己喜欢的味道一个一个拿吧。」
「好的,不是这怎么,有点像那个?签约职业棒球选手的活动似的。」
「你这不就已经知道了Draft系统了嘛。」(注:在体育运动里这个词应译作选秀)
这辣妹原来有基本的知识啊,只不过和桌游搭不上边罢了。
总之我继续说明,我们就这样开始猜拳。总感觉理所当然地小鸟游获得了胜利。
「太好了。那么,从我开始——」
说这,小鸟游准备拿走柠檬味的糖果。但是,就在此时我说等一下。
「等等,你真的准备第一个拿柠檬味的糖果吗?」
「诶?那当然最喜欢的东西,就得最先拿走啊。」
「确实呢,不过你要不要稍微思考一下『下一个想拿的东西』呢。」
「诶,那肯定是可乐味的糖果啊,毕竟是我第二喜欢的东西。」
「确实是呢。也就是说对于小鸟游来说这场游戏当中『最好的结果』,是拿到柠檬与可乐两种糖呢。」
「确实呢。但是可乐味的糖的话肯定会被番长拿走的。毕竟是最喜欢的呢。」
「没错,如你所说,小鸟游这次拿了柠檬味糖的话,我就会拿可乐味的糖果……但是,小鸟游如果最开始不拿柠檬味而去拿可乐味的话会怎样呢?」
「诶?那样的话,番长最喜欢的可乐味的糖果就没有了。」
「那样的话?」
「番长就只能选择第二喜欢的,拿走普通的骰子,大概是这样?」
「也就是说?」
「啊!之后我的回合,柠檬味糖果还留下来的可能性非常大!完蛋,天才啊!好——那么,我第一步就拿下可乐味的糖果!回合结束!」
「这样啊。但是我偏要耍你,拿走柠檬味的糖果。回合结束。」
「我要杀了你哦?」
眼神缥缈地看着我。真没想到因为一个糖果的话题就弄的这么杀气腾腾了。
我苦笑着继续说道。
「像这样的风险也是存在的,因此最开始先保证拿到柠檬味的糖果也是可行的一个策略。」
「但要是这样的话我不就肯定拿不到可乐味的糖果了嘛。这样下去的话,我就只能拿到最喜欢的柠檬味糖果和第三喜欢的汽水味的糖果了。」
「确实呢。反过来从我的角度考虑的话,我能拿到最想要的可乐味的糖果和第二想要的骰子,如此最好的结局了。」
「诶,怎么感觉只有番长一个人在使坏!好生气!那就我,第二回合不拿汽水味的糖,拿骰子!」
「对于小鸟游来说,普通的骰子难道不是完全不需要的东西吗?」
「确实如此,我现在心里只想妨碍番长了!」
「原来如此到这一步了啊,但是要是这么想的话,最开始先拿可乐味糖不也挺好吗。」
「哦,是呢,那么还是最开始先拿可乐味糖。」
「那么柠檬味的糖我就拿走了。」
「杀了你!啊,但是为了干扰番长也只能这么做了……!唔咕……!」
辣妹因压力过大抱起了头。嗯,每次都为新鲜出炉的两难困境而痛苦,这件事情真是不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桌游玩家的典范。
那么,到此为止,我来总结一下。
「总的来说,享受这样的博弈,是使用轮抽机制的游戏的妙趣所在呢。」
「真是,了。」
跟平常一样,小鸟游做出也不知道她到底理解了没有的微妙的反应,剥开柠檬味糖果的包装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小鸟游一边不知为何有些性感地在嘴里倒腾着糖果,一边继续说道。
「要是太贪心的话就会受损失,总感觉,有些不能接受呢。」
「…………啊——。确实呢,哼哼。」
「诶,恶心。番长你在笑什么?」
「没啥,刚刚想起来件高中时候的朋友的事情。」
「啊,是幻想里的人吗?」
「你这家伙还真是想到啥就下定论啊。」
「…………。…………诶,不会吧,真人?」
「能不能别做出这种看到悬疑片大反转一样的表情啊。」
我推了推眼镜中间连接处说道。
「小鸟游,我不希望你这么看不起我。」
「抱歉抱歉。话说,因为番长的高中生活,最终落得退学的结果,总觉得不是很好的经历。」
「这倒也没什么问题。但是,就算是我也是有一个到……一个的朋友。」
「那不就是一个吗。」
「那,那不也挺好的吗,就算是一个朋友,只要关系好的话,不就行了吗。」
「那确实是。所以?我问你为什么现在想起了他呢。」
「啊啊,对了。刚才小鸟游不是说『要是太贪心的话就会受损失』。这句话可以说就是,那家伙——武士的本性。」
说到这,我总算打开了最近有意不去接触的,尘封的高中时代的记忆。紧接着,即便是在那「结果不好那么一切皆坏」的高中时代里——有这么一段现在看来也是唯一闪闪发光的「与朋友的回忆」。时隔许久触碰它一下,都让我下意识地稍稍微笑起来。
小鸟游就这么用着温柔的眼神,看着这样的我,直到我察觉到。
「看起来是个很好的朋友呢,武士。」
「是的。如果从『兴趣嗜好相符』这一点上来说的话,没有比武士更好的朋友了。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
我叙述着对美好回忆的怀念,但是小鸟游似乎正因看到我的这幅样子,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
「……那个啊,为什么你一直都在用过去式说刚才的那个朋友啊?」
「诶?啊——那个……」
突然感到胸部一阵刺痛。这实际上可能是一段失败的「轮抓」的记忆。
正当我还在有些烦恼该怎么去说明这件事情的时候,门铃咔啦咔啦地响了,说明有客人前来。我们两个就算再懒散,作为打工的工作人员都反射般得站了起来,差点就喊出「欢迎光临」了。
站在那里的是——我非常熟悉的,身材好到令人发指的金发青年。
「各位好——诶,怎么回事,你们两个。」
「宇佐君!」
小鸟游一下子露出笑容。这也不难理解,毕竟——最爱的男朋友,今天也如往常一样过来接她了。
小鸟游要是有尾巴的话肯定现在正摇得欢呢,她现在如此情绪高涨地靠在男友旁边。与此同时宇佐君——宇佐树君,不知为何在用锐利的眼神瞪着我。
他对有些动摇的我,用着一如既往不知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语气问我。
「该不会,你在和米芙露——我的女朋友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额」
这句话让我心头一紧。实际上完全没有这样的事情,但如果他逼问我的话,我也很有可能就这么招了。
但是,作为女朋友的小鸟游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压力,只是非常正常地回答道。
「才没有那回事呢。我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对宇佐君一心一意的。」
「谢谢。但是,要是他强迫你,类似的这种事情是不是也有可能发生呢。」
宇佐君一边笑着一边淡然地推测。脑袋灵光的美少年这个设定就让人害怕了。我只能蜷缩起来。
不过,即便如此小鸟游还是我行我素,抱着他的手臂笑着回答道。
「这种事情肯定不会发生的w你觉得我的体力还不如番长吗?」
「……确实。这也有道理。」
宇佐君很意外地就这么接受了,就这么低下了头。
「抱歉常盘君,讲了个奇怪的笑话。」
「没,没事,不必在意。」
我一边这么回答,一边后背还凉飕飕流着冷汗。什,什么情况。这种,一旦接受了我的解释就立刻道歉的反应,反而让人觉得有点可怕啊。怎么说,全身上下散发出强力的气场。不过,这也许就是小鸟游喜欢他的原因吧。
他把挽着手臂的小鸟游像宠物一般拖带着,一改之前的敌意,用我们的朋友的表情问道。
「但是,要真是如此的话刚才那种气氛是怎么回事。」
「啊,大致是因为我在说我高中时代的朋友的故事,在这个过程当中宇佐君过来了。」
「常盘君的,高中时代的……」
宇佐君稍稍皱了皱眉。我想了一下,话说之前我告诉了他我高中退学的经过……完全是一段令人倒胃口的阴暗故事呢。
我慌乱之中补充道。
「啊,我并没有在说什么很严肃的话题啊。很正常的,在高中的时候关系很好的朋友……武士,写出来就是日本那个武士,读作Takeshi的一个朋友。」
「似乎是番长人生当中,最合得来的朋友。」
「……哼」
听罢,宇佐君不知为何用妖艳的眼神挑逗般地看向我。
「把我放在一边,最合得来的朋友,呢?」
我一下子语塞,突然,宇佐君用他那长长的手指戳向我的下巴。……嗯,要是两人独处的状态下的话就会被推倒了,而我也自动接受了这种可能的展开。但是非常可惜,现在他有对象。
「话说啊,为——什么宇佐君和番长在那打情骂俏啊。」
「抱歉抱歉。我跟他相处的时间跟米芙露不一样要少很多。这种时候,忍不住想强势点介入一下。」
「姆——」
小鸟游有点不开心,宇佐君摸着她的头安慰着她。……嗯,这种事情,能不能在我不在的时候做呢。真抱歉啊我的NTR属性为零。不对不管是被戴绿帽还是什么,对别人的恋情插一脚的不是我吗!真是世事多艰啊!
宇佐君一边安慰着小鸟游,一边继续说道。
「但是,为什么在聊朋友的话题的时候,会有那么微妙的气氛呢。」
小鸟游听到宇佐君的问题之后,小鸟游有些不情愿地离开了他。
「那是因为我问番长,为什么在说那个朋友的时候要用『过去式』。」
「啊——……」
对此宇佐君小声笑了起来。
「超绝不经意点到要害,真不愧是米芙露。」
「确实呢。」
我不假思索地狠狠同意道。两个男生都笑了起来,小鸟游因此嘴巴鼓了起来追问道。
「所以?说真,为啥是过去式。武士,死了?」
「还真是超快的直球提问呢,这要是真死了该怎么办啊。」
「我会表示哀悼。」
「这辣妹意外地还很认真啊。」
说她讲究不讲究的我自己才有点羞耻。而且……
「其实实际上没事啊,武士。」
「这样啊?那为什么刚才……」
「米芙露。」
宇佐君终于还是制止了小鸟游进一步让人窘迫的提问。不过,我说了句「没事的」接着说道。
「本来就不是什么想要隐藏的事情,尤其是对于知道我退学的相关事情的人的话,说明起来反而容易。」
「所以说?」
对于宇佐君的回问,我停了一拍,苦笑着接着说道。
「我退学了以后,武士一直是已读不回的状态,就是这么回事。」
你们大概就懂了吧,我用眼神说道。宇佐君那边看起来已经完全理解了,问题在于辣妹那边。
「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
能这么没眼力劲儿的反倒是有点清澈了。我怂了怂肩回答道。
「就是因为我的退学原因啊退学原因。」
「番长的退学原因,好像是……」
小鸟游喃喃道,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一边戳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继续说道。
「在后辈艺人帮忙安排的联谊会上,强行要求对方玩脱衣桌游,最后被文春扒出了不雅LINE聊天记录,然后还藏有毒品对吧?」
「感觉混了不少梗。不过差不多就是这么诡异的事情。」
我轻轻笑了一下这么回答道。实际上确实是这么个样子。
但是,不知为何对此,自己说出来的小鸟游却一下子撇开看我的视线,有些闹愤懑地小声说道。
「才不是这样的呢,笨蛋。」
不知为何我被辣妹多加的一句话震惊了。这都是什么啊。
宇佐君温柔地笑着,小鸟游换了一种口气说道「但是啊」然后紧接着。
「叫武士的那个人,知道番长退学真正的理由吗?」
「到底如何呢,至少我没有跟他详细地说明过……」
「什么啊,这种时候就应该好好地——」
小鸟游生气地说着,我用「但是」打断了她。
我会想着武士的——高中时代唯一的朋友的笑容,斩钉截铁地说道。
「武士不是那种对朋友的流言蜚语照单全收的人。」
「…………」
小鸟游对于我如此确信的话语,坐直了起来。有点不开心地继续说道。
「……你还蛮信任他的啊,那个武士。」
「是的。不管怎么说他能和我这种人都搞好关系,他是最好的朋友了。」
「哼——」
「就和小鸟游同学和宇佐君是一样的。」
「…………啊,这样。」
尽管言辞上没有什么,但小鸟游还是偷偷地瞟了过来。她感觉很开心,估计是我的自己乐观的臆测吧。总之现在我能说的,就是这个生物真是太可爱了。
然后,看起来宇佐君也少见地害羞似的移开了视线。……什么情况这对情侣,不管谁都很可爱啊。
然后,宇佐君提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嗯?但要是这样的话,这么要好的朋友为什么会无视你呢?」
「就是这个啊。说实在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武士,应该还是死了吧……」
「米芙露你啊。」
宇佐君替我责备了米芙露。实际上问题是,这个可能性也不为零。就算没死,也有充分的可能性是生了大病。毕竟一直没办法联系上。
但是,要是武士本人真的出了那么大的事,不管和我的关系多么的微妙「她」也应该联系我的吧……会联系的吧,不对,不联系也正常。
我像是在倾泻自己的不安一样,继续说道。
「不过本来就仅仅只是学校里的交情,以退学为契机断联这种事情也并不奇怪吧。」
「什么意思。番长觉得这样就好吗?现实中去找他不就好了。」
「那个,我,不知道武士的住址。」
「呜哇太有现代的孩子那味了。」
竟然有一天被辣妹这么吐槽了,我都有点感动了。
「明明都要好到能一起玩桌游了,都没有触发过去武士家玩的事件吗?」
「没有过呢。你看,桌游这种东西基本上有个大桌子就可以开始玩的,与其到各自的家里,我们还是经常去学校啊咖啡店啊租借空间这种。」
「这桌游占了太多戏了吧,这是何等扭曲的朋友关系。」
「啊,这样的话说成是『玩乐关系』也挺不错呢。」
「嗯——能不能别用那个说法。」
不知为何小鸟游说出了这样的话。……?什么情况,难道她对于玩乐关系这个词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吗?
我歪了歪头,宇佐君说了句「这样的话」把话题拉了回来。
「如果不能直接到对方的家里见他的话,那就直接到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什么的地方等着他……。……不对,这才是俗手。」
真不愧是宇佐君,一边说着自己的想法,一边就注意到那是我无法实现的事情。我说着「就是这样啊」然后紧接着。
「毕竟我的退学原因摆在那呢。学生就不用说了,学校相关人员也对我评价很低,都这样了我还在学校门口和上学路途上等朋友稍微有点……」
我这样解释道,却被小鸟游说了句「但是啊」接着紧咬不放。
「那这样的话,要不要试试看变装呢。」
「应该不会有变装了之后再出现认识的人面前的人吧。」
「嗯哼,嗯哼。」
一旁的宇佐君突然咳嗽起来。感冒了吗?不过最近确实在换季。
小鸟游继续说道。
「倒也不是要求你到Cosplay那种级别,戴个口罩跟帽子就足够了。看到了武士就立马跟他打招呼&撤退不就行了吗?」
「啊——,这个确实是个挺现实的想法,不过很抱歉就算是这样我也办不到。」
「为什么?」
「武士那家伙,放学的时候基本上都不是一个人,那个人,身旁长期粘着个解释起来有点麻烦的女孩子。」
说的时候,混同着微微的苦味,我想起来了她——半杭。
「什么叫说明起来有点麻烦。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面对小鸟游的质问,我用手指尖推了推镜框中间,整理了一下自己对于她那复杂的想法,慢慢地说明道。
「半杭就是所谓的运动部女生。她是田径部的ACE,有着一身健康的晒痕,一头金发,长得也很好看,有行动力,脑袋灵光,沟通能力强……」
「嗯?乍一听,似乎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啊。……?等一下?运动系有晒痕的女生怎么怎么样的,怎么感觉今天第二次提到了……」
我「嗯」的一声接着说。
「不过,她实际上是大家公认的好人。——除了对我和武士。」
「只讨厌你们两个桌游宅?」
「不,『被讨厌的』只有我一个,武士倒不如说被喜欢着。」
说着说着悲伤了起来,下意识地如同患上忧郁症一般叹了一口气。真的,跟那双透露出强烈敌意的锐利眼神相比,现在小鸟游对于的轻蔑是多么的可爱。事到如今我退学了之后武士的高中生活没问题吗?保持着「那个时候我对他的关心」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我表情苦涩,小鸟游皱了皱眉问道。
「诶,啥?原来半杭同学是这么可怕的女生吗。」
之前我并不是想表达这个意思,但实际上她确实是个可怕的人。我点点头。
「半杭的话怎么说呢,那个……总的来说,是武士的前女友。但是,就算分手了也一直做着好朋友。」
『啊……』
两个人对于这个说明不约而同地接受了,做出了如此的反应,我看到后苦笑着继续说道。
「然后,高中的时候似乎是我把武士带进了桌游的泥沼之中……」
「啊——所以半杭才对番长没有什么好印象啊。」
「对,然后,我觉得就算到了现在半杭也应该经常在武士的身边。」
宇佐君接着我的说明说道。
「你就算做个半吊子的变装,也肯定会被识破,你是想这么说吧。」
「嗯,半杭她是个各种意思上眼力很强的人。就算我全身穿着玩偶服也会被她笑着说『诶呀,穿着不错的衣服嘛常盘』。」
『好可怕。』
两个人都很害怕。我耸耸肩,小鸟游像是明白了什么小声说道。
「所以说番长,被将军了。」
「所以说番长,你被将军了啊。」
我本来是想带点自嘲地回应一下而已,没想到两人却露出了意外认真的气氛,我赶紧圆场。
「啊,不过不过,怎么说呢,武士不是那种,很适合展现得很严肃的人。」
「啥?这什么意思,不适合表现得很严肃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小鸟游对于我的说法表示反对。我为了把武士这个人的属性介绍清楚,操作手机调出和武士的LINE聊天画面——孤零零的一个男性照片的头像以及和我的聊天,以这些作为例子,我开始说明那位最亲近的挚友的第一个特征。
「首先,武士称自己为『在下』。」
『哎呀,原来如此。』
两个人用认真的表情接受了这一点,于是我紧接着介绍武士的第二个特征。
「然后他对我的敬称是『常盘氏』。」
『啊——好的好的。』
这对情侣用认真的表情对我的朋友展现出「懂了懂了的感觉」。真是失礼啊这些人。不过话说回来,尽管我说明得也不太好,但这就是事实我也无可奈何。
我紧接着听了一下,开始搜索自己的手机相册,在那里找到了,非常明显地照着武士的照片,把这张照片给两个人看。
「还有这个……我们跟着武士参加推活的时候拍到的照片。从这里,是不是能感受到他的形象?」
『啊……』

突然,两个人的反应像是完全掌握了「武士」这个人一样。不过,这也确实很正常了。
照片上面呈现着一个心情很好的的带着灿烂笑容的,略有些胖的男生,以及一个小麦色肌肤的、穿着颇为暴露的女生,她不知为何皱着眉头露着奇怪表情。
嗯……先不论这张双人照怎么来的,这张照片完美地展现了武士一如既往有些不太观察气氛的性格。然后实际上武士非常喜欢这张照片,最终把这张照片切了一半当作自己的头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总的来说,对于武士这个人,我也总算把我说的「这不是一件那么严肃的事情」这句话的含义给表达清楚了。实际上我确实和武士是朋友,但从分类上来看的话还是应该算作「同好之人」。
所以说长期不在一起玩了我就会感觉「不过这种事情也常有呢」…………。
……不,不过啊,我要是说我并不感到落寞,这也是在说谎。
小鸟游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啊,话说」然后紧接着说道。
「总感觉又绕了一个大弯回来了啊。本身这场对话就是从『想要的东西要是太贪心了的话就会引来损失』的讨论开始的呢」
「啊,你这么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呢。」
差点全忘了。是啊是啊,先是对Draft的说明,最后到联想起武士。我补足说明道。
「不过武士这个人,作为一个硬核宅宅,很快就会入坑有自己的『推』,但是他有一种属性,就是那些『推』会接连炎上然后从主流舞台上消失……」
「啊——,武士是会伸手去拿想要的东西的时候被烫伤的那种人啊。」
小鸟游理解了。但是,还不怎么了解事情经过的宇佐君向小鸟游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啊,本来是番长啊,在讲解什么,Drift?然后啊……」
小鸟游对着宇佐君,把刚刚学到的「Draft」的概念笨拙地给宇佐君说明。然后,我就这么心平气和地在旁边看着她。
想要的东西,就必须得到。不知何时,宇佐君对我说过这句话。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职业棒球的选秀,基本上都是获得自己队伍最想要的选手就可以了。
但是。
「然后然后,那个,我就拿了可乐味的糖去惹恼番长。」
「拿要是这样的话米芙露你自己不也有可能拿不到柠檬味的糖了吗?」
「嗯。就只有一点,那想让番长生气的愿望,占了上风!」
「啊哈哈,米芙露还真是很喜欢常盘君啊。」
「男,男友,不能说这种话……」
「抱歉抱歉。所以说,Draft系统的说明接下来是。」
这对情侣就这桌游的话题大声地讲着话,我看着这副画面,突然,这么想着。
「(就算我不能获得我最想要的东西,有时候也没关系的吧。)」
……不过这句话里面,不能说完全没有输了耍赖的成分。
尽管如此,我的两个朋友如此开心地聊着桌游的,如此幸福的场面,就算我如果当初我强行去争夺「小鸟游米芙露」的话,肯定是看不到的吧。
就如同没有获得最想要的球员的球队,也并不一定就有什么损失。因为轮抓的结果,无论是好是坏,都得看「这之后」。
就算喜欢的心情没有被回应,但我还是应该能够继续向前看的。
就像我那个只有「向前看」这点超一流的朋友,武士。
正当我在考虑着这些的时候,我感受到了手中手机的震动。
肯定又是什么社交游戏体力满了的通知这类的,我看了过去。
——就在那一刹那,我的瞳孔急剧放大。
「诶!?」
我发出了最近最大的声音,站了起来。小鸟游和宇佐君由于惊吓完全停止了对话,但我现在没心情去管他们了。只是不停地,不停地,一边手轻轻颤抖着一边反复阅读通知消息。
看到我坐立不安的样子,小鸟游问我。
「怎,怎么了,番长?」
一般的话她会发出「等一下番长,别吓我啊」类似的抗议,但是这次很少见地真的在关心我。……让我偶尔瞥见这纯正的温柔真是太狡猾了。
然后宇佐君也是,放下一直以来的冷酷,向我传来关心的视线。真是些很好的朋友啊。正因如此,我才因为对他那位女朋友的单恋感到更加的痛苦。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能对那两人隐瞒这件事。
因为无论如何,「这个展开」真的太恰巧了——我,必须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们两个人。
「那个,那个,真的没想到竟然在这个时候来了。」
「什么?」
小鸟游歪了一下头。我用颤抖的手点了点手机的通知消息,那个画面——和有些惹人生气的傻笑小胖男头像聊天的画面,跳了出来。
然后我对着那两个人,报告道。
「我收到了,来自武士时隔一年之久的联络。」
High School Days 2/4
「常盘氏,常盘氏!」
在几乎让人融化的酷热中体力被大幅削减,我好不容易才撑到学校的某个早晨。
我刚踏进二年三班的教室,还没来得及坐下,武士就带着快哭出来的声音扑了上来。我身上的汗都还没干,本来就超会流汗——不,「代谢很好」的武士黏上来,对我和周围的人不适指数都拉满了。
我其实很想立刻甩掉,但武士的表情实在太悲痛了,我只好强忍着,尽量微笑着应对。
「早安,武士……又是你的『推』出了什么事吗?」
「哦哦,不愧是我心之友常盘氏!这洞察力!简直名侦探!」
「不,这算什么名侦探……武士你只要是这种情绪,100%都是那个吧。」
这就像看着阴天说句「好像要下雨呢」然后被夸「太厉害了!你可以去当气象预报员了!」一样。完全不值得开心。
我往自己的座位走去,武士又紧紧跟上来,然后直接反坐在我前面的椅子上。怎么说呢,压迫感很强,也很热……
「听我说,常盘氏。かぐぴょん她……我亲爱的かぐぴょん她……!」
「かぐぴょん? 啊,对了,是主要做游戏实况的VTuber?」
「不对不对,她可是游戏歌唱都精通,如今最火热的天使系多才多艺VTuber大人啊!」
「被铁粉纠正太烦了。」
对武士一贯的夸张语气我不禁皱眉。但下一秒整个人又突然萎靡下去。
从那表情我大概就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啊……所以这次是你推的VTuber又闯祸了?」
「没错……啊啊,多么可怖……」
「呃,是被扒出恋爱了吗?还是因为暴言引发炎上——」
我把一些常见的炎上理由列出来,结果武士已经意志消沉到极点,只是低声吐出了真相。
「她背地里在做人体器官中介。」
「这也太哈人了。」
「所以在下才这么说啊。」
武士又萎靡下去。呃,推因为这种理由停更,也确实会这样啦……不过,武士的烦恼似乎比我想得还深。
「比起再也看不到她直播,在下更痛苦的是,想想自己的打赏到底被拿去做了什么……!」
「不,那个不能想啊武士。严格来说你也是受害者啦。」
「呜……好痛苦。但我得把SNS的头像再全部换一轮了。呜呜……」
「我不是跟你说过别随便把推设成头像吗……」
「话虽如此,常盘氏。世上难道还有比『推』更能代表自己的头像吗?」
「用你自己不行吗。」
「恍然大悟!」
「恍然大悟吗?」
「可,可是常盘氏! 即便如此……在下……在下依然!想要堂堂正正抬头挺胸地,用『推』来表达自我啊!」
武士在早晨的教室里像野兽一样哇哇大哭。老实说周围的人全都吓坏了,我也很想被朋友放过,但事出有因我又不能太冷淡。确实挺可怜的。
我把手放在武士肩上,沉默地安慰了一会儿,然后为了转移话题开口。
「不过话说回来……武士你的『那个』还是老样子啊。」
「确实如此。遗憾的是,你给在下命名的能力『推没』,如今依旧好使。」
朋友深深叹了口气……话虽是我起的名字,但现在真的觉得很对不起。
所谓推没——就是字面意思,武士有推了谁谁就会没的体质。
武士的喜欢程度与推的完蛋速度成漂亮的反比例,武士的喜爱达到一定阈值,对方几乎必从公众视野消失。
偶像出丑闻那是家常便饭。更夸张的是,有次武士给一个美少女系VTuber打赏,结果当天直播时设备故障,男性中之人的脸直接被拍得清清楚楚,导致频道被迫暂停活动。
武士这特质,刚开始只是个玩笑,我还觉得好玩给它取了「推没」这种能力名……现在是真的后悔。因为武士太入脑了。就像玩桌游时互骂一句「笨蛋w」可以,但考试没及格你就不会说「笨蛋w」。武士已经到了不能随便开玩笑的程度。
于是当我还在考虑这次该怎么安慰,怎么把握玩笑分寸时,武士突然露出一种无端文艺的表情,开始感叹。
「在下或许……已经不该爱某一个人了。」
「你怎么会得出这种后宫王似的结论啊。话说回来武士你这不是一对一的问题吧?你看,以前你箱推的那个偶像组合……」
「啊啊。就在在下第一次去握手会的隔天,她们被爆出集体参加非法营业,然后一路牵扯出跟黑社会的深度关系,整个事务所直接倒了。」
武士接着打开手机,把握手会的照片翻给我看。照片里是紧张到表情扭曲的武士,以及完美营业笑容的偶像们。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知道她们第二天就完蛋了,再看这照片感觉有点恐怖。配上武士那副扭曲的紧张脸,负能量爆棚。
「在下的爱只会伤人……」
「这是令和的剪刀手爱德华吗。」
真的是太惨。我把手放在武士肩上,用一贯不太负责,但绝对是真心的话安慰。
「呃……听起来可能有点不负责任,但我觉得武士你还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喜欢就好。毕竟器官中介也好地下营业也好,那都是她们自己的问题吧?你什么坏事都没做,根本没必要反省或自我限制啊。就像我们第一次在开放对局上遇到的时候一样。」
「常盘氏……」
「而且最重要的是……」
我稍作停顿,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给出了结论。
「为了多余的顾虑去压抑『喜欢』,才是最逊的。」
不知为何,我突然产生一种直觉,这句话今后会狠狠刺进未来的我自己心里。但理由我不明白。总之我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啊,武士。关于这次的事情,不能这么想吗?」
「?怎么想?」
「多亏了你的『推没』——又抓到一个凶恶的犯罪分子了。」
「原,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在下……!」
「没错,从某种意义上说,你间接地成就了一件伟大的正义!」
「常盘氏!」
「太厉害了武士!你真了不起!」
我完全凭着气势强行安慰朋友。不过说实话,我也并没有撒谎。器官中介被捕,从社会角度看,无疑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简直是推没万岁……当然,如果不算武士自己完全没有得到任何好处的话。
「那么,那么常盘氏!在下会继续支持那位前几天被爆是大叔的桌游介绍系 VTuber……」
「好啊!」
「哈哈,太幸福了~」
于是我和武士在早晨教室里,展示出完全符合定义的虚假兴奋气氛,就在此时。
「优先考虑自己的喜好,不顾他人感受的宅男,才是最大的祸害!」
这句话犀利得像「冷水泼脸」的定义。
我和武士瞬间变成正经脸,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女生站在那里,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让像我们这样的人都觉得有些自惭形秽。
她是半杭朱理,是田径部部长,还是人气很高的隔壁班班长,她双臂交叉,高高在上地威压着我们。
「……不用说得那么直白吧,半杭。」
我回敬了一眼,盯着她。听说她在武士上学后,先回教室放了东西,就立刻过来找我们。她爱武士的程度依旧令人佩服。
对我挑衅的目光,半杭也毫不掩饰地继续挑衅。
「啊呀,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不过你现在就像在乡间田埂上对快乐玩耍的孩子滔滔不绝地讲交通规则的人一样。」
「讲的人没错吧?」
「没错,我只是说多管闲事而已,半杭。」
「哈哈,典型的扰乱秩序的人的幼稚逻辑呢,常盘。真可爱。」
我和半杭的视线碰撞,火花四溅。
正当此时,武士如往常般来调停。
「嘛嘛嘛,两位。不要因为在下的事吵架嘛。」
「啊,啊啊,对不起武士。」
我在武士的提醒下立刻道歉。虽然会本能地为朋友的喜好反击,但若因此让武士为难,就不够友好了。
我为自己的不足深深反省,但半杭似乎并不打算善罢甘休。
这次她把焦点放在她心的本命武士身上,像往常一样开始挑刺。
「啊呀武士,这几个月肚子又鼓了。真没精神呢。」
半杭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戳了戳武士的肚子。武士无奈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我知道武士最近对半杭有点体型自卑,于是稍微提高声音抗议。
「又没胖到那种程度吧。现在还有人用这种方式捉弄别人?半杭你认真的吗?」
「嗯,如果武士真生气,我也会道歉的哦?」
说着,她又挑衅地戳了戳武士的肚子。半杭本身因为社团训练的身材,更显得这种挑衅刺人。我作为朋友,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然而武士本人毫不动摇,淡淡一笑,然后一句话完美削弱了半杭的气势。
「啊呀,真是惭愧至极——半杭氏。」
这温和却明显保持距离的语气,让半杭彻底吃了一惊。
「!你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随便——」
「我们关系中先要求改变的,其实是半杭氏吧?」
武士语气里略带不寻常的锋芒,半杭顿了一下。
「!……够了。武士,你总是擅自从约定中毕业啊。」
她揉着右手腕,露出彻底幻灭的失望表情,然后离开武士。…………。……我虽然不太擅长应付她,但看到她落空,也不免心生同情。
而且,武士若是采取这样的态度,反而容易让怨气集中到——
「常盘」
——果然来了。半杭抓住机会攻击武士的「坏朋友」。
「差不多该别再缠着武士了。」
「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
「听着常盘,武士本来不该在放学后跟你和那个可疑老师玩桌游,你懂吗?」
「啊,能不能先撤回可疑老师那部分?」
我的事暂且不说,恩人羽切老师不该被这样说。
我冷冷回视,半杭却毫不退让。
「不,我不撤回。因为在我看来,那老师真的很可疑。」
「半杭你啊」
她怎么总能精准戳到别人的痛处和逆鳞,真是让人恼火。如果按桌游玩家标准,她简直太优秀了。
武士再次调停。
「嘛嘛嘛,两位!拜托拜托了!看在在下的推的面子上!」
『器官中介的面子怎么看』
半杭和我的吐槽瞬间完全重叠。
我和半杭对视一眼,武士居然在一旁得意地笑。
「在下看来,你们其实很合得来呢。」
『哪有啊——』
感觉吐槽又要重叠,我和半杭都不由得沉默。
「哼哼哼」
面对这样的场景,武士依旧以那副熟悉的笑容展现自己。
随后,武士轻声吐露出一个——或许今后也无法实现的愿望。
「如果有一天,我们三人能坐在一起玩桌游,那该有多快乐啊。」
【第二话】 龟缩的回合已经结束
「我也一起去吧?」
「诶?」
某天营业刚结束后的桌游咖Kurumaza里。我正摆弄着店里的平板,一边随口嘀咕着这个周末要不要去店里看看网上已经没得买的新款桌游的时候。
和我一起打工同时也是我心仪对象的辣妹小鸟游米芙露,突然提出要一起去买东西。
「……啊……诶?」
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整个人愣住了。然而她却一边凑过来看我手上的平板,一边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番长,周末要去找这个桌游?」
「诶,是,是啊。顺便私下逛逛店,打算在附近转转……」
「具体去哪?」
「嗯,想先在秋叶原和新宿一带看看……」
「OK,那就新宿。」
「啊,那个,我个人觉得秋叶原的桌游店比较多……」
「就新宿。」
「好。」
毫不容许反驳。也,也不是不行啦,新宿也可以。只是……
「那详细的见面时间和地点我之后再LINE你。」
「好。那个,呃,小鸟游同学? 那个,这个完全是私事,你其实不用特地陪我……」
我刚这么说,正在准备回家的小鸟游同学说。
「哈?你在说什么呢番长。我可是绝对不会休息日工作的。」
「诶?那你干嘛突然要一起……」
我满心困惑地歪头时,小鸟游同学正在把小东西哗啦啦地塞进包里,她轻松地说道「休假嘛——」
「就是那种要『和喜欢的人一起过』,才最开心吧?」
「啊,这倒是没错。」
………。……诶?刚才是不是对我说了什么超级让人开心的话?诶?不对?我是不是误会了?还是听错?嗯?嗯?
在我脑袋里冒出无数问号的时候,她已经利落地整理好东西,把包甩到肩上,干脆利落地走出了店门。
「那就这样啦,周六见。辛苦啦。」
「啊,辛苦了。」
我就这么呆呆地目送她离开。门上的老式铃铛叮铃作响,直到余音散去,我依然愣在那里。
然后,等脑子稍微恢复一点清醒后,我忍不住低声嘟囔道:
「……这,不就是所谓的约会吗……」
………。……但当我说出口时又觉得一点真实感都没有。实际上,小鸟游同学当时的态度也完全不像。再说,她有深爱的男朋友呢。如果我擅自定义为约会,反而会显得很失礼。对对就是这样。她大概只是刚好也想去新宿买点东西,仅此而已。
所以嘛。
临走时她的耳朵看起来有点红,大概也是我看错了吧。嗯。
——要这么想,不然我这颗心脏大概撑不到周六。
*
周六午后。我比平常早早就从家里出门,果不其然,我到小鸟游同学指定的地点,新宿站南检票口时早了十五分钟以上。
我不停确认手机上的时间,等待她的到来……不,其实我是知道的。以这位总是上班迟到的她来说,来得早也就是刚好准点,最糟可能得等一个小时。换句话说,我这么早来完全没意义。我懂的。可是呢,待在家里我根本什么也做不了,结果就做好了等很久的心理准备——
「啊,番长,抱歉久等啦——」
「诶」
——就在我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天使——不,是穿着私服的小鸟游,轻快地出现在我面前。
面对完全意料之外的情况,我目瞪口呆。小鸟游一边笑嘻嘻地继续说道。
「你来得也太早了吧?笑死。」
「不,这明明是我该说的吧。小鸟游同学你才怎么来得这么早?」
「啊?怎么说……待在家也没啥用啊。」
「没啥用是……?」
「没啥用就是没啥用啦。因为啊,别的事也……」
「也?」
「…………」
不知为何,她突然脸颊微红,沉默了下来……难,难道她也跟我一样会紧张……?
「——我可不像桌游宅,完全没有室内娱乐可打发时间呀。」
「啊,是这样啊——」
被她突然如常地吐槽,我的情绪瞬间跌落。不过多亏这样,我那奇怪的飘飘然也消散了,整个人冷静不少。看我这样,她坏笑起来。
「说起来,番长你啊,肯定是紧张得啥都做不了,所以才提前来了吧?」
「哼,请不要小看我,小鸟游同学。」
「哦?番长你难不成还想说,跟女生出去这种事你已经习惯啦?」
「当然。从我角度来说,和辣妹出去玩什么的,充其量……嗯,也就是麻将里打出『九莲宝灯』一样的小事而已。」
「那啥啊?按你这说法,是一种很容易做出来的役咯?」
不是,其实是做出来会被说成要死了的传说级役种,一辈子都未必见到一次。
「嘛,你怎么理解随你啦。桌游知识必须自己查才记得牢。」
我一边潇洒地拨了拨刘海,让眼镜反光。接着就觉得空虚得快死了。
「好烦哦。我才不要让那种关键词留在我手机的搜索记录里。」
意外地,小鸟游同学很快就不说了。很好很好,没撒谎也成功撑过去了。真是善哉……诶?这个词意外地好用啊,善哉。
在这样互相吐槽的热身活动结束后,我重新开口。
「那么,总之今天我们是来买桌游的对吧……」
「对对。」
「那为什么约在南口啊?要找桌游的话,从西口出去去友都八喜或者黄色潜水艇不是更好吗?」
听我这么问,小鸟游同学无奈地耸肩。
「诶,番长你这是认真的?」
「诶,我当然是认真的啊……啊,难道你是知道这边新开了我不知道的桌游店?」
在我推理的途中,小鸟游同学却「啧啧」地摇手指,然后气势十足地揭露了她坚持南口见面的理由。
「一来就直奔桌游店,那不就是典型来买桌游的死宅动线吗。」
「可是我本来就是来买桌游的死宅啊。」
我真怀疑我是在跟外星人交流,这个辣妹对今天计划的认知居然跟我完全不一样。
小鸟游同学一阵无语,接着说道。
「唉……算了算了。好啦好啦,退一步讲,今天的目的就算是桌游吧。」
「不用你退一步,今天的目的也是桌游啊。」
虽然对我来说确实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外出……不过既然她有男朋友,我能把她带出来,完全是因为要买桌游这个理由正大光明。要是我忽略这个理由,那对宇佐君也太不厚道了。
但小鸟游同学并没有意识到这些,又或者她不在意,她继续坚持自己的逻辑——而且不知为何还有点害羞。
「我啊,购物的时候……比起买东西本身,更喜欢逛的过程。那种自由愉快,充满吵闹的感觉……」
「你最近是不是看了孤独的美○家?」
「而且,更重要的是」
「是?」
「跟在一起很开心的人,就想一起玩更多地方嘛!」
「…………」
我彻底说不出话。看到我这样,小鸟游同学难得露出了有点不安的表情。
「……啊……抱歉啦。对哦,你是以工作态度很认真地……」
「去Hands。」
「诶?」
我打断她,稍稍思考后继续说道。
「走这边的话,我记得高岛屋里的Hands里也有桌游区吧。」
「这样吗?啊,不过那一带应该不太可能有你想要的那一款吧?」
「那倒是真的。但偶尔从这种地方开始找,也不错嘛。」
我挠了挠脸颊,移开视线说道。
「——只要是跟一起相处很开心的人的话。」
「…………」
咦?小鸟游怎么没反应啊。因为我移开视线,看不到她什么表情,这让我反而更不安——的时候。
突然,我的手臂被猛地抓住,整个人被往前拖去。回过神时,小鸟游已经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走了起来。
「来来来,既然决定了,那就快走啦番长!」
「诶,我,我知道了,不过,小,小鸟游同学,挽手实在是有点……」
「哈哈哈,番长你紧张过头啦。挽手这种事,朋友之间也很普通吧?」
「诶?确实有朋友会这样没错,可是我们这种情况……」
和有男朋友的人挽着手在街上走,这已经超过了我的伦理底线。小鸟游同学看起来虽然是辣妹,但我一直觉得她其实对宇佐君一心一意,在这种事情上应该跟我一样才对……

我一边困惑,一边轻轻扭动身体,想把手臂抽回来。然而小鸟游同学却突然收紧了手,像是不让我的手臂逃走似的抓得更紧……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在我心脏开始狂跳的时候,小鸟游同学轻声嘟囔。
「……你看嘛……周六中午的检票口这附近,人实在太多了。」
「确,确实……那,那个……至少在我们走到车站外之前……」
「嗯……就到车站外为止哦。」
说着,她露出一个有点害羞,却又明显开心的笑容,抱着我手臂的力气又微微加大,同时步伐不知为何慢了下来。
…………。…………神啊,在这种状况下要我「别爱上她」是不是太残忍了?
总之。
我们就这样慢慢地……不,超级慢地往车站外走去。在走出站松开手臂的那一刻,我甚至感到一丝落寞。然后我们终于开始了今天的约……咳咳。
作为工作的一环,外出采购。
*
「那,番长,我们先去地下的食品楼层看甜点吧。」
「喂这位辣妹,你是真的一点工作意识都没有对吧?」
一踏进高岛屋,这个辣妹就把体面理由扔得一干二净,我忍不住大力吐槽。但小鸟游同学却对我的反应很不满。
「我说番长你啊,是不是脑子太死板啦?今天可是休息日耶?」
「你这么说的话……好像也……」
她的吐槽命中我,我一时间答不上话。她继续嘟起脸颊不满地说。
「结果一出了检票口没那么挤,你就立刻甩开我的手臂。」
「那是当然的。」
我立刻一本正经地反驳,指尖推了推眼镜。
「只要不是危险拥挤的情况,我没有理由和有男朋友的女生长时间挽着手逛街。」
「你是处男绅士吗?」
「是不是多了两个字。」
「对不起喔处男。」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回哦碧池。」
我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会对我说这种污言秽语的家伙呢……啊,大概就是因为我们能这样互相吐槽吧。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今天认真得像个笨蛋。今天是休假。既然她要随心所欲,那我也该随心一点。
我耸耸肩,板着脸什么也不说,直接把这位嘴巴很坏的辣妹扔下,朝我真正的目的地走去。
「哇。喂,番长你这样真的很不讨——」
小鸟游同学一边抱怨一边跟上来。然而,当她发现我前往的不是向上去桌游楼层的电梯,而是前往食品层的「下行扶梯」时。
她闭上嘴乖乖跟着,然后站在我身后,不知为何开始用手指戳我头顶的旋。与此同时,她用一种奇妙的温和语气小声吐槽。
「……你这个处男绅士。」
「所以我说多了两个字。」
「笨蛋绅士。」
「虽然留下的部分对啦。」
我回嘴的同时,也被她像小学生一样的玩笑逗得笑出声。我把脸转过去,看了她一眼,她也忍不住笑出来。
…………。……嗯,总之。
对于赐我今天这个机会的神明,我只能献上最崇高的感谢。
真的谢谢您。
*
然后,果不其然,始终没能顺利进入正题,也就是寻找桌游。
从最初的食品楼层开始,杂货服饰化妆品不用说,甚至连家庭用品都全部逛了一圈。可以说除了摆放桌游的综合杂货楼层以外,其他所有地方全都看了一遍。小鸟游同学对那些全部都表现出高度兴趣,但同时钱袋却系得很紧。所谓「橱窗购物」就是这样吧。
老实说,对于在桌游这一爱好上一骑绝尘的我来说,这段时间本该非常无聊的。然而不知为何,和她一起漫无目的走来走去竟然异常快乐。当然啦,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什么都很开心,这是理所当然的。不过不止如此……
「番长番长!你看这个!叫『毛孔全灭肥皂』哦!」
好像是在Hands的化妆品楼层发现了什么,小鸟游同学拉着我的袖子。我半是无语地回应了过去。
「不不,小鸟游同学,请正确念商品名啦。肯定是什么皮脂全什么——欸,等等,真是『毛孔全灭肥皂』啊。这啥东西?呃,背后的说明……」
「你看你看番长!这边还有『肌底液的肌底液』!笑死我了哈哈」
回过神时,小鸟游同学已经对另一边的区域产生了兴趣。
「喂我还在看『毛孔全灭肥皂』的说明耶!」
「番长你很喜欢读这种说明书欸。等下解释给我听哦。」
「什么介绍,而且一般不是应该去看——」
「啊,店员!这个优惠券App还能用吗?」
「我们活着的速度完全不一样嘛。算了,我继续看毛孔全灭肥皂的说明……」
就那样,我默默地沉迷在说明中……啊,原来是这意思……
「…………」
「——欸,小鸟游同学?你什么时候跑到我旁边来的?」
「没,没什么?只是想说,番长你看到这种说明就立刻认真读起来的侧脸,每次看都觉得好可爱——。——才没有这样想呢别自恋啦你这个废物处男」
「你这辣妹要干嘛?要打架是不是」
「啊?奉陪到底啊来啊你」
「得了吧。不过话说回来,毛孔全灭肥皂的真面目其实是呢」
「啊,告诉我告诉我!」
……就这样,我们今天几乎在每层楼的每个商品架前,都在进行类似的对话。购物,真正的目的什么的,早已无所谓了。
只要和她在一起,那就——至少对我来说,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在把化妆品楼层都逛完之后,小鸟游又晃悠悠地走向高岛屋那一侧。离桌游明显越来越远了,但我什么也没说。
然后就随着她的脚步,看了一阵衣物相关的区域,而稍微让我意外的是,她今天试穿的东西竟然都偏「和风」。平常的她——嘛工作大多穿制服,不过她身上的小物件和偶尔看到的便服都比较偏街头系。事实上今天的服装也是那一挂。
然而今天她随手试穿的却都带着和风味道。虽然不到和服的程度,但也是什么和风图案的短上衣或连衣裙,或是像扇子那类的和风小物。说实话每一件都很适合她,我心里只有超可爱这一个感想,但要说和平常的她比还是有点不一样。
「今天为什么都是和风的呢?」
趁她在看和风小物的空档,我随口问了一句。小鸟游举着一只可爱的口金小钱包回答我。
「嗯……我自己也挺意外的,不过看起来我啊,是那种非常容易受到喜欢的人品味影响的类型。像是有点不服气?」
「?宇佐君他,喜欢和风的吗?」
虽然他偶尔说话会有点古风,但在其他方面,我一次也没感觉他「喜欢和风」啊。
我一脸疑惑,小鸟游同学把一支可爱的簪子轻轻别在头发上,抬眼看着我。
「这个,怎么样?」
只觉得超级可爱到爆。我心里这样大吼,但表面上我还是移开视线装作平静。
「挺,挺好的吧?」
「哎呀,又这样番长。欸欸,这种风格,番长喜欢吗?」
「我,我喜欢什么不重要啦。」
「哪里不重要。因为番长你喜欢和风啊」
「欸?」
「欸什么啦。歌方酱不用说,你之前看到的那个和服角色也说喜欢吧?」
「啊,啊——……」
好像确实说过那种话。不过那时候为了转移话题随口说的……嗯,现在继续装作我喜欢和风也没必要,还是说明一下吧。
「不,我并没有特别喜欢和风啦」
「欸?是嘛?那歌方酱呢?」
「我喜欢她,也不是因为她穿和服什么的。不是说外表完全不重要,但我喜欢的主要是她的内在以及体现出来的气质……」
「嗯……」
咦?怎么回事?总觉得她有点不开心?呃,即便只是同事关系,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夸别人确实有点不太好。对对。
「所以,从外在的意义上说,『有自己的风格』才是最好的吧。喜欢的衣服,以喜欢的方式开心地穿着,那就是最有魅力的。」
「是吗?番长不会想把自己的另一半染成自己喜欢的颜色吗?」
「哈哈,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啦。」
我忍不住笑着回答。和我完全相反的,也是我最喜欢的那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呢。我从心底否定了那句话。
「我反而是相反呢,相反。」
「相反?」
「嗯」
我带着真心的情感注视着眼前这个留着有个性的粉色头发的辣妹小鸟游同学,诚实地说出口。
「我会喜欢上我喜欢的人的颜色。」
「……这样啊。」
「嗯。」
「…………那个番长,你喜欢粉色吗?」
「非常喜欢。」
「……这样啊。」
小鸟游同学有点害羞地笑了一下……嗯?等等?我是不是说了挺危险的话?这时。
她轻轻把簪子放回了陈列架上。
「咦?没关系吗?你不是挺喜欢那个的吗?」
「嗯。没关系啦。稍微有点贵嘛」
她这么轻松地说着,脸上却意外地十分开心……咦?因为价格放弃心仪商品的人这样不会很奇怪吗?
我正感到疑惑时,小鸟游同学露出一个小恶魔般的笑容,靠近我的耳边说。
「这个价钱的话——还不如去买一套可爱的粉色内衣呢?」
「!为,为什么要对我说这种话啊!?」
「哎呀,为什么呢?」
小鸟游同学咯咯笑着稍微远离我。
「没办法啦,我们差不多该去桌游区了吧。」
「什么叫没办法啦。」
我一边无语地追上她——却又不自觉地想。
「(啊……如果能一直和她在一起就好了)」
这种微不足道的瞬间,只要一松懈,我就会立刻被抓住。我喜欢小鸟游同学,大概并不是因为她是「身边可爱的异性」,而是因为她是「小鸟游米芙露」。真的没办法,简直致命。
老实说,这种沉重到要命的单恋,大概是最麻烦的东西了吧。我当然很清楚。但这是我的真心所以也没法。既然这样……
「(告白……吗)」
我总是找各种借口拖延,但以「时机」来说,今天这种半约会状态,大概再合适不过。我知道的。正因为知道……所以紧张……
「番长,我有点渴了」
她回头突然这么说。我深以为然。
「真巧,我也是。」
「对吧,那我们出去一下吧。」
就在我们终于要前往桌游区的时候,小鸟游同学突然这样说。我本想抗议一下,但也觉得算了,于是换了个问题。
「要特地出去吗?商场里也有咖啡厅,甚至自动售货机也可以吧?」
「不,我想喝珍奶。」
「哇,好久没听到喝珍奶这个说法了」
「咦,现在不是很正常吗?不然喝珍奶要怎么说?」
「喝台湾起源的QQㄋㄟㄋㄟ好喝到咩噗茶?」
「还是喝珍奶吧。」
「喝珍奶吧。」
简称的存在必然有其意义。真是长知识了。
于是我们出去买珍珠奶茶。走到人多的街道时,小鸟游同学很自然地想牵我的手。我轻轻避开,她的脸立刻鼓了起来。
「男生不应该让女生丢脸的,番长。」
「不分男女都不应该让对方丢脸吧。」
「牵个手而已啦。朋友之间也会吧?」
「那,那倒也是。」
要是能牵着你的手,我当然会很开心。可是。
「换作我——如果自己的女朋友和异性牵着手走,我会非常难过的。」
听到这句话,小鸟游同学一下子被噎住。
「你到底有多顾虑宇佐君啊,番长」
「为朋友着想是当然吧?至少我没有以让宇佐君受伤为乐的癖好。」
「那,那倒是……可是其实那方面你完全不必在意……不要担心有受害者……」
「?你说什么?」
她后半段的声音小到像在耳语,我完全听不清。好像提到受害者什么的,但光那一句完全无法理解上下文。
我疑惑地歪头时,小鸟游同学微微脸红了一下,似乎放弃了牵手,走在前面。
「好好好,我知道啦。番长你真是个『好人』呢。好到能替同事的男朋友着想的『好人』。」
「怎么感觉这话带刺啊。」
「有吗?」
她坏坏地笑着回头看我。我苦笑着回应,她便走到我身边,有点落寞地继续说。
「……你真的,是个『好人』啊。」
「到底要说几次啦。知道了啦,饶了我——」
「不愧是那个会替别人背黑锅然后真的被退学的人啊。」
「…………」
她突然狠狠戳中我的痛点,我一时语塞。小鸟游同学难得带着沉重的氛围继续说。
「今天一路上也是这样。番长你啊,不只是骰子点数,就连做人方式——像今天走路的方式,都是『3』呢。」
「哈?那是什么?」
「你看嘛,人多的路上走路,不管是竞争还是礼让,总要在自己的路线和别人路线之间找平衡吧?」
「确实」
「把这个平衡用10级来表示。10是完全坚持自己,绝不让路的类型。」
「啊,像肩膀一直撞人的那种?」
「对。相反0就是完全优先他人的店员或餐厅机器人那种。几乎不存在。5是一般人,一半让一半被让。大概就是我。」
「原来如此。所以以这个标准来说,我是……」
「3」
她一边说一边用有点责备的眼神看我。我还在困惑她为什么生气,她继续说。
「在我看来,番长你让得太过头了。」
「是,是吗?」
「是啊……从我处在『恩人想一眼看到他时期』开始,你就是这样」
「能不能不要突然丢奇怪词汇出来啊?」
恩人想一眼看到他时期?什么?新出现的妖怪名字吗?继心上人数字之后又是一个听不懂的自创概念,小鸟游同学真的很怪。
但她完全无视我的困惑继续说。
「番长,你不只是会在别人面前遇到麻烦时帮忙,连你自己有麻烦的时候,也会帮别人吧?比如把唯一的一把伞让给路过的小朋友啊。」
「有,有这种事吗?」
确实我常常把伞弄丢,但那应该是我粗心而已。
然而小鸟游同学重重叹气。
「你就是这样。只是对你来说太稀松平常所以忘了而已。光我跟踪你的那几天里就看到无数次了,番长。」
「跟踪几天?」
「先别管这个。」
不能不管吧?这个词有点危险吧。
但她又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继续说。
「然后啊,你总是因为那样吃大亏之后,还会得出『啊,我真笨啊』这种离谱的结论。简单说,你就是『超级老好人』。」
「哈哈,我会不好意思——」
「顺带说一句,这是非常负面的意思。」
「原来这是贬义啊。」
动画和漫画里「老好人」基本都是褒义,结果现实正好相反吗?她瞪得好凶。好痛。
「真的,看着你就超级让人火大,番长。」
「没想到喝珍奶的路上会被辣妹认真说教。」
「让来让去,到头来吃亏,还自己受伤。可是……」
「可是?」
「你却一点都不会后悔。」
「……啊……」
那话确实扎心。确实我常把退学的事当成自嘲段子,但如果问我是否后悔,答案是不。
那时候,我把自己的高中生活,学历,和重要之人的未来,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认真衡量,做出判断。也就是说,对我来说那是完全符合逻辑且合理的决定。无论重来多少次,答案都一样。所以当然不会后悔。
但现在小鸟游说的,大概是「不是你的判断,而是你那杆天平本身就坏了吧?」的意思吧。老实说,这话说的很重。她总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打我一拳。
「所以嘛。站在旁边看着你,真的,真的真的,超级让人火大。」
「抱,抱歉。」
我下意识地道歉,小鸟游立刻把脸撇开。
「所以说嘛。」
「呜」
……就在我瑟瑟发抖等着下一句暴言的时候,她小声接着说
「才会想一直待在你身边啊。」
「……欸?」
我觉得她说了不得了的话,赶紧看向她,但她把脸撇得更开,看不见表情…………说实话,我已经实在忍不住想牵她的手了。
但我还是怎么都跨不过那条线,只能死死忍住,逃到桌游话题上。
「但,但是,说到桌游的话,『让』可不一定等于『输』哦!」
「哇,还来桌游话题啊?不过这也太无关了吧?」
「怎么会无关呢?小鸟游同学你似乎把『让』=『吃亏』当成绝对法则了。但在桌游里,适当的时候让一下,反而最后会更赚。」
「欸,真有那种情况吗?」
「当然有。比如那种同一套牌打十局,看总胜利数的游戏机制。为了保存强手牌,有时让掉一场非常重要。我们在桌游圈里把这种行为叫『龟缩』。」
「啊,好像听过。就像反正要输,那这轮就放超弱的牌,干脆故意输掉的那种卑鄙手法吧?」
「哪有卑鄙,那叫战略。在桌游里,反正要输一局的话,与其憋屈地惜败,不如干脆大败,这对后面更有利的情况可是很常见的。」
「哈?身为男人就应该一直全力决胜负吧!」
「你到底在跟谁打什么啊?」
我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龟缩』这个概念。
「而且呢,『龟缩』还有一个优点,就是不会显眼。比如卡坦岛里,领先多了被大家围攻可是非常危险的。」
「我懂啦,可是那样不会赢不了吗?」
「不一定哦。『过程中每局都第二名,但总成绩第一』是很常见的。」
「啊,像什么全明星总排名,马里○赛车总积分,一不小心就那种奇怪方式赢的那种?」
「比喻意外地精准。还有……在那种用资源换胜利点的桌游里,『龟缩』也很常用。」
「欸,『资源』是什么来着?」
「桌游里一般指钱或者素材之类的。最终都要转成胜利点。而在这过程中,有时故意不在前期买便宜货,龟缩到后期反而能买到好东西,这也是一种策略。」
「喔喔,原来『龟缩』也有这么多讲究啊……等等我们刚刚在讲什么来着?」
对哦。我清了清嗓子,把话拉回现实。
「所以说『龟缩』不一定是不利。至少对我来说。」
「……你是这么说啦。但番长你在现实里龟缩,有得到过什么好处吗?」
「呃」
「你看,被我说中了吧。我就是讨厌番长你那种地方啊。」
她继续说下去前,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打断她。
「啊,不过,就是这个,这个。」
「欸?」
「我龟缩,你却一直看着呢。」
我顿了一下,露出羞涩的笑。
「能让你这样在意我,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收获了。非常感谢。」
我把毫无虚假的感激说出口。
小鸟游立刻把视线甩开,一句话也不说。她的耳朵微红。
……嗯,看起来生气了。糟糕。同事在意我我超开心这种话确实有点恶心,必须道歉,但又不能把感谢收回很矛盾。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我们抵达店门口。排队看菜单,完美错过道歉时机。算了……随便吧。
我们各自点了单,回到车站前,一边走一边吸着珍珠奶茶。是否真的解渴我不敢保证,但至少肚子不饿了。这种饮料真奇妙,但好喝就是正义。
「番长,你那杯黑糖的给我喝一口。」
「好——等等,不行不行。那会变成间接接吻。」
「呜哇,这处男绅士,龟得太过头了吧?」
「那我就当你在夸我。」
「欸,我这边可是连一丢丢的夸奖意思都没有欸?」
「把所有正面解读的可能性都封死,也太残忍了吧你这辣妹。」
她果然不是「对宅宅很温柔的辣妹」那种类型。不过确实有另一种意义上的「对宅宅有杀伤力」。
我们沉默着吸了几口珍奶……气氛有点僵,我只好主动找话题。
「啊对了,说到我这种软弱的态度很烦人,半杭也常常说我呢。」
「哎呦,约会中提别的女人?你真行。」
「不是别的女人啦。是那个半杭啊?」
「我对半杭的印象,也就只有那个黏着叫武士的小子不放的前女友吧?」
「那已经包含半杭九成的特征了。」
「欸,这么说她也太可怜了吧?」
刚才还嫌我提别的女生,现在又对半杭表示同情。
我苦笑着继续聊下去。
「刚才小鸟游同学说的走路数值基准,我的死党武士也是跟我一样的『3』类型。但半杭大概是『7』吧。」
「『7』的话,对我来说就已经『有点讨厌』咯?这样说OK?」
「完全 OK。她真的很讨厌。」
「你也太不客气了吧。」
「嘛,要辩护的话,一个人行动时的半杭,大概能维持在『5』左右。说来气人,她基本上其实是个人缘不错的家伙。」
「那不就已经是『5』了吗。」
「但只要和武士一起行动,她为了替武士清出前路,会毫不犹豫地开到『7~9』。而且她基本上总是跟武士一起。」
「啊,为守护一个『3』的菜鸡,不得不提升到『7』这种感觉吗。懂了懂了。」
「感谢理解,但你刚才居然顺口把『3』叫成菜鸡欸这位辣妹。」
看样子,在小鸟游眼里,我已经被判定为菜鸡了。我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顺带一提,面对我半杭永远是『10』。」
「她前世是不是MC里的苦力怕?」
「我觉得有可能。她对我真的属于自爆式突击。」
「她到底多讨厌你啊。话说回来番长,你也未免太被警戒了吧?」
小鸟游问道,我用吸管努力戳着吸不太起来的珍珠,同时继续解释。
「啊……半杭固然是激烈了点,但武士本身也是那种太容易受影响的类型,所以她会变得过度保护,我能理解。毕竟武士是『3』嘛。」
「唔,可是你说那个武士,不是那种会突然来一句『常盘氏哟常盘氏哟,有好消息哟!』完全不看气氛地猛冲的人?那在我标准里完全不是『3』欸?」
「啊,那部分跟半杭一样。他对我例外而已。基本上武士是个胆小又容易被打击的类型。比如玩桌游时,只要有第一次见面的人,他自然就做不出强势的最优解。」
「欸,那他和番长不是超合得来?」
「对,武士和我超级合得来。」
到现在为止,要说想象「理想的桌游伙伴阵容」,脑海里最先浮现的不是心上人,也不是歌丸小姐,而是那个会喊着「常盘氏!小生前来助阵了!」冲过来的武士。我们是如此好的亲友。可是……
「…………」
「番长?」
「啊,不好意思。只是……这么重新想起武士的事情,我突然觉得有点能理解小鸟游同学的心情了。」
「我的心情?」
「身边的人在用『3』的方式生活时,那种莫名烦躁的感觉。回想起来,也许我当初对武士也一直感到那样吧。」
「原来如此……啊,是说被叫半杭的那个前女友黏太紧那件事?」
「不,就算没有半杭介入也一样。比如我和武士第一次认识,是在桌游公开桌上。我看武士太孤单,主动去搭话,就是那样认识的。」
「啥啦。武士是在桌游会上讲宅语讲到冷场了吗?」
「啊,不是那样。其实那时候的武士——」
我话才说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我向小鸟游说声抱歉后拿出来看。结果非常应景……
「说曹操曹操到。」
「喔,你们居然还有在联络?真不戳。」
「嗯,多亏如此。不过,见面倒是还没……。…………」
「嗯?怎么了,番长?」
我看到一半停住,小鸟游歪头看我。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挤出表面的笑容搪塞。
「没,没什么啦。」
「…………。……番长,你过来一下?」
「欸?什么——」
就在我把脸靠过去的瞬间——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碰到我的嘴唇,让我吓了一跳。
我慌忙看清楚,那是珍珠奶茶的吸管。小鸟游把自己的吸管直接抵到我嘴上。
原来只是她刚用过的吸管碰了一下而已。吓我一跳——。…………。…………!?
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小鸟游抬起眼睛,用小恶魔般的表情看着我。
「来,间接接吻」
「等,欸,什,什——」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若无其事地含住那根吸管,轻松地咕噜咕噜吸起珍珠。她咽下一口后,再度对我露出笑容。
「这件事要是被我男朋友知道就糟了呢,番长。」
「欸!? 那,那个这是意外,你——」
「『嘿嘿,是你女朋友主动凑过来的喔』这种感觉?」
「你话里有话吧!我这不就成了黄毛男了吗!」
「抛开事实不谈,我搞不好就这样去报告喔?」
她坏笑着盯住我。欸等等这人认真的?居然拿自己的暧昧行为当筹码威胁男人,你这坏女人。口怕。而且这种情况下,我脑袋里蹦出来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哇,坏心眼的表情好可爱」我自己才是真可怕。
我像被逼到绝境的女骑士一样发出「咕……」的声音。
「你,你想怎样啦。如果不想你乱说的话,是要我请你吃饭之类的……?」
「喔,那主意也不错。不过下次再说。这次嘛——」
小鸟游顿了一下,露出宛如慈母般的温柔笑容说道。
「——不用在意我,去优先处理武士的事吧?」
「……诶?」
那句话太出其不意,让我慌乱,急着开口……结果反而露了馅。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武士现在刚好在新宿——」
「啊,果然刚刚的LINE就是那种?」
「啊。」
搞砸了。小鸟游只是随口试探我一下,我却自己跳了进去。不行啊,在沟通领域她太强了。
我一时语塞,小鸟游却咯咯笑了起来继续说。
「机会难得就去见见吧。我们暂时自由行动。」
「自由行动……」
「对。只是自由行动。你听好?可不是解散哦?」
她这样说着,用那种有点撒娇地抬头看着我,然后轻声说。
「番长最后再回到我这里来就好,那就够了。」
「!」
……犯规啊。明知道不是恋爱意义上的,可她那点小小的依恋还是搅得我心里一团乱麻。
我压住动摇,把剩下的珍珠奶茶吸了一口,然后回应她。
「那抱歉,占用一小时的自由时间。嗯,之后在Hands的桌游区会合可以吗?」
「OK。不过难得见朋友,一小时够吗?」
「也就露个脸就好啦。毕竟聊天用LINE就行。」
「现代小孩。」
她一边把珍珠奶茶喝完,一边玩着手机。
「你自己不也是……啊,对了,把杯子给我,我一起丢掉吧。」
我顺手把小鸟游的杯子跟自己的杯子一起丢到了店门口的垃圾桶,再返回来。她看着我,一半佩服一半无语。
「谢谢啦,番长。但是你知道吗,赶时间的时候,这种事情不用那么讲究的。」
「? 不,我刚刚其实就是『顺便』……」
「嗯。但要这样说的话,你也完全可以把自己的杯子给我,然后说『顺便帮我丢一下』嘛。你不是赶时间吗?」
「……啊……」
我从没那样想过,只能瞪大眼看着她。小鸟游苦笑着说。
「番长你啊,一辈子都好像不会有嚣张一下的瞬间似的。」
「失,失礼了。我也不是没有绝对不能让步的事……」
「好啦好啦,比起这个,快去找武士吧。」
「确实也是。那……」
我向小鸟游抬起手,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我出发了,小鸟游同学。」
「一路小心」
她微笑着送我离开。我的心上人,就这样目送着我。…………。……嗯。
上天啊,谢谢你。
光是这一刻的记忆,就让我感觉接下来的余生都能更坚强地活下去。
小鸟游米芙露
和番长分开之后,我先随便在附近晃了三十分钟左右,然后决定提早回Hands……为了事先确认一下刚才完全无视掉的桌游区。
「(就算是我,这么拼命打岔多少还是有点罪恶感的。所以也想趁自由时间来找些桌游当成工作的成果啦)」
嘛,当然这其实等于用一个人的时间来处理工作,然后就能让和某人的独处时间变得更多啦。不过,这完全没什么关系。
一边在心里辩解,一边独自坐上扶梯往楼上去。
说起来今天前半段,因为是跟番长一起出门,太兴奋了,不小心有点乱来。刚开始甚至还主动挽他的手。那个嘛,嗯,做过头了。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羞耻得不行。
确认周围没人后,我忍不住在原地跺脚。
「(不不我自己都设定了有男友,结果还那样……完全就是彻底的碧池举动啊!)」
当时靠着气势和诡辩硬撑过去了,可不管怎么想,作为一个「有男友的同事」,那种行为都太不正常了。轻浮女板上钉钉。
「(啊,到底想干嘛啦,小鸟游米芙露!)」
我忍不住双手捂着脸呻吟起来。这种「我到底想怎样」的烦恼,这半年一直在心里萦绕。更明确地说就是我到底想和番长……常盘孤太郎变成什么关系。到现在,我自己都搞不懂了。
往楼上移动的同时,我试着从头再梳理一遍状况。
「(嗯……最初的最初,不是这样的啊)」
我第一次意识到常盘孤太郎这个青年的存在,是在我的病治好,终于不用再每天担心「也许明天就醒不过来」之后。
某天因为某个偶然,我看到哥哥的手机,知道了他任教的学校里的一个学生的退学风波。
然后,我注意到了「暗中的救命恩人」——常盘孤太郎,对他的第一印象,说真的就是一句「这人是啥」。
毕竟对一个不认识的同龄男生,我没有理由让他牺牲自己的未来来帮我这种陌生人。背景不明得过头,自然会伴随着一丝止不住的诡异感。
当然我知道他其实是应该深深感激的大好人。但也正因为如此,对这样一个「好人」却产生莫名的不舒服,让我非常非常讨厌自己。
既然如此,我该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那当然就是跟踪他。
…………。……啊,不对。是观察。对,是观察。只是观察。
你看,只靠先入为主或道听途说来判断人家,不行。不行的啦。
被一个不认识的人以不明理由救了觉得诡异,那就把他搞清楚嘛。被单方面救了的人,也有单方面观察的权利嘛……有吧?没有吗?不会吧,不可能没有吧。
于是,由于不靠谱的哥哥完全派不上用场,我就找了嫂子菜摘小姐合作,先从拿到常盘孤太郎的个人资料开始。当然不可能跟菜摘小姐坦白全部理由,只能用「我对他有兴趣」这种说法。结果还得到「哎呀哎呀」那种反应。
真是够了。现在还有什么「和从未见过面,只听过传闻的温柔男孩产生好感的少女」这种童话一样的事——
——结果,在开始跟踪后的几天之内,就发生在我身上了。
说真的,那一刻我自己都被吓坏了。毕竟我之前一直是那种连朋友的八卦都当成「娱乐」的人。没想到我竟然会……就是说……
会想真心地接近某个人……
当然不是因为常盘孤太郎的长相合我胃口……嗯,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啦。现在的话,是超喜欢的类型。甚至觉得他更应该被评价成帅哥!啊不对,我想说的是他的精神层面。
怎么说呢,他和我以及哥哥在本质上是完全相反的人。
今天也当面说了,他的人生态度就是「3」。事事让人,利他成性。好听叫善良,不好听就是被动型男子。
在电车上让座,路上随手捡垃圾,把伞给别人,明明不会英文还硬是上前帮外国游客。
对了,有一次他甚至在游戏中心为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小孩「自掏腰包」夹了玩偶给他。孩子感激得不得了,但后来和小孩会合的那个很凶的家长却骂了他。他垂头丧气离开……结果路上又去帮一个拎着大包的老太太。
当然这还不到什么英雄气质。因为没人感谢赞美他。甚至连他自己都不会夸自己。
然而——正因如此,我反而看见了某种真正意义上的「温柔」。
一种完全没有杂质的善性,深深刻在我的眼里。
「这人怎么回事?」
这种带着些许不解于厌恶的感想,在跟踪后也没改变太多。但与此同时,我忽然能理解了。
「啊,这家伙确实会毫无理由地,去救哥哥——还有我。」
——就在那一瞬间,我心中的阴霾散去,同时,被怀疑的盖子封住的小鸟游米芙露的「真心」,终于露了出来。
那是对这个拯救了我生命的纯粹善意的,要哭出来的深切感激。
我想回报他。想回馈这份无人回应的善意。至少让我来,绝对绝对回报他。
一旦这么想了,要把那份情绪转为好感,也不用花太久。
我想回报他。我想表扬他。我想让他幸福。
我想,我才是——
——唯一能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
然后呢,不知不觉间,我就冲动地申请了和他同一家店打工。
……等、等等?
现在冷静一想,我这是不是已经是妥妥的严重跟踪狂了?
不,不对,应该不是。事实上,自从知道番长「有喜欢的人」之后,我就立刻转为支持他了啊!甚至还请来了宇佐君帮我演一出我有男朋友的戏,认真把界线划清楚。嗯嗯,我为了番长的幸福可是做到了最优的行动!有能!小鸟游米芙露,真•有能女孩。
照这个势头,把番长和那位女流棋士•歌方小姐撮合成功,就算是还了他的恩情。然后我就能心无挂碍地辞掉这份桌游咖啡厅的打工……辞掉……
(跟番长……说再见?)
一想到这里,胸口突然一阵刺痛。咦?怪了。我想留在番长身边,是因为想让他幸福吧?那只要番长有了很棒的女朋友,对我来说也是最好的……最好的……。…………
「……哈。……到底是谁『龟缩』得更久呢……」
我忍不住自嘲着喃喃道。想报答番长的心是真的,所以我倒不觉得自己是在「欺骗自己」。可是啊。
「一直捂着手牌,甘愿一直当第二名的人能突然拿第一名,也就只会发生在桌游世界里啦,番长。」
我对着不在场的桌游宅发表自己的意见。番长很爱把桌游的逻辑套用到现实里,但说实话,我觉得他大概有三成都理解错了。因为现实和桌游不一样。
在现实中如果想成为某个人的第一名,「龟缩」绝对是下下策。
不管多狼狈,都鼓起勇气迈出第一步的人,才是最强的。
这些我懂……就算懂了,也。
我也没强到能嘲笑番长的「3」,因为我自己的「5」也一点都不强。
「打起精神来啊,小鸟游米芙露!」
我给自己打气。与此同时,自动扶梯也刚好到达目的楼层,我踏出一步,却……
「咦?我来找的桌游叫什么来着?」
最关键的名字我给忘得一干二净。我赶紧走到旁边,掏出手机往上翻和番长的LINE记录。之前应该有聊到桌游……却一直找不到。话说为什么我们会因为生蛋盖饭的做法争起来,还互砸莫名其妙的表情包啊。我们关系也太好吧。
我一边往下滑那些废话连篇的聊天记录,一边随意瞄向桌游区。然后。
「哦哦,这个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呀。」
一个认真观察桌游柜台,体态丰润的男性映入眼帘。他的年龄——坦白说我不太确定。因为他那张光溜的温和圆脸,让人说他和我同龄也行,说他三十岁左右也能接受。
要是只有这样,我也不会特别注意。奇怪的是,他的气质让我隐约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咖啡厅的客人?不太像……)
我超擅长记人脸。这也是被番长说社交怪的原因之一。只要一起玩过一次客人,我基本都能记住……
可这个男人还不到那个程度,却又有点点印象,也就是说不是客人但是也接触过。
(这种感觉……通常是电视上随便看过一眼的小众艺人那种……)
这么一想,他好像确实有点微妙的存在感但不多。至少不像是我在荧幕上见过的脸。那就代表「最近」「没有直接见过」,却留下「些许印象」的人?
我正琢磨着,那男人突然拿起一款桌游,露出一种和某个桌游宅一模一样的朴实满足笑容。
看到那一瞬间,我的脑中「啊」地一下闪过一个名字。
(那不是『武士』吗?)
一想到,记忆立刻清晰。对对,就是番长给我看的武士追星时的合照。照片里站在疑似推的女孩子旁边,露着慵懒又治愈笑容的那位男人不就正是眼前这个吗?毫无疑问。因为番长的朋友故事太新鲜,我记得特别牢。
(说来他今天好像也在新宿……咦?但他一个人?还没和番长会合吗?)
我突然有点担心。要不要上前跟他说一声?虽然对番长那种性格来说,被朋友的朋友搭话可能属于压力事件,但这就放弃帮助别人不是我的作风。
我下定决心,刚要迈步——却停住。
(嗯?)
男人看了眼口袋里的手机「哎呀」地苦笑,把桌游放回架上匆匆离去了。完全不给我出声的机会。
(该不会是发现跟番长约错地点了吧?)
这两人真的做得出来,我自动帮他们脑补了个蠢萌场景。虽然我不认识武士,但如果他跟番长是一类人,那绝对会发生这种低效沟通事故。
无论如何,既然武士走了,我也只能回到自己的任务。终于,我从LINE对话里找到了那款桌游的名字。说实话,是个完全留不下印象的洋文标题。
「话说,硬核桌游为什么这么喜欢在标题里塞地名啊?」
真的拜托不要这样。根本记不住。而且通常也完全不代表游戏内容。
比如如果有人宣布出个叫「OGIKUBO」的桌游,那我能期待的,大概也就只有我最爱的杉并区吉祥物「
所以我更喜欢那种简单轻松的命名方式。比如不用片假名,全用日语解释的桌游,就叫「
(等一下,我刚刚是不是脑内对着某个人讲起桌游理论了?这不是完全受番长的影响了吗?)
完蛋。桌游元素已经渗透进我的日常了。我明明对桌游根本没兴趣。
不是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的时候。我重新振作,准备查看目标桌游——这么想着往桌游区看去时。
那儿又像刚才的重演一样,被先来的客人占住了,我只好停下脚步。
不过这次在那里的,并不是刚刚那位微胖男性。
而是一个小麦色皮肤健康到发亮,身材超好的运动系女生。
就连我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的超高颜值,再加上一身在这入秋时节略显清凉的打扮,反而更突出她的魅力。周围路人也几乎都抱着「是艺人吗?」的心情回头偷看,可见她的气场有多强。
然而最让她存在感爆表的,是她那仿佛带着强烈执念般四处搜索什么的动作,以及锐利得惊人的眼神。
(哇,吓人。)
好身材美女配上凶狠表情这种组合,压迫感真的不是开玩笑的。比起单纯的彪形大汉,这种可怕反而更深入人心。
这么一个人物,偏偏就在桌游区前像要找什么一样四处乱扫目光。就算是我,也会被吓得脚有点软。
不过,我之所以在这里继续观察,还有另一个理由。
(……咦?)
不知道为什么,继刚才那位微胖男之后,我对她的脸也产生了一种「好像在哪里见过」的熟悉感。而且同样是那种现实中没有见过,但在某个印象深刻图片里看过的感觉……
想到这里,我反而很顺利地想起了。
就是那个。我之前让番长给我看的,武士参加追星活动时拍的合照。她就是照片里面站在旁边的疑似武士的推的那位黑皮美少女。
这两个脸居然一起看到也太巧——怎么可能。
可是如果不是巧合,那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刚才,武士突然看了手机,像是察觉到什么事情似的,慌忙离开。之后,这位黑皮女孩又像是在找人一样环顾四周。
把这两条线索凑在一起,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武士在躲她。这就奇怪了。
因为她不是武士的推吗?按理说应该是武士在追着她,而不是她追着武士。为什么被追的是武士?
啊,等等,好像番长之前说过,武士被某个女生纠缠。好像是同年级的黑皮田径系的前女友……
……诶?我是不是哪里理解错了?
我盯着那位超绝运动系黑皮美女,一边回想番长给我看照片时的对话。
当时番长是这么说的。
「那是『我们』陪武士参加应援活动时拍的照片。」
……应援活动。听到这个词,我就自动把照片里的那个女孩当成「武士推的偶像」没再深想。
但其实不是那样。问题出在番长说的另一个词上。
「我们陪武士参加的应援活动时拍的照片」
我们……也就是说,那场活动里陪着武士的,不只有番长一个人。
而我也知道,番长其实有讲过,有一个总是缠着武士,并且对番长敌意满满的,小麦色皮肤的女生存在。只是我完全没想到,那位女生竟然是个超级大美女。
「…………」
我重新看向桌游区里正皱眉环视四周的那位黑皮女孩。然后,罕见地认真动脑,在记忆与推理的尽头挤出了一个名字。
「……那就是,半杭酱……武士的前女友……」
接着,我还不小心嘀咕出一种完全没必要说出口的感想。
「……番长,上高中的时候就跟这么漂亮的女生一起逛过街啊。」
……也,也不是说怎样啦。真的。真的真的。
就在我心里疯狂对某人辩解时,那位日晒女孩似乎终于放弃了在桌游区寻找,离开了。
虽然我也不是不能上前搭话,但正如歌酱的说法,那叫「捅了马蜂窝」。如果她问我武士在哪,那真的太麻烦了。所以无视绝对是正确选择。
总之,经历了一堆预料之外的插曲之后,桌游区终于空出来了。
我正准备迈步过去查看商品——
「咦,那不是小鸟游吗?」
——就在此时,又被打断了。有人叫住了我。听声音是年轻男生,而且喊的是我的姓氏,所以我以为是高中的同学,下意识回头。
(靠。)
看到对方,我差点把脏话说出口,但好歹忍住了。站在那里的是同学没错——但不是高中同学,而是初中时期的男同学们。
如果我没记错,从右到左——是杉野,春山,久米田吧。名字大概我本来也不知道。
说实话,我对初中时期的男生毫无好感。因为那时候的我,总被他们莫名其妙地捧上天。自夸一下的话就是「一直生病请假但长相SSR级的美少女」那种?总之是很奇怪的评价。
再加上,我国中时的开朗与平易近人也帮了倒忙,被他们曲解成「轻浮女」。那之后初中男生之间会传什么谣言……这种事不用说也知道。
所以我对那个时期的男生完全没好印象。
反过来说,现在的高中班里没有任何一个讨厌的男生,我也因此自顾自地以为都是国中男生特有的幼稚造成的……
「哦,哇,现在看你也还是超不错欸 w」
看到春山像是在用眼神把我从头到脚舔了一遍似的打量着,还这样夸我,我反而更深刻地意识到「啊,我在高中真的被男同学们好好对待啊」。谢谢你啊春山。下次去学校我一定要更好地对现在班上的男同学们表达善意。
我决定随便应付一下,于是挂上营业式微笑回应他。
「欸,好久不见耶,春山。还有杉野跟久米田。你们好嘛?」
「好好好!」
「那就好!啊,不好意思,我还要去跟人碰面,所以我先——」
「欸,哪里几点?对象谁?我们认识吗?」
春山直接明目张胆地挡住我的路。欸,真的假的,这家伙?太夸张了吧。
跟刚刚跟番长讨论的礼让虽然不是一回事,但我们桌游咖的客人们,都会主动为我这个店员让路,是真正的绅士。现在我才明白,那些人果然都是「上层清液」。在我心里,高中同学之后,桌游咖的男性顾客评价也同步爆涨。真的谢谢你们。
我眼神飘远,向自己现阶段的生活默默献上感激,同时为了摆脱春山他们继续说道。
「啊,是跟高中交往的男朋友约好的啦。抱歉哟。」
我特地把你们不认识,我有对象,没叫你们这些意味都塞进话里,试图从侧边走过去。
然而春山又横移继续挡着我的路。
「别吧别吧,你这种怎么可能有固定对象啦,绝对骗人的吧小鸟游。肯定就是那种,玩玩的关系吧?」
他丢出的是当年在初中时无数次恶心到我的词。我心情瞬间跌到谷底。毕竟……「玩玩的关系」这句话,是我在遇见番长之后,好不容易才在心里被重新正面定义的重要词。
而且春山对我的理解完全错得离谱。真正的我现在根本不是爱玩男人,反而因初中那些事至今还有一点怕男生。
啊,感觉真的,受够了。我开始觉得继续跟他们讲话有点痛苦。于是我硬下语气想把他甩开。
「那个啊。我真的,很赶时间——」
说着,我重新认真看向春山他们。——然后就在那一刻,我第一次发现。
春山他们……稍微后方的位置。
番长,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何,一脸很疑惑地看着这边。
「(欸、等)」
这次换我动摇了。欸,他在干嘛?现在还没到碰面时间吧……啊,是来找武士?这样的话他会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好吧,理解。
……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我自己要理解的时候!
我突然卡住,春山不知道怎么解读的,呵呵笑了。
「看吧,破绽百出了吧?」
「不,这,不是那样……」
好不甘心。真的,非常不甘心。
被春山他们缠着也好,被这些人当作轻浮女也好,但最让人难受的——
——是被我喜欢的人,番长,看见了这一幕。不,是给他看到了这件事。
「(番长看到这种场面肯定也会困扰吧)」
如果只是我被路边搭讪,那番长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帮我。问题是,这些人看起来像是我的熟人。那番长就会顾虑。
毕竟,他是「3」啊。
那是对的,也是番长的温柔所在。可是,正因为这样,我才……比起被骚扰这件事本身,更讨厌的是,会让这么温柔的人因为目睹这一幕而产生罪恶感。
我不想让他——这个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温柔的人心累。拜托。
「小鸟游,跟我们『玩玩』嘛。欸?」
真的快哭了。比生病住院的那些日子还难受。
就在我垂下头的时候。
「米芙露,我让你久等了」
我猛地抬起头。然后,我看见——
「欸,番长?」
——那个几乎没见过般气势满满的番长,正对着我开口。
他完全不像平时那个「3」的行事风格,直接推开春山他们三个人,走到我身旁。接着啪地一下,意外强势地搂住我的肩,望向春山他们。
「喂,在外面叫我『店长』吧,米芙露。那这些家伙是?你朋友?」
「欸。啊,没有,算是……初中同学啦」
「嗯」
番长说着,用锐利得吓人的目光扫向春山他们……我之前都快忘了,其实番长如果只看外表,是个挺有压迫感的男生。这种人突然用「敌意 10」的眼神登场,连春山这种都……
「啊,欸,您好……」
他们不自觉怂了……原来这就是「起手压制」的正确用法吗。没想到我会在沟通技巧上被番长上到一课。
难得看到的「嚣张番长」,保持着搂着我的姿势继续说。
「你好。听说你们以前照顾过我们家米芙露?」
「没,没那回事……!」
「啊那刚好。难得嘛,你们也要不要来『我们店』玩玩?」
「欸。店……?」
「哈哈,店就是店啊。米芙露也在那工作的,超有趣的,我们店。对吧,米芙露?」

「欸?啊,嗯。对呀。啊哈,来嘛春山。我们店里可多的是那种『一旦沉迷就逃不出来的玩法』哦。」
我顺着番长的说法……也顺着他们以前对我的谣言,向春山抛出邀请。
旁边原本事不关己旁观的杉野和久米田立刻察觉到「不妙」,赶紧戳了戳春山。
在两人的催促下,春山视线飘忽地开口拒绝。
「啊……不不,抱歉。我们突然想起来还有很重要的事。」
「这样哦?好可惜呀。」
「对啊,要不然你们也可以至少拿个我们现在主推的免费试用——」
番长一边说,一边从衬衫胸口口袋里开始摸东西出来,看那个动作完全像是在掏违禁品。春山他们三个顿时脸色发青。
「啊,真的不用了!!那,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三人争先恐后地逃离现场。看着他们离开,我和番长同时松了口气。
番长还搂着我的肩,我抬头看着他说。
「……谢谢你,番长。刚刚真的帮大忙了。」
「哪里哪里,不客气,米芙——啊、不是,小鸟游同学。」
他一边说,一边慌张地从我肩上把手收回去。看到他恢复成平时那副样子,我真的安心了……虽然刚刚那个嚣张版番长也很罕见,挺不错的啦,但果然我最喜欢的,还是他原本的样子……喜欢是喜欢,不过。
我还是有点噘起嘴。
「啊……难得嘛,其实一直保持刚才那样也可以的呀?」
「欸?保持哪样?」
「就是嘛」
我指着自己,撒娇似的说。
「米•芙•露」
「……啊,啊……」
番长顿时露出困扰的表情挠头,脸颊微微泛红。好可爱。
「啊这,那只是一种人设啦,我是强行借鉴了一点宇佐君的要素,平常不太适合——」
「但我,很开心哦?番长叫我的名字的时候。」
「~~~!」
被我这么一说,他低下头双手抱胸,满脸为难地呻吟着。很好玩。
在反复纠结后,他总算直视我,用极度紧张的声音挤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明白了。米芙露……同学」
「好好笑w退缩方式简直就是番长本人w」
「吵,吵死了!好了,这段到此为止!对吧,小鸟游同——」
「米芙露」
「……米芙露同学」
「嗯,很好。完全没问题。我超级满意。」
我咧嘴一笑。番长害羞地偏开视线。不知道为什么,胸口深处暖暖的。朋友叫名字当然会开心,但这种感觉还是第一次。奇妙,又有点痒痒的。
为了让气氛回到平常,我随意开了个话题。
「对了,刚刚你胸口口袋里到底想掏什么出来?」
「欸?啊,这个啦。」
他笑得很开心,然后掏出——一款给儿童与新手的,超可爱的迷你小盒装卡牌游戏。我无语了。好吧,瞬间又变回日常番长了。
「这个是指名游戏的迷你版。从扭蛋机里抽来的」
「等等,你为什么要把小到不行的可爱桌游随身塞在胸口啊?」
「欸?因为它又小又可爱啊?」
番长用一本正经的表情回答……春山他们居然能从这人身上感受到地下气息,到底是要夸番长演技好,还是笑他们胆子太小。
「好啦好啦,比起那个,我们先去看桌游区吧,米芙露同学。」
「『那个』先别结束……算了随便啦」
番长把迷你桌游收回去,笑嘻嘻地走向桌游区。我跟在他后面。他先确认了展示柜空掉的地方,然后叹了口气。
「唉,可惜,我想要的桌游这里也卖完了。」
「这样哦。那回家吧。」
「不要」
「你幼儿喔。」
我苦笑。都这个年纪了,还能自然地「黏在玩具区不肯走」也算是种才能。
番长双眼闪闪发亮地开始浏览桌游区。
「Hands的选择还是一如既往地和专业店不一样。好神奇好嗨啊。」
「你居然在嗨喔。」
只要是桌游,番长似乎什么都能开心,真是所谓的「眼睛都陷进去了」。
看着他愉快的侧脸,我甚至觉得刚刚那股强势的气场好像是假的。也确实是假的。但我真的没想到他做得到。
「话说番长,你刚才是怎么敢那样冲上来救我的啊?照你平常的作风,那种时候你一定会先观察一下吧?」
听到我的疑问,番长仍盯着桌游盒背面的说明,一边回答。
「啊那倒是。毕竟对方看起来像是米芙露同学的熟人。」
「对对,就是这个。你平常考虑很周到,应该会担心我之后的社交关系,甚至想到宇佐君那边,结果你今天完全没有犹豫……我还以为你会选择你最擅长的『3』——」
「不不」
番长否定我,语气像是在说理所当然的事。
「在『重要的人』遇到麻烦的时候,还选择『龟缩』的人那不是傻子吗?」
「…………」
我脸颊瞬间发热。但番长本人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不得了的话,仍继续看着桌游说明。
「就算最后是我误会了,那也只是我一个人被当成『有病』而已,问题不大。」
「番长你又来了。喂,真的别再说这种话了啦」
「不要」
「欸?」
他用刚刚幼儿化时一样的速度反驳我,我愣住了。番长继续说。
「因为这不是什么自我牺牲的问题,而是价值观问题。就像别人说『买桌游的钱不如去做美容』,这种建议很多余。我看重什么,那是我自己决定的。所以……」
他说完推了推眼镜,像是在陈述再普通不过的事。
「为了守住米芙露同学的笑容,我随时都会把全部资源丢进去。」
「呃」
笨,笨蛋吗你!? 这,这种地方,你到底打算干嘛啊这家伙……!
「因为最终所有的资源都要转化成胜利点才有意义啊!」
啊,是在说桌游知识。他在桌游专区前情绪上来了,完全进了讲桌游的模式,连对我的体贴都顺带吐露出来了。笨蛋。
…………
而这种笨蛋轻轻一句话就让我心动得不得了,我真是个大笨蛋。
「(糟糕耶……)」
我站在沉迷桌游的番长旁边,不由得抬头望了望天花板。
「(这哪是什么『报恩』的心态啊。不行。不行的啦)」
回想起来,从一开始番长——常盘孤太郎就是这样的家伙。
平时明明是用「3」的状态生活,重要的场合就会毫无刹车地展开「10」的精神……就连我那最差劲的哥哥,都能那样。
而现在,他的那份体贴……正全部直接朝我倾注。
这种事,已经……已经啊……
想到这里,我赶紧猛摇头,然后对在桌游区里眼睛闪闪发亮到处张望的番长喊道。
「喂番长,差不多该去找今天真正要买的东西了啦。」
「诶?稍微确认一下别的新作说明也没关系吧……」
「不——行」
我制止了他,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然后把已经涨得通红的脸转向一边,像是在提醒自己一样,小声嘟囔道。
「一旦开始想要的话,我肯定就停不下来了啊……」
*
之后我们也一路随意绕路闲逛,算下来大概花了两小时,把新宿主要的桌游卖场都逛了一遍,但毫无收获。傍晚时分,差不多也该解散了,不过番长却说既然都出来了,顺便再去秋叶原逛逛。
「不,那到秋叶原就真陪不动啦 w」
我故意用超辣妹的口气拒绝同行,但说实话,其实我也还想继续跟番长一起玩。
只是今晚有哥哥嫂子一起的家庭聚餐。也就是说菜摘小姐——就是替我出了医疗费的嫂子会来。无论如何我也没厚脸皮到能无视这件事。
从最后确认的那家店一路走向新宿车站时,我忽然开口。
「说起来啊,你最后有顺利见到武士吗?」
「欸?啊啊,这次有点意外状况,所以没能顺利见到。不过以后又不是没有机会。」
「意外啊……」
我想起刚才那个黑皮女生,正用锐利的眼神到处寻找谁的画面。
「(啊,武士是被半杭酱追着到处跑吧)」
以她那种火力十足的性格,要是正好撞见假日里武士和番长偷偷见面,那毫无悬念会变成修罗场。可怜归可怜,两个人见不上面也属实没办法。
「我其实刚刚有看到疑似武士的人欸。他好像在Hands的桌游区?」
「啊,对对对。不过他那时候肯定很慌吧。」
「嗯,可能吧,看手机鬼鬼祟祟的。」
「那是我传了多余的消息给他的关系。反倒是我害他手忙脚乱。」
原来如此,是番长把半杭酱的情况告诉武士,所以才上演了那场逃亡剧。难怪。但按这个状况,现在半杭酱应该也对番长仇恨拉满了吧?这家伙老是莫名其妙卷入别人的爱恨纠葛真的没问题吗。
我正有点担心地看着他的侧脸,番长却突然望向我。我心脏吓得跳了一下……等一下,为啥只是对上视线我就慌成这样?给我稳住啊,拜托。
「对了,今天真的谢谢你了,米芙露同学。」
「欸?谢什么?」
「休息日特地陪我来买桌游。」
「欸,啊……」
说实话,我完全只有自己带番长到处逛喜欢的店的记忆,根本没有帮忙工作的自觉。
不过我还是挺了挺胸回应。
「嗯嗯,该感恩啦,你这桌游宅。」
「没想到比想像中还要高傲欸你这辣妹。不过嘛,真的很感谢你。」
番长露出纯真的笑容。
「而且嘛,果然米芙露同学说得没错。」
「?我说得没错?呃,说的什么?」
「就是说啊」
他停顿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以一种说出真实心意时特有的自然语气,在夕阳下微微一笑。
「果然和喜欢的人一起度过的假日是最快乐的呢。」
那几乎就是告白。
……不,哪有几乎。
那,肯定,就是告白。
身为天生绅士的他,能对有男友的同事做出的最大限度的接近。就应该是这种程度的话语。
「…………」
番长那真挚的眼神,让我胸口跳个不停。可是。
我赶紧摇头。
「(不,不过这也可能只是针对我之前说的话的回应)」
我努力找回冷静。是啊,这句话也能解释成对我之前说过的关于假日的价值的回应。
「像那种定好要和『喜欢的人一起过』的日子,不是最开心的吗?」
所以番长只是在做一个同事之间的贴心回应。这就对了。不,其实更可能是这样吧。
对,一定是这样。不是就怪了。
毕竟我有男友。而番长是那种绝不会做出不义之举的人。对重要的东西之外,他永远是「3」。
对重要的东西之外……?那我……?
「…………」
我抬眼看着番长,他的瞳孔兼具认真与自然。此刻……所有解释权,都像是交给了我自己。
之前那种暧昧的无法定义的——「玩乐关系」,它的终点,就在眼前。
但我——还没有勇气,从那个容身之处走出去。所以。
「嗯。我也很开心哦,番长。超级开心。」
我只能这样回应。只能止步于此。
可是……
不管怎么说,我想那份藏在眼底的情感,他还是接收到了。
「…………」
两人的时间变得酥酥麻麻……糟糕,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受不了——
——说不定会想亲下去。
就在我被这种危险想法困住的刹那——
「那,那我先走啦!我们下次打工见!」
明明离各自路线的分岔口还远着,他却丢下这句话跑走了。我也结结巴巴回应。
「嗯,嗯,再见啦番长。」
我僵硬地挥手送走他……呜,今天的夕阳真美。多亏如此,我们两人脸颊通红的样子才不会那么明显。
我看着番长的背影一段时间,然后也踏上回家的路。
整个人晕乎乎地穿过检票口,下到月台。随便找了个位置上车站定,抬头看向前方——
——对面月台,出现了番长的身影。
「啊。喂——」
我刚想挥手示意——却马上停住。因为那里不只有番长。
——那位身材超好的健康小麦色皮肤的女生,正逼近番长。
「(啊,结果还是被半杭酱逮到了……节哀。)」
听不到细节,但一看就知道她的压迫感爆强。番长的表情告诉我完蛋了。
我无奈又带着一点同情地看着那一幕。
…………。……嗯。啊……怎么说呢……
半杭酱跟番长的物理距离,是不是有点太近了?
不,我跟番长当然也会靠很近啦。是这样。
…………。……可是说到底,为什么我会觉得……
「…………」
我默默拿出手机,顺手把正在争执的两人拍了下来。
不是为了要用这张照片干嘛。只是……看见这种画面,自己这么明显地闹别扭,实在是奇怪,很奇怪。
好像终于,看见了自己真正的心意。
于是。
我盯着刚拍下的照片,再看一次。心里那股冒出来的烦躁,让我苦笑,然后轻轻嘟囔了一句。
「龟缩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High School Days 4/4
「好,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顾问羽切臣虎老师这么一说,本日的同好会活动就此结束。
我一边收拾着摆在长桌上的桌游,一边对老师说。
「今天也谢谢您了,老师。明明棒球部那边也很忙的……」
「嗯?啊,不用在意啦。反正我也只是个挂名顾问而已。外行人指手画脚没什么好的吧?和你们一起玩桌游要有意义得多啊。」
露出洁白的牙齿,爽朗地笑着的羽切老师……他果然真的很帅。他既是我的恩人,也是我憧憬的对象。嘛,最初我们还是情敌来着,但那都不重要。人都是会被有魅力的人吸引的嘛。
就在这时,另一个同好会成员武士也一边帮忙整理一边开口。
「在下觉得区区三人就开玩的弱小同好会还能占用这样的房间实在受宠若惊。」
「哈哈,我之前也说过不用太在意啦。这里算是我管理的备品仓库嘛,都快变成我的私人房间了。」
「唔……学校里有私人房间真是优雅。有点向往了。」
「是吗?要不下次我偷偷借你一晚?」
老师玩笑地提议,武士却耸耸肩回击。
「在下还是算了。晚上在自己房间的电脑全力参加推推的直播是每日惯例。噗嘿嘿。」
说着笑了两声,武士罕见地开始穿起了西装外套。原本很容易流汗——自称「代谢好」,在学校里能穿多少穿多少,但毕竟也入初秋了,放学回家时不披件外套似乎也不太行……不过我记得之前下雪那天武士也穿着半袖,所以说不定这个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看到武士这冷淡的样子,羽切老师略显遗憾地说。
「是吗?其实我们学校安全措施太松,在这住还挺有意思的。」
那明显有前科的语气,让我忍不住苦笑起来。明明平时行为举止很成熟,但骨子里却意外地有点孩子气……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愿意像这样陪我们玩桌游吧。
我们很快把东西都收拾完后一起离开了房间。虽说是挂名顾问,但羽切老师还是得去棒球部露个面,于是我们分别,我和武士两人一起往回家的方向走。
夕阳照亮的走廊通向主教学楼玄关,走着走着,武士突然轻轻开口。
「果然啊,和熟人玩桌游是最快乐的啊。」
「是啊。当然了,和陌生人拼车或桌游咖也有它们的好处,不过……」
说到这,我看了武士一眼。
「对武士来说,『那种』大概已经受够了吧。」
「确实如此。不过嘛,也有很好的邂逅就是了。」
武士笑了,我也回以微笑。毕竟,我和武士最初的相遇,就是在所谓的「开放会」。而那次相当惨烈。细节就不说了,但总之,那竟然是武士的「正经桌游初体验」,而武士也被折腾得够呛,我是因为我们同校才上前搭话……这就是我们相遇的开端。
从那以后,我们在学校里也常聊天,通过桌游迅速熟络起来。后来我跟羽切老师提起这事,老师说「那放学后我们三人也来玩一次吧?」然后那次非常愉快,于是就有了三次四次……最终老师干脆说「那不如直接申请个同好会吧」,然后同好会就这样成立,再到后来被半杭盯上……总之发生了很多事。
武士望着窗外,像是在怀念这些日子般喃喃道。
「在下如今还能这样喜欢桌游,全是托常盘氏的福啊。」
「那还真是谢啦。不过这么说的话,也得感谢羽切老师才对吧。」
「……嗯。说得也是……」
武士突然露出罕见的,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我一歪头,武士便有些尴尬地继续。
「啊,不,怎么说呢。对常盘氏说这种话,在下也是有点不好意思的……」
武士先铺垫一句,然后说道。
「其实啊,在下也和半杭氏一样,不太擅长和羽切氏相处。」
「诶,这样吗?第一次听说。」
「抱,抱歉。」
「不用道歉啊。只是为什么呢?老师那么好的人。」
「唔,这个嘛。在下看人的眼光,本来就不太好。」
「哈哈,这倒是。」
我笑着回应,但心里却不太轻松。若只是兴趣不同还好,但朋友讨厌恩人这种事,总归让人有点在意。
然而看到我这样,武士却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常盘氏是否稍微理解了,在下看到您和半杭氏关系不睦时的不满?」
「这,这话我确实没法反驳……!不过羽切老师那种的还是不一样吧。要我接受半杭那种明目张胆攻击我的人,有点太强人所难了吧?」
「那倒也是。不过呀,她其实也有可爱的地方哦?」
「欸?武士,你该不会和半杭是那种……」
「哦?常盘氏觉得现在在下『有女朋友』吗!」
「抱,抱歉我误会了。可是你们之前不是交往过吗?」
「那是看你怎么理解了啊。常盘氏你对于只是照着说明玩了一次的桌游,能拍着胸脯说你是『有经验的人』吗?」
「不可能吧。诶,原来是这么回事?」
「就是这样。有一天半杭同学问我『你讨厌我吗?』,我下意识否定之后,她就强行总结为『那就是喜欢我咯。我也喜欢你。太好了,这样我们就正式交往了』。闪电交往。」
「诶欸……」
我整个人都惊了……半杭你啊。
「之后在下也是费尽了心思。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总算在冷静期最后解除了关系。事情就是这样。」
「等等,我本来应该是在听八卦,怎么最后变成聊诈骗了?」
而且现在她居然还大大方方自称「前女友」,真的,半杭你啊……不过嘛,说实在的,到这种程度我反而有点佩服了。
我们之后一边闲聊一边走出学校,在车站前分开。
然后我走向开往自家方向的列车站台时,意外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那人背挺得笔直地坐在站台的长椅上。
老实说我差点想装作没看到,但刚刚和武士的对话在脑中闪过,只得无奈地——停在我们学校引以为傲的田径王牌面前,开口搭话。
「……你在干嘛,半杭」
「等人」
「武士家可不是这边。」
「是啊。但我家在这边。」
「……你平时不是都会黏着武士,或者从学校一路跑回家吗?」
「没错。平常是那样。」
说着,她抬眼看向我。唔,「女生的抬头视线」这个词原本写出来都很可爱吧,但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让人感受到「凶兆」的案例。语言表达真难。
她继续自顾自说话,根本没人问。
「真是的,被你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我好不容易晒黑的皮肤都白了。本来我就特别容易白回来。」
「我不管啊。再说了,白回来一点有啥关系?」
「有关系。」
「? 是时尚上的执念吗?」
「可以这么说吧,因为……」
说到这里,半杭咧嘴一笑,用挑衅的目光盯着我。
「健康的小麦肤色,对刺激你们的自卑感很有效吧?」
「…………」
「我这头金发也好,私服也好,黑皮也好,全都不是我本来的喜好哦。但没关系,只要是为了武士和你。」
怎么说呢,恶意如果能直球努力到这种程度,我反而更佩服了。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对我们两个的骚扰热情也太过头了吧。
半杭继续冷淡地说。
「相反,武士那家伙其实很容易晒黑呢。所以那家伙一回来马上……」
「半杭你啊。」
我提高声音打断她那些完全无关紧要的话。
「你能不能赶紧讲重点?你找我有事吧?」
「当然。你以为我会没事来见你?真是自恋。还是说,你把我在『之前的活动』里说的话当真了?」
她边说边发出嘲笑。这家伙真是……!
我因为愤怒整个人微微发抖时,半杭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所以你还不讲重点?」
「已经讲了呀。看。」
「?」
她话音刚落,我的手机震了一下。好像是她发了LINE。我只好不情愿地拿出手机,一边嘟囔。
「不是,你发消息还特地跑来……」
边说我边点开画面——然后不受控制地瞪大双眼。
因为那里是一张极其恶趣味的照片。
紧接着,半杭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满足微笑,开口说道。
「你问我为什么要来?因为我想亲眼看看你那副蠢脸呀,常盘。」
「……你……」
我声音因愤怒与绝望交织而颤抖,同时瞪着她。但她毫无畏惧,继续说道。
「别误会。这不是恶意,而是慈悲,是诚意。是对朋友的朋友发出的预警。」
「预警?」
「没错。两小时后,我会把『那个』交给学校那边。」
「!」
我受惊之际,半杭站起身,走向刚抵达的电车,在门边无表情地回头。
「不上车吗?常盘。」
「…………」
「…………。这样啊。那再见咯。」
说完,她上了电车。我看着原本应该自己搭上的那班车离去,然后脚步发飘地坐到她先前坐的长椅上。
接着,开始拼命动脑,设法思考所有可能的补救措施——再次看向她发来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拍的是,是我的恩师•羽切臣虎,与一名女高中生一起走出情人旅馆。
【第三话】 战术已经不需要了
「四十秒…………五十秒。51、52、53、54……」
「…………」
东河女流四段无言地低下头认输。我也立刻低头行礼,结束对局。
「至此,第九十二手,歌方月乃女流名人获胜。」
随着裁判宣布我的胜利,直到刚才仍紧绷着的空气一下子松弛下来。我们顺势进入了复盘。
「……有别的走法吗?」
「不,在前两手的『4三桂』那一步时……」
「啊……。……这里……」
我们对刚结束的棋局互相检讨,汲取经验。
我很喜欢这个称为「复盘」的时间。明明在刚才为胜负拼尽全力,但一旦结果分出,双方立即切换思维,转向下一步的学习。体育当然也讲究无隔阂的精神,但能如此迅速地彻底转念,大概也只有棋类竞技了吧。
尤其在奖励会时代,复盘正是我最重要的学习来源。虽然最终因实力不足而决定转往女流棋士,但我对那个严苛的奖励会——说喜欢太害羞,但至少不讨厌。
而我所喜爱的氛围,其实也存在于在Kurumaza里跟番长一边玩桌游,一边「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地讨论策略的时候。
「(啊,能这样愉快地做复盘的时间,真是善哉)」
沉浸在幸福感里的我,一不小心稍微放松了警惕。
「啊,不过,那一回合你打掉手牌——」
「打掉手牌……?」
……咳咳。
「我是说手里的香车……」
我若无其事地改口继续复盘……刚才那段,希望没录上。
「啊哈哈,小月你啊,是不是太沉迷桌游啦?」
录上了。在将棋会馆附近的咖啡店里,刚才似乎一直在看我对局直播的前师父巽真理狭一边捧腹大笑一边回忆起那段场景。
「好在评论区几乎没人注意到那句,但你要小心点喔?」
「什么意思?」
我一边喝着几乎成了砂糖饱和溶液的咖啡一边问。
师父抓起小盘里的豆子,轻轻捏了颗放入口中。
「要是你哪天连败,你也不想让别人说你因为沉迷桌游吧,女流名人大人?」
「…………」
听着师父嘎嘣嘎嘣吃豆子的轻松声音,我挺直背脊。
……这人还是老样子,很可怕。无论好坏,总是精准地戳中我最不想被说到的地方。作为女流棋士下棋厉害之外,又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姨母」,对我了解得过头了。
……不过嘛,这也意味着我对她同样很了解就是了。
「话说回来,师父竟然有闲情逸致看到我的对局还看到复盘,看来您最近工作很清闲呢?」
「呃」
师父伸向豆子的手顿住。我喝着咖啡继续说。
「话说我在您经营的『人才派遣公司Roll Worker』的办公室里,好像一次都没见过除您之外的员工或相关人士呢?」
「那,那是你的误会啦小月!我们公司里当然有你不认识的员工,有五个啊、四个啊,三个……」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越讲人数越少的说法。长见识了,师父。」
「小月你这一套还真行耶。到底像谁啊?佩服佩服。」
「善哉。」
我把咖啡放到碟子上,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优雅地一笑。师父——真理小姐又无奈又佩服地看着我,接着开口。
「我们多少还是让小鸟游君在SNS上帮忙宣传的啦。」
「啊对了,我们之前确实约好了。有效果吗?」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吧。」
她含糊地带过我的问题,又继续说。
「包含那些在内,前阵子我也和小鸟游君直接聊过一次。她难得比打工时间早到无聊,就顺道来我们办公室坐坐。」
「毕竟师父您的公司和桌游咖『Kurumaza』在同一栋大楼。」
「对啊。而且我还听她说起某位同事跟以前的朋友关系微妙之类的八卦。非常及时非常有参考价值呢。」
「及时?」
那微妙关系的朋友显然是指武士君,但为什么及时?我歪头想问细节,但真理小姐再次岔开话题。
「那部分以后再说啦。现在,我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先和你谈。」
她把最后一颗豆子像将棋棋子一样小心夹起,进入正题。
「小月啊。你差不多该把『租借男友』的工作量再加一点……」
「做不到。」
「果然呢。」
她毫不意外。
我有些无奈地问。
「我演『宇佐树』——也就是小鸟游米芙露小姐的假男友『宇佐君』就已经够吃力了,这点您不是很清楚吗?」
「当然。我很明白光是要骗过一个委托人你就已经费尽心力了。那个……叫什么来着?桌游咖的员工……」
「番长,也就是常盘孤太郎先生。」
「哎呀,小月竟然能流利说出一个异性的全名,真少见。」
……这人真的很难应付。我淡定装作「毕竟是工作关系」并催她继续。她继续总结现状。
「现在你只需要在这附近短暂地骗过那个番长君而已,对你的棋手本职也没什么影响。我当然知道有这些优越条件你才愿意接这份工作。」
「既然如此,正常来说您不会想到『增加工作』吧。」
「说的是啦。但是呢。」
真理小姐话锋一转,眼中发出睿智的光。
「如果是『完全一样的工作』,你是不是还能再接一件?」
「……原来如此。」
我明白她的意图,先行说出推测。
「利用现成的『宇佐君』的人设,而且还是只负责『接送』之类的简单事情,那我应该还能再做一件……您是这个意思吧?」
「对了。不愧是小月,脑袋好使。那么——」
「我拒绝。」
我立即回应。师父也毫不吃惊。
「可以说说理由吗?」
她语气平淡地要求我阐述,宛如进入复盘。
我喝了口甜甜的咖啡,条理清晰地回答。
「我愿意担任现任委托人——小鸟游小姐的男友角色,主要原因有三。『时间』、『地点』和『兴趣』。其中前两项也许新委托能满足,但最后一项恐怕很难满足。」
「兴趣……你说的是『能和推推一起玩桌游』?」
真理小姐带着戏谑的笑问。我轻咳一声。
「稍,稍微更正一下。我并不是想增加和番长先生见面的机会……」
「哎呀,我可只是说了『推推』而已哦。原来是番长君啊?」
「……咳咳。『兴趣』指的是『玩桌游的机会』。仅此而已。和什么推没半点关系。」
「原来如此。总之就是你不需要『和推推一起』咯?」
「没错,您理解的话真是善哉。」
表面上我依旧冷静,但还是不小心把杯子比之前更响地放回了碟子上。师父则笑得一脸坏心。啊,这个人还是老样子……!
为了一定程度上扭转局面,我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所以说,即便那个新委托在时间方面和『小鸟游米芙露那份』完全相同,但若其他条件对不上,对我来说就是负担。」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如果无法兼顾女流棋士的本职和桌游爱好,就算打工费再高,你也会拒绝新委托?」
「是的。」
我刚回答完,真理小姐便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稍微岔开话题。
「说起来,前阵子我第一次给你发了打工工资嘛。小月,之后你有以普通客人——也就是不变成『宇佐树』的身份——去过『Kurumaza』吗?」
「啊,没有。最近对局排得满满的,完全没空。」
至少目前,我都没能以歌丸的形态去一次。
「不过,打工条件里要求的兼顾『兴趣』倒是满足了。以『宇佐树』身份和小鸟游小姐她们一起玩桌游倒是做到了。」
「哎呀,那你就不需要拼命提前赚去咖啡厅的钱了嘛。」
面对真理小姐理所当然的结论,我却捏了捏刘海,说道。
「呃……也不能完全这么说。」
「怎么讲?」
「那个……等对局告一段落后,我还是想以我自己,不对,是以『歌丸』的身份再去『Kurumaza』。今天我就打算……」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看向包里久违带出来的「歌丸」的帽子,还微微笑了起来。真理小姐立刻露出坏笑指出。
「哎呀,看来你不是想以宇佐树那个青年的形象,而是想以一个女生的身份去见某个人喽?」
「没,没有那回事!」
「真好玩。嘛,总之既然这样,钱你是不缺了嘛。」
「是的。」
「不过你这简直是完全沉迷牛郎的女人的行为啊,我的好侄女。」
「请不要说出来,姨母!」
一针见血。
姨母接着又说「啊,不过话说回来。」
「小月你当初不就是为了避免『歌方月乃』的身份暴露,才不再伪装成已经开始被怀疑的『歌丸』的吗?」
「没错。那种『轻度变装』也确实是个问题……」
再加上番长先生竟然在「歌丸」面前说他喜欢「歌方月乃」,导致我更加没办法开口承认我就是本人。
「那你现在再以『歌丸』的身份去不就很危险吗?特别是今天小月你还穿着高中校服。」
听她这么一说,我低头确认了一下。瑛督院女子高中的校服。在附近以清纯可爱闻名,而我本人也比起所有私服,更喜欢这套制服。
「不合适吗?」
「不,超合适。合适到一种『歌方月乃本尊降临』的程度。真的要穿校服?是不是应该有更好的……」
她的眼神满是担心。
「但是」
我却抬头笔直看着那双眼,复述起师父过去教我的一句话。
「因为『最优的一手和能赢的那一手,并不总是一致的。』」
「…………是啊。确实如此。」
她听后没有追问也没有调侃,只是温柔地微笑回应。
她既不问我想赢谁,也不问我想得到什么。只是以我憧憬的最强女流棋士巽真理狭的姿态,接纳了我的一切。
于是——在那之后。
「那就看在我可爱徒弟的份上——差不多我也该开始进攻了。」
「——诶?」
她突然冒出的这句话让我一愣。
我愣神的同时,师父卷起了自己的袖子。那动作太熟悉了,是她作为女流棋士时的习惯。
她每当完全看穿盘面,准备一气呵成直接将死时,都会做出这个动作。也就是说,这代表着将军前的——
…………
「那么,小月啊。若我这次带来的新委托……」
当我感觉到不妙时,已经太迟了。
真理小姐嘴角狡猾地一挑,只用一句话就把我将死。
「如果新委托的内容是以桌游咖啡厅『Kurumaza』为舞台,『欺骗像番长君那样的桌游宅』的话,如何?」
「……诶」
这是毫无预兆的绝杀。
我慌忙寻找逃跑路线,却完全找不到。我愿意接委托的三个条件——『时间』、『地点』和『兴趣』转眼之间全被封死。
我还把『和推推一起』给删掉了。
没删都不至于被直接将死。现在回想,真理小姐刚才的挑衅可能就是为了这一刻。
我想起有一次和还是现役的师父下棋,我做出一个的穴熊还是被干掉了。
而偏偏……就和那时一样,她还在最后的关键时刻使出了她的「必杀的一手」。
「顺带一提,按规矩我本不该在这个阶段透露……但破例告诉你吧。」
然后,她露出完全回到全盛期的女流棋士的表情,打出了最锐利的将军。
「委托人是叫『半杭』,欺骗对象好像是叫『武士』,爱好是——」
「请您一定详细告知我,真是善哉。」
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全力以赴准备出击了。
*
我从千駄谷站的一号站台搭上开往三鹰的总武线,坐上一个空座。
从这里到荻窪大约二十分钟。我本来应该会玩手机,但今天却只是随意望着对面窗外流动的东京都市景色,一边在脑中反刍刚才真理小姐说的委托内容。
这次的委托人是半杭小姐。一名高三女生。因为她那稍微有点特别的姓氏与年龄,我基本可以确定那就是不久前番长先生提到的前同学本人。
没想到这种人偏偏在这个时间点,找上我姨母经营的人力派遣公司提出委托……说是命运的恶作剧也不为过。但其实,事情似乎也没有那么巧合。那时和真理小姐的对话又在我脑中浮现。
「事情的开端你也看到啦。她朋友久违地发给番长君的LINE。」
「啊,那个啊。但从内容看,不就是很常见的,跟好久没联系的朋友的那种聊天吗?道歉最近没联络,然后约个时间见面之类的……」
「重点就在那。」
「?」
「见面,似乎就让委托人半杭氏很困扰。」
「啊……好像能猜到了。」
我记得听说半杭小姐对武士同学十分执着,而对番长先生并不怎么有好感。
如此一来,她对于武士同学和番长先生再次见面感到不满,也就顺理成章了。
不过,疑问仍然存在。
「但即便如此,为什么要专门来找您咨询呢?」
「啊,理由之一正是小鸟游米芙露君的宣发。」
「小鸟游小姐的……啊,所以之前才说广告有还是没有效果?」
「就是这回事。她的粉丝半杭氏似乎看到了。」
「? 半杭小姐和小鸟游小姐认识吗?」
「没有哦,只是粉丝。小鸟游君在杉并区多少算是个网红。附近追求潮流的女高中生几乎都关注她。」
「诶?我可没关注她耶?」
「因为你一点不潮,小月。」
「你怎么这么说。我每个月还会在官方SNS上报平安,潮得很!」
「哇,会用SNS好厉害哦,奶奶。」
在轻松戏弄完侄女后,她继续说。
「不过,除了半杭氏之外,也没有从小鸟游君SNS看到我们公司来的客人啦。所以广告效果说有也算有,说没有也算没有,就是这种感觉。」
「原来如此。」
我把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又顺着势头继续问。
「那么,半杭小姐这次的委托意图是——」
「小月。」
但我刚要继续追问时,师父就拦住了我。
「在你还没确定是否正式接下委托之前,我无可奉告。抱歉啦。」
就如她声明的那样,这段对话到这里就干净利落地结束了。毕竟不签正式合约前不能透露业务细节,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能说到这种程度已值得感激。
不过,我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接下一个「新男友角色」。确实很有意思但是……
就在我回想至此时,电车在中野站停下了。我这才注意到,正对面坐着一位穿衣风格相当奇特的小姐。她身穿黑与粉色为基调的轻飘飘服饰,面容稚嫩更显得可爱,皮肤白皙得跟人偶一样。
对了,以前小鸟游小姐教过我。那种装扮现在称为「地雷系」。我总觉得这个称呼有点危险。明明那么可爱。
正想着,突然那位小姐站了起来。我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盯着她被发现了,但并非如此。只是她把座位让给站在她面前的老年人而已。我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提醒自己。
我沉迷于思考,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周围。并且,虽然我自认为从不用服装评价人,但当她起身让座时,我还是稍微感到一丝意外。
先入为主之所以可怕,就是因为人往往没意识到它。反省自己浅薄的同时,我也提醒自己别太执着,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正题。
半杭小姐为什么需要一个假男友呢?
从番长先生的话来看,她似乎不喜欢番长先生——不对,是不喜欢番长先生和武士君亲近。而那两人久违重逢,她想采取行动也不难理解。
但她怎么会想到「雇个假男友」这种点子?
而且指定的舞台还是番长先生打工的桌游咖。这层含义——不,更准确地说,这里面潜藏的「恶意」,不得不让我深思。
因此,这个委托我没办法轻易点头。因为……
「(绝不能让番长先生受到伤害。)」
这一点在金钱和兴趣前面。我把这想法告诉真理姐,她先揶揄我一句「你真是迷上他了呢,小月」。但随即收起玩笑认真地补充说明。
「以我个人的判断来看,这应该没问题啦。毕竟这个委托根本不会让你和番长君碰面。」
「? 可是我们要用他打工的咖啡厅『Kurumaza』吧?」
「啊,那会在小鸟游君的协助下安排在番长君不在的时段。话说回来,小月你也想想啊。『宇佐树』不可能作为小鸟游君之外的人的男朋友出现在他面前吧?」
「啊。」
我忘了这点。确实如此。也就是说,这个委托实际上与番长先生本人没有直接关系。让他受到伤害的概率极低。
但即使这样,我仍然犹豫。因为……
「(番长先生说起半杭小姐时的表情……真的很糟糕。)」
那让人难忘的难过神情,让我无法不提高警戒。毕竟番长先生那么温柔的人,即便提到「羽切臣虎」这种,也会露出一点温和的表情。
而能让那样的他皱成一张苦脸的对象,不可能是普通人物。
所以即便这个委托不会直接影响到番长先生。
但帮助半杭小姐本身,就可能对常盘孤太郎造成伤害。
只要存在哪怕一丝这种可能,我就绝对——就在电车里越想越深时,脑中响起师父那句话。
「你真是迷上他了呢,小月。」
……。………………………………………。……是的,看样子真的是这样呢,师父。
「荻窪~,荻窪~」
回神时电车已经抵达目的地,车门也打开了。
「对,对不起!我下车!啊,善哉善哉!」
我慌慌张张地和乘客们道歉,一阵手忙脚乱地冲下了电车。
…………。…………那个,不知道这话自己说出来好不好。
女流名人•歌方月乃,原来是这种样子的吗?
*
「……呼。……好。」
与师父在咖啡店分开大约一小时后。
我,歌方月乃也就是歌丸,终于来到了桌游咖啡馆「Kurumaza」的门前。
与需要用假发和服装伪装性别的「宇佐树」不同,今天的歌丸打扮极其简朴。甚至连口罩都没戴——只是将自己长长的黑发用发圈束起,再戴上一副眼镜而已。在歌丸的数种伪装里,这是最简单朴素的一个。而且今天我还穿着校服。不过呢。
「(因为今天是……作为『一个普通女孩』,久违地和他再会啊。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可爱哪怕一点点嘛)」
完全不讲逻辑。让我对自己既无语,又……觉得有些可爱。
原来我也会有这样的情绪啊。胸口暖暖的。
走到店门前时,一种连在对局中也没感受过的紧张突然浮了上来。我缓缓把手按在胸口,深呼吸让心情平复下来。
冷静。冷静点,月乃。你好歹也是现役的女流名人不是吗?
今天店里的店员只有番长,这一点已经事先调查好了。也没有其他客人预约。
也就是说,今天是可以和番长毫无顾虑地两人玩桌游的日子。当然,与小鸟游一起三人玩也很开心,可不知为什么……作为歌丸,作为真正的自己,我想先和他独处一会。
「(沉迷牛郎的女人……)」
师父的话忽然在脑内回响,我赶紧拼命摇头把它赶走。不,不是那回事。我只是纯粹地……嗯……纯粹地……那个……对他……。
………………。
「咦,歌丸小姐?」
「哇呀啊啊!」
突然被心仪之人——不对,是番长,从面前搭话,我吓得发出怪声。发现的时候,桌游咖的门已经打开,番长站在里面了。
看到我一副可疑的样子,他也同样慌慌张张地说。
「对,对不起吓到您了。那个,从玻璃门的磨砂玻璃那边一直看到有个人影站在那不动……!」
「抱抱抱歉!因为很久没来,有点紧张……!」
「哪里哪里!是我招待不周!老实说我刚刚还在心里想不会是幽灵吧,吓得心脏怦怦跳……!」
「啊,对哦!一定看起来很怪吧!真的很抱歉……!」
「不不不不!别这么说!我这个店员才真是不好意思……!」
两人在店门口不停互相鞠躬。
看到对方还是老样子……
『…………』
我们忍不住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起笑了出来。
不知道笑了多久。
番长笑够后,露出那发自内心的温柔笑容,把我迎进店里。
「欢迎光临,『歌丸』小姐。再次来店,我真的由衷地感到高兴。」
*
「不,话说回来……真的好久不见呢。那个,歌丸小姐上次来店,是多久以前来着?」
番长一边把我点的「蜂蜜咖啡拿铁」和大量的甜味剂放到桌上,一边问我。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到,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毕竟我最近以宇佐树的身份来过很多次,所以「歌丸」最后一次来店是什么时候,我反而一下想不起来。
没办法,我只好用「心意」来回应。
「无论如何,对我而言是一日三秋啊。」
「一日三秋什么鬼」
番长吐槽了一句,随即开心得噗嗤一笑。
「对对,就是这种说法。真是完全是歌丸小姐的感觉,我特别高兴」
「什,什么啦那是」
我不由得别开目光,试图掩饰自己的害羞。番长则一边道歉,一边仍旧笑得无比天真。
「不过真的,很开心呢」
…………。
「?咦,歌丸小姐,您怎么了吗?一直盯着我看……」
「啊,没,只是觉得……」
「只是?」
「我好喜欢呢」
「嗯?」
「啊?」
店内的时间静止了。…………。……诶?我刚才,说了什么?因为能用更接近本来自己的「歌丸」身份说话太开心了,好像把心里的话直接讲出来了……
而且,为什么番长现在脸慢慢变红了?
我刚才心里着的,应该是……
…………。…………。…………!?
「是桌游!对,桌游啦!对的!」
「对对,肯定是!桌游!对!桌游!」
「对,桌游!」
「对,桌游!」
两人用一种我们绝对没有想别的的感觉全力补救。然后一口气站起身,顺势来到桌游柜前开始挑。
「那么,歌丸小姐,今天要玩点什么桌游!?」
「是啊番长,今天要玩点什么桌游呢!」
两人的对话无比单调,却还是站到柜子前。看看桌游们,心情总算稍微平静下来。
我清了清嗓子问他。
「啊,这几个月我没来期间,有进什么好玩的新作吗?」
「有,当然有。其中歌丸小姐应该会喜欢的,最近刚……嗯?放哪儿去了来着?抱歉,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没关系。我也想趁这个时间看看棚子里的游戏」
说着,我把手背在身后,一边扫视桌游柜……虽然作为「宇佐树」最近也看过很多次,不过这不一样。就像喜欢书的人看书架不会腻一样,喜欢桌游的人看桌游柜也永远不会腻。
这时,番长瞄了我一眼。我问他「怎么了吗」,他有点害羞地挠挠脸。
「歌丸小姐,今天穿校服啊。我想大概是第一次看到。」
「诶、啊、这、是。很奇怪吧?」
「不不,哪可能!超级合适,而且很可爱」
「诶」
「啊」
又是一阵挠人的气氛飘过店内。番长像是在逃避视线一样,把目光移向桌游柜,说起。
「我记得那个是瑛督院女子高中的吧?女流棋士歌方月乃小姐好像也就读那所学校……」
「诶、诶,是的。」
我僵硬得把视线移开。他看到我的反应似乎误会了,连忙补上一句。
「啊,对不起,我不是想打探歌丸小姐的个人信息……」
「没,没有啦完全不会。是的,如您所说,歌方小姐也在那所学校。」
「是吧。啊,说到歌方小姐,我以前听说她好像『喜欢桌游』之类的传闻。歌丸小姐有跟她玩过吗?」
这不是废话吗。
「……有也没有。只要我还是我,大概永远都是这样吧。」
「这是一个哲学性的回答呢。」
「您刚才的提问也挺哲学的。」
聊完我们又各自继续看桌游。
「嗯,不在原来的位置啊……又是小鸟游乱放回去了吧……」
番长一边找游戏,我一边开口问起刚才想到的问题。
「这家店的桌游进货,是由番长负责的吗?」
「嗯。毕竟我最熟嘛。我现在还在当店长代理呢。」
「嗯嗯,辛苦了。多亏你的努力,这家店总是那么棒呢。」
「…………」
「番长?」
「……我是不是……打工到现在第一次被这么温柔地认可……」
「怎么像机器人反叛的电影开头一样?」
「青妮方心……窝不灰吸积歌弯……」
「你那是暗示会袭击别人吧。」
两人嘻嘻笑着聊起天。
番长重新开始找游戏,同时继续刚才的话题。
「不过,在所有工作里,进桌游这件事倒是比较享受的。」
「毕竟跟兴趣相关的采购,总是快乐的事情呢。那具体是怎么做的?」
「我们这种小店主要靠网购啦。规模小,没法和厂商签约啊。不过特别热门的作品,网上常常抢不到。但那种热门作还是想进嘛,所以……」
「所以会怎么做?」
「就会去店里碰运气,跑几家桌游店。幸运的是东京实体店还算好逛。我通常是去新宿,秋叶原那一带」
「诶,那不是很辛苦吗?那算加班耶。」
「不会啦,这也算我的兴趣。啊,不过前阵子比较难得……」
「难得?」
我随口问了一句,结果番长露出一个我不常看到的满是幸福的表情。
「休假的时候,小鸟游同学陪我一起去了」
「诶?」
我的胸口一下紧紧一缩。我急忙继续问。
「那,那就是说,是约……」
「啊,找到了!」
我还没问出口,番长就找到了。
他兴高采烈地抽出盒子给我看。
「战线交锋!这是两人玩的经典名作了,我们之前居然还没一起玩过呢歌丸小姐!」
「是,我是第一次见。那个,比起这个,你和小鸟游小姐是去约……」
「策略和运气成分都刚刚好,而且是那种火力全开的双人对战,我觉得超适合歌丸小姐!」
「我很期待!不过那个,你们休息日一起出门是……」
「啊,不过放心!考虑到经验差距,第一局我会手下——」
这句话一出口,我的眼神瞬间锐利。
「不需要。敢和我下让子棋,番长你胆子不小呢?」
「喔,来了来了,这就是歌丸小姐那莫名的王者气场。那我就认真上了?」
「求之不得。我会让你体验什么叫边讲边输。」
「哈哈,能记住桌游术语我很开心。那我来解释规则……」
「好」
于是就这样从战线交锋的规则教学顺着气氛直接开始了对局。
就这样。
注意到自己完全错过了约会话题,已经是第一局游戏的败者被「彻彻底底」「惨不忍睹」地击溃之后的事了。
——嗯,说的就是我。
「呜,呜呜呜……」
输得太惨,以至于我这个年纪的人居然发出像小孩一样的悲鸣。
没问到约会与比赛落败的双重懊恼一齐袭来,我含着泪盯着桌面。
……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但我现在可是女流名人哦?当然,我并不是自大到认为将棋强的人在什么都强,可是,可是啊。在这种讲究战略性的桌游里,女流名人输得这么惨真的好吗。
「啊,啊哈哈,没事这局就当作是教程啦。」
番长一边这么安慰,一边急急忙忙想把桌上的卡牌和旗子收起来。我叫住了他,忍不住提出建议。
「我们还没复盘呢。复盘才能成长。」
「呃,啊,这个当然可以……但歌丸小姐真厉害啊。」
「什么?」
「不,像这样在桌游咖惨败之后还会主动说要『从复盘中学习』的人真的不多。简直像职业棋手一样。」
「呃」
糟糕,我不知不觉已经完全切换成「女流棋士•歌方月乃」的模式了。因为这款名为战线交锋的桌游实在太充满战略乐趣了我就……
我微微红着脸时,番长却温柔地笑着。
「对我来说,有人这么认真地跟我玩桌游真的很开心。作为桌游爱好者,真是莫大的荣幸……不过小鸟游几乎从来不会陪我复盘啦……」
番长泄气地耷拉着肩……确实,她大概是那种与其复盘不如「再来一局!」,或是心情不好就直接离开的类型。
番长又抬起头,对我露出幸福得不得了的灿烂笑容。
「谢谢你,歌丸小姐。我果然……非常喜欢。」
「诶」
「喜欢——和你一起玩桌游。」
「…………」
刹那间,我感觉胸口深处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当然,他现在说的,绝不是我刚才一瞬间误以为的把自己当作异性的喜欢……可是。
我很喜欢和你一起玩桌游。
能够被他这样说,比起恋爱意义上的喜欢,反而更让我觉得荣幸。
所以我也以同样真挚的心情回应了他。
「我也非常喜欢哦。」
「诶?」
我微微一笑,换了个和他稍微不一样的说法。
「喜欢你,和你一起玩桌游。」
「哈哈,谢谢呀。作为店员真是受宠若惊。」
他倒是完全没有脸红,只是开心地笑着……虽然是我自己选的说法,但果然只有一半的意思传达到了,多少有点遗憾。
「……我想说的是两个喜欢的东西呢。」
「?」
「没什么。啊,对了,我们来复盘吧。」
「啊、好好,我们来复盘。最后结果看着好像是我压倒性胜利,但其实每一步都挺惊险的,说白了最后还是抽牌运气比较好啦」
「确实有运气成分呢。不过番长先生也正是把运气纳入考量,才会在全局下了一系列『本手』吧」
「嗯嗯。不过虽然这次我的策略正好奏效,但歌丸小姐中途切换的『一点突破战略』也完全不是错的,那个局面来说反而是正确答案……」
一边听他如此认真地复盘,我一边感到一种踏实的幸福。
想来,我沉迷将棋的契机之一,就是这种复盘吧。母亲和师父在我小时候每次和我对弈之后,都会不失轻松地回顾整盘棋,帮助我成长。大概正因如此,我至今仍热爱复盘。某种意义上,女流名人•歌方月乃的诞生,也是因为复盘……
……想到这里,我突然联想到一个和「歌方月乃」有关的事情。偏偏现在又是在「复盘」这种「会把任何念头都说出口」的时机,我便不经意地把那「疑问」直接说出来了。
「啊,对了,番长先生。」
「什么事?」
「您是不是喜欢那位女流棋士歌方月乃小姐来着?」
「诶?」
「?」
番长原本流畅地解析着局面,却突然卡壳。我感到奇怪,歪着头的同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无意识地问了一个超级不得了的问题。
我们认认真真讨论的战略瞬间飞到九霄云外。
我慌慌张张地试图补救。
「啊啊那,那不是,我,我不是自恋……啊不对,我现在是『歌丸』。怎,怎么说呢,只是纯粹的好奇……不不不,这才更失礼!啊啊真是的。」
我语无伦次。反倒是番长镇定了下来,轻笑一声。
「没事的,歌丸小姐,这也不是什么敏感话题,不用太在意。」
「可,可是,都说嘲笑别人的恋情会被马踢……!」
「哈哈,歌丸小姐真好人。不过你真的不用太在意啦。其实我完全没有被嘲笑。」
「?什么意思?我们刚刚不是在讲恋爱吗?」
「呃……就是那个,不用太在意啦。」
「我在意。」
「真不愧是歌丸小姐啊。」
番长苦笑。我这才回过神来,双手捂住脸反省。
「刚说了不能乱问,为什么又继续了啊我……!」
「哈哈,不过这种感觉反而很像你,我觉得挺可爱的哦。」
「不,如果这就是『像我』,那我应该缝上嘴比较好。」
「你也太狠了。」
虽然缝嘴当然是玩笑,但这份羞愧是真的。我低落地垂着头,番长困扰地挠挠脸颊。
「嗯……看来我还是把事情说清楚比较好。刚好米芙……小鸟游同学也不在。」
「?小鸟游同学?和她有什么关系?」
「啊,也是。其实希望你能保密。这件事本来是我为了应对她,而编出来的『谎言』啦」
「谎言是……?」
对于我的疑问
番长带着一点害羞。
带着让人无法自拔的温柔。
然后,让人无法自拔的残酷现实击碎了我。
「所谓我喜欢的是女流棋士歌方月乃小姐,其实是假的。」
*
「那是……什么意思?」
我努力压住几乎要颤抖的声音,催促番长继续说下去。
他依然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仍旧是那种「为你好」的语气解释。
「歌丸小姐应该能理解吧?我们店的打工妹小鸟游。她在恋爱话题上超级起劲。甚至有点烦。」
「我理解。」
「所以我就说,我喜欢的对象是歌方小姐。」
「那我就不理解了!」
面对我强力的吐槽,番长苦笑着回道「抱、抱歉。」
「教桌游规则也就算了,但我想私生活这方面的细枝末节就简化一下嘛……」
「你那是把树干都砍了啊!」
「也是呢。」
两人于是忍不住一起笑了出来。气氛也因此稍微放松了一点。尤其是我这边,总算做足了准备去坦然接受真相。
「不过呢,推测一下。」
我主动再度开口。
「为了躲开小鸟游小姐那种执拗的恋爱逼问,番长就随口捏了一个恋爱对象『歌方月乃』没错吧?」
「嗯,就是这样。真不愧是歌丸小姐,理解真快。」
「你是在找茬吗?」
「为什么!?」
番长完全搞不懂为何我笑着散发怒气,只能瑟缩着回问。但我没解释。嗯,我们彼此彼此吧。
似乎察觉了什么的番长,赶紧接上话题。
「至于为什么会选女流棋士歌方月乃小姐呢,说起来也挺随便的。」
「随便……?」
「嗯。她也算圈子里的名人啦,再加上跟我有点若有若无的关系,那种微妙距离感刚好合适。对我来说方便的理由有不少。但最关键的,其实就是,当时被小鸟游问得紧的时候,我脑海里刚好浮现的就是她。」
「……这样啊。」
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接受这个状况,但不知为何,我还是有点垂头丧气。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虽然我本来就没把番长说的喜欢我——歌方月乃当真……没当真,可是……)」
即使如此,被别人——而且是自己并不讨厌的人说一句「喜欢」,还是很高兴……正因为如此,听到那是谎言时,又难免感到悲伤。
我没想到自己心里,居然还住着这么不讲逻辑的情感。
这种发现既令人欣喜,也让人悲伤。啊,真是乱七八糟。
就在我心里一团混乱的时候,番长若无其事地继续说着。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旗子说道。
「不过呢,这么说可能像借口……」
「嗯?什么?」
「但现在,我是真的很喜欢歌方月乃小姐哦。」
「嗯,是这样啊。…………。…………啥!?」
我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回想起来,上次听到他的告白时,我好像也是这种反应。我这也太没有成长了吧。
番长困惑地问。
「哪,哪里不对吗,歌丸小姐?」
「没,什么都没有。比,比起这个,你——咳咳。你说喜欢歌方月乃小姐,那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假戏真做?」
「诶?啊,不,也没那么夸张啦。而且我跟歌方月乃小姐之间,现在也不可能发展出什么真的恋爱嘛。」
已经发展了啊。至少有一方发展得非常顺利啊。
但不知道我真实身份的番长继续滔滔不绝。
「不过自从我说了那个谎之后,我就开始调查歌方女流名人的事情了。」
「这,这样啊。」
「对啊。虽然是人设,但一点不了解喜欢的对象也太奇怪了吧。」
「也,也是。你只是为了圆谎而查资料,不是因为真的有兴趣……」
「不,我是真的感兴趣喔。非常感兴趣。歌方月乃小姐,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真,真是善哉。」
「? 哪里善哉?我搞错意思了吗?」
「就是富士山的剑峰。」(注:善哉和山顶同音)
「啊,原来刚刚是在说山顶吗?难怪……嗯?难怪?」
「别管那些,继续。」
在番长追究前,我强硬地把话题往前推进。他也没多想,很自然地继续了。
「虽说都是报道里管中窥豹,但她对将棋的态度,对对战的看法,又或者是她对他人的举止……都让人觉得非常有好感。」
「这,这样啊。」
「对。说起来我平常其实不会像某位朋友那样,对媒体上的人太过投入的。可是对歌方小姐,不知为何会觉得很亲近。」
那当然,因为现实中这人就在你身边啊。到底该说你敏锐呢,还是迟钝呢……
番长继续以一脸幸福地讲下去。
「我最喜欢的,是那篇文章啦。女流名人战的采访中不知道为什么严重跑题,最后内容八成都变成『推荐的便利店甜点』那篇,我超喜欢。」
「呜。那,那个又不是我故意的——不对,是她后来也这么说过的吧。」
「我也觉得。其实不仅那篇,其他采访里她也大多是在称赞别人啦。」
「是,是这样吗?」
「对啊。将棋方面也是,明明是她赢了,却只会很严厉地评价自己,反倒对对手的战术和精神大加赞赏。」
「歌,歌方月乃小姐真是个,特别的人啊。」
啊啊,好羞耻,好想找个洞钻进去。我到底已经出糗成什么样了——
「但我就是喜欢她那种地方——非常喜欢。」
「…………」
来自心底深处涌出的热意,慢慢温暖了胸口,身体与脸颊。得知番长对歌方月乃的爱慕是谎言时产生的那股冰冷早已消散,甚至现在已经……
「就这样越调查越关注,反而越被歌方月乃小姐的魅力吸引了。我终于明白朋友口中的所谓『推』是什么感觉了——」
「这,这家店暖气是不是太强了?」
我用手当作扇子扇着脸,主动开口。番长一脸茫然。
「是这样吗?呃,要不要把温度调低?」
「不,不用。倒不如说,继续多说一点歌方小姐的魅力如何?」
「还能这样接上话题的吗?」
糟了,他怀疑了。我轻咳一声,重新调整话题方向。
「总,总之,不管怎样番长你的意思是你想继续维持那句『喜欢歌方月乃小姐』的谎言,对吧?」
「是的。只是对米芙露同学来说啦。」
「明白。如果有那样的理由,我也会尽力协助你的。」
「谢谢。」
我先用蜂蜜拿铁润了润唇,吐口气,将杯子优雅地放回碟子上,然后带着浅浅的微笑继续说。
「不过,有一点我想额外确认。」
「? 什么?」
「『米芙露同学』。」
「啊。」
我当然没听漏。他一直说的都是「小鸟游同学」,但刚刚直呼其名了。番长明显慌张,用手遮住嘴。
我用绝对零度的眼神盯着他,淡淡地推理。
「很明显那次外出——不,『约会』之后,你们的关系进展了吧?」
「没,没有那种事……!呃,虽然确实是那次外出之后开始叫这样称呼的。可是,那也是有来龙去脉的……!」
番长慌慌张张地解释起来。他这种样子一出现,我心里的郁结其实已经散去大半。我原本就不是想逼他,只是既然察觉了,也就顺口说出来而已,仅此而已。
我更应该做的……是别的事。
「算了。现在毕竟是桌游时间。」
我让步后,番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点头。
「确实!抱歉,我刚刚话多了。那我们开始第二局吧?」
「当然——我绝不会再输。」
「呃,你这种X医生名台词式的开场还是少一点比较好……」(注:我绝不会输,X医生主角大门未知子的名言,她本人是超级医生,但也为医疗系统所排挤。)
伴随着他的吐槽,我们开始准备第二局。
虽然有些玩笑成分,但实际上,我对这第二局的斗志,大概远比番长所想的要强烈得多。
因为我从不久前开始,心里就暗暗抱着一个目标——在桌游上,要赢过番长。
当然原因之一是我天生好胜,再加上身为女流名人的自尊心。
但最大的理由依然是,我想成为常盘孤太郎心中,特别的存在。而且……
「(与小鸟游小姐不同意义上的特别。)」
准备第二局的同时,我紧紧抿起嘴唇……虽然我还没从他口中直接听到喜欢小鸟游米芙露的话,但只要以歌丸,以宇佐的身分与他相处,就不得不明白。
对常盘孤太郎来说,她是特别的。
而且——反过来也是一样。
得知这件事的那时,我第一次感受到一种陌生的情绪。
像失恋,像羡慕,像焦躁,像憧憬,像寂寞。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嫉妒」。
当自己渴望的对象的赛道上,被他人遥遥领先时。
那么,女流棋士•歌方月乃会怎么做?答案不言自明。
「(先去把头衔夺走。)」
无论是王座王位还是名人。先登上能与对方对等竞争的高度。
而在这个阶段,也不必拘泥于站在对方的擂台上。换句话说……
「(我会成为与小鸟游小姐不同意义上的『强劲桌游对手』。)」
既然她已经拿下了「轻松桌游对手女流名人」这个位置,那我就去抢下「认真桌游对手女流王座」。
要做到这一点,首要条件就是在桌游实力上与番长旗鼓相当甚至超越他。
「好了,准备得差不多了呢。」
番长开口。回过神东西已经摆好了。他继续说。
「这也是这个游戏出色的地方啦,桌游里『准备简单』其实是非常重要的,特别在重复游玩这点——」
「开始吧,番长。」
「呃……嗯,也是。那这次就换歌丸小姐先手……」
「善哉。」
我简短回应,一边仔细打量手牌。番长明显被我这股杀气吓到了,不过我没有放松的意思。
于是我完全切换成女流名人•歌方月乃的状态。
「(抱歉了番长。——第二局,我会全力把你击溃!)」
仿佛狮子倾尽全力捕猎兔子,我从第一手就以最凶猛的气势扑向他。
*
十分后。那里出现了被雄狮撕得惨不忍睹的可怜兔子。
————兔子就是我本人。…………。……咦!?
「不好意思,第二局又是我……不对。哇,哇,Me的胜利DEATH!」
番长以一种人设完全混乱的方式欢呼着。
他一边自言自语「不对这不是帕伽索斯吗……」进行着莫名其妙的桌游玩家反省,而我则怔然望着桌面……无论怎么看,都是彻彻底底的败北。
战线交锋是以古代战争为主题的双人卡牌对战游戏。
两人之间排着象征九处战场的旗帜,双方用类似简易扑克对决的方式抢夺这些旗帜,最终决定胜者。
在这次的对局中,我注意到的关键点之一,是「拖延」。
详细规则先略过,在实际游戏中,对怎么看都输定了的战场,可以故意停手不继续出牌,以此来推迟明确的胜负判定。
打个比方,就像团体竞技中,对上超级强校时说「成员还在路上,请再等一下再开赛——」这样的感觉。明明比赛会输,但只要比赛不开始,正式的胜负就不会落定。
然后在拖延时间的时候,只要在其他地点累计胜利即可。
因此在这款游戏中,「拖延」策略的运用非常重要——可是。
我这次稍微心急了些。因手牌不错而沾沾自喜,过早在某个战场上发动进攻,结果番长果断放弃了那一战场。而他的「快速止损」,决定了胜负。他把那些对他来说明显要输的战场,最大限度地当作「丢废牌的垃圾场」来利用,结果导致我在其他战场接连惨败。
我喃喃低语。
「番长你真的很擅长让结论变模糊的战略呢」
「我感觉你现在在阴阳怪气我啊!」
番长一副被暴击的样子捂着胸口。
我继续说。
「慢慢地黏着对方,不断打出让自己占优的操作,但关键性的决定时却总是躲躲闪闪,等到确认自己能赢的时候才开始进攻……佩服佩服。」
「歌丸小姐?喂,这说的是桌游吧?歌丸小姐?我们现在讲的真的是桌游对吧?喂?为什么不回答我?」
「呼。我歌丸,这次学会了『拖延』这一招。」
「你学到一个很讨厌的技能啦!」
番长苦笑着。我看着他,正准备喝一口蜂蜜拿铁,这才注意到杯子已经空了。他立刻问。
「啊,还要追加点什么吗?」
「是呢。那么……洋甘菊茶吧。」
「明白了。空杯子我先收走,糖呢……」
「还是这样就善哉了。」
「也是呢。请稍等。」
番长说完便回到柜台。我先把第二局的牌整理完洗了牌,然后无聊地玩起手机。结果发现小鸟游小姐发来了给「宇佐树」账号的LINE消息。
她在没有
「这是……」
照片里是一对男女。男的是穿着便服的番长。地点大概是新宿站站台吧?感觉是从对面站台偷偷拍下的照片。结合刚才的对话推测,这可能是那次约会回程时,小鸟游小姐从对面拍到的。
当然——和他一起入镜的女性并不是小鸟游小姐。
大概与我们同龄,健康的小麦肤色,带着运动气息的魅力女性。
而那个女生竟然——几乎贴在他胸前,从正面抬眼……不,是狠狠瞪着番长。构图简直像是在吵架的情侣。不管是亲密还是敌对,都说得过去。
信息量看似很多却又很有限,充满谜团。但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忽视一点:
「这个女生……」
我放大图片,盯着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
小麦肤色,严厉的五官,还有那几乎像艺人的可爱感……
想到这里,再度看向LINE画面,一张图像掠过脑海。没错。之前番长给我看过……那张与武士君一起出现的照片……
想到这里,小鸟游小姐追加讯息来了。看来她也走到了和我同样的思路。
〈这个黑皮女生,不就是跟武士君拍合照那个吗?〉
〈确实——〉
我刚打出这句,就想起要用「宇佐树」的人设回复,赶紧重写。
〈是啊。大概是当时武士君和喜欢的偶像的合照吧?〉
〈对对。不过说起来啊,我之前还以为那是武士和偶像的合照。但我觉得,大概不是。〉
我一边同意她的推理,一边让她继续说。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那张照片并不是『武士君与推的偶像』的合影……〉
〈嗯,我觉得那其实是武士跟『半杭酱』吧〉
「那位是半杭小姐……那么,站台上那位也……」
我喃喃说着,再度看向照片。
狠狠瞪着番长的小麦色女生。确实与事前听闻的半杭的形象完全吻合。反过来说,如果这个女生是「武士君推的偶像」反而不合理。她没有理由找番长麻烦。
就在这时,小鸟游小姐又发来LINE。
〈说真的,你接那个半杭酱的委托真的没问题吗?听说她跟番长是相当认真的敌对关系对吧?〉
看来她也意识到了危险。紧接着继续。
〈我前阵子也被超雷的熟人死缠,心情超差,所以真的担心〉
小鸟游小姐罕见地这么直接关心番长。确实,在这种情况下,半杭指定Kurumaza为舞台,只会让人觉得对番长不怀好意。
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轻轻笑了。
「(小鸟游小姐,你平时可没这么会分析……)」
桌游操作总是豪放型的人,却只要涉及番长,就会展开名人级的深度思考,什么都藏不住。
为了回应她的心意,我也认真回复。
〈半杭小姐特意把Kurumaza指定为舞台,我也确实有点在意。〉
〈啊——〉
姐姐?……不,是「啊,这样啊」的意思吧。她依旧说话随意。反倒是我的回复对于「宇佐」来说有点太正式了,要注意点才行。
在这样的反省中,我再次看向与番长同框的小麦色肌肤的女性。
半杭小姐。番长的前同班同学,关系恶劣,而且大概是这次委托我演假男友的人。
就照片来看,这两人的关系确实十分紧张。被她在月台上步步逼近,番长显得明显慌乱。…………。……嗯。
…………而且,比起这些,更加……那个……。
就在此时,小鸟游小姐发来新消息。
〈话说,半杭酱也太好看了吧?还有那距离是不是太近了?〉
〈确实〉
我立刻用宇佐的口吻回复。照片中的她的确非常有魅力。不仅五官精致可爱,身材线条也十分有起伏,那种朝气与健康感,恐怕是任何人都会觉得有魅力的外貌。我们第一次把她误认成偶像也并不奇怪。
……不过,要说那又怎么了,那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番长曾经痛苦地形容她,让我对她印象极差的情况下,这份「可爱」倒是有点出乎意料……不、不,真的,也没什么啦。
顺带一提,小鸟游小姐的LINE到这里就没消息了。至于为什么会在意她居然是个健康系美人,以及她和番长距离为何那么近,我们都没提及。
…………。…………。…………。
「歌丸小姐?」
「哇呜!」
番长突然出现,把我吓了一跳。不过他似乎也被我的反应吓到,一边困惑地把红茶杯放到桌上。
「那个,洋甘菊茶好了……」
「啊,好。善哉。」
我勉强镇定,微笑着把手机屏幕遮起来。番长虽然有点疑惑,但什么也没问,就坐回了对面。
我端起茶杯,假装在闻香。但我透过茶的热气,牢牢盯着他。
……会不会这人其实,非常受欢迎?毕竟,他明明这么有魅力。脑中闪过这种想法,我顺势问出口。
「番长您那个……有过交往经验之类的吗?」
「欸?」
正准备摆第三局的番长的手顿住。他狐疑地反问。
「歌丸小姐突然变得跟小鸟游一样了呢。」
当然不能说我刚刚才和那个人聊过类似内容。
我一边往洋甘菊茶里不停加糖,一边若无其事地回答。
「我也是正值青春的女高中生。八卦闲聊自然会感兴趣。」
「这句话完全不是正在青春的人会说的啦。」
番长苦笑,不过还是坦率回答了。
「至少交往经验是零。真的。」
「那真是善哉。」
「你在耍我吗?」
「不过我想,您一定很受欢迎吧?」
「果然是在耍我对吧?那是什么专卖店店员式的烦人接待台词。正常来说,你觉得我这种人会受欢迎吗?」
「会的。」
「你这清澈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番长被我笃定的眼神震到,他害羞地否定。
「虽,虽然你愿意过度高估我是很感谢啦,可这反而让我心塞。我的人生真的毫无精彩的啦……」
「怎么会呢?您还和同事,小鸟游米芙露小姐。」
「不不她有男朋友的啦。」
「……好下流……」
「你太跳跃了吧?我跟米芙露同学真的什么都没有啦!」
「那也罢。不过除此之外,您身边肯定也有异性朋友吧?」
我开始把话题缓缓推向核心……这整段恋爱话题,本来就是为了自然引出半杭的事。番长果不其然接了下去。
「嘛,如果说退学前的话是有啦。」
「退学前?那么现在已经不见面了?」
「啊……不,最近倒是刚好碰见。好像是在新宿站的月台上。」
八成就是小鸟游小姐照片里的那一幕。我继续以闲聊口吻继续探问。
「嗯哼。然后你们就这样,一起走向夜里的红灯区……」
「不会啦。歌丸小姐,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受欢迎之人。稀世的风流男子。」
「对喔,这个人设也太怪了。」
番长叹气抓抓头「我真是第一次被这样怀疑。」
「我们只是简单交流了近况就分开了。啊,不过……」
「不过?」
「别说一起消失去红灯区了,反而因为一些事,稍微吵了一架。」
「吵架?跟朋友?番长你?」
确实,照片里也是剑拔弩张的气氛。看来半杭和番长之间至今仍有深深的裂痕。但他那种极其温柔的人,会跟别人「吵架」?我实在无法…………。…………。
「啊,我确认一下,那所谓的吵,是把对方那丰满的胸部揉一揉的意思……?」(注:日语里吵架和揉是同音词)
「不可能吧!你觉得我会在站台上做那种事吗!?」
「若对方同意或许还有可能。」
「欸?你怎么能这么严肃的表情胡扯?吓死。」
「半杭小姐确实胸部诱人。」
「不,就算这样也不会揉……等一下,半杭?你为什么会知道……?」
「啊」
糟糕。我听他讲半杭的事是在「宇佐树」的身份下,而不是歌丸……太基础的失误。没注意就太深入了……
番长皱起眉。
「歌丸小姐,我有跟你讲过半杭的事吗?」
「呃,那个,就是,之前小鸟游小姐稍微……」
「? 歌丸小姐,你也很久没来店里了吧?你跟米芙露同学是在哪……」
「比,比起这个!」
形势对我极为不利,我不得不祭出杀手锏。
「玩桌游吧!桌游!因为这里是『Kurumaza』对吧?」
「……欸? 桌,桌游咖?……」
「Exactly!呼!」
「咦,歌丸小姐的剧本担当换人了吗?这个口吻对吗?」
「总之我们玩战线交锋吧!好吗!」
「欸、欸,是可以啦。但那个,刚刚半杭的部分——」
「下一局我要赢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呼哦哦哦哦哦哦!」
「哦,这完全是前任编剧跑路了。我其实比较喜欢前一个。」
就这样,在强行带过番长的疑问和困惑之后。
我们直接冲进了战线交锋的第三战。
*
当然不用说,我第三局也输了。嗯。老是同样的模式真不好意思。不过让一个现役女流名人背上这么个笨蛋人设,我自己才是最郁闷的那一个,所以别责怪我。我真的会哭的。
我盯着完全惨败的盘面,一边在脑内反省梳理,一边像将棋的复盘一样移动棋子,小声嘀咕着。
「果然败因与其说是运气本身,不如说是我对运气要素的适应不足呢。番长先生你对期望值的判断很精准,相比之下我今天太不相信自己的运势,结果做了一些不上不下的操作……」
我完全进入女流名人模式开始高速思考。就这样默默地一个人研究了好几分钟策略才猛然回过神来。我把番长先生的存在完全忘掉了。
「对,对不起!我刚才一直一个人在……!」
我慌忙抬头看向对面的他。结果看到的却是——
——他正用着仿佛对小鸟游小姐才会露出的那种满溢着怜爱的眼神看着我。
「…………」
面对他那过于善哉的表情,我也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他也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慌慌张张地开始解释。
「啊,对,对不起。我刚才用一种有点恶心的感觉盯着你看了……!」
「没,没那回事。」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有人这么认真对待桌游……不对,是认真对待自己喜欢的东西,就会觉得胸口一下子变得暖暖的。」
「您这么说……真是善哉。不过还是有点害羞呢。」
「确实呢。抱歉。米芙露同学也偶尔会提醒我。虽然我从来没在客人面前这样过……」
番长先生挠着后脑勺,一副羞得不得了的样子。而他的话却让我的心脏止不住地狂跳。
「(他……用那种看小鸟游小姐的眼神,看着我……)」
明明我还没赢过他,甚至还连败。明明我都还没成为「旗鼓相当的对手」。
但这个人,却完全不在意那些,只是单纯地觉得我认真投入游戏的姿态可爱。
「(不看胜负不看成绩被人肯定……我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了呢)」
那是曾经母亲与姨母给予我的温暖。而我正是将那种东西定义为真正的「爱」,所以。
「(我才会……无可救药地被这个人的这种地方吸引吧)」
他不是看我的表面,而是注视着那连我自己偶尔都会迷失的,真正构成我的部分,也从心底里在乎我。让我无法自拔……
「……善哉」
「? 呃?」
番长先生一副完全搞不懂我说了什么的样子。我被他这表情逗得轻轻一笑,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乌呼鲁峰。乞力马扎罗的。」
「啊,原来是在说山顶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番长先生也像先前一样接了我的梗,露出愉快的笑容。
真希望这段时间能这样一直一直继续下去。就在我这么想着的瞬间——他突然开口。
「啊,对了,说到『善哉』,女流棋士歌方月乃小姐也经常用这个词呢。」
「咳,咳咳!」
突如其来的将军让我呛到。番长先生站起来说「没事吧?」的瞬间,我又猛地咳了一下,伪装用的眼镜啪地掉到桌上。
「啊」
我急忙捡起眼镜重新戴上,但已经太迟了。哪怕只有一瞬间,我的素颜已经完全暴露在他眼前。而且偏偏是在谈论「歌方月乃」的时候。
「…………」
番长先生莫名沉默着。也许他脑中某些信息正在飞速连接。没错,一定是这样。啊啊,完了……!
我小心翼翼抬起头,希望他因为某种理由没看见……当然,现实不可能像恋爱漫画一样奇迹般给我掩护。我们对上了眼。
「诶,那个,歌丸小姐……怎么感觉,你非常像歌方月乃……」
「……呃」
「诶,啊,也就是说……是,是这么回事?」
他一副完全领悟了的样子。现实果然不是恋爱喜剧。信息都倒在眼前了,男生还能继续迟钝?不可能的。
我认命地扶上眼镜,「如你所料……」并准备正式露出——
「歌丸小姐原来是,歌方小姐的狂热粉丝啊!」
——他在最后一瞬间奇迹般停下了推理!原来现实里真的存在这种恋爱喜剧主角型的人!对他就是这样的人!没错!
我急急忙忙重新戴上眼镜,一边露出害羞的笑容:
「啊、啊哈哈,是的,我确实对歌方小姐有点了解……」
「原来如此。歌方月乃小姐真不错啊。」
「……是的。确实很棒。」
我终于松了口气……嗯,果然这样很好。我喜欢这种距离感。
他和我,只是投缘的店员与客人。
在这种关系中轻松地享受桌游的时光,比什么都宝贵。
所以他对小鸟游小姐的感情也好,宇佐树这个男友角色也好,羽切臣虎那件事也好,武士君,半杭小姐的事也好,身为女流棋士的烦恼也好,全都放在第二位。
为了守住这开心的时间,我愿意对所有问题使用「拖延策略」。
这大概就是此刻对我来说的「最优解」。
对,最优解。能提高我整体胜率,也最适合我的选择。
当然,对像师父那样的高手而言容易被看破,也不一定奏效。
但没关系。因为我是「专业的」。我该看的是总体胜率,而不是偶尔一次的孤注一掷。
所以就算在这里输一两局…………。
……输一两局也?
「哦,对了,歌丸小姐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番长先生看了一眼挂钟说道。
我从纷乱思绪中抽离,说「确实呢」,然后站起身。他随即以店员的姿态行动起来。
「啊,桌上的牌就放着吧,收拾是我们的事。」
「这样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请便请便。」
在他示意下,我开始「收拾」。然而,这恐怕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诶?收拾东西的话,歌丸小姐你今天也没穿外套啊——」
就在他这样说的面前——
我做了该做的收拾。
——取下发圈,让那长长的容易辨认的黑发倾泻而下。
「诶……」
他顿时停下动作呆住了。
我最后摘下眼镜,彻底——结束了「歌丸」的身份。
看到现在的我,他终于似乎意识到什么,发出「啊」的一声。
我则像在模仿师父准备进攻时的「挽袖」动作,轻轻提起裙摆一角。然后,优雅地向他行了一礼。
「离店前,请允许我重新打个招呼。我的本名——是『歌方月乃』。」
「————哇啊!?」

番长先生发出完全是「吓得魂都飞了」的声音连连后退,我则用真实的自己露出灿烂的微笑。
这背后并没有什么细致的策略。
但这样就好。因为。
现在的我正用尽全力,想要夺取这枚玉将——常盘孤太郎。(注:玉将:将棋中一方的王)
【第四话】 勘误修正是突然的
「诶拉塔?」
某个秋日的假日,在桌游咖啡厅「Kurumaza」里。
今日也和往常一样,米芙露又一次对早已解释过多遍的桌游术语,露出了宛如初闻般的反应。
但如今的我已经不会为此动怒,只是平静地开始说明。
「Errata。作为英语单词其本意是指错字或印刷错误,不过在桌游界,通常将表述错误等现象统称为勘误」
「表述错误?难道是把打算发给情人LINE的私密消息,错写在卡牌上?」
「这种类似误发动态的情况倒是前所未闻。不过理论上也算勘误范畴。单纯的错漏字自不必说,游戏规则上的错误标注也属于勘误」
「游戏规则上的表述错误是指?」
正当我准备举例回答米芙露的疑问时——旁听的常客歌丸小姐接过话头。
「啊,也就是说」
「类似于本该获得『3』金币的卡片误印成了『2』的情况吧」
「呃、嗯、没错。不、不愧是你,歌丸小姐。不过也是,理所当然嘛」
我生硬地称赞着这位始终领悟力超群的女性——举世闻名的女流名人。
而米芙露立刻敏锐地捕捉到我这份不自然的反应。
「咦,什么理所当然?」
「诶?啊,这个,你看,歌丸小姐对规则理解得很快所以」
「话虽如此,至于用理所当然来形容吗?话说今天的番长,对小歌态度是不是太拘谨了?」
「不,不啊,没有吧,就一如既往地……」
「怎么啦?难道你们共度春宵过了?」
「就算你用歌丸小姐风格的表达方式,低俗的臆测终究是低俗的臆测哦」
这辣妹到底在胡说什么。……说真的饶了我吧。真的。
虽然我略显焦躁,米芙露却毫无顾忌地继续追问。
「既然不是那样,为什么番长今天在小歌面前有点畏畏缩缩的?」
「唔,那是因为……」
我含糊地呻吟着,偷瞄她的……歌丸小姐的神态,又因紧张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毕竟此刻她在我心中,已不再是「喜欢桌游的常客——歌丸小姐」。
而是那位举世闻名的女流名人——歌方月乃本人。
这就好比水户黄门亮出印笼后的剧情。(注:水户黄门是江户时代的名臣德川光圀的尊称,亮出印笼是指他出示代表权威和公正的官印,用以表明自己的身份和职权,通常意味着可以公断或制止不当行为。)既然知晓了对方身份,怎么可能还保持从前的态度呢。
我求助般地望向歌丸小姐……她却从容地回以莞尔一笑,随即云淡风轻地化解了米芙露的疑惑。
「那定是因为,前几日我在桌游上大胜番长先生的缘故」
「咦,真的?」
「嗯。可谓是被我打得体无完肤,想必番长先生心中已萌生了对我的畏惧吧」
「哈哈哈,什么嘛。番长,菜死w,不过小歌,恭喜!」
「善哉」
「出现了,善哉」
随着歌丸小姐的口头禅出现,米芙露情绪高涨,似乎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不过歌丸小姐的临场应变能力着实出色。难道有过表演经验?虽说不像是女流棋士必备的技能就是了……。
我暗自赞叹着,重新仔细端详起化名歌丸的歌方月乃小姐。
说实话,今天的她完全摘掉了往常在店内必戴的口罩、眼镜和帽子等伪装。虽说发型有所改变,但在知晓真相的我眼中,几乎与「歌方月乃」本人无异。
照理说以米芙露向来擅长记人脸的特点,十有八九会察觉异常,歌丸小姐想必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今日才卸下伪装的吧。
但出乎意料的是,今天米芙露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说了句「哦~小歌今天也是美女呢」这种略带大叔风的评论而已。我和歌丸小姐反而像是扑了个空。
不过嘛,仔细想想米芙露待人处世的方式,倒也不足为奇。
小鸟游米芙露这个人,是个在好意义上来说,人际关系「很随意」的辣妹。
因此她自一开始便能以近乎零距离的方式,对客人不断提出毫不避讳的直球问题,而这纯粹只是为了让当下的对话更愉快。
当然,她也不会深究他人忌讳之事,而且即便一时聊得兴高采烈,下次见面时她也会忘得一干二净。但这并不会让人觉得失礼,因为她会打从心底觉得有趣,对客人重复讲述的趣事报以开怀大笑。
因此在她心中,歌丸小姐就只是歌丸小姐。是个喜欢桌游、用语古风的好友常客——小歌。
所以即使歌丸小姐此刻摘掉口罩眼镜,于她而言也不过是「啊,小歌的社交账号头像更新了呢」这种程度的小事。
她不会进一步深究,只是坦然接受眼前的变化。
可以说她毫无偏见,也可说她是习惯凭直觉行事的类型。
与无论是桌游还是任何事,只要感兴趣了就会去默默钻研调查的我截然不同。
正因米芙露是这样的人,只要歌丸小姐不主动明确坦白——就像对我做的那样——说出「我是歌方月乃」,米芙露恐怕永远不会将「小歌」与「歌方月乃」划上等号。
而歌丸小姐表示「现阶段维持现状就好」。刚才米芙露暂时离席时,她曾悄悄这样嘱咐。既然客人如此要求,作为店员的我也只能遵从。结果就像被迫成为了身份隐瞒游戏的共犯一样……。
在这种状况下,身为店员的我绝不能露出破绽。
结果就是,我意外地陷入了高度紧张的状态。
然而歌丸小姐本人却带着「嘛,就算暴露了也无所谓」的轻松态度,显得游刃有余。
都怪她这样,愈发衬得我举止可疑。
「(既然要隐瞒身份,连我也一直瞒下去不就好了……)」
虽然很没出息,但我甚至产生了这种想法。实际上她为何要向我坦白呢?关于这点,即便我去询问她的意图,
「其实,比起防守,主动进攻更合我的性子哦?」
她也只会用这种答非所问的意味深长之辞搪塞过去。女流名人的思维境界果然超凡脱俗。
总之到了现在,果不其然,只有我一个人还在一个劲儿地手忙脚乱。
我不由怨念地瞥向歌丸小姐,她察觉后竟恶作剧般朝我眨了眨眼。……………………。……诶,这人怎么回事,超可——
「番长?」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见异思迁!不是那样的!只是有些东西吧不管怎么挣扎都抵挡不住它的魅力嘛!就像熊猫要是扑通一声滚一下,任谁都会觉得可爱的不行对吧!刚才那个就属于这种范畴啊!」
「糟糕,番长的解说这么意义不明恐怕还是头一回吧」
似乎让米芙露倍感无语了。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做那番奇怪的辩解,说不定要好上一百倍。
我抬眼一看,却见歌丸小姐不知为何似乎很开心地嗤嗤笑着。……不知怎的,此刻我似乎稍稍理解了她那句「主动进攻更合我的性子」的发言了。
因为今天的她的笑容,与是否变装无关——比迄今为止的歌丸小姐都要自然得多,是如此动人。
「(……太狡猾了啊。光是这么一笑,就让我作为店员——作为朋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真不愧是女流名人。……不,这种评价方式,这次或许些许不对。
真不愧是歌丸小姐。真不愧是歌方月乃小姐。
而在我如此思考的瞬间,歌丸小姐和歌方月乃小姐的形象终于在我心中完美地重合了起来。面对她时的那种莫名的紧张感,也渐渐舒缓开来。
「咳咳」
我假意咳嗽一声,重整旗鼓,再次将话题拉回正轨——回到了关于勘误的说明上。
「总之,只要是由人制作的东西,表述错误之类的总是难以完全避免,所以对于桌游而言,『勘误的公布•修正』是相当重要的一环」
「确实。视情况而定,有些错误不仅会影响桌游的趣味性,甚至可能会大幅损害游戏的核心机制呢」
听了歌丸小姐的话,米芙露也附和着「确实~」,顺手拿起了碰巧摊在桌上的新作卡牌游戏中的一张,举例说明。
「比如说啊,这个『从对手手牌中抽取一张卡牌』的效果,要是——」
「嗯,哪怕只是把一张误标成了两张,游戏平衡也会大受……」
「要是写成『从对手钱包里抽出一张信用卡』那可就不得了了嘛」
「那确实就不得了啊!」
万万没想到会举出这种可能引发刑事案件的勘误例子。真不愧是米芙露。连在勘误这事上,联想到的都如此与众不同。
我正在心里进行着这种奇怪的佩服,不知为何,歌丸小姐突然也开始犯病了。
「啊,比起那个,『从对方手上拔掉中指』不是更严重吗」
「虽然是很严重,但突然在说些什么」
「……你也可以佩服我一下的哦?」
「所以说,这到底是闹哪出。而且真要论犯病,还是先出手的米芙露更胜一筹呢」
「姆——」
不知为何,歌丸小姐鼓起了腮帮子。对她这意外孩子气的一面,我不禁露出了微笑。我和歌丸小姐之间流淌着一段平静的时光。……然而。
「……姆……」
「诶,为什么现在连米芙露也突然鼓起腮帮子来了?」
「没什么呀?只是觉得,咱家的番长,是不是在劈腿啊——」
「诶」
她的话让我大为动摇。米芙露依旧噘着嘴继续说道。
「因为番长你啊,不是有个真正喜欢的人嘛」
「诶、啊、不是、那是、那啥」
「歌方小姐」
「说的她啊」
看到情不自禁松了口气的我。米芙露歪头询问「不然是谁?」,我只好急忙圆场。
「不,没什么。是的是的,我有喜欢的人,我喜欢歌——」
然而,正当我想像往常一样,随口开始那套「最喜欢歌方月乃」的套路说辞时。
事到如今,我才猛然惊觉。
「…………(盯)——)」
「(本人不就在眼前嘛!)」
脸颊急速发热。歌丸小姐是歌方月乃带来的冲击太大,以至于直到刚才我都完全忽略了这点,对啊!我不就是在这位本尊面前,撒着弥天大谎嘛!而且还在持续中!这怎么办啊!话说回来,之前好像也在歌丸小姐面前说过什么最喜欢歌方月乃小姐之类的话来着!呜啊,真是的,太羞耻了!
「?怎么了,番长?你的脸红的,简直就和要直接给歌方小姐告白前的表情一样?」
不是,刚刚简直就是正处于直接告白的前一刻啊!这种吐槽我当然说不出口。
我一边推了推眼镜,一边移开视线,试图转换话题。
「那个……总之,先不说这个,还是回到勘误的话题」
「不要,勘误的说明已经够啦。我懂了。接下来是恋爱话题的回合」
为什么啊!勘误的回合什么时候结束的!话说恋爱话题的回合,要怎样才能结束啊!
「好啦番长,喜欢歌方小姐的话,今天也得好好说出来才行哦」
「诶,为什么?!结束恋爱话题回合的条件太奇怪了吧?!」
「但再这样下去,你可就要落得个对小歌抛媚眼的出轨男评价了哦?」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话说回来,这位歌丸小姐不就是正主,根本不算出轨好不好!啊,不对,我真正喜欢的人倒也不是她!啊啊,真是的,这什么状况!为什么非得在真正喜欢的人面前,走上一本正经向别人告白的流程啊!?这是什么地狱啊?!
再说,自从和歌方小姐共享了秘密之后,我这边的心理负担是不是变得过于沉重了?!
不、不对。说起来。事情会变成这样,歌丸小姐……歌方小姐也有责任不是嘛!对对对。既然如此,现在正是歌方小姐应该向我伸出援手的场面才对。她肯定也不想听我做什么虚假告白吧!
我满怀期待地悄悄瞥了一眼歌丸小姐。只见她对我露出了一缕温柔的微笑之后……。
如此说道:
「嗯,我也非常想聆听一番呢,番长先生对歌方月乃那份热情洋溢的爱的告白!」
「主动进攻———————————————————————————!」
这人怎么回事,其实是超级抖S吗?表明真身后对我的精神攻击是不是太狠了点?诶,难道说,其实我有点被讨厌了?要是那样的话我可太受打击了。被高中同学误会我还能忍受,但不知为何,要是被歌方月乃小姐讨厌,我可能会格外受伤。这是为什么呢。
…………。……啊,不,对啊。因为歌方月乃小姐=歌丸小姐,也就是说。
暂且不提女流棋士歌方月乃小姐,对于身为桌游好友的歌丸小姐,我……。
思绪行至此处。我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
「明白了。我说。我说就是了」
如此开场之后。
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地——我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然感,将那句话说了出口。
「我,喜欢歌方月乃小姐」
『…………』
瞬间,两人的眼睛都睁大了。歌方小姐——明明是她自己促成这情况的,却不知为何染红了双颊,显得十分羞涩。那么,米芙露的反应呢。
「(诶?)」
不知为何——她露出了,仿佛受到了巨大打击般的表情。
就像是,失恋了似的,脸上浮现出无比苦涩的神情。
那是……虽然这样说对她有些抱歉,但那是能让我产生些许误解的,十足的反应。
但是——我再清楚不过,「自以为是」和「先入为主」恐怖之处。
从人生中,从朋友那里,从桌游之中,我已深刻领教。
更何况,涉及到恋爱之事,再谨慎也不为过。
对着有男友的同事,凭一己臆测就坚信对方对自己抱有好感的年轻男性。……从客观来看,没有比这更可怕的存在了吧。
我会拿出「10」的干劲,终究只是为了「所爱之人的幸福」。绝非是为了优先满足自己的欲望,把「喜欢」强加于人。
我最应优先的,终究是米芙露的幸福。绝对该是这样。
如此约束自己的瞬间,我作为人的理性总算勉强胜过了炽热的恋心。
最后我还是像往常一样,咽下口水——吐露出了她所说的那种「3」的、没出息的台词。
「米芙露?你、你怎么了?」
「诶?啊、唔、嗯。什么、怎么了?没、没什么呀?」
「是、是吗」
「是、是啊」
我们二人生硬地对话着,垂下了视线。
而这样的我们……被某位女流棋士从旁边死死地盯着。
「…………。……四十秒……」
「「在计什么时啊?!」」
对着突然开始像围棋对局般读起秒的歌方小姐——歌丸小姐,我们慌忙吐槽。她用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继续说道。
「店员在客人面前陷入二人世界,是否有些不妥呢」
「「无言以对」」
两位店员异口同声。见此情此景,歌丸小姐不禁轻声笑了起来。
「开玩笑的啦。不过嘛,差不多该玩桌游了吧?要开开心心地。好吗?」
对于她这番温柔的提议。我们作为店员,由衷的反省着。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干脆利落地切换意识——以笑容回应道。
「说的也是!」「没错!」
歌方月乃
「这之后歌丸小姐你有什么安排吗?」
当天的游戏结束后,大家各自收拾整理、做回家的准备时,番长先生向我如此询问到。我一边将包挎到右肩上,一边回答他。
「啊,就正常回家呀。顺便采购足够让常人立马得糖尿病量份的甜食」
「嗯,这才不是正常的回家呢。不愧是是暴食狂热爱好者歌丸小姐呢」
番长先生一脸无语地吐槽道。看来,他对「歌方月乃」已经不再紧张了。这对我而言虽是善哉……。
「(不过,要是能让他再多慌张一会儿,也挺好的呢)」
对竟然产生这种想法的自己微微一惊。就像扮演宇佐树的时候那样,我似乎意外地有着主动进攻的倾向。对于想要的东西,若不积极地伸手去拿,心里就不舒坦。…………不对。
「(这么一想,我不就像是非常想要番长先生一样嘛……!)」
「歌丸小姐?」
「咿,在,在下是歌丸!小女子不才,还请今后长、长久多多指教!!」
「诶?啊、嗯,彼此彼此?」
番长先生一脸困惑地回应道。……唉,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正当我平复心情时,番长先生朝我靠近一步,体贴地压低了声音,以免被正在收拾桌游的小鸟游小姐听见,问道。
「那个,你正业那边的时间没问题吗?」
「诶?啊、哦哦,你是在说这个啊」
看来他是在担心作为女流棋士•歌方月乃的我。我回以灿烂的微笑。
「还请不必担心。对现在的我而言,来这里本身也是重要的学习之一」
「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但我们这儿好像只能提供些『玩乐』……」
「玩乐,正是我的学习」
「哦哦,听起来好像很有深度,但实际像是贪玩的人的借口呢」
「什、什么嘛!我又没做错什么,真是的!」
「啊哈哈,抱歉抱歉」
「真是的,真坏心眼呢,番长先生你」
说着,两人相视而笑。二人之间已没有了奇怪的紧张感。反倒弥漫着一种比之前更加发自内心地亲近的氛围——
「…………四十秒~……」
「「在计什么时啊?!」」
——回过神来,才发现小鸟游小姐不知何时已来到身旁,死死盯着我们。
她露骨地撅着嘴,闹着别扭。
「我总感觉……最近番长和小歌之间,氛围很不错」
「氛、氛围不错,是指的什么」
番长先生有些慌张地反问。小鸟游小姐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氛围不错就是氛围不错嘛。也可以说是我讨厌的氛围」
「到底是哪一种啊。不过嘛,我和歌丸小姐变得熟络起来是事实,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虽然、虽然确实也是啦。……………………。……番长你笨蛋」
「突然不讲理的单纯骂人」
番长先生对小鸟游小姐的态度显得是真心不解。……这个人,敏锐的时候很敏锐,不敏锐的时候又特别迟钝。现在的小鸟游小姐,任谁看都是因为吃醋闹别扭的恋爱中的纯情少女吧。为什么这两个人到现在还没在一起呢。…………啊,不对,我明白了
是因为小鸟游小姐有宇佐树(我)这个好男友在吧。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
「……总感觉很对不起呢」
「「突然的谜之道歉」」
这次轮到二人对我感到疑惑了。嗯,这个嘛,怎么说呢。
就在话题告一段落时,小鸟游小姐「嗯~」地一下伸了个懒腰,开口说到。
「那么,我也差不多该下班了。番长你呢?」
「啊,我今天也到此为止了。之后有点事」
「诶?区区番长也有事?」
「信不信我现在就助跑给你一拳?」
「哦,想干架吗你小子」
「干就干混蛋」
「嘛、嘛嘛」
为什么这两人总能这么「要好地吵架」呢。前世难道是某汤姆和某杰瑞吗。
我催促番长先生继续说。
「如果方便的话,能告诉我番长先生之后的安排吗?」
「诶?啊啊,好的。嘛,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如此开场后,用非常轻松的语气——
说出了对我们此刻而言,绝不容忽视的安排。
「就是待会儿要跟个老朋友——跟半杭碰个面」
「「?!」」
霎时间,不仅是我,就连小鸟游小姐的恶言恶语都因震惊而戛然而止了。
但番长先生似乎并未察觉到我们的异样,反而看着店里的挂钟惊呼「啊,糟了」。
「有点磨蹭太久了。按半杭的性子,要是迟到可就可怕了……!」
说着,他便手忙脚乱地开始解围裙。他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把店钥匙抛给了小鸟游小姐。
「所以,抱歉啦米芙露,能麻烦你关下店吗」
「诶、啊、嗯。可以是可以……」
「谢谢了。……啊啊,光顾着考虑之前定好的关店时间了。完全忘了约好要在吉祥寺站先会合这茬了……」
番长先生罕见地真的着急起来,不停地忙着。就在他终于把手搭在店门上的时候。
我忍不住叫住了他。
「啊,番长先生!」
「嗯,怎么了?」
「那个、就是,你接下来要见的那个人,那个,对番长先生来说算是……」
我知道半杭朱理和他过去曾有过不小的过节。但是。即便如此,一想到他要和那位关系微妙地亲近、又极具魅力的女性单独见面,胸口就一阵发紧。啊,当然只有一点点啦。就一点点。
看向旁边,小鸟游小姐正露出和我此刻一模一样的表情。……这个人,真的有打算隐藏自己的心意吗?
在我开始产生别的担忧时,番长先生他却。
依旧一副完全没察觉到我们心思的样子。
——带着爽朗的笑容,轻飘飘地,投下了一枚炸弹。
「我现在要去见的,大概是,我现在最想见的家伙吧」
「「诶?」」
这回答,坦白来讲——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
「……诶、等、等等等等,你和小半杭的关系不是超差的吗……」
小鸟游小姐慌忙怯生生地问道,但为时已晚。番长先生只是明亮地说了声「那就这样!」,便径直离开了店里,
「「…………」」
门铃空洞地回响着,徒留我们两位女生茫然若失。……这时,小鸟游小姐突然惊醒般地从围裙口袋中掏出手机,双手并用超高速地给某人发着信息。
下一秒,我握着的手机震动了。我背对小鸟游小姐偷偷确认内容……发现是小鸟游小姐发给「宇佐树」账号的消息。
〈现在能马上汇合吗?稍微陪我,去跟踪一下下好不好?〉
看到消息的瞬间,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同时,我也冲刺般跑出店门。只留下困惑的小鸟游小姐。
「诶?小歌?」
「再见小鸟游小姐!啊,小鸟游小姐也请收拾一下准备关店吧!」
「诶、啊、嗯,我是这个打算啦……」
「那就这样!」
我只说了这句,便猛地冲出「Kurumaza」。为了不让小鸟游小姐察觉我的动作,我小心翼翼地跑上楼梯——直奔姨母经营的人才派遣公司事务所,一冲进去——
「头发和衣服!」
「唔哇?!干嘛干嘛?!」
——我完全没跟姨母解释,以猛烈的气势换装成了宇佐树模式。
「那么,我出动了!」
「诶、什么?! 为什么?!」
我瞥了一眼完全搞不清状况的姨妈,径直冲向楼下。然后……。
「啊,宇佐君!你在事务所啊!那正好了!」
「嗯嗯!那啥,是要去跟踪吧?那快走吧,米芙露!」
「诶、嗯。……那个,但我不是还没说明详细情况来着——」
「那、那个路上再说!快点快点,走吧!不是着急吗?!」
「唔、好!」
小鸟游小姐回答着,锁上了「Kurumaza」的门。
就这样,我们二人,慌慌张张地——
——以纯粹的嫉妒为动机,开始了对常盘孤太郎的尾随。。
*
全速奔跑奏了效,我们在荻窪站台追上了番长先生。似乎是电车时机不好,番长先生正在站台前百无聊赖地等着。我们二人从远处不显眼的位置,一同监视着他。
「好像说了要去吉祥寺什么的来着,番长他」
「嗯,是这么说过呢」
因为紧张,我不小心用平时的语气接了话。虽然立刻意识到「糟了」捂住了嘴,但看来小鸟游小姐也同样不够从容。她似乎并没特别在意,继续说着。
「……和女孩子开心地约会什么的,明明区区番长……」
她死死瞪着走在稍前方的番长先生的背影。
我有些无语,忍不住用了稍带揶揄的说法。
「但你不是也有我这个男友,还和常盘君二人约会过吗?」
「呜诶?!宇佐君,你怎么知道那事的……!」
「前不久常盘君直接向我报告并道歉了哦。因为他觉得这种事得讲清楚」
「那个处男绅士,为什么总是这样……!」
小鸟游小姐低声抱怨,语气中混杂着无奈、生气,以及一丝佩服。我也轻声笑着回应。
「他真的是很直率呢,大概对我没什么需要隐瞒的愧疚事吧」
「是、是啊」
「你好像就不一样了呢」
「唔……!」
小鸟游小姐一时语塞。她一边盯着等电车的番长先生,一边继续说。
「又、又没有什么义务要向租借男友报告和同事出去玩的事吧」
「话虽这么说。不过我还是希望重要的信息能共享一下,或者至少把你的立场明确一下」
「立场?」
「你喜欢他,对吧?」
「咳咳,咳咳!」
小鸟游小姐剧烈地咳嗽起来。我一瞬间担心跟踪会暴露,但番长先生正低头看着手机,专注地输入着什么。大概是在向半杭小姐发消息道歉迟到吧。
小鸟游小姐把视线从番长先生和我身上移开,回应道。
「才不是——。……又无所谓,这种事,没必要告诉宇佐君你吧」
「哦,没用『才不是那样』来反驳呢。有点意外」
「没什么。……只是,不想再勉强自己龟缩着了」
「?不再龟缩着?」
我正想反问时,电车滑入站台。我们两人上了与番长先生不同的车厢。车厢意外地空,我们能并排坐下。虽然到吉祥寺也就五分钟左右。
正想着似乎也不是继续「龟缩」这个话题的气氛,小鸟游小姐不紧不慢地操作手机,把屏幕转向我。
「对了对了,这个,之前让番长发给我看的」
「?啊啊,这个是……」
一看,那是我以前也见过的武士氏和半杭小姐的两人合照。一个胖乎乎、看起来人很好的男性,和一个眼神格外凶恶、皮肤晒成小麦色的女生。
小鸟游小姐一边让我看着这张照片,一边无奈地嘟囔。
「番长那家伙,说明也太简略了。只说『这是武士参加推活时的照片』,任谁来都会以为另一个人是武士推的孩子吧?」
「确实。…………。……不,可能真的,被你说中了……」
「?宇佐君?」
「你看啊,米芙露。他平常的讲解,不是很厉害吗?」
「诶?那确实很厉害啊,怎么了?」
「…………」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脑海角落。……对了,说到卡住……。
「那个啊,虽然感觉有点吹毛求疵」
「什么?」
「常盘君说的『武士』的语调,是不是有点奇怪?」
「啥?语调?诶,不知道。有这回事吗?」
「嗯。和我——我说的『武士氏』还有你说的『武士』,有些许不同」(注:这里是歌方第一人称下意识用了watashi然后反应过来换成了符合身份的ore)
「……诶。是吗。真不愧是以表演为业的人呢,宇佐君」
「倒也没到那种程度……」
而且,就算不一样,又能说明什么呢。推理不出更多信息了。
只是,就是觉得有什么卡着。
在将棋对局中,我有时会凭一种无法用语言或理论构建的直觉,预感到「啊,这样下去会输」。总觉得在这件事上,就附着着类似那种感觉的……不,应该说是一种「疏漏」。
在我们讨论过程中,电车已到达吉祥寺站。我们迅速下车,在站台上重新开始尾随,以免跟丢从另一节车厢下来的番长先生。
「他好像说过会先在车站会合什么的」
在小鸟游小姐如此嘟囔后不久。在刚出检票口的地方,我们发现了那个人。
那个背靠着墙,摆弄着手机的女生,容貌伶俐到连同性都会看呆。健康的小麦色肌肤,手脚修长,身材出众的女生。——半杭朱理。
「…………」
看到她的身影,我和小鸟游小姐都咽了口口水。我以前虽在照片上见过,但这样亲眼见到,果然很有压迫感。有种运动员般的气场。她穿着背心和牛仔短裤,在这初秋时节,这样的打扮只有她那样的身材才驾驭的住。
她发现番长先生后,露出了超乎想象的、亲近的笑容,举起了手。
『————』
看着她对番长先生那过于「友善」的表情,我和小鸟游小姐都受到了冲击。小鸟游小姐用像喘不过气似的低声说。
「诶,不是吧,诶?小半杭和番长,是能这么随便相处的关系吗?」
「不、不知道,听他的描述,完全不是这种印象啊……」
我也因眼前景象的出人意料与些许嫉妒,思绪一片混乱。
为、为什么?难道番长先生没有全盘托出?
实际上他现在和半杭小姐关系也很好……不,不仅如此,或许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亲密?但那也说不通。别说半杭小姐了,他连和挚友武士氏不都直到最近都音信不通吗。就算曾经是同班同学,重逢后就能立刻变得这么亲密吗?
「难道番长那天,在新宿,果然还是去了属于夜晚的街道吗……!」
小鸟游小姐说出了不祥的推理。原、原来如此。是和我想法相反的思路。「正是因为发生了些什么,才急速变得亲近」。这种模式也是可能的。…………。……这种,模式……也是有的啊……。有的,呢……。
『…………』
想象到那个的瞬间,我和小鸟游小姐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啊,还谈什么「转为攻势」。在现代恋爱战略里,稍微表明一下真身算什么攻势啊。啊,真恨自己这过时的感性。
看向旁边,小鸟游小姐也明显消沉了。总觉得有点莫名的可爱。
「抱歉抱歉,稍微迟到了会儿!久等了吗?」
回过神来,番长先生已经在我们面前,用非常熟络的语气对半杭朱理打招呼了。无论怎么看,他们之间的距离感都不像宿敌。我甚至感觉,番长先生对她敞开心扉的程度,比对我或小鸟游小姐更甚。……对一个最近才重逢的女性……。
「啊,这下实锤了……」
小鸟游小姐漏出一声可怕的低语。不、不过,其实我的感想也一样。
这下实锤了。
瞬间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胸口深处有团谜样的火焰熊熊燃烧,也顾不上会不会暴露跟踪了,只管一个劲儿地往两人那边靠近。
总觉得,想把一切都毁掉算了。干脆把棋盘掀翻。
就在我们怀着这种自暴自弃的心情,大步流星向前迈进的瞬间。
在那小麦色肌肤、充满魅力的女性,对着汇合的番长先生,露出毫无芥蒂的笑容、首次开口说话的瞬间。

我和小鸟游小姐——终于,注意到了。
「哦哦,常盘氏!在下也刚到不久啊!」
我们的认知中,似乎存在着致命的「勘误」。
High School Days 1/4
「我我我、我是武士。啊、武士是我的名字,全名叫做『武士萌萌爱』。请大家多多关照!」
她一边这样打着招呼,一边乖巧地向大家微微鞠了一躬作出了自我介绍——这是一位青涩的桌游女生。
我对她的自我介绍回应以例行公事一般的鼓掌,同时心里产生了一种十分不妙的预感。
东京市内某处,某个休息日的一个出租场地内。以当地的爱好者为主举办的桌游会——也就是所谓的「开放式牌局」在此召开了。
平常总是邋邋遢遢的这个场合,出现了那相当显眼的「一点红」。居然出现了。
充分享受过阳光轻抚的健康肌肤,加之明明已经是冬天了却依旧高露出度的服饰。更反直觉的是那与她外表并不相符的小心且谨慎的用词与态度。在这个参加者九成为男性的开放式牌局上,有这样的女孩子横插一脚,一般来说都会变成什么样呢。
我这份充满了偏见的不妙预感,却也仍然在桌游会开始一小时以后,漂亮地中靶了。
「萌、萌萌爱小姐!在这回合铺设铁路会比较赚哦」
「谢、谢谢你,弘前先生。那、那就按您说的……」
就在武士即将接受邻座的建议之时,开弓的第一箭终于被射出了。
「喂喂喂,阿弘! 这不对吧! 在这里股票投资绝对才是一选吧!是吧,小萌萌爱?」
「诶? 啊、是、是这样的吗? 那、我、我该怎么办呢……」
面对这副场景武士也只能在一旁手足无措。从这里开始,各位的争执如雪崩一般开始加速了。
「喂喂喂、你小子,别让小萌萌爱困扰啊! 唉、真是没办法。小萌萌爱,比起较真的铁道系,还是来我们这一桌玩休闲向的怎么样?」
「谢谢您的邀请。不过那个,我,对正统的桌游比较感兴趣……也不太喜欢半途而废……」
「看吧,萌萌爱小姐更想玩咱们这儿的啦! 田冈你就退一边去吧!」
「哈、所以才说意识不到『被人照顾了』的家伙很让人讨厌啦」
「你什么意思啊。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就看着我的眼睛说清楚啊」
「那、那个,大家、我……!」
就这样,我远远注视着,那桌以武士萌萌爱为中心「不出所料」地开始闹腾起来的桌游会参与者们。
「(虽然现在才说……但那位,应该是同年级的武士同学吧?)」
因为还没见过她穿制服以外的模样,所以没有第一眼认出来,但大概是没有认错。
不论如何在田径部特别活跃的武士萌萌爱同学,可以说是个有名人了。只是……
「(我记得,她不是因为受伤还是生病之类的原因,把社团活动给暂停了吗?)」
我对这种传言不怎么感兴趣,所以对详细的情况也不是特别了解,但是从羽切老师的闲谈那儿还是有稍稍听到一些的。毕竟那个人,意外地挺喜欢听八卦的。对于这一点他好像还笑着和我打趣说过「我家里人多多少少都有这种癖好哦,大概是祖传的吧」来着。
于是,正在我沉浸于漫无边际的回想之中时。和我同一桌正在玩「王冠之心」一位大学生无奈地叹起了气来。
「一有女孩子来参加就会变得躁动起来,这也是我们这些男性占比高的桌游会的老传统了呢」
「确实。不过大家其实也都没有恶意的……关心的方式也是因人而异的啦」
我一边这么附和着,一边往自己拥立的公主的直辖地配置继承点卡牌。……现在正在玩的这款「王冠之心」,是一款类似「Dominion」的牌库构筑式卡牌游戏。即便这样说明了,不了解桌游的人仍然还会是一头雾水的状态吧。总之简单来说就是通过不断配置卡牌,最早让自己拥立的「公主」登基成为皇帝的人获胜的一款游戏。
正在我稳步地向自己的公主献上点数的同时,又一位同桌的职场男性毫不掩饰地皱着眉头,面露不快地吐出了一句实在无法当作没听见的台词。
「虽说男性们也有问题,但问题最大的,不是那位自以为是的宅圈公主吗」
「诶?」
虽然我对这番发言表现出了一些惊讶,他也仍旧不以为意继续说着。
「站在人们的中心,享受着大家不论是好是坏的奉承,她其实就是喜欢这种感觉吧」
「哈哈、在这方面说不定也是有供给需求的啦」
那位男大学生也对这番发言表示赞同,顺便从卡牌供应区购入了继承点。要是平时的我应该会以一句「也是呢—」顺势接下话茬,并让这个话题就此结束吧。
「…………」
是因为同为阳当高中的学生吗?还是说对她退出社团这件事抱以同情?又或者是,我也是一位肤浅的,对可爱的女孩子没有抵抗力的一介死宅而已?
回过神来,与平常自己风格并不相符的反驳已经脱口而出了。
「真是这样吗」
「诶」
「在我看来,那只不过是一位纯粹的想要享受桌游的人而已」
『…………』
桌上的气氛陷入了静止。我叹了口气——本来还想着会不会赢得太轻松,打算再等一回合观望一会儿来着,但现在还是让游戏就在这里结束吧。
「嗯、好,继承点已经超过二十点了,接下我要就加冕典礼进行宣言咯」
『诶?』
「再过一轮还没有其他人进行加冕宣言的话我就赢了哦……怎么样?还有能继续的吗?」
『呃,没……』
「那、提前结束也没关系吧?当然,如果想继续到最后我也奉陪」
『不、不用了』
「这样啊。那么、感谢指教了」
『谢、谢谢指教』
「啊、对了,我记得这次的规则好像是由胜者以外的人负责桌台的整理呢。那,麻烦各位负责收拾了。恕我失陪了。」
『哦、哦…』
对不知所措的其他参加者们微微一笑,我离开了座位。
并且毫不顾忌地匆匆跑向了另一张桌台。
虽然我也十分明白这是个特别不符合我平常作风的行为。但即便如此仅有这个「可能会让某个人喜欢上桌游的机会」,我绝不想错失。
我抱着火中取栗的觉悟向着那个人——恐怕是我现在最应该拥护的「公主」搭话了。
「武、武士同学? 可以听我说两句吗?」
*
「今天实在是太谢谢你了,常盘同学。真——的、救了我一命呢!」
就最终结果来说就连我也一起,总算是从这个演变成使人坐如针毡的魔窟一般的桌游会里脱身了,终于撑到了踏上归路之时,武士从身后追来叫住了我。说真的我其实很害怕会不会被各位参加者们就这么记恨上,但现在也已经为时已晚,我只能对武士回以一份苦笑。
「哎呀、其实真的没什么值得感谢的啦。……只看结果的话也只是把桌游会的气氛搞得一团糟了而已」
在向武士搭话了以后,我为了创造出一个能让她充分享受桌游的环境而开始了全力攻防。是的,我开始了现实中的王冠之心。不过、当然可以预见的就是男性们对我投来的视线相当的凶狠。肯定会变成这样的。客观上看在那场桌游会上最有「以武士为目标的不妙家伙」感的,毫无疑问就是我啊。不过,就算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多亏了你,今天玩到了许多我感兴趣的桌游哦,真的特别尽兴!」
「嗯,这样就最好了」
——能让今天第一次开始玩桌游的她这么想,就是最能让我开心的事。没有让好不容易提起兴趣的人产生「桌游也就这样」的想法真是再好不过了。而虽然我对今天参加的做了些不好的事,但他们讨厌的也只会是我,大概也不会对桌游产生厌恶之情。我相信着这一点。
既然如此,果然我行动的方针并没有错。嗯。
不过,关于需要反省的地方,也像山一样多就是。
「像哪种场合,羽切老师应该会有更得体的解决方法吧」
「? 羽切老师? 啊—、难道是我们棒球部的那位顾问老师吗?」
「是的是的。其实他是我曾经憧憬的人啦。很擅长待人接物哦,说真的」
「诶、是这样的吗。……嗯——不过」
武士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走到我的身旁,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
「要是我的话,肯定会更喜欢常盘同学的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发言。
要说我有什么感想。意外地、并没有多少的害羞或是慌乱……
「诶、诶诶,怎么了,常盘同学。你这副仿佛是在说『这家伙真的假的』一般的冷场反应。我、我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呃、啊啊、非常抱歉。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在想『这家伙真的假的』而已」
「这不是在想『这家伙真的假的』嘛! 为、为什么啦!?」
「哎呀、哪有啥为什么……。…………」
「啊、又是『这家伙真假』的表情!」
终于对着开始无视起「这家伙真的假的」的武士,我露出了苦涩的笑容。该怎么说好呢,与她自律坚忍的外表相反,其实是一个十分天然又特别有趣的人呢,这位姑娘。
「唔、刚刚的常盘同学,露出了和小朱理一样的表情呢」
「小朱理?」
在我这么反问以后,不知为何武士突然展现出了一抹落寞的神情,轻轻地摸了摸自己左手手腕。……隐隐约约好像能看见一个纽扣大小的晒痕,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她很早之前就是我的朋友了。一直以来都是我在社团里的竞争对手、我的亲友、而且也还是从各种各样的事情里保护我的恩人。……啊—……自从我最近以受伤为契机退出了社团以后,我们间的相处就变得有些别别扭扭的」
「受伤? 诶、现在还好吗?」
「啊,谢谢你的关心。现在也差不多痊愈了。也就是在治疗期间,和亲人在家里久违的玩起了桌游,结果一上手就好像沉溺其中了。也因此,我才突然注意到哦。啊、我其实,比起和别人竞争,本质上要更喜欢享受乐趣、更喜欢为别人加油助威」
「…………」
「迄今为止一直在田径部努力着,其实也是因为喜欢和小朱理互相切磋一起努力。作为看到她笑容的一个手段,才选择的田径。」
「那么。既然如此,继续和你朋友一起练习田径不也挺好的吗?」
「说的对呢。不过,即便不继续下去,也很好。于是,在我意识到了还有这个『选项』之后……就再也忍不住去尝试各种各样的事了。所以今天才——」
「啊—所以才瞒着朋友,自己一个人来参加桌游会了吗」
「我这么干了呢」
总感觉各种意义上的都能认同她的这个想法。我也由衷地希望抱着这份心情开始玩桌游的她,从今往后也能充分地享受桌游的乐趣。所以……
我也终于消除些面对武士的紧张感,提出了更进一步的意见。
「那个……呃,可能会有些失礼,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听我说。那个,我认为现在的武士同学在『宅圈公主』方面的才能有些强过头了」
「诶、诶诶诶、这、这是、在夸我吗?」
「不,虽然有些遗憾,但作为桌游玩家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夸人的话呢」
「噢」
武士一下就泄了气。我再怎么说也不会把话题落在这里,马上继续接着说道。
「其、其实,我认为作为人来说其实是很棒的哦? 不骗你。只是,该怎么说好呢……就『从今往后也要参加桌游会干劲十足地享受桌游的乐趣的人』来说,这可能会是一种稍微带点障碍的性质」
「原、原来是这样吗?」
「嗯。不过要是那种更加爽朗大方的辣妹类型的人物,她自己就可以控制住场面的话,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莫名感觉未来自己会和这样的人相遇,我继续说道。
「现在的武士同学就是那个,该说是对我们来说有些太过于充满魔性了吧……」
「诶诶,这是啥意思啊。快帮帮我啦、常盘同学~」
「我说,就是这—种—地方!这—种—地方!」
「噫、」
武士顿时泪水湿润了眼眶。我说真的,就是这—种—地方啊! 怎么回事儿啊这个人! 这种表现居然不是装的,没骗我吧!?
我不由得抱住了脑袋。
「呃,武士同学你的亲人或是朋友……就是说那种可以陪你一起在封闭式环境里一起玩的人……」
「我没有! 家里人还有大家都很忙! 所以今天才自己来参加开放式牌局啊!」
「也、也是呢。接下来的打算也是……」
「是的! 我希望能不断地参加桌游会! 要上咯!」
「真是个盲目的行动力聚合体! 唔…唉……」
这下子……该怎么办? 当然,虽然也有女性比例比较高的桌游会,但总感觉不论男女都会受她身上那种奇妙的魔性影响。也就是代表着,像今天这样的事故接下来也会不断地继续上演吧。就算这样,要让人家改变自己的性格也……
正当我因为这事儿边走边想的出神,突然,一辆车身上印着巨大的VTuber海报的广告宣传车从我的面前驶过。同时,一旁的武士一看到它,双眼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那、那个是,硬绅小姐哦、硬绅小姐! 是一位做桌游介绍的VTuber!」
「嗯、啊啊、我有听说过。居然都有广告宣传车在进行宣传,她最近可真火呀」
「是吧是吧! 我特别喜欢那个人的桌游介绍视频! 唉、明明不该推她的,但也还是开始推她了!」
「不该推她?」
「啊—……我、我什么都没说」
「这样啊。不过硬绅小姐在桌游玩家的圈子里好像也特别受欢迎呢」
「是的! 她和我不一样,能被大家真心接纳,真的很厉害」
「嗯—,不过她有的时候会突然说出一些老掉牙的词语和梗来着」
好像在不久前还有传出过她的真身其实是一个大叔的传言。也就是所谓的八美肉了。我是完全不在意这种事啦,不过她最近都有像那样的广告宣传车在到处跑,意外地在偶像方面的人气也开始上涨了呢。也因为这一点或许会有些危险呢。
就在我的思绪被牵跑的同时,而一旁的武士,也露出了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原来如此,说话的方式。……只是这点的话,在后天的返校日之前说不定也能构筑完成。我也是把小朱理爱好的『读书』给一直坚持到现在了……」
「? 武士同学?」
看来武士似乎想到了什么,眼里的光芒可以说是光彩夺目了。而且不管怎么说我的身影貌似也已经从她的视角里消失了。简直是一副一往无前的气势。
她保持着这副状态,突然又向我到起了别。
「那就这样啦常盘同学! 咱们今天就聊到这儿!」
「诶、哦哦,再见」
「嗯、再见! 周一学校里再见!」
「诶? 在学校里、也要和我聊吗?」
毕竟都不是一个班的,对本以为我们今后的交集应该会仅限于在桌游会上偶然碰面的程度而已的我来说,这实在是句意料之外的话。武士则是理所当然地回应了我的疑问。
「那当然! 我们不已经是朋友了嘛! 而且……哼哼哼」
「?」
「我能否从『宅圈公主』迈向更高阶的进化?敬请期待下一集的『武士萌萌爱』! 可不要惊掉下巴了哦! 瞧好啦 !」
「哈、啊? 这……是?」
「就这样就这样!」
留下了一脸问号的我,武士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跑走了。……我记得她不是因为受伤还是生病了才从田径部退部了吗? 这跑得不是相当的快吗……难道说,是我听错了?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对桌游产生兴趣了才退出了社团,应该不会吧?要真是这样的话那位貌似是她亲友的小朱理,又会对桌游怎么想呢。感觉有点脊背发凉啊。不会兜兜转转回来,又记恨到我的头上了吧?这想法再怎么说也太多疑了。但是……
「……突然感觉心好累。今天还是赶紧回家早点睡吧」
就这样拖着疲惫的身躯并伴随着时不时的自言自语,我无精打采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而就在两天之后——大早上的马上就跑到我班级上的她完全变了个人,这确实是个,让我惊掉下巴的结果。
「您早上好啊,常盘氏! 今天在下也是元气满满哦!」
「…………」
「嗟乎、难道这是『这家伙真假』的表情!? 所为何故啊!?」
嗯、所为何故啊,这话我才想问吧。
High School Days 3/4
「常盘!」
在一个夏日阳光也日渐变得温柔和煦的某日。今天也如每一个往日一般担任着武士的保护者的小朱理,那位半杭朱理气势汹汹地冲到了我的面前。
她那小麦色的肌肤——那是自幼以来和武士一同在田径部受烈日磨砺过的色彩,此刻却也掩盖不了她的怒意涨得通红,并对我发起了逼问。
「搞什么鬼啊,这个活动!因为你们说VTuber什么玩意的,我还以为肯定是来看美少女角色在舞台上进行3D演出之类的……!」
话讲到一半,她伸出手指向了直到刚才为止还陪伴着武士的会场——握手会的方向,喊了起来!
「为什么我家的武士,要排那么长的队和那个有点发福的男的一起照拍立得啊!」
「诶、那是原八美肉VTuber硬核绅士——简称《硬绅》先生的,因为暴露了中之人其实是大叔引发舆论爆炸后重新复出举办的第一场,感人泪流的现实握手会哦?」
「什么东西为什么做什么要干什么啊!?」
半杭以一副完全没理解的表情叫喊着。嗯、虽然平时我都很苦恼要怎么应对半杭,但现在看她这束手无策的模样还挺有趣的。
我拿出了一小罐提前为她准备的能量饮料,说着「好,幸苦你啦」递给了她。半杭则是乖巧地微微点了点头「谢、谢谢你」接下了饮料。……嗯——、真的,不算上她对武士那近乎病态的情感,半杭这家伙其实还挺可爱的。
退到了会场的角落,我和她站在一起小口地喝着能量饮料,开始了闲谈,
「所以,武士现在是去逛周边摊位了?」
「应该是吧。……我说,为什么那些摊位上,比起超美少女VTuber的周边,那种圆脸男的周边要更火啊?难不成,大家都被狸猫给施了什么戏法吗?」
「诶,那是因为对真爱粉来说最想要的当然是他本人的周边吧。一般的常识就是这样的」
「是、是这样啊。……不过、虽然都事到如今了,那个叫硬绅的每句话句尾都要带一个『是也』的说话方式,难道说……」
「啊对对对,这就是武士参考的说话方式呢。哎呀,虽然当初我也是大吃了一惊,但像是硬绅先生那样,经过一圈兜兜转转在桌游圈里反而又没什么违和感了。」
实际上在那以后她在桌游会上也过得更顺利了。虽然会有一些刻意感,但武士的角色扮演实在太有趣了直接给盖过去了。有这样能成为话题的角色设定,正是我们桌游玩家的最爱。至于性别什么的,早就在九霄云外了。
半杭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在这一点上真不知道是该感谢还是愤恨,心情复杂啊」
对此我则是以苦笑作答。其实硬绅先生他自己,也是个有着复杂背景的人。
他原本是个桌游介绍系的美少女VTuber,可就在武士刚开始认真推他的时候就遇上了经典的「推谁谁塌房」事件,暴露了自己八美肉的真身。虽然遭遇了一时的舆论危机,但结果却又因为他自己本人实在太过有趣,以自己的真实身份东山再起了。所以才能在像今天这样又开始举办活动了。
只不过对事件脉络全然不知的半杭来说,这仅仅是个奇异到难以理解的活动而已吧。在这点上其实我也半斤八两。既然如此……
「啊、半杭你好像是喜欢这个味道的吧,合你口味吗?」
「……虽然没错。怎么了?还特意准备了我喜欢的能量饮料?」
「呃、其实也没什么,毕竟从武士那儿听说了。」
「……啊、哦「
我和半杭就这么相视无言地小口喝着能量饮料。……尴尬到浑身不自在的我,终于还是绞尽脑汁勉强挤出了一句话。
「……啊—,半杭你原来其实是有在网络上发表一些剧本杀的剧本之类的呀。而且貌似还饱受好评呢。之前从武士那儿稍微听说了一下我才知道。」
「哎呀、干得不错呢,连我的弱点都发现了。与桌游同宗同源的娱乐,对话型推理游戏Murder mystery。其剧本——说白了也就是这推理话剧脚本一样的玩意儿,我居然在写这种东西,很可笑吧。来吧、这可是个难得的进攻回合哦,常盘。你就尽情地——」
「不,对这一点我只抱有最单纯的尊敬,没有任何嘲笑或是戏弄的想法。抱歉」
「……这样啊」
「话说回来既然如此,难道说武士会对桌游产生兴趣的理由,对那语调莫名其妙的熟练,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半杭吗。」
「也许是吧。……所以,才会格外的、感到气愤啊。都怪我,武士的田径之路、卓越的天赋、未来,才都会这么简单地被抛弃掉了。」
「是吗」
「是啊」
「………………啊、顺带一提,我前几天和家里人一起玩了半杭写的剧本哦」
「杀了你哦」
「抱歉。不过,真的很厉害,既有趣有能给人带来感动。谢谢你」
「…………。……这话该我说才是」
半杭生硬地嘟囔出了这么一句。
我们俩又开始望着周边摊位的队列出神,再时不时嘬一口手上的能量饮料。突然,半杭用莫名慵懒的语调向我说到。
「常盘。趁这个机会,就这一次,我和你说清楚了」
「嗯—?」
对着心不在焉地听着她说话的我,半杭她,以一种及其平稳的情绪继续说了下去。
「常盘,我喜欢你」
「嗯嗯。………………。……咳咳!」
我呛到了。呛得很厉害。不仅险些把咽到一半的能量饮料给咳出来,连喉咙里也感受到了剧痛,呛得真的很厉害。
我抬起头看向半杭。她的脸上则是一副坠入爱河的少女的表情——根本不是这回事儿。
我看到的只是如一如既往的、冷得使人发颤的眼神,和与之相伴的恶劣笑容。
「真活该啊,常盘。我最喜欢看到你惊慌失措、痛苦挣扎的模样了」
「能不能别在这种表白一样的氛围下,暴露出你这最糟糕的性癖啊?」
我一边对自己被捉弄这件事表达着不满,一边又继续喝起了能量饮料。于是,见我没有进一步行动的半杭又开始了她的恶作剧。
「但我真的还算是喜欢你的哦」
「好的好的」
「要是你哭着下跪再用竹刀切腹谢罪的话,我倒是不介意紧接着给你一个激烈的拥抱」
「在用竹刀切腹之后马上给我一个激烈的拥抱,这种想法也太可怕了。还不如帮我介错给我个痛快呢」
「好啦,接下来这句话才是真的、真的,只对你说一遍的话」
同时,她不再背靠墙壁,站到了我的面前。以无比认真的神情开口说到。
「只要是你的话,把武士放心地托付给你也未尝不可,我是这么认为的」
「…………」
将能量饮料送往嘴边的手不禁僵住了。因为我能感受到,半杭的真心。不过、半杭她一直以来都是个以真心待人的家伙就是了。也正因如此我知道,她不会以刚刚的话——她唯独不会拿武士的事来和我开玩笑。
半杭就这么看着我的眼睛,抛出了个乍一看和这件事没有什么关系的话题。
「常盘。你一直对武士都是,坚持用『武士』来称呼她的吧?」
「…………」
「像『她』这样的第三人称当然是没用过,不过就连她的名字你也从来都没有喊过」
「那是……」
正当我要解释理由之时——真不愧是崭露头角的剧本杀创作者。半杭以一副早已明白一切的模样,微微一笑继续说了下去。
「是因为不想把她当作公主来看待吧?至少想以在桌游上的同好、以朋友的身份和她相处。只要是无法让她尽情享受桌游的要素,不论是非一概排除。……即便自己的那份情感也包括在内。」
「……因为我们相遇的方式,已经注定会是这个结局了」
向曾被以宅圈公主对待的她,我以「为了能让她好好享受桌游」的理由伸出了手,在那场桌游会的中途举行了「公主的废黜仪式」。
这样做了之后……武士她本人当然就不用说了,就算是在为了给那场桌游会的同好们做个交代的意义上,我是、只有我是绝对不能再将武士当作公主对待的吧。
武士她,就是武士,是作为我桌游同伴的,武士。在这一点上与性别无关。不能,让其产生关系。只有常盘孤太郎,必须负起责任将这份意识贯彻到底。……虽然该是这样的。
不过再怎么说「萌萌爱」这个名字也实在是可爱过头了。若真想以朋友的身份平等相处,本应该称呼名字才对。但「萌萌爱」也……
既然「公主感」这么的难以剥离,那还是不要用才比较稳妥吧。就因为这个原因,我才彻头彻尾地、只以武士来称呼武士了。这纯粹是我的固执罢了。
可半杭似乎很欣赏我这种「彻底的角色塑造」一般的行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触及到了她剧本杀创作者的某根心弦。她继续说着。
「常盘你啊、乍一看长着一副人畜无害的脸,其实是一个『死心眼到极点的糟糕家伙』吧? 所以我当初才认定你是接近武士的危险人物啊」
「我说更加『死心眼到极点的糟糕家伙』现在正站在我的面前吧」
「是啊、说的也对呢。被扳下一城啦」
对着面前一反常态温柔地笑着的半杭,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她继续着之前的话。
「只是,常盘的死心眼和与之相应的行动力,其实是带有条件的呢」
「条件?」
「是的」
半杭猛地伸出一根手指,条理清晰地分析着我——常盘孤太郎的本质。
「『这对重视之人有益』——只要产生了这个想法,就会把其他的一切都抛之脑后,开始立刻的行动。这就是,名为常盘孤太郎的、一位糟糕的出场角色。」
「……啊—……」
或许确实,我存在着如她所说的一面。虽然从来都没有像这样子被以心理分析一样的形式点明过,但真从她的口中这么听说了,我也只是无从反驳并感到认同。
半杭更进一步进行着她的分析。
「最糟糕的点之一就是在『自制』方面的觉悟呢,常盘你呀、总感觉是那种就算有了喜欢的对象,但凡觉得『这不能给对方带来幸福』就绝对不会表达自己心意的人」
「搞、搞什么啊,这种和预知未来一样的话。就、就算是我也有表白过一两次……」
「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吧。毕竟这就是你,只要在按自己的规则定下『只要这么做了我就表白』这样的场合下,说不准真会去做哦?因为你是位自制之鬼呢。不过即使这样,你也会以顾虑叠加顾虑,最后用一种微妙的措辞表白吧」
「……应、应该不会那样吧。大概」
「到底会怎么样呢。我期待着你坠入爱河的那一天哦」
说完这句后,半杭笑了笑,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你对武士公主待遇的克制也是如此。……恐怕你最近连在心里也,不会用『她』来指代武士了吧?」
「唔……」
这可真是正中靶心了。
我、只有我不能把武士当作公主对待。绝不能怎么做。绝不能怎么做。
我这么告诫着自己并在内心里做起了实践,可也自然地,我就连在心里也只是用武士来称呼武士。这大概是桌游爱与对武士的友情一同扭曲而导致的结果吧。
不过,没想到居然被剖析到了这种地步。我以最单纯的钦佩回应了她。
「真厉害啊,半杭。对我,你居然能这么了解」
「那不是当然的。毕竟我也,是和你一样的家伙」
半杭犹豫了片刻,像是发泄一般诉说着。
「因为我也,只要想着『这对武士有益』,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样啊」
「是这样」
「你这家伙才更可怕啊。根本猜不到你会冷不防干出什么事来」
「这句话,我要原原本本还给你哦」
这么说着的两个人,以苦笑回敬对方。接着,半杭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
「不过嘛,就是说,某种意义上正是恪守原则的你——」
半杭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
「我才认为把武士放心地托付给你也未尝不可。……常盘你有你自己的作风,我,喜欢这一点」
「…………」
「算不上聪明、做事笨拙、特别幼稚,会因为一件大不了的小事陷入消沉,我特别喜欢这样的你」
「啊、是吗」
怎么感觉这家伙对我的「喜欢」,和看到《吉伊卡哇》里的角色倒了大霉时的场景所产生的「喜欢」是同一种味道吧。这份感情我可受不住。
就在我感到束手无策的时候,半杭少见地对我露出了微笑……不过在这之后,她马上就如同川剧变脸一般迅速收回了那副表情,顺着话头继续说着。
「不过,桌游同好会。那个可不行」
「…………」
面对她那真挚且充满魄力的眼神,我不由地咽了咽口水。虽说她总爱说一些危险发言,但刚刚的这句话,却带有着与以往的那些笑话所不具备的压力感。半杭接着说。
「羽切臣虎。他和你的桌游同好会,可不能把武士再卷进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你真的不理解吗? 你平常不应该是个更机灵的人吗? 羽切臣虎会对武士投去什么样的视线,你真的不知道吗? 在桌游会上给予武士帮助的那个常盘的智慧,你丢去哪儿了?」
「?呃、抱歉,半杭。关于这件事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哈啊」
说到这儿半杭像是脱力了一般,双手都垂了下去。这是真正的……从内心的最底处,对我感到大失所望的动作。这比她迄今为止所说的所有话都要更深地刺痛着我的心。
半杭保持着这副动作,开始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小声嘀咕着。
「不论怎么说,对家人的盲目信任都太强了呢。……可就算是我也不好去评价他人」
不知为何半杭满是怜爱地抚摸起了戴在右手手腕上的那根破旧手绳,继续低声呢喃着。
「?」
「什么事都没有。不过,一旦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也不会去顾及自己的面子的哦。该守护的事物,我会自己去守护。……哪怕,这会深深地伤害到你」
「半杭,你、在说什么……」
「……总有一天你自然会懂的。总有一天。……就算你并不情愿」
带着一种莫名的悲伤,半杭眯起了眼,可即便如此她展现给我的却是自我认识她以来的最温柔的微笑。我望着她的侧颜——不知为何,却感受到了与达成桌游结束条件的玩家身上流露出的相同的气氛。即使我已经下意识地开口询问,在那一瞬间我们两人的手机同时发出了震动,我错失了这个机会。
我带着些许气恼地确认起了信息,这是武士发来的LINE。在我与武士及半杭的LINE群组中,收到了一张照片。看样子是把在刚刚的握手会上的,和硬绅先生一起拍的拍立得给用自己的手机又拍了一遍。
画面上的,是一位面相和善的微胖男性,以及——不知为何眼神格外凶狠的武士萌萌爱。就像来找我吵架的半杭一样,是个十分可怕的表情。完全是一张失败的照片。但是……
「受不了了,武士她呀,这一紧张眼神就会变得凶恶的毛病,真是死活都改不掉呢」
半杭这么抱怨着,但又以极快的速度保存了图片。……嗯,这家伙也病得不轻啊。她对武士的爱,已经超过了前女友的范畴,快摸到跟踪狂的门槛了吧。
不过武士也真是可怜。崇拜的人落入舆论漩涡不复往日,总算见到了面却又因为紧张作出了这副表情。她本人现在也一定很消沉——
〈今天真是太开心了!我现在就要把它换成头像!〉
——并非如此。不如说很喜欢。就像是《怪兽电力公司》的麦克尔•沃佐斯基一样地乐观呢。武士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很有趣呢。(注:《怪兽电力公司》是一部由皮克斯动画工作室出品的动画喜剧电影)
「就算这么说,要换成头像的话你的这个表情也实在是太……」
同时,就在我正这么吐槽的间隙,武士的LINE头像更新了。
查看了之后,被设置为头像的是。本要说是预料之外……但其实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在预料之内。
并非武士本人,而是她推的那位微胖男性,只保留了硬绅先生的脸的照片被设置成了头像。
「笨蛋啊、小萌萌——武士她,真的是……一直都是个孩子呢」
一边温柔地抚摸着戴在手腕上的破旧手绳,半杭一边盯着LINE的界面出神。
…………。……隐隐感觉……是真的只是隐隐感觉到。
今天这一天,说不定就是我们三人共同欢笑的最后一次的活动了。
这样的预感,终究没有成真。
【最终话】 间歇期已迫不及待
我处理完将棋会馆里面的事情,午后时分,乘上寥寥几人的总武线电车,坐在一排座位的边缘。
就暂时这么无所事事地眺望着风景。突然,我注意到对面的玻璃上隐约呈现着我现在的样貌——一头金发的青年的样子。
今天因为一些缘故,我没在荻窪的事务所,而是在千駄谷就换好了这身行头。我对自己已然完全不对此感到羞耻而略感惊讶。说起来,与其说是「正在变装」,不如说「换上打工的制服」可能更符合我现在的感觉。
真没想到,有意识地去塑造人设,已经成为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
本身在家里的我,作为学生的我,作为女流棋手的我,每个都是不一样的。即便再加上有点特别的「宇佐树」,也意外很轻松地就融入到了日常生活当中。
这一点一定——对于武士萌萌爱来说也是一样的吧。
「但是真没想道,『武士』是姓,而且竟然那个女生是姓武士……」
我一边再一次复盘昨天那惊人的要点,一边回想起那之后事情的发展。
在那之后,我和小鸟游在吉祥寺站,面对这令人震惊的事实,理所应当的叫了出来——之后被番长他们发现了。
不过似乎番长并没有认为他被我们跟踪了,他以为我们只是偶然也在吉祥寺约会。然后他就这么把武士——武士萌萌爱介绍给了我们,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我和小鸟游一直把那个有点胖的男性当成武士萌萌爱——其实她是那位有着小麦色皮肤的超级美人。然后我们一直把那个女性,当作是「半杭朱理」。
我们一直认为是武士的那个有点胖的男性,实际上是硬绅。
我们一直认为是半杭的那个有晒痕的女性,实际才是武士。
就是这么件事情。
实际上番长从来没有对我们说过任何谎,都是事实。
硬绅和武士的那张照片,确实是「推和武士」的合照。
本来番长说的「武士」的音调,说起来其实是「姓」的音调。
而且最重要的是,番长从来没有用「他」来代指过武士。不过他也没有用过「她」。这似乎另有情况。
所以,只有在眼下,我才能像这样有条不紊地汇总信息。
当然,当时身处吉祥寺的我和小鸟游脑容量已经被「武士相关错误信息的批量修正处理」给占满了。在这种情况下我没怎么想,就在番长的催促之下,很平常地对武士做了自我介绍。
番长的同事小鸟游米芙露,以及她的「男朋友」宇佐树。
——直到介绍结束,他们提议「啊,接下来要和半杭见面,要不我们边走边说」的时候,我才发现,对武士这么做自我介绍是个致命的失误。
半杭朱理。在想起这个名字的瞬间,我「啊」地小声叫了出来。只有小鸟游注意到了,小声问我道。
「怎么,发生什么了,宇佐君。」
「嗯,倒也不是发生了什么。我……等一下要作为『半杭朱理的男朋友』与武士见面。」
「啊。」
似乎小鸟游也终于发现事态的严重性了。她哎呀一声用手拍额头。
「完蛋了完蛋了!诶,怎么办啊?要不现在就开溜?」
「是啊。不过,我先看一下现在的情况……」
我拿出了手机,开始给姨母发送LINE消息。
「总之,我紧急通过师——真理小姐跟半杭同学取得联系。包括现在正在和武士接触当中这件事。」
然后我快速地将情况整理成消息发送出去大约两分钟后,突然,番长和武士的手机同时发出震动。看起来似乎是LINE群聊当中有了消息。
两个人在查看玩手机之后,同时发出了「诶?」的声音并停下了脚步。
「怎,怎么了?」
小鸟游生硬地询问着,番长说着「这个……」有些不可置信的回答道。
「好像半杭那家伙,今天突然有急事不见面了。」
「欸。真,真可惜啊。」
小鸟游米芙露,表演能力为0。这个人的精神状态很容易表现出来呢。不过,番长也非常凑巧地是「观察能力0」,实在是一个良善的特性。
武士很惊讶地接着说道
「嗯?这对她来说还蛮少见的呢?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故了吧。而且还不是她自己造成的,是她身边其他的失误造成的。」
「唔咕。」
我和小鸟游偷偷地出声。真,真不愧是番长敬重的桌游玩家,意外得很敏锐啊。不过他们俩也没有进一步推理的材料了。
结果那天「来都来了」四个人就这么一起喝了口茶,聊了一会他们高中时代的事就解散了。因此番长和半杭的再次见面,以及原本预定的「介绍半杭朱理的男朋友宇佐树的桌游会」就延期了。
……没错,不是中止,而是「延期」了。
然后,到了今天,这两件事将会一起通过新的形式完成。
在桌游咖「Kurumaza」里,包含「宇佐树」在内五个人一起。
我从回忆当中抽回,望着车窗外变换的景色,重新开始了思考。
「(话说,半杭朱理完全没有解除合同,这一点还挺意外的……)」
说实在的,这次完全是我们的操作问题导致委托没完成。我和真理小姐,都已经做好了支付违约金的心理准备。
但是,在那之后很快半杭朱理就带来了这份新的方案。她不再要求我扮演她的男朋友,就简单地想和我一起玩。
不用说,我们这边没有丝毫拒绝的权利,因此很快就答应了。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那天我如果要化身「宇佐树」出现在武士和番长面前,就必须贯彻「小鸟游米芙露的男朋友」这个设定。
也就是说,在半杭朱理这个「番长认识的人」面前,小鸟游米芙露正在雇佣租借男友这件事情就会穿帮。
实际上这是小鸟游非常痛恨的一件事情。但是说到底原因还是在于我和小鸟游的疏忽。所以,我事先跟半杭说「我们谨按照这样的设定进行,还请您谅解,感激不尽。」结果她很爽快地就答应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这么做的结果是,我和小鸟游这次,面对一个还没有见过面的半杭朱理,就已经将自己一手牌的弱点暴露无遗了。…………。
「(该不会,构筑这样的局面,才是半杭朱理的真正目的吧。)」
正当我曾经在思绪之中,各站停车的总武线停在东中野站。车门打开后,一位似曾相识的女性上了车。之前有给老人让座过的,穿搭风格十分可爱的「地雷系」女孩。她实在是太有特征了所以能记住她。
她曾经有一次坐在我对面的座位……不知为何她突然不动了。
「?」
然后,不知为何她紧紧地盯着我……她不再坐在我的对面,而是难以置信地,在寥寥几人的车厢里坐到了我的旁边。
「诶?」
我下意识说出声。她,则用深不见底的表情面向我,用冷静的声音对我说。
「你是宇佐树吧。」
「诶?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那肯定是认出你的脸了啊,毕竟……」
接着,她转过身来面向我,带着那苍白的皮肤和冷淡的神态,继续说道。
「我是你的雇主啊。」
「诶?你说雇主……啊,该不会。」
「是的」
然后她露出了极不自然的微笑。
——说出了那个,最近多次听到的名字。
「我是半杭,半杭朱理,今天请多指教呢。」
*
在这件事情上先入为主,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呢,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之后,尽力保持着「宇佐树」的口气,对雇主……半杭开始抱怨道。
「其实,嗯,是呢。本来就没有任何该感到意外的事情。」
「?」
「即便如此,不管是从番……常盘君那边的听到的故事,还是直到前几天把别的女性看作半杭小姐这件事,我都,非常意外。」

「?啊啊……原来如此。要是只听常盘说的,那确实是可能变成这样呢。反正会说田径部的,皮肤一直都是『惹人厌的』健康颜色,性格又很坏……之类的话对吧?」
「是的。话说,重新再看有关晒痕的这件事情,与其说是我的一厢情愿,应该是常盘君传达错了。这也要推理就太不公平了。」
「啊,是呢。啊,不过你从常盘那边听说了吗?」
「什么?」
「我啊,一放松下来很快就会皮肤变白的体质这种。」
……感觉似乎有听到过,在茶会中。然后从武士那边还听到……
「然后,你应该也在几天前从武士那边听说了,常盘退学之后我也——因为受伤而退出田径部。这大概是你预料之外的事情吧。」
半杭如此说着,手指从裙子上指向自己膝盖那一片。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她哼哼地笑着,露出一如既往看不出任何感情的特征性的笑容,继续说道。
「真的是,欲咒人者,须掘二穴……啊,常盘退学那件事你知道多少?」
「庇护那个愚蠢的淫乱老师,我从他本人那里就听到了这些。然后就是……」
我眼中浮现出锐利的光芒,看向半杭。
「羽切臣虎的丑闻照片,我推测,是你拍的。」
「真不愧是你,就是这样的哦。」
「当然米芙露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常盘君本人对于这件事情也没有表达一丝恨意。」
「我想是这样的。那家伙是个『好人』。坏人,只有我。」
半杭淡淡地说着这些,紧接着继续说道。
「不过我也不是个吃亏的主,我利用我受伤这件事,成功唆使武士回到了田径部。」
「嗯,这个我从武士那边听说了。武士对半杭说『只要我能做我什么都会做的!』,最后半杭对她说『那就替我在社团活动里面全力以赴一年』……她就断掉了包括联系常盘君在内所有的桌游相关兴趣。」
「是的,连我自己都佩服这精妙的操作,这伤简直就像是故意弄出来的。」
「……和常盘君说的一样,你啊,真是个恐怖的人。」
「被你如此褒奖我很光荣。」
半杭朝我笑了笑,这次的笑容当中充满感情,反倒让人有点害怕。
半杭有些可惜地继续说道。
「但是武士,还是在几天前退出了社团。」
「似乎是的呢,是不是约定的期限到了呢?」
「是的。不过最重要的原因,是武士真的『尽了全力』,我也亲眼见证了,这大概就是这次武士退出田径部的原因吧。」
半杭轻轻抚摸自己的手腕,现在她全身皮肤白皙,并没有曾经的晒痕,但是那里想必曾经长时间缠绕过什么东西。
我继续我的推测。
「然后,武士终于开始联系常盘君。」
「是的,似乎在最后一场社团活动结束那一瞬间就给他发了LINE消息呢,武士这家伙……真是令人恼恨。」
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当中听到有人说恼恨这个词。我苦笑着回道。(注:原文为忌々しい,在日语当中并不常用)
「你嘴上这么说,其实你……这次会打心底支持武士和常盘君的关系吧?就如同把一直以来保护好的小鸟放飞到天空当中一样。」
「你有什么证据?」
「你看,那是因为。」
我说出了那个,理所当然的思考的结果。
「你为了武士而要去找『男友』,除了这个原因之外没有其他了。」
和某个意志坚定的辣妹是一样的。
对于我的说法,半杭……露出了与之前都不同的淡淡的笑容。
「啊,真是精彩的推理。真不愧是————女流名人·歌方月乃小姐呢。」
「————」
我对这完美的回击,哑口无言。
「哼哼,很好哦。你现在脸上的表情,用武士常说的话就是『真假』的表情哦。」
「那个,那个,但是,为什么……」
「你问我问什么。你的脸跟平常并无二致。你没听常盘说吗?半杭的眼力非常厉害之类的。」
听说了。虽然我听说了,但我没想到,竟然到这种地步。半杭朱理这个人,究竟要抓我们多少弱点才满意啊。
我立刻恢复了原本的声调喃喃道。
「…………从今天开始,我对付不来的人,可能要增加一个了。」
「哎呀,那还真是,『善哉』呢。」
半杭用我的口头禅露出了今天最灿烂的笑容。唔,我真的应付不了这个人。
就在我苦恼的时候,半杭却说「还请放心」继续说道。
「现在,我还不准备爆出你以及伪装男友的事情。」
「……那还真是善哉。」
一边说着,一边我还想着,这是什么意思。确实,现在对于她来说,我的真实身份什么的完全无所谓。但是,如果有什么动机——比如说她判断这对于武士来说「有利」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爆出我的秘密。
我对半杭朱理这个人的理解,终于和番长达到了同一水平。
确实,在说到她这么一个人的时候,会露出痛苦的表情。
回过神来,电车已经到站。我和半杭朱理下了电车,走出检票口,踏上去Kurumaza的路。趁着这个机会,我问了她最后一件我想确认的事情。
「到头来半杭……接下来和常盘见面的时候,到底要做些什么呢?」
「哎呀,还在用这样的语气吗?差不多该回到你所扮演的角色上了……」
「半杭」
我用认真的眼神看向她。她一下子躲开了我的视线。
她重新踏出脚步,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一年前,都怪常盘,我只能使出最终的手段。但是,常盘也是一样。因为我,常盘只能使出他最终的手段。」
「…………」
「然后在这个过程中,常盘做出了太出乎意料的『不必要的事情』——他保下那个教师退学了,被这件事情影响的我,最终在社团活动当中受伤。」
「…………」
「不过常盘还是理解了我的意图。他一面包庇那个教师……一面还是让那个老师,从武士身边,彻底离开了。帮我把他,赶走了。」
「啊……这样啊。」
她提到了我才注意到,那是整个事件当中,他唯一一次流露出反常的攻击性的行为。那就是他要求羽切臣虎辞掉教师的职位。他说得近乎胁迫。实际上那个行为……是不是真的是理解了半杭朱理的意图呢,是不是真的为了保护武士萌萌爱呢。
对还沉浸在感叹当中的我,半杭——不让我看到她的表情,喃喃道。
「…………真的是……令人恼恨。」
「…………」
「我见到常盘的时候想做什么?那种事情早就想好了。常盘他肯定也是。」
「…………」
「但是现在我觉得没有必要提前告诉你。今天你就是我雇来『撑场面的宇佐树』不是吗?那就请你默默地看着。马上你就知道了。」
「……好吧,知道了,半杭朱理。」
「这样就好,宇佐树。」
我和她的事前交流,就这么结束了。接下来我们两个人,无言地走到Kurumaza。
然后,终于到了某栋楼的二楼,一家咖啡店的门口。
……半杭朱理毫不迟疑地,推开了那扇门。
然后
「欢迎光——」
她和正好处在入口附近的番长,眼神相对。
两个人,仿佛心有灵犀。
以完全相同的动作——
完全相同的弯腰,完全相同的低头,完全相同的话语,道歉。
『非常抱歉。』
…………我稍稍,撤回前言。
我果然,对半杭朱理这个人,似乎有一点点,喜欢上了。
*
「等一下常盘!你差不多该从那边移开了!你很明显挡在武——萌萌前进的路上了。」
「就算你这么说啊。那,我这个回合就不往前进了,只买点物品。」
「真是的真是的,常盘氏还是一如既往当一个拥王者呢。你是准备干扰在下,然后等朱理追上来吗?」
「别,你傻啊,干嘛说出来啊武士!你啊真的是在这方面——」
「我,我不是很会玩桌游,但也不要小看我啊,常盘。」
「你看她这就加上『常盘』了嘛。」
「啊哈哈,哎呀『好朋友三人组一起玩桌游』真是太开心了啊!」
『你对现状的认识是不是有问题!?』
半杭朱理和番长,今天已经不知道看到多少次说出完全一样的吐槽了。
不知是好还是不好,原来的同学三人组在吵吵闹闹地玩着游戏。我和小鸟游在别的桌子上无所事事的望着他们。
小鸟游一边玩弄着手里的骰子,嘴巴鼓了起来。
「总感觉……玩得好开心啊,那边。」
「是啊。但不是米芙露说的吗?你自己说首先还是让三个人内部先玩一局。自己就和男友两个人玩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啊。因为这么做的话,番长绝对会开心的不是吗。」
「……诶」
「怎么了?」
「没什么,就感觉你最近倒是能很坦然地说出这种话了啊。以前的话不是都会说『番长怎么样,我才不管呢』吗。」
「是吗,可能是吧。嗯——,但是,哎,要是非要说个理由的话。」
小鸟游微笑着,看着另外一桌笑的很开心的番长的侧脸。
「稍微,有点厌倦,龟缩了……大概?」
「……这样。」
龟缩,前几天从小鸟游那边学到了这个词的意思,大概就是「待机」的意思,只不过还多了一层「积攒力量」的含义在里面。
小鸟游说她对此已经厌倦了。若是这样,她接下来准备如何行动呢,答案——从她看着番长的眼神中,已经不言而喻。
小鸟游突然说「但是啊」,表情变得凝重。
「看到他被女生团团围住还一脸开心,总感觉更让我火大了。」
「我懂。」
我不假思索地同意了,小鸟游歪了歪头。
「为什么宇佐君会同意?难道说你真的很中意番长吗?」
「诶,啊——,不是……」
「不得了了这不就『简直是BL』了嘛!太美味了,太美味了。」
「不是这种『简直是蟹肉』一样的评价真是有点。」(注:「简直是蟹肉」指的是日本人造蟹肉做成的蟹棒)
确实,我,歌方月乃确实喜欢他,但作为宇佐树还保持这样的心态的话怎么说都有点不太行。
但看上去小鸟游也不像是认真的,她咯咯笑着继续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跟番长同桌的那两个人,倒也不必要那么警戒吧。」
「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你看啊。」
小鸟游一边挨个指着半杭和武士,一边说道。
「对于番长来说,一个是处不来的敌人,另一个,是禁忌。」
「禁忌是个啥。」
这个人还真是偶尔用一些奇怪的词语啊,不过我也不遑多让就是了。
「而且,番长这家伙一根筋得厉害啊。只要下定决心不把武萌当作女孩子来看待的话,就打死也不会变了。」
「武萌?」
「武士萌萌爱,简称武萌」(我是武萌吃)
该怎么说呢,这几天纠结武士究竟是姓还是名的鸡犬不宁的骚动,武萌这个名字让它显得如此荒唐可笑。武萌啊……武萌,哼哼,武萌啊。
「米芙露起名字的审美,真是超群啊。」
「谢——谢。」
小鸟游咯咯笑了起来。我一边哎呀哎呀地送了耸肩,突然注意到了某件事。
「啊,但是啊。这种事情,是不是得征得武士那边的同意啊……」
「在下怎么了嘛?」
这才注意到,话题当中的武士已经到了我们桌子的旁边。小鸟游问道。
「诶,武萌同学,『埃尔多拉多寻宝之旅』已经打完了吗?」
「没,还在打呢。现在在下在『间歇期』当中。」
「?jianxieqi,那是什么?」
「啊,就是所谓的等待时间。」
「那就正常说等待时间不久好了吗,桌游玩家就喜欢说这种黑话呢。」
「哎呀哎呀,小鸟游氏还真是比传说还要更胜一筹的桌游杀手呢。」
武士苦笑着,小鸟游完全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诶,但是我记得『埃尔多拉多寻宝之旅』这个游戏回合还蛮紧凑的来着?」
「嗯,您说的没错啊。确实这个游戏本身间歇期很少但……」
说着,武士看向番长那边,我们也一同将视线投过去。
……那里,确实展现着一副某种意义上「令人心累」的场景。
「常盘!你这人真的,一直都有这个毛病!一直在这边毫无必要地挡着小萌萌和我,结果现在整体的战局就变得乱七八糟了。你看文化祭的时候也是……!」
「哪有哪有半杭!大部分的麻烦,不都是因为你硬要去打那些毫无必要的副本才导致的嘛!我每次都是那个配合你的人啊……」
「你那些配合有一个算一个不都偏离正轨了吗!退学那件事情也是的!就因为你采取哪些异想天开的奇异战术,我啊!」
「啊,害你,受伤了。是我的错。那个……现在,怎么样了。」
「诶,啊,倒,倒是,没影响日常生活,没问题的。」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真的。但是……抱歉。」
「……你那边倒是,没什么事吧?竟然走到退学这一步……」
「嗯,这就不是半杭你需要担心的事情了。本身从事桌游相关的工作就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倒不如说现在,我收获了远比高中生活更加宝贵的经历。」
「这样啊……那就,太好了啊。真的。」
「嗯,你那边也是,看你精神不错真是太好了……最新的剧本杀也非常有意思。」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杀了你哦。…………。……谢谢。」
……………………。
武士看完了这一幕,感叹了一声「哎」看向我们。
「如此青春感爆棚的地狱般的间歇期,长得看不到头啊。」
『我懂。』
我们几个完全同意。那边到底在搞什么啊。搞得跟三天之后就要结婚似的。我收回前言,我讨厌半杭朱理。非常非常地,讨厌。
我暗地里燃起了斗志,而小鸟游为了调整氛围说道。
「话,话说,武萌同学啊,那个最近怎么样了?就是那个推了就消失的那个……」
「啊,那个『推没』啊,当然,目前情况极好哦!前几天还有一个,我推的歌手因为出轨被炎上了哦!还被爆出了超绝变态惊天性癖哦!」
「怎么会有如此悲伤的『情况极好』报告呢。」
小鸟游有些悲伤地说道。我也是这个心情,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虽然我在番长那边也听说过了,但这个谜一般的诅咒也可怕了。
之后我和小鸟游带着打心底悲伤地心情看向武士的时候,她急忙在面前摆手。
「没有没有,没什么的,这不是什么需要担心的事情所以没事的,是的。非常感——。……。…………。……在,在下过得很好哦!」
『你这人设,就非得凹到最后吗!』
我倒是觉得她要是就用本色去讲话会可爱得多呢。啊,不对,在桌游界的话,太可爱反倒不是好事来着。该怎么说呢,考虑到这一点的话,武士萌萌爱真是活得相当辛苦啊。
她嗯哼地咳了一声,重新回归人设继续说道。
「实际上,在下对『推没』这件事,已经不怎么在意了。」
「这样吗?啊,我记得番长好像跟你说过不要在意来着?」
「对啊,压抑『喜欢』的心情,是一件很不得体的事情,曾经常盘氏这么跟我说过。在下也是如此。」
「……这样啊。」
如今再一次眺望番长的侧颜,小鸟游同意道。我也再一次,握紧了胸前的拳头。
接着,武士继续说道。
「而且,在下的『推没』,也不全部都是坏事情。」
「嗯?这是什么。啥意思?」
小鸟游歪了歪头,武士开始了她的解释。
「确实,在下推的对象很容易就没了呢。但是同时,这件事情发展着发展着,经常会变成对当事人及其周围的好事哦。」
「好事是什么意思?」
对于小鸟游的提问,武士开始举例。
「比如说啊,以前在下的推因为贩卖人体器官而被抓捕,细细想来,逮捕他这件事情本身对于社会来说是非常有利的事情不是吗?」
「这个想法有点太超常规了我有点没太理解,不过应该是这样?」
「然后由于私下接活,我推的一个偶像团体不再活动了,实际上最近他们经常由于这件事情被叫上综艺节目,反倒比之前更卖座了。」
听到这我「原来如此」并接着她的话说。
「你的『推没』,经常可以这么理解,短期来看它是诅咒,长期来看它是祝福。」
「是啊,其实这个实际上是退学前常盘氏为了鼓励我,收集了大量数据之后,给出的一个有些牵强的解释。」
「怪不得,听起来非常像是番长会说的话。明明他本身是个那么悲观的人,却尽自己全力让别人积极。真是太番长了。」
「是啊。」
我们相视一笑。番长,怎么说呢,从高中时代开始就一直是这样。只要认定这是对重要的人有益的事情,那就什么都做得出来。
武士一边温柔地望着他,一边继续说道。
「啊,这其中最具代表就是我推的《硬绅》大人的例子呢。」
「啊,那个原本VTuber,被开盒是个大叔炎上之后,最终东山再起的那个人是吧?」
「是哦,对对,前几天听说在新宿被目击到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啊,那件事情我可能也看到了。原来如此,那个,是那么一回事啊——」
小鸟游表现得似乎明白了什么。同时,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话说武萌同学,那天,在新宿站似乎和番长产生了什么争执?」
「唔?啊,这件事啊。是因为我听说,常盘氏为了和在下见面,翘了和同事的出行。我觉得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所以就生气了。」
「啊——这样这样。就是,那个啊。因为我的那件事,对吧。懂。」
终于所有的疑问都被解决了,小鸟游终于露出了松一口气的表情,非常开心地冲武士笑道。
「真的,武萌和番长真是一对好朋友啊。」
「是啊。所以,当我看到现在常盘氏在Kurumaza过得很开心的时候,在下就安心了,这一切肯定都是得益于二位啊!」
『没有没有……』
我们两个一下子都害羞了。武士微笑了一下。嗯,小鸟游说的没错,这个人和番长的关系性真的很健康。半杭先不说,对武士带有不必要的警戒实在是太失礼——
——我如此想着,就在那节骨眼上。
武士,看着番长的脸,脸颊害羞地露出红晕……说出了实在无法置之不理的话语。
「毕竟对于在下来说,常盘氏的退学是人生当中最大的『推没』啊。」
『…………嗯?』
我和小鸟游的时间都静止了……嗯?什么,推没……是什么来着?啊,对对,武士有一种属性,就是她很喜欢的人容易从众人视线当中消失。
嗯。原来如此。这样啊。番长确实,退学了呢。但是现在过得很幸福。这样啊这样啊,这么说的话,确实,是武士的「推没」的效果呢。懂了懂了。…………。……懂了吗?诶?
我们都无法处理现有的信息,大脑宕机了,而武士继续说道。
「然后,对了对了在下的『推没』基本上对于同一个对象只会发动一次,因此,从今往后…………」
然后,武士——不对『她』,一下子握紧了双拳,露出了含羞少女的表情,甚至都忘记调整口吻,说道。
「已经,不会再,忍耐了」
啊,这就是她传说中「公主」一般的才能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笑容让人都想加推她了。实在是善哉……善过头了。
「喂,武士,下个回合到你了。」
「你在干嘛啊萌萌,快点回来啊。」
「哦哦,抱歉,我现在就回来啊,常盘氏、小朱理。」
武士萌萌爱笑着被喊回了桌子上,我们就这么看着她。
「…………」
……小鸟游呆呆地看向那一桌,而我,作为宇佐——对恋爱中的少女歌方月乃,说出了带有自我告诫意味的忠告。
「话说你刚才,是不是说,不需要多戒备她们两个人,来着?」
我选词,多少带了一些煽动。
而小鸟游……做出了一个很明显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她仿佛发自内心地审视什么似的,十分罕见地以郑重的口吻说道。
「谨此,允许我撤回我之前的发言。」
常盘孤太郎
那一天的Kurumaza营业结束之后,其他人都先回去,而我完成闭店工作之后走向荻窪站。
不知为何,碰上了坐在站台长凳,似乎在等谁的半杭。
「……你在做什么,半杭。」
「等人。」
「诶,武士应该早就回去了吧。」
「是呢,但是今天我等的,另有其人。」
我回想起之前某一天类似的交流,坐在了她的旁边。然后半杭毫无铺垫地扔了一颗超快速球给我。
「那个,常盘是不是喜欢『小鸟游米芙露』啊?」
「半杭啊。」
「哎呀『这家伙真的是』的表情。」
「那肯定的啊。」
真的是这家伙,真的,什么意思。有着非常强的洞察力,生下来就把同情心放在母亲的肚子里忘记带出来了吗?
我表示出厌烦之后,半杭咯咯地笑了。
「我最喜欢常盘你这副表情了。」
「我知道的。」
「你说,咱们要不结婚吧,咱俩。」
「竟然会有如此前途惨淡的求婚啊。」
「放心吧,我,肯定会幸福的。」
「请先保证一下我的幸福。」
不好「这家伙真是的」的表情停不下来了。不管是武士还是半杭简直就是「这家伙真的是」的天才。
半杭打心底因捉弄我儿笑了起来。……诶,这家伙,武士不在的时候会这么笑啊。不过,她高兴就好。
她笑了一阵之后,突然又欢乐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话题。
「喜欢着一个有男朋友的同事,这么愚蠢的举动还真有你的风格呢,常盘。」
「半杭啊。」
「话说回来男朋友……男朋友啊。宇佐树,是小鸟游米芙露的男朋友。哼哼。」
「?」
「多亏了那份委托,我获得了比预想的更有价值的情报,真是『善哉』啊。」
「什么?」
「啊对了,还有个想问你的,常盘你知道羽切老师原本的姓氏吗?」
「原本的姓氏?那个是什么来着……最开始介绍的时候听到后也不是没有关注到,后来受菜摘小姐的影响都是叫臣虎先生,学校里面都是叫老师……」
「啊,已经没事了,忘了吧。这个,现在也是我手里的牌了。」
「那个……你一直,都在讲什么东西啊?」
「这不显而易见吗,『以常盘为中心的新剧本』啊。」
「这也太没头没尾了吧。」
「话说现在的情况,我感觉要是让小萌萌当你的『女朋友角色』还蛮有意思的。」
「啥?女朋友角色?意思是让我假装有一个女朋友吗?诶,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嗯——,大概是为了,整理一下目前的盘面吧。现在的情况,从信息量来说是并不公平的。」
「完全不明白你发言的含义。」
「那肯定是搞不明白的啊,当然啊。啊,话说这个剧本的名称就叫做『玩乐——』」
「啊啊,那个就别了,反正最后只会带来麻烦。」
「哎呀,还真是扫兴。」
我很快就开始后悔又一次和这个人聊天了。不过,就算这样,只要和武士一联系,这个人肯定就会跑过来跟着。捆绑销售,甚是可恶。
半杭咯咯地笑着,随后露出了少见的,稍稍带着些温暖的笑容,接着说道。
「不过请你放心。」
「?」
「现在我打心底希望其获得幸福的人——不仅仅,只有小萌萌了。」
半杭直视着我对我说道,而我……。
「啊,真是太好了呢半杭,你明明性格那么坏,却还能在高中交到新的朋友啊。」
「…………」
「诶,半杭你怎么现在露出了不得了的『这家伙真的是』的表情啊。」
「……哈。常盘啊。」
「啊,这是我的梗。」
半杭啊,这个梗被她拿去用了。倒也没什么。半杭说着「反正」接着讲到。
「你就放心吧。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对常盘和小鸟游米芙露的关系横加干涉的。」
「那还真谢谢了。」
「直到这周末。」
「请你永远保持。」
这家伙什么意思,是说几天之后她就要来干涉了吗,这个太可怕了吧。
「哎,没办法,兼作赎罪,我给你一个忠告。」
半杭紧紧地看着我的眼睛继续说道。
「恋爱这种事情吗,可不是能让赢的,这么简单的一个游戏哦?」
「…………」
「常盘。很多桌游里面『先手』总是很强,这是为什么?」
「先于对手,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大概是这样?」
「是的,你这不是知道的吗,真不愧是处男桌游玩家。」
「在评论我的时候非要加多余的两个汉字,最近特别流行是吗?」
我推了推眼镜接着说道。
「话说,就按这个理,我的先手早就已经被拿走——」
「所以怎么了?」
「诶」
「只要先手被别人抢到了,那就一定输了吗?要是有这样的桌游的话,那它一定是个大粪作。你不这么觉得吗,常盘。」
「半杭……」
这家伙……难道说,现在,真的在支持我吗?
一直以来都是敌人的这家伙?怎么回事,感觉胸口有一阵暖流……。
「不过我也感觉常盘的人生就是一个粪作。」
「半杭啊。」
果然这家伙根本就不是我的「朋友」。是敌人。只是偶尔一起玩的,敌人。
所以如果用一句话概括我和这家伙现在的关系的话,那才是,玩乐——
「哎,不管怎么说,啊」
——我正这么想着,半杭突然从旁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然后她朝我这里转了过来,背朝着夕阳对我微笑……那是之前只给武士看到过的天真无邪的笑容,她用她惯常的命令语气对我说道。
「一定要获得幸福哦,常盘。」
【尾声】 游戏大师
某个秋日的午后,在Kurumaza。
「——基于以上理由,可以证明,这根旗子已由我夺取。没问题吧?」
坐在对面与我打战线交锋的歌方月乃小姐——不,对方现在是稍微伪装后的歌丸小姐,她逻辑清晰地宣布自己成功拿下一个旗子。
我对她如今连高级规则都能轻松运用的实力感到由衷佩服,并点头承认「没有问题。」
「善哉。」
歌丸小姐微微一笑,将那面旗子移动到自己阵地。至此,我3面,她4面。比赛是先取得5面旗子获胜,因此局面已进入由她主导的终盘。
我看着一刻都不能大意的局面,紧张得咽了口唾沫……或许也是因为我已经知道她是女流名人,总觉得比上次对局时更有压迫感。
歌丸小姐结束回合,而我罕见地陷入思考时——旁边观战的米芙露同学忽然「呼啊」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忍不住抗议。
「在客人面前打哈欠不太好吧?」
「要你管。还不是因为番长完全不理我我才无聊的。」
「我不理你……我现在正和客人玩,当然没办法分心啊?」
「哼。所以你宁愿选小歌也不选我嘛。哼哼。随便啦,我不介意。」
「你哪有一点店员的样子啊!」
这人怎么这么可爱。虽然心里这么想,我还是推了推眼镜,维持着冷静的态度。
「总,总之,我们马上就结束了,请不要干扰我们。」
「好吧好吧。那我就乖乖坐在番长旁边……用舌尖舔棒棒糖玩。」
「停下!」
「欸,为什么呀?为啥为啥?」
米芙露开始调戏我。这个店员,真是不管过多久都……!
「咳。」
歌丸小姐轻轻清嗓,我立刻坐直「抱歉!」并回到桌游上……这时,米芙露同学又怀疑地说道。
「……我说啊,最近番长,你是不是太在意小歌了?」
「诶?啊这……」
这也正常。毕竟我知道歌丸小姐其实就是歌方月乃。当然,我知道也不会改变我对她的看法。不是那种粉丝心态,而是……
「呃……最近我可能更尊敬歌丸小姐了。」
听到我的话,一直专注游戏面无表情的歌丸小姐,脸颊好像稍微红了……完了,这让我反而害羞起来了。
「尊敬?发生什么了吗?」
「啊,是……嗯,之前我稍微有了机会更深入地了解了歌丸小姐的一些事情。」
「喂,你们果然睡过吧?」
『没有!!』
我们俩同时脸红否认。米芙露同学则哈哈大笑。
「开玩笑啦w我对『处男绅士番长』可是很信赖的w」
「我的称号终于进化到特摄片风格了吗?」
「哈哈……」
歌丸小姐苦笑后,为我补充道。
「但实际上,在恋爱方面,我比番长稚嫩多了。」
「真的吗?」
「嗯。我几乎没有和异性有过什么像样的接触……顶多只是,在对局的复盘时不小心碰到手指那种程度……」
「对局?」
米芙露同学歪头,我赶紧解释。
「就是对战!桌游的对战!对吧,歌丸小姐!」
「是,是的,没错。」
「嗯?」
……呼,总算骗过去了。等等等,我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啊?自从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后,我这边压力实在太大……
「(谢谢你。真是善哉。)」
歌丸小姐用只有我能看见的口型和眼神向我表达感谢,最后还顽皮地眨了一下眼,比以前亲近很多。
……这人怎么,好可爱——
「番长,你干嘛突然掐自己手背?」
「……因为爱。」
「呃,好恶。口怕。」
我为忠义掏心掏肺却被嫌弃。各种意义上都让人想哭。
可能看我可怜,歌丸小姐把话题拉回来。
「总之,我甚至没和喜欢的人牵过手。」
「这样啊。那,要不要牵一下我们家番长的手?来,牵手牵手。」
「你,你干嘛!」
米芙露同学突然跨过桌子拉住我的手,我一阵慌乱。
但歌丸小姐只是淡淡地回应。
「不用了。」
……不知为何,我心里稍微受到了一点打击。就、就一点啦。
然后她害羞似地接着说。
「那个……说出来很羞耻,但我这种孩子气的人,会觉得第一次和喜欢的人牵手也是非常特别的。就像誓约之吻一样。」
「我懂我懂。那当然不希望被不喜欢的人碰脏了对吧?」
「好痛!你能别找我手上痛点戳吗!会脏的哦?」
「哈?我们刚刚明明在讨论 被不喜欢的人牵手会脏 吧?番长你没听规则啊?好失望。」
「啊,对,对不起。」
她松开我返回座位,我老老实实道歉。对哦,是我说错话了。米芙露同学一直在讲牵喜欢的人的手啊。是我误会了。
……嗯?等下?
好像有哪里很值得深究,但在我想开口前,歌丸小姐再次清了清嗓子。
「好了,差不多该认真回到游戏里了吧,番长先生。」
「啊,抱歉。呃现在是……」
「是的,正好是番长先生即将输掉的时刻呢。」
「咕……你这话可说得出来啊。」
「呵呵,今天我就是要说哦。」
两人笑着重新开始游戏。结果不知道为什么,米芙露同学却嘟起了嘴。
「总觉得啊……比起你们真的去滚过床单,那边现在那种气氛反而更危险耶。心灵距离感,懂?」
「? 什么意思?」
「不告诉你。」
突然被冷冷丢开。辣妹真的超反复无常好可怕。…………。
「(……不,反复无常的可不只有辣妹啦。半杭不也是吗……)」
我一边轮到自己的回合,一边回味前几天半杭的话。
「(……要好好幸福…… 是吗)」
的确,我很不擅长推开别人,只为坚持自己的想法。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也不想被讨厌,说不定还有种会主动把周围负面情绪揽到自己身上的坏习惯。
可是,即便如此。
就算我这样,也还是有些东西——是绝对不想让步的。
就像半杭对武士一样。对我来说……。
想到这里,我转头对那位同事——对我暗恋的那位女性开口。
「米芙露同学,可以打扰你一下吗?」
「嗯?干嘛?」
她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骰子,在旁边无聊地转来转去,一边懒散地回应。
我轻轻调整一下呼吸继续说。
「今天下班之后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
「诶,不会是加班吧?那我跳过——」
「不,不是加班。是私事。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诶。」
米芙露同学捏着骰子的手顿住了。歌丸小姐那边虽然也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没有开口。
米芙露同学看起来还在困惑,却还是可爱地一点一点点头。
「可,可以啦……」
这么回答着,她好像为了平复心情似的,用指尖把骰子拨来拨去……好可爱。
「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我继续玩了。」
订下重要约定之后,我再次面对棋盘。
……面对一个相当艰难的局面。
恋爱不是靠迁就就能赢的,游戏也一样。
眼下被歌丸完全压着打就是证据。虽然不能说我没有认真玩,但这局开局时我确实犹豫了。
她会不会还没掌握全部规则?是不是先让她熟悉一下比较好?虽然手牌不错,但一下子攻得太猛可能不好玩所以再慢一点吧。
结果这两三手的松懈……酿成了现在的惨状。
我真想打醒过去的自己,面对歌丸——「歌方月乃」这样的对手,却摆出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姿态。
我这种骨子里的拥王者性格真的很糟糕。不论何时,我都更在乎大家是否玩得开心,而不是自己是否能赢。虽然有人会把这说成美德,偶尔也确实有好处。
但人生中必须不惜一切全力以赴的情况有很多。
就像那天米芙露同学被骚扰时一样。还有。
我没有把充满换位思考的告白传达给她的那天。
当我还在懊悔时,歌丸又落下了致命的一手……照这样下去,下回合就要结束了。
「…………」
歌丸那冷静的笑容让我背脊发凉……果然是女流名人•歌方月乃。知道她真实身份之后,觉得她气场更强了。
但正因为如此,我也必须尽可能回敬她。胜算少不代表可以不追求胜利了。
我环视棋盘,寻找哪怕一丝起死回生的可能。就算没有胜机,至少找找办法苟下去?
就在我思考时歌丸开口了,仿佛她洞悉了我的思考。
「呵呵,番长先生,你真的很擅长『龟缩』啊,『拖延』啊,或是把结论弄得模糊这种战略呢。」
这句话,上次玩这个的时候她也说过。虽然这稍微有点不像平时的她,但作为桌游玩家,我顺着话回应。
「但在这款桌游里,这些可是核心策略呢。」
「我同意。不过呢,过度依赖这种导致你现在处于劣势……这也是事实吧。」
「呃……」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像被她把我和米芙露同学的恋爱状况一起嘲讽了的感觉,心灵受伤了。痛。
但是今天的我不一样。因为我下定决心了。要打出进攻的一手。
想到这点,我鼓起勇气反击。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不逃了。就今天。」
「这可真是善哉。不过你真的打算这样吗?」
歌丸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这个游戏与人生和恋爱不同,『拖延』才是正义。放着必败的节点不管,在其他地方推进局面才是精髓哦。与人生和恋爱不同的。」
她把人生和恋爱重复了两次,就这么得意?我不爽。但……不愧是女流名人。她的每句挑衅,都刺得我超痛。
但我今天……今天不能再像往常一样笑笑就退缩了。人生如此,棋盘亦然。现在若再拖延,只会被她一点点逼死,也只能把游戏带进垃圾时间。既然如此。
我目光坚定地回应她的挑衅。
「好啊……来一决胜负吧。我不会再拖延了。在重要时刻当然就是要正面迎战……无论是游戏,人生,还是恋爱。」
听到我这句话,歌丸轻轻笑了。
「善哉的判断。不过,真的没必要勉强哦番长先生?在我布下的对我有利的战场上,你却正面迎战,简直是匹夫之勇。不逃反而是最亏的。游戏也是,人生也是,恋爱也是。」
这人今天怎么一直在鼓动我。但是好玩。决战就是要这样。于是我也毫不退让地回敬了她。
「桌游玩家说出口的话是不会反悔的。『等一下』这种话只属于三流的辣妹。」
「喂。」
隔壁桌传来吐槽,但我无视她继续说。
「歌丸小姐。就在你放的这个旗这里一举定胜负吧。其他战线等这边结束之后再说。」
「哦?所以,也就是说在这条战线上分出胜负之前,你不会动其他战场。番长先生,我可以这么理解你的话吗?」
「没错,就是这样。」
「善哉。那么可以理解成……这句话也适用于现实中的人生和恋爱吗?」
这个挑衅的方向突然有点莫名其妙,不过现在这种热度下打断气氛也很奇怪,于是我点点头。
「当然,在所有意义上都是。」
「哼哼,实在是善哉。」
歌丸满意地笑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必要再说什么了。
接下来就是……迎接最后的决战。
我从手牌里抽出最适合这条战线的牌……指尖微微发抖,我祈祷能起点作用,把它狠狠地拍到了场上。
「这一招,如何!」
结果——
「啊,还是我赢了呢,看吧。」
——被她用远强于我的组合瞬杀………嗯,嗯……
「好逊喔。但这种逊劲就很番长。」
米芙露同学把骰子的3那一面朝向我,一脸嫌弃又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是,我就是这样啦。
但反过来,米芙露同学却马上称赞歌丸。
「话说小歌好强!这么快就变得这么会玩根本游戏大师嘛!」
我的眼镜瞬间闪了闪光。
「呃,游戏大师这种赞美多少有点违和啦。毕竟Game Master是指TRPG里的主持人,也就是把握游戏全局的人。桌游里不太常见,这个意思放在这不太合适——」
「哇,菜狗真的很爱叫耶。」
「呜」
被喜欢的人狠狠吐槽,我整个人瞬间萎掉。原本准备去告白的气势又没了。这时歌丸轻轻笑着替我说了句好话。
「不过,称我为游戏大师本身是值得开心的。至少今天,在你刚才解释的意义上,这称呼算不上不对。」
「?」
虽然还是没完全理解她的意思,但至少让我缓了一口气。
我重新鼓起勇气,为即将要对米芙露同学告白提振精神。
是的,最近发生的事情教会了我。
不能一直龟缩。不能只依赖战术。
还有。
主动出手的重要性。
把这些都应用起来,今天我一定——
「那么,番长先生。我再确认一次。」
歌丸忽然打断了我蓄势待发的思绪。我心不在焉地回答「啊,我在?」
「番长先生,你刚才确实答应了吧。不逃避我设下的对决。其他的战斗……要在此处分出结论之后再继续……不仅是游戏,人生和恋爱亦然。」
「呃,啊,对,我说了。」
「真的没问题吗?你知道在将棋里,将军不应可是犯规吧?」
「诶? 啊……确实,将棋里被将军之后不应对,去下别的地方,好像是犯规吧。」
「没错。而现在,我也要求你遵守同样的规则。真的,准备好了吗?」
「嗯,当然。我是在承认这点之后输的,所以……」
「善哉。那么,请你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下。」
「??? 啊,好。这样吗?」
「是的。那么,我也稍微失礼了。」
她也站了起来。
我和米芙露同学同时一脸茫然。
接着,她竟然毫不顾忌米芙露同学在场,直接解除了伪装。
「诶」
以毫无疑问的 「歌方月乃」 的样子。
她不顾米芙露同学的震惊,径直朝我走来。
如同要与我握手一般,向我伸出了右手。
「?」
啊,是那种对局后说谢谢的意思吧?我这么理解着,也伸出手。果然,她轻轻握住我的手。然后……
「诶?」
……竟把我的手举到她胸前,用柔软的双手轻轻包住。
她那几乎是疼爱般的动作让我屏住了呼吸。
同时我想起了她之前说过的话。
「那,那个……说出来很害羞,不过,对于孩子气的我来说,和喜欢的人第一次『把手放在一起』很特别,就像誓约之吻一样。」
……平时的我肯定马上自嘲「想太多吧我」然后把这个想法甩掉。但——
「差不多该把『玩乐关系』了结了吧。」
她那句话,以及她此刻那认真的眼神已经不允许我逃避。
……现在,这一刻,就是特别。
这种决心我完全感觉得到——甚至连米芙露同学都感觉得到。
『————』
在她即将采取行动的瞬间。
我终于意识到了,在恋爱上我犯下了和刚才那局完全同样的,致命的错误——「大意了」。
明明我一直说先入为主是桌游的敌人。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
——觉得这几天「学到」了恋爱知识的「只有我」?
当我终于抵达这个「败因」时。
歌丸——不,歌方月乃脸颊泛红,摆正姿态。
她害羞地紧紧握住我的手。
然后用充满决心的目光,向我打出了致命的「将军」。
「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常盘孤太郎先生。和我,歌方月乃交往就善哉了。」
…………。
Kurumaza里的时间像静止了一样。
米芙露同学手中的骰子滑落,在地板上滚动。
最后像是命中注定般,停在了3的那一面。

后记
你好,我是作者葵关南。非常感谢各位拿起这本书。对于已经读完的各位,不知道这次你们有没有享受到呢?
——虽然像是驾轻就熟地写出这样的一段开场白,但实际上,现在离写下你好这两个字,已经过了快三十分钟。为什么呢?理由很简单。
我真的很不擅长写后记。
尤其是系列作品的「第二卷」,可以说是最不擅长的。
要是第一卷,那都差不多定下来了。从「初次见面」开始,谦虚地介绍一下自己就好了。
可到「第二卷」怎么办呢?
首先,「初次见面」这招就被封印了。这已经够致命的了。毕竟我这个社交技能绝望性死亡的人,到现在也只会用「初次见面」和「好久不见」这两句来开启成人之间的对话。然而「初次见面」在这肯定不能用,甚至「好久不见」都没法用了。因为距离上一卷发售才四个月。以如今轻小说业界来说,这已经是相当优秀的出版速度了。所以完全谈不上多久不见。
瞧,开头就已经被将死了对吧?这也该花三十分钟吧。
结果在经历了艰难的挣扎之后,我最终只能用最安全的「你好」开了个头,就这么毫无品味。而且即便如此,我现在还是在想「真的好吗」,我就是这种前一页就在犹犹豫豫的那种负面男人。没错,那就是我,名叫葵关南的作家。
……写到这里,我想你们应该已经重新理解了一件事。
我真的,非常,非常不擅长写后记。
我之所以成为轻小说作家,就是因为我毫无对人能力。我的LINE联系人只有亲戚,甚至跟他们的联络也几乎全靠各种表示「了解」的表情包敷衍过去。
像我这种宅在家里的人,被迫对一群素不相识的人滔滔不绝地「自言自语」。这世上还有这种工作吗?从概念上最接近的,大概是「服刑」吧。
……那么。
敏锐的人,或者是我作品的忠实读者大概已经察觉到了。
当我用这种毫无营养的文字来开始后记时通常意味着什么?嗯,对了。
那就是后记的页数迈进两位数的时候。
具体来说,这次我将奉上整整十三页的后记……老实说,那位心里正想着「差不多得了」「别再拿长后记当卖点了」的读者,请放心。你绝不是黑子。
你反而是我的知音。
真的够了。别这样了,这种名为长后记的刑罚。我什么时候才能出狱?不如说,我到底做了什么才会关在这里?如果能坐上时光机回去揍晕打算投稿Fantasia大赏的我,把稿子抢了是不是就能改变这个未来?啊,不过我还是想在Fantasia文库写小说的。那时光机就不用了。捡回一条命了,过去的我。
唉,其实只要老老实实塞广告进去就好了。但我内心那个「创作者的自以为是担当」却说「啊不对不对不对」。所以没办法。结果就是自作自受……不对,即便如此,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为什么完全没调节就剩了十三页?13。应该是最讨人嫌的数字吧。极限的多还算得上是笑点。可偏偏是13。「算有点负担」这种令人难受得刚刚好的后记页数。这到底是啥。给我安排这份劳役的人也太厉害了吧。
而且,我平常一天小说的写作量,大概折算成文库页数是五页左右。看起来可能少,但若是每天不间断地写下去,两个月就能写三百页——一本文库本的长度。当然,实际上还有休息日跟其他工作,所以一年六本书这种事不存在的。
可是啊。如果一天能好好写五页小说,我已经要表扬自己了。
生活在世界角落的弱小作者,却要写十三页的后记?
按作业量算,是直接夺走我三天的生命,这不是疯了吗?而且说实话,就算写完五页后记,那天我也完全不会觉得「今天工作了!」而是会觉得「糟了,今天没写小说」。什么鬼啊这是。
明明挺痛苦,却不觉得自己在工作,还没有满足感。这是现代社会的黑暗吗?
而我也不想在这种空虚的日子中度过三四天。
于是结果会怎样?
没错。一般我都会一天写完全部的后记。因为心灵很痛苦。作为社会人痛苦。好歹我也是每天工作的成年人。
晚上躺在被窝里时会想,
「今天写了一点后记啊。明天又是写点后记的一天啊。」
但能这样安心睡去吗?不可能的。那还不如,
「今天把后记全写完啦!明天又能写小说了!」
更爽快。只能这样了。但这么一来。
平时一天最多五页的我,只有在「写后记的那天」得写十几页。
……那一天只会用四个字形容,精疲力尽。你可能觉得夸张,但想想如果我每天都以这种速度(和上一卷平均一下算十五页)写稿的话,这本书一年会出十八卷哦?这么想想,是不是就觉得「哦,工作发狂了」?
当然,「后记」跟小说不同,按理说作者可以稍微放松点写。按理说啦。但我这么多页数,反而觉得写得太敷衍会挨骂。结果就是,我每次都是带着不输本篇的认真劲写的……虽然写着写着我已经在这里抱怨五页了。但至少,比我无限讲自己的晨间例行公事要强吧……应该是吧?
总之,今天再努力一点吧。毕竟还没到一半呢……到底是什么鬼工作啊。
好啦,永远抱怨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我已经「抱怨太多连自己都觉得痛苦」,这已经算「真正的地狱」了,所以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也就是本篇的感想部分了。
当然我不会剧透,但内容多少还是会提到。如果你现在还没读本篇,而且完全不想提前知道任何故事信息,请暂时回到正文。读完以后再回来看看这篇后记,我会很高兴的。
好了。上一卷的在我心里是以「轻松的桌游咖恋爱喜剧」这个概念开始的。然而发售后,不知为何,许多读者的反馈却是「像推理作品」。真是不可思议。
不,对此我当然非常感激,但我个人还是会想「那个,这个是恋爱喜剧哦……?」
这就像小孩画了猫的画送给妈妈,却被夸「哎呀多漂亮的狗狗!你真是天才!」那种心情。
谢谢你,妈妈。我爱你。但不是啦。不是狗狗啦。
虽然这次也很感谢各位喜欢,但它真的是恋爱喜剧。真的是恋爱喜剧。
于是怀着「不是狗狗啦」的意识,写出了这第二卷……虽然第一卷发售时我其实已经写到很难回头的地方了……咳咳。
这卷真是恋爱喜剧。真的,是恋爱喜剧。毫无疑问的恋爱喜剧。
酸甜的青春,友情,恋爱,过去的清算。不管哪一部分都是恋爱喜剧。
……然而,我的责编在初读时却给我来了一句「这系列今后就走这个方向了对吧?」真是个说奇怪感想的人。从第一卷开始就是从头到尾的恋爱喜剧,怎么现在才提这种问题?
……稍微让我认真为自己辩解一下吧。真的,这部作品的类型设定真是「轻松的桌游咖恋爱喜剧」。只是……怎么说呢。
第一卷和第二卷,只不过是恰好,有一点点诡计而已。
因此,还请各位读者今后阅读本系列时以「恋爱喜剧」的心态来阅读,那就善哉了。千万不要期待推理。真不是。先确认一下题材非常重要。
你看,茶碗蒸很好吃,但如果你以为自己吃的是布丁,那一定会觉得「这啥」对吧?所以在这里,请大家再次统一一下,「桌游咖是恋爱喜剧。」再念一遍「桌游咖是恋爱喜剧。」
很好。为了回应你们的这份觉悟,作者我也会表现出诚意。证明就是……
第三卷,将会非常恋爱喜剧!不仅有恋爱,还有泳装哦!
真的真的。推理元素少到让我都觉得不好意思。实在不行我是不是该让「笨蛋美少女怪盗」出场一下……嗯。
……啊,我已经感受到不管你说什么都没人信的氛围了。
但作者我是认真觉得这系列依然是「轻松的桌游咖恋爱喜剧」哦!因为根本没有密室杀人,没有时刻表诡计,什么都没有!连日常推理系的「奇妙」「无法解释」都完全没有!反而从头到尾只有恋爱和闹腾!嗯,这完全就是恋爱喜剧!
……那为什么第一卷和第二卷会变成那样?——这个嘛,只能说……就不小心变成那样了。真的非常抱歉。
我,我觉得一定是角色们的错。上一卷大概是月乃和米芙露的错,这次则是武士与半杭……不,不,仔细想想这次也还是月乃和米芙露的错。还有番长的错。这三个人才是让作品变得麻烦的罪魁祸首。反过来说,要是没有这三个人,一切就会顺利……。……咦?这三位是主角?基本上会一直出场?武士和半杭之后也会继续出场?啊,是这样……那那个……今后可能还是那样……
总之,这是连作者自己都比前作更想问「为什么会这样」的系列,还请今后继续支持。目标是,普通的恋爱喜剧回!
顺带一提,武士和半杭虽然从本卷才正式登场,但这两人在第一卷里其实也有出现过名字。虽然他们与第一卷内容没有直接关系,当时写的时候我也犹豫了一下。但是,让番长那种朋友关系浓厚的人一点不提起他们也太不自然了,所以就悄悄写了进去。
不过,这真的是特例中的特例。我基本上是「单卷完成度至上主义」。所以这次真的没有为第三卷埋什么小伏笔。应该没有……因为第三卷,这次一定会是正经的超级王道恋爱喜剧!(但我越说越没有可信度谁来救下场。)
好了,内容方面说完了,接下来聊点日常。
看本作的题材也能看出来,我喜欢桌游。而这项兴趣的最大乐趣当然是和人一起玩。但排在第二的是「开盒检查配件和规则的过程」。
那就是类似「最开心的是祭典前的准备」的那种感觉吧。我小时候玩电视游戏时,最兴奋的就是买了游戏回家后阅读「说明书」。
不过现在电视游戏几乎都是下载的,实体说明书也几乎没有了。我自己也变成看预告PV激动,操作说明看游戏内的帮助那种了。这样也很好,但。
相对地,桌游里却浓缩着现代社会里变得更珍贵的「只有实体才有的让人兴奋的触感」,而开盒就是最能感受到这种兴奋的时候。
……不过这一切当然都建立在「喜欢」「觉得有趣」的前提下。
即使我这么热爱开桌游的盒子,但对网购买来的日用品开箱,我完全提不起兴趣,只会觉得麻烦。
所以,番长在书中时不时会进行配件检查,那时他基本都是心情愉快的。而米芙露则完全无法理解「这种麻烦事哪里有趣」。但换过来,试衣服对米芙露来说超快乐毫无压力,对番长则是麻烦。
这种「喜不喜欢」的差异就能大幅改变世界的看法和幸福度,这点真的很有意思。
顺便一提,本作主要角色们对「在Kurumaza度过的时间」,一致认为是「快乐」的时间。即便发生什么事件或麻烦,那份「快乐」也不会动摇。我会把本作固执地认知成「轻松的桌游咖恋爱喜剧」,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吧。
在这个意义上,今后我也完全没有打算动摇这条核心。喜欢本作「氛围感」的读者今后也请放心继续跟下去。本作不会突然在Kurumaza出现主要人物被杀大家推理凶手的展开……不过如果是剧本杀篇倒有可能。月乃可能会一个人展开超推理但全部猜错,而米芙露会用直觉猜中凶手吧。
无论发生什么,最终一切都会回到「快乐」。那就是桌游咖「Kurumaza」的本质。我也会记住这点继续写这个系列。
那么最后是致谢。
首先是再一次以精彩插画为本书增色的深崎暮人老师。真的非常感谢。让月乃为封面增光的同时,米芙露,以及本卷首次登场的武士与半杭,全员都魅力爆棚。
另外包括本卷封面中月乃素颜正式公开在内,与故事内容联动的画面表现,都承蒙深崎老师的大力支持。如果在阅读时,你有感叹「画面与内容衔接得太妙了吧!」那基本肯定是深崎老师的精美制作。真的非常感谢。
接着是责编。从第一卷到第二卷,一直让我自由挥洒,非常感谢。总是用那种「随便放养结果羊群最后从空中看会组合成一幅神秘图案」的作风吓到您,非常抱歉。但,但是你看,下一次!下一次一定会!把你所期待的「超级王道恋爱喜剧」交到你手上!就请相信这位在业界浸淫多年的老登(自称)吧!拜托了!今后也请多指教!
最后,最重要的,是各位愿意读到第二卷的读者。真的非常感谢。
本作老实说,光是第一卷就已经能作为「无限循环系恋爱喜剧」自力更生。因此你们愿意继续看到第二卷,我只有满满的感激。
真的非常谢谢。
在本系列里,「满足期待」的定义可能很难,但至少我会努力确保让你们喜欢的本作的「魅力」不被毁掉,甚至更加发展,让大家继续享受。希望今后也能继续陪伴我们。
那么,我们下次再见——在正式迈向「超级王道恋爱喜剧」的第三卷中再会!
葵关南
黄色潜水艇特典 【重量的标准】
「切,什么啊这桌游大的要死。累死,到底要玩多久啊。」
和往常一样傍晚出勤的打工辣妹小鸟游米芙露看着正在对某个桌游进行开封仪式的我手边皱眉。
「看起来这样,但是其实不重哦。」
「不不怎么看都很重吧。盒子这么大,送货员也真是辛苦了。」
「从重量上来说确实是这样。但是我说的『不重』是说游戏内容。只是棋子比较华丽,玩起来却是比较轻松的哦。」
「是吗?像情书游戏那样?十分钟就能玩完?」「那不是,还是要…………三个小时左右吧。」
「不是超重的嘛!」
辣妹全力吐槽道。但我不想被她说倒,反驳道。
「它长这样只需要玩三个小时,威慑就不重了吧。」
「能说出玩三个小时的桌游很轻的人,已经离一般人很远了哦。」
她说的像是桌游玩家像什么超能力者一样。我一边说「不不不」一边把说明书拿起来给她看。
「你看,说明书都很薄。规则部分还不到10页呢。」
「又来了呢,用『说明书的薄厚』判断桌游。我根本理解不了。还有,那边还有一本『FAQ』和一本『世界观说明』呢,你是瞎吗?」
「唔,但,但是,那个,你,你就看这个太单纯了。你要做的就是在自己的回合选一张牌就够了。你看,简单吧,是不是很好理解。」
「又来又来,桌游玩家常说的『要做的事很简单』诈骗。从来没有过真的很单纯的事。那张牌上面全是说明文吧。」
她一说出口,我就赶紧把牌翻了个面。开始瞎吹口哨,继续说道。
「但是啊,三个小时的游戏,也算不上重量级吧?应该说是中量级才对。要是三个小时就算重量级的话,那要玩几天的
「别拿特级咒灵或者宿傩这种举例子。别小看三小时啊。」
「那小鸟游同学觉得,轻量级中量级重量级的代表作都是什么呢?」「诶。那就
「这都是轻量级的!而且把UNO放在重量级也太牵强了。」
「但是啊,是不是也有一直玩不完的时候?」
「确实——不是这回事。要是UNO是重量级的话,那世界上90%的桌游都是重量级了!」
「是啊。而且这是针对一般人的感觉。」
「唔」
感觉她的话戳伤了我。不过确实就算是我也知道不应该给第一次玩桌游的人推荐需要玩好几个小时的那种。嗯。
「也是。其实桌游玩家大概也知道,重量级的桌游大多数都和派对游戏没什么交集,根本算不上娱乐。」
「确实,那种根本不是一个类型的。就像是短视频和电影的区别?」
「是啊。很难给沉迷刷短视频的人推荐什么两个小时的佳作电影。但是……」
我说到这,拿起制作精良的金属棋子,脸上露出微笑。
「小鸟游同学在打工的过程中,是不是变得比最开始更能享受游戏的重量了呢?我觉得有很多长期交往才能逐步发现的魅力哦。」
我说了这种略带激情的话,不过小鸟游反正也会像往常一样,用「烦死了」的语气回应我——但是。
「……那倒可能是这样。」
「?」
为什么她会盯着我,意外地表示同意呢。然后她又像要放弃一样深深吐出一口气……再突然坐在我面前。
「小鸟游同学?」
「……真拿你没办法。来吧,那就,赶紧开始吧。」
「诶,开始什么……」
「那还用说吗?我可以陪你一起来,试玩那个哦。」
不知道她心里发生了什么变化,开始主动出击……嗯嗯,辣妹的心理还是完全没法读懂啊。不过,这点我也喜欢就是了。
「诶,但是你怎么突然变得愿意和我玩这么重量级的桌游了?」
面对我直率的提问,小鸟游「嗯」地思考了一会。慢慢地抓起一个棋子,不知为何轻轻害羞起来,说道。
「让我这份工作重起来的,可不只是桌游,吧。」
Animate特典【独乐的二人】
「拜托别老玩单人游戏啊」
某日,我们照例坐在一起进行店员间的桌游试玩。我忍不住带着叹息抗议时,小鸟游小姐手上动作毫不减缓,反问回来。
「纸牌接龙?你在说啥。我才没玩。人家现在可是为了不给番长回合,超顺利的在用手牌打combo好不好」
「所以说,就是指这个啊。这就叫玩单人游戏」
我叹着气向她解释。
「虽然原本是指纸牌接龙,但在桌游圈引申为靠卡牌combo无限续回合的行为……」
「那又怎么了,这犯规了?」
「完全不。通常大家会用『饶了我吧,别玩单人游戏了』这种调侃语气来说。啊,大概和玩桃铁时一直踩到超级穷神格子时的感受一样」
(注:桃铁指日本大富翁游戏桃太郎電鉄)
「嚯~。……诶,这张卡好像还能接上呢。我发动这张卡」
「所以说拜托别老玩单人游戏啊」
看着小鸟游小姐接起毫无破绽的combo,我只能苦笑。这并非战略所致,纯粹是她靠运气抽牌误打误撞的结果,反而更令人害怕。就像那种在噗哟噗哟里随便堆叠方块却能引发大连锁的天选之人。
(注:噗哟噗哟是日本有名的俄罗斯方块类游戏)
说实话我闲得发慌,便趁机继续科普桌游。
「对了,还有单人桌游或solo模式也会被称为玩单人游戏哦」
「诶,还有单人桌游啊。头回听说」
「不是,绝对不是头回吧。店里就有啊,而且我之前应该也讲解过。至于solo模式,现代桌游大半都会附带呢」
「这我知道,毕竟最近的桌游玩家朋友很少嘛,对吧?」
「请不要盯着我说这种话。这是偏见。不过确实,现在桌游需要的游玩人数比以前少多了。应该是疫情的影响」
「这样啊。但是一个人玩桌游会开心吗?啊,这卡又能接上。嘿嘿」
「你这不就玩的挺开心的吗?」
我对打combo打到嗨的辣妹提出抗议。小鸟游小姐她却出乎意料地反驳到:「才不是那样呢」。见我歪头不解,她露出十分少女的表情。
「我能玩的这么开心,还不是因为番长你在这儿……」
「诶」
我心头一跳。……原,原来如此,终于要来了吗——所谓的「娇」!
脑中走马灯般闪过的是她至今种种冷待对待我的回忆。原来那些点点滴滴都在这里等着我吗。…………。不过说真的冷待对待我的桥段也太多了吧。
然而我的受难回忆相册,似乎还要继续更新。
小鸟游小姐她坏笑着补刀道。
「我觉得暴打番长最开心了」
「原来如此」
虽然令人悲伤但合情合理。这确实是,单人游戏体验不到的快感。
仍在持续自己回合的小鸟游小姐发问。
「话说,番长你会一个人玩桌游吗?」
「诶?嗯,会的。除了一些需要确认规则的,也会玩很多特化单人游玩体验的游戏。不过嘛,以我个人喜好来说……」
我搔了搔脸颊继续说。
「桌游果然还是和知心好友一起玩最棒」
「哦,这样啊」
辣妹不知为何反应冷淡,但手上操作不停。不过对此习以为常的我继续说到。
「所以即使一个人玩时,我也经常会想象下次和『某人』一起玩同一游戏时,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这样玩起来就更开心——」
「哼嗯……。…………。……所以是谁?」
「嗯?」
「我是在问你最近单人游玩时在想象和谁玩啦」
小鸟游她打出手牌,在场上制造出token,连看都不看的问着。对她而言这只是随口闲聊的一环吧。
也因如此,我难得的吐露出一点真心。
「……这个嘛,比如小鸟游小姐?」
「……哦。…………。……恶心」
「呜」
娇羞作战大失败。被她直球嫌弃了。也是啊,被同事私下幻想的话确实很恶心。我懂我懂。
正当我消沉时,小鸟游小姐的combo不知何时已中断,回合结束了。我重新整理手牌。
「那么,轮到我的回合了」
「是呢」
言毕,我的回合开始。虽然做不到小鸟游小姐那样的操作,但为了能和她更尽兴地对弈。我也必须尽力组织combo。
正当我沉浸于思考游戏胜负时,小鸟游小姐忽然开口。
「……其实呢,人家也」
「嗯,怎么了」
我分出一成脑力回应。小鸟游用事不关己的语气开口。
「想和番长多玩玩的哦?……桌游之类的」
「感激不尽」
我随口应和,埋头研究手牌。小鸟游小姐她似乎是在说愿意陪我玩桌游?真是好消息。但现在更重要的是这回合。若不全力以赴,游戏就要结束了。我还想……再多享受一会儿和小鸟游小姐共度的时光啊。
看着我拼命思考的模样。
小鸟游小姐轻声一笑。带着半是无奈半是纵容的表情向我说:
「别玩单人游戏嘛」
其它书店特典 【恋爱的死循环】
「所以说,番长,我和小歌,你打算选谁呢?」
夕阳照射下的桌游咖啡厅里,辣妹抛来了终极抉择。就连平日沉着冷静的熟客歌丸小姐,此刻也不知为何屏息凝神地等待着我的答案。
我背后渗出黏腻的烦人冷汗,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丝苦笑。
「不,不就决定个桌游的攻击对象而已、也太夸张了」
对我这般敷衍的说辞,思维敏捷的歌丸小姐步步紧逼。
「并不夸张哦。毕竟番长先生选择攻击我还是小鸟游小姐,将会直接决出这场游戏的胜者」
「话是这么说。但为了区区一局桌游的胜负这么较真……」
「区区,一场桌游的胜负?你刚刚是说了『区区』吗?」
「抱歉」
我慌忙低下头认错。不知为何,她平时就带着某种神秘的压迫感,此刻的气场更是格外凌厉。简直和将人生赌在桌游胜负上的人一样的。不不,世上哪儿有这种人,又不是什么女流棋手。
而此时,辣妹同事——小鸟游米芙露像是为了稍稍放缓追击的攻势般说到。
「哎呀,我也理解番长的难处。毕竟无论攻击我还是小歌,对番长自己的败局根本毫无影响嘛。会犹豫也是理所当然的啦」
这番不似平日散漫辣妹会说的体贴之言,让我迫不及待地接话。
「正、正是如此!这就是我之前提过的『Kingmaker问题』!既然与我自身的败北无关,游戏层面就失去了判断该攻击谁的标准,也就是说这本质上……」
「是呢,简单来说就是变成『番长更喜欢谁』的问题了呢」
「问题的攻击力猛升了」
看来她方才短暂的退让,不过是为蓄力挥出重拳的助跑。这种攻心术简直堪比谍报机构的手段。
我大汗淋漓地沉默思索片刻,终于……艰难地挤出结论。
「那、那么……鉴于顾客与店员的身份,我选择攻击小鸟游小姐——」
就在我提出这个极度现实的选择的刹那,小鸟游她露出了与阳角辣妹人设极不相符的凄楚表情凝视着我。
「这样啊……番长选了小歌啊。也是呢,像我这样的——」
「——实则是虚晃一枪,果然还是决定攻击歌丸小姐」
「诶?!」
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歌丸深受打击。
「为什么啊,番长先生!」
「这世上有两样东西不可轻易攻击——濒临临界值的核物质,以及小鸟游小姐」
「这两者的重要程度根本不对等吧!」
「当然对等。毕竟小鸟游小姐是——」
是我单恋的人——自然说不出口。我只能在不说谎的范围内斟酌措辞。
「——是值得倾尽温柔以待的敏感存在」
「她是恶魔核心吗?」
(注:恶魔核心是美国二战时用于核武器实验的特定钚核心)
虽然吐槽着,但或许因这段插曲缓和了气氛,歌丸仿佛放弃挣扎般轻叹。
「罢了。请不必顾虑,尽情攻击我吧,番长先生」
「得、得罪了,歌丸小姐。那么我恭敬不如从命对你发动这张攻击卡——」
我战战兢兢地从手牌发动妨碍歌丸的卡牌。
「——发动『命运的红线』。借此效果与歌丸小姐结为『伴侣』,平均再分配双方获得的点数。然后因为附加效果『爱的束缚』,歌丸小姐将承受我炽烈的爱意,跳过下一回合。回合结束」
『……』
我的宣言让二人瞬间陷入沉默。也、也是呢,使出这般乱来的攻击手段,任谁都会傻眼吧。我惴惴不安地从卡片上抬眼偷看歌丸的反应——
「善哉」
「什么善哉?」
只见她双颊绯红,眉眼间透着藏不住的欣喜,又带着几分难为情的羞涩,仰头望向我。咦?这人怎么回事?被攻击了为什么是这种反应?应该说,更准确地来说……
「这样啊……番长选了小歌啊。也是呢,像我这样的——」
「我是陷入循环了吗?」
本该稳操胜券的小鸟游反而莫名消沉起来。糟糕,完全搞不懂她们的情绪波动。这到底什么情况?算了不管了。
总之我和歌丸的回合既已结束,接下来只需等待小鸟游触发结束标志取胜就行。我与莫名心情大好的歌丸一同茫然望着准备结束战局的小鸟游——
「那么,我在此发动『重新挑战』。让这一整个回合回溯重来」
「你这是做什么?」
小鸟游并未选择直接胜利,反而打出让当前剧情重置的卡牌。在我愣神之际,辣妹将那张『命运的红线』硬塞回我的手牌。……诶?什么情况?还有歌丸为什么又摆出如临大敌的紧张表情啊?
在我茫然无措的注视下——
小鸟游嫣然一笑,再度将那个恐怖的选择题推到我面前。
「所以说,番长,我和小歌,你打算选谁呢?」
G店特典 【Naked Heart Game】
「欢迎,宇佐君。啊,要不要陪我试玩一下桌游呢?」
我和往常一样穿着男装,前往Kurumaza去接女朋友小鸟游小姐,一打开店门就收到了来自番长的一起玩桌游的邀请。
如果是原本的我——歌方月乃的话,这一定是个会让我高兴得情不自禁如兔子一般蹦起来的邀请吧,但是现在的我是处于变装状态的宇佐树。我爽朗地撩起了自己的金发并作出了回应。
「常盘君,我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啊。但是,米芙露说她想回去来着……」
「不不,这个的话,她现在正好在员工休息室里面跟朋友打电话聊天,说是那个朋友失恋了还是什么事情的……」
「啊、这样的话,看起来要聊很久了呢,OK,那我就陪你试玩一下吧,正好消磨点时间。」
我一边高兴地答应着一边找了个空着的桌子坐了下来,很快,番长也笑着抱着桌游坐了过来。
「真的,太感谢宇佐君了,因为这个桌游我实在是没办法跟小鸟游一块试玩,所以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样啊,原来如此。这种时候确实就该我出场了呢。」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绷着的面容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下来。小鸟游小姐没办法做的事情,我,只有我,能陪着番长……到底是怎么回事,心中的这份窃喜。难道说我其实是个性格恶劣的家伙?面对这对自己的诘问,我产生了些许失落。但是,即便如此我也确实是开心到了极点——
「毕竟啊,这个桌游几乎跟脱衣麻将差不多了。」
「啥?」
我猛地从恍惚中惊醒,面色一下子就变得铁青,抗议道。
「脱,脱,脱衣麻将?你刚才,是说了脱衣麻将吗?在当今这令和时代?」
「啊,嗯,对,脱衣麻将。所以啊,宇佐君来了真是太好了。」
番长一边说一边麻利把桌游部件摆放到桌子上,他这份平常总会令人倾佩的手速,今天却不知为何地有些使人恐惧。
「等等等,稍微等一下常盘君。脱衣……。诶,脱衣是,那个,真的吗?」
「当然了,所以说才没办法跟小鸟游一块儿玩啊」
「原来如此。……才,才不是这样嘞,那个,跟我玩就可以是吗……」
「嗯,既然同为男性,那就可以毫无顾忌地玩了」
「同为男性啊。这样啊。同为男性啊。……毕,毕竟都是男生呢,没毛病呢。」
我不由得仰起头看向天花板。是啊,都是男生,从外表上来看,确实……唔。
至少,要是知道我是实际上是「女性」的小鸟游小姐在旁边的话,还能帮我圆一两句话,但是现在这份期待也落空了。
在我脑袋陷入了轻度恐慌的当中,而番长则开始说明起了游戏的概要。
「详细的游戏细则我会在玩的过程中进行追加说明,基本上来说就是重复『输的一方脱衣服』这一规则,最终以某一方『不能再脱了』视作游戏结束。」
「真是地狱般的规则啊。」
「是呢。然后关于具体的游戏内容。」
「不是怎么就这么自然地继续说明下去了?诶,常盘君难道说是那种人吗?」
我有些慌乱地说道,但是番长则是面带不可思议地回答道。
「那个,倒不如说宇佐君你怎么了?平常明明都挺cool的。」
「是,是这样吗?那个……那个,就算是同性之间,裸露肌肤这种事也有点……是吧?」
「是吗?我的话就是让宇佐君看到我的肌肤也完全没有问题的啊,毕竟是朋友。」
「诶。」
听到这句话之后,我突然心头一紧。这,这样啊。番长对于我……不对,就算对宇佐树赤诚相待,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原,原来如此。
「……善哉。」
「?嗯?这个口癖,我记得好像是宇佐君应该不认识的歌方小姐的……」
「我,我也是对常盘君毫无保留的哦,嗯!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诶?那,那真是太好了。」
我突然提高了音量对番长表明自己的态度,而番长则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搞砸了。为了岔开口癖的问题,一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正在思考接下来要说的话,并绞尽脑汁去想接下来该怎么应对,而番长又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抱歉,我有些神经大条了。那个,我因为经常有去共同澡堂泡澡,所以可能在那方面有点开放了。宇佐君如果不想在我面前裸露肌肤的话,虽然会有些失落但还是……」
「我没说我不愿意裸露肌肤。」
在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了。这与其说是我,不如说是宇佐树在讲话时的速度。让番长难过是一件不可接受的事情。但是……。
「啊、这样吗?那我们就快点开始试玩吧,脱衣麻将类的这款桌游。」
「(就这样继续下去才更要不可接受了!)」
我一边表面上作为宇佐树眯着眼爽朗地微笑着,内心里其实已经是害怕得不行了。我就算拥有着女流将棋手的智慧,也已经放弃了搜索新的逃跑路线,彻底宕机了。
就在这段时间里,他开始说明规则了。
「这个游戏本身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吃墩游戏……差不多就跟大富翁一样呢。根据规则出牌,最快把手牌打光的人获胜。但是这个游戏的特征就是,由于整个游戏是关于把超辣的料理互相传递这么一个主题,因此输的一方就由于过热而脱下衣服——」
啊,我的大脑即便是正飞速地思考应对脱衣的策略,也一下子理解了这个游戏介绍的内容,真是太精妙了。太精妙了——以至于我现在十分憎恨它!
就在我的脑袋仍在飞速转动的期间,他还在继续流利地解释着规则。
「——以上,就是游戏规则,宇佐君你理解了吗?」
「嗯。也就是说脱衣这一块儿,即便是已经输了——输的那一方也完全有可能脱到全裸的游戏规则呢。」
「嗯。听完游戏规则之后你有什么感受?」
「憾哉。」
「听起来,好像善哉的派生词一般,宇佐君果然是认识歌方小姐……」
「总,总而言之我理解规则了。但是这次,咱们既然只是试玩就没必要真的脱——」
我轻飘飘地提出了这个意见,就在我话还没说完的同时——
「嘿,这样啊。因为是试玩所以可以不遵从游戏的主题性,无视游戏规则,是这样吗宇佐君——」
「啊,没什么没什么。」
我被番长那愤懑的眼神盯着,立刻撤回了刚才的发言。……骨子里的桌游玩家,是不是太可怕了一点。不过,将棋的规则要是被人毫无敬意地随意更改,我肯定也是会发火的,因此我也明白番长的心情。虽然我也明白番长的心情!
「那么,赶紧开始吧。」
就这样,这地狱般的游戏没有任何拖沓迅速地开始了。我在他发牌的时间里,缓缓地调整了自己的呼吸。
「(没,没事的。对,只要赢下来就可以了、只要赢下来。嗯,是的。要是赢下来的话,我就不用脱衣服,还能看到番长的绝妙身姿——咳咳。而且,虽然我经常在战略型游戏上输给番长,但这款游戏很看手牌的运气,再加之番长经常运气很差。顺利的话,就可以靠牌运一次都不输——)」
我心里保持着这样的幻想,两个人同时拿起分发完毕的手牌查看。
瞬间,番长——露出了可恨的笑容,宣告令人绝望的话语。
「啊,抱歉了宇佐君,我的手牌,似乎非常的强,这将会是一场压倒性的胜利了呢」
「啊哈哈,这可难办了呢(是真的!)」
表面上无论如何还是保持着宇佐树的性格与模样,实际上内心早已经是即将赴死般的焦急。
「那么,由现实生活中相比起来并不充实的那一方先手——嗯,是我呢」
不知为何他十分干脆地接受了这个如此可怕又悲伤的说法,并且甚至就这么以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收下了出牌的先手顺序。这下麻烦了,这下真的麻烦了……我一边想着,游戏顺利地推进当中,推进当中,我已经完全一副败象了。这么说……。
「啊,宇佐君,要是就这么输下去的话——一口气脱到全裸也没关系吗?」
「啊哈哈,那还真是让人困扰呢(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还是第一次心里满是绝望的叫声。怎、怎、怎么办才好——!
就在我被完全逼入绝境的时候。我的脑中,突然回想起了在开始女流名人战之前的师傅的话语。
「小歌方,说实在的你比谁都要更加强大。请你相信我的——你师傅的话。」
好的,师傅!你说得对!不到最后绝不放弃,我作为女流名人,只要努力转动脑筋,这种程度的逆境,易如反掌——
「啊,抱歉宇佐君,我的牌已经出完了,你看。」
——输了,嗯,在绝境之中回忆起师傅的话语,即使是这样,却还是,输掉了。这一次我受教了,然后不知为何,师傅的信用在我这里就这么下降了一个等级。真是遗憾。
「……那个。」
仅仅是一战就决定了我的全裸败北,就算是番长也有点不好意思地苦笑道,稍微圆了圆场。
「毕,毕竟,只是试玩一下而已,没有必要真的要去脱……」
「这就不对了。」
这一次与其是说是宇佐,不如说我是作为歌方月乃开口说道。
「不管有多么不可理喻,不管在法律上多么奇怪,我已经接受了这个条件,因此,作为盘上游戏的参与者,我绝对不能逃避惩罚。」
「宇佐君……」
番长似乎有些感动,我做好了觉悟,缓缓地站起身来。然后,番长咽了咽口水,在我把手伸向衣服扣子的同时……红着脸颊开口了。
「那,那个,常盘君,那个,啊。」
「呃、嗯,怎么了?」
「刚……刚才啊,我虽然之前是那么说的。但我给你看我的肌肤,这件事……那个,我是抱着,你想象不到的觉悟,去做的。」
「诶、呃,这是,什么意思?」
「所,所以就是。怎么说呢……。不是因为,我们是朋友。」
「不是因为?」
就像水烧开的瞬间我的脸变得更红了,挤出了以下的话语。
「……从今往后,永生永世,此誓只予你一人……」
(注:这里的永生永世的日语原文常用于求婚、婚礼的场合)
「???怎么突然用敬语了?那个,啊,等一下宇佐君,那个啊,还是……」
他似乎突然想要说些什么,赶忙想要阻止我一般,但为时已晚。
我既然已经做好了觉悟,无论如何也要把衣服——
「宇佐君久等啦!……诶,这是怎么了?」
——正当我即将脱掉衣服的这一瞬间,小鸟游小姐出现了,我一下子停止住手上的动作。然后就恰巧趁着这个空隙——见缝插针一般番长紧接着说了一句冲击性的话。
「这个游戏里面要脱的,是附带的人偶指示物的衣服啦。由于是二手的所以就缺失了。」
「…………」
听完这句话我一下子就瘫倒在地,那两人急忙上前关心我的状况,我蒙混着说着只是一不小心没站稳而已,于是,放下心来的番长回去继续收拾起了桌游。
小鸟游小姐到了我身边问「所以,说真的到底发生了什么」,轻声询问起我实际的状况。我脸颊微红,同样小声地回答道。
「……稍微体会了一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蜜瓜特典【小心手误】
「要小心手误哦,宇佐君」
某一日的傍晚时分,少见地与化身为「宇佐树」的我结伴而行的番长,说着试图作出激励的话语,对仍处于惨败后失落情绪中的我搭起了话。
即便我对其象征的意义感受到了更深的失落,却也仍旧问出了「手误?」对这个我不曾听惯的单词作出了疑问。常盘君则是嘴里一边说着「啊,抱歉抱歉」一边开始了说明。
「所谓手误,其实指的就是疏忽性失误啦。是在桌游界里经常使用的说法哦。比起一般意义上的失误,要更强调本人的责任——在自己注意力涣散、不留神的时候常被使用吧」
「哦哦,对求胜心切的常盘君的意图作出了误判,从而搞错了手牌的出牌顺序……简直就和我刚刚做的事一样呢」
「是吧,刚刚那种情况,要是能顺利地进行下去,一般来说肯定是以宇佐君的胜利啦」
「我说也是」
我仿佛失了魂一般深深地叹了口气。是的,我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在桌游对决中输给了番长。而且,还是因为我自己的失误。
就算番长说了「无论是谁都会有手误的时候啦」来鼓励我。但是不对。如果作为喜欢桌游的「宇佐树」的话,还算能接受,但作为女流棋士歌方月乃来说「本应取得的胜利,却从手中逃走了」这样的事态,是本不应该出现的情况。无论多少次的脑内复盘,也只是徒留叹息。
于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对于我意外地陷入失落的情况而感到焦急,番长慌慌张张地拼死为我找补了起来。
「不,不过嘛,就这一次也没办法啦。无论如何这场对局是在你女朋友——那位小鸟游小姐还在车站等待的途中进行的嘛」
「那是,嗯…」
如此进行着回应,大约三十分钟前刚看到的小鸟游米芙露那气鼓鼓的表情好像又浮现在了眼前。本应是来接自己的男朋友——而且还是作为工作已经签下合同的租借男友,居然和常盘君沉浸在了桌游之中,既然如此只好在车站大楼里看着闪闪发光的招牌打发时间,在做了这最为粗糙的应对方式之后,出现的那副表情。……嗯。
「……虽然是再说我手误的事情,但说到底那才是最大的手误才对吧」
「那倒也是。确实是的啊,宇佐君。因为这事儿连我也得像这样和你一起同行,低着头等着麻烦上身啊」
番长无可奈何地耸肩。实在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在男女关系上被他给压过一头。但是,这不也是没办法的嘛!我……名为歌方月乃的这个人,在和最为尊敬的桌游对手进行「不错对局「的中途怎么可能会有放弃这个选项。
「……我只是觉得实在没法拒绝常盘君这甜美的诱惑而已哦」
我像这样心虚地表达着不满,番长则是摆出一副愕然的神情。
「好,好厉害的转移责任啊,你这帅气男友先生。再说了,我是在什么时候,又诱惑了谁啊?」
「还不是因为你总是散发着魅力」
「我,我现在到底是在被谁搭讪啊」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番长的脸上泛起了红晕,把脸撇向了一边。……嗯,怎么回事,我也是事到如今才感觉身体燥热了起来。再怎么说也不能在宇佐模式上加上奇怪的开关了。到底为什么这种话会一直从我嘴里冒出来啊。
就这样保持了一阵子的沉默继续走着,总算到了和小鸟游小姐事先约好的那张灯牌之下。看见她正在优衣库里逛着,我们二人也向那儿走去。
有了这个契机,为了消去这一度变得奇怪的氛围,番长抛出了话题开始了闲聊。
「不过既然说到手误,总感觉小鸟游小姐平时总是手误呢」
「是啊,还附带着紧随其后的『刚刚不算』,但米芙露的这招也总是被原谅呢」
「嗯。该怎么说那个辣妹呢,真是占尽了好处啊。不如说是平常都不怎么犯错,一旦犯了错又会过分自责的类型……所以不管是宇佐君还是歌丸小姐才总是在吃亏啊,过分苛责自己了哦。」
「啊哈哈……」
我正以宇佐的身份站在一旁假笑,番长突然「啊」地一声开始了补充说明。
「啊,宇佐君你不认识歌丸小姐吧。她是咱们店里的客人来着,你应该还没遇到过她呢」
「那个……」
按某种意义上来说。不知道该说其实是每天都见,还是一次也没遇到过呢。
「是,是一位怎样的客人呢?你居然会谈起客人的话题,真少见呢」
一边担心着暴露自己的真身,我生硬地接下了话茬。如此,他则是说着「嗯——,是给怎么样的客人……」这般进行了一段时间的思考。出乎意料地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面向我。
「对最近的我来说,她是位,我最期待能够一起在桌上对弈的人,应该是这样的感觉吧」
「!」
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直球而又善哉的好感,我的心跳不禁地开始了加速。
「这,这是,呃,哪种意义上的……」
就连自己现在正是宇佐的身份也都忘掉了,完全以一副少女的表情开始了追问。
不过这段对话——却被突然出现在身旁的女性二人组给打断了。
『???』
大概是同样年纪的略感手忙脚乱而又可爱的女孩子,诚然以一副「我已经鼓起勇气了」的架势向我们——更准确的说,主要是向我,向宇佐树搭话了。
随后,为了给她打圆场,另一位应该是她朋友的带着松弛感的女孩子继续说道。
「突然打扰你们抱歉啦。这孩子呀,好像对最近偶尔会见到的你一见钟情了呢。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借你点时间稍微和她聊聊吗?」
「啊、啊—,这……」
面对这个突发事件,但也总算是理解了情况,虽然理解了这个情况……不好办了呢。这已经是不管是在哪种层面上,我,宇佐树都是不可能回应她的好感的。
不论如何正当我陷入语塞的时候,番长突然向前踏出了一步。
「突然冒出来插嘴实在是抱歉。不过他——已经有了确定的对象了」
「诶、啊」
于是面前的女孩子陷入了局促。看到这个情况,面露愠色的那位朋友小姐瞪视着番长。
「即便如此,也不关你的事,我们希望可是那边那位的直接回应哦?」
这意外的是一个合乎情理的要求。正当我这么认为并打算接受这个要求时……可番长也依然果断地拒绝了她们。
「十分抱歉,我是认为如果可以的话这件事也请你们尽量多考虑考虑……」
「这、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哪来的权力连这也——」
此时,他向靠近店内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了不知从何时起一直望着这边的情况的小鸟游米芙露,并向对方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人家女朋友的面前,还是建议不要做这种事了吧。这也是,对你们好」
『唔』
听到了这话,两位女性总算是察觉到了什么。我也因为这极具番长风格的挂虑,不知不觉的已经深受其感动了。啊—,真是的,这个人啊……。
于是,她们俩偷偷地瞄了眼小鸟游小姐进行确认了之后,便难为情地……特别是对我抱有好感的那孩子,狠狠地鞠了一躬。
「非、非非、非常抱歉!我,那个……!」
「没、没事。我才是该对你说抱歉。呃,那个……虽然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但是我很荣幸」
「好、好的!」
从那位微笑着似乎是挺开心的女孩子身上,稍稍感觉到了一丝救赎。而她的那位朋友虽然带着些别扭……但也还是向番长道了歉。
「……对不起啦。我刚刚的态度有点差了。我、反应太过激了,很差劲吧」
「啊、不会呀,会为了朋友而挺身而出的人,我应该佩服才是,我从一开始就没觉得你差劲哦」
「…………。……这些,应该是我的台词才对。……呃,而且,那个……」
「?」
这两人不知为何开始了小声嘀咕的回合制道歉。同时,我还注意到了小鸟游小姐仍然在远处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儿。完蛋,得快去和她解释才行。
我迅速地向这两位女性低头致歉,从她们之中脱身,总之先去和小鸟游小姐汇合了。她则是以一副不怀好意的冷笑迎接了我。
「把女朋友晾在一边享受着桌游,没想到居然还去搭讪别人,挺能干的嘛,宇佐君」
「呃,桌游的事我不狡辩该向你道歉。但刚刚的那个情况,你应该也看明白了吧?」
「大概吧。幸苦您啦—。毕竟人长得太帅也是没办法的事,对吧!」
小鸟游小姐轻笑着,用最轻松的话语回应了我。嗯,也大概会是这个结果。就是想对刚刚特别担心我的番长说声抱歉啊,就算租借男友被其他人搭讪了,小鸟游小姐也大概不会有多少的不快感吧。不如说……。
「就算这样,反正番长他也肯定会来多管闲事的吧?不管是对我,还是你」
「嗯……大概就和你想的一样」
「毕竟他是个,真正的大笨蛋啦」
小鸟游小姐这么说着,露出了温柔的微笑。我也再一次,带着控制不住的心跳看向了他所在的那个方向。
就在同时,番长与那两位女性道别,重新冲我们这儿作出了笑脸。
他刚一来到小鸟游小姐面前,就带着他那从桌游中学习到的「深思」与「体贴」——
——将那一个多余到惊人的操作,展现了出来。
「哎呀、『我』被人搭讪了,还真是累人呢小鸟游小姐。其证据正是,看、我和刚刚的那些孩子可是连INS账号都已经互关了哦!」
这么说着,番长兴高采烈地把自己的手机亮了出来。……嗯,虽然我明白这是为了宇佐树而故意做的。虽然我明白……
『…………』
「诶、怎么、咋啦。你们俩,为什么都就这么看着我什么都不说啊?」
『……没什么』
「诶、诶诶!?」
对于我们两人这似乎是完全超出其预想的反应,番长不知所措了。
「走吧,宇佐君」
「是呢,米芙露」
就这样我们二人开始朝着车站走去……他则是拼了老命地追上我,战战兢兢地向我发问。
「呃,宇佐君。这,那个,到底为什么……?」
于是,向满脑困惑不知如何得解的他。我微微一笑,作出了我的反击。
「要小心手误哦,常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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