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灿SUN]不时轻声地以俄语遮羞的邻座艾莉同学10[10][自翻]

书名:不时轻声地以俄语遮羞的邻座艾莉同学10
作者: 灿灿SUN
插画: ももこ
录入/翻译: 初月屿
校对:初月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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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妹妹模式、开放
「余尚年幼……那会,我、还是个非常喜欢恶作剧的问题儿童」
有希那意外的独白起手式,令艾莉莎感到心头一紧。
政近也同她说过,幼年时期的有希非常活泼,有着超过常人的好奇心,只是病痛剥夺了她的自由,常年与病魔缠斗,过着痛苦的生活。在此期间,她一直想着能为家里人作些什么。
「呃……!」
她明白,有希并不会寻求微不足道的的同情。但只是听着有希的话就仿佛感受到了她当时的痛苦和懊恼,冒昧也该有个限度。这一点,她明白。但,即便如此……!
「……啧」
艾莉莎眯起眼睛,拼命止住即将溢出的泪滴。有希犀利的话语向艾莉莎的胸口袭去,似乎不那么做便无法忍受。
多么的勇敢,多么的乐于奉献。学院里淑女之鉴的形象,恰是她用不懈的努力和无限的爱构建出来的。
「我、意识到了。啊~,现在的我只会让哥哥陷入深深的内疚之中罢了」
在强忍泪水的艾莉莎面前,有希悲伤地这么说着。而那之后的事,艾莉莎知道。从政近那里……听来的。
「若是哥哥对知书达理的我感到内疚的话,那我不如干脆变成笨蛋一般的可爱妹妹……要怎么做我已经从漫画或动画里学习了很多了。哈哈,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很孩子气呢。」
有希似是觉得当时的在自己很可笑,微微扬起嘴角,向艾莉莎问道。
「你知道吗?哥哥……政近他变成御宅,其实是因为我的传教吧?」
「……这、挺意外的」
有希略带恶作剧地问道,艾莉莎哭笑不得地回复着。有希似乎并没有太在意艾莉莎的反应,饶有兴致地继续说着。
「有一天,我一转常态,向哥哥推荐漫画,当然哥哥他也很困惑……」
有希讲述着她与她哥哥的回忆,丝毫不感觉阴暗和心酸。有希完全变成了笨蛋般的可爱妹妹模样,不断缩短与哥哥的距离。听着这番看似快乐却刻满悲伤的话语,艾莉莎闭上眼睛想着。
(这……怎么可能、怪罪她,绝对不可能……)
艾莉莎觉着有些羞耻,为不满他们对自己隐瞒兄妹关系这一事。
其二者的关系不是外人可以随便掺和的。反而应该感谢他们愿意对自己透露一二。
艾莉莎平复心情,似是消除了所有的负面情绪,睁开了眼睛。恰好,有希回忆也快要结束了。
「后来,渐渐的刚刚也向以前一样对我笑了……呵呵,真的……现在想起来明明还有更好的做法……」
随后有希收起笑容,望向半空中。然后无比真挚地说出近乎是祈祷的愿望。
「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我最爱的哥哥还能想以前一样微笑。」
这、这是多么纯粹的爱啊。似是银子淬煅了7遍,神明也为之动容般的情感流露。其光辉映照在艾莉莎的瞳孔之中,终于、一滴泪滴……即将挣脱。
有希忽然咧嘴一笑,噗地靠在椅子扶手上,胳膊撑着一侧脸颊,毫不在意地翘起二郎腿。随后,大无畏地瞥了一眼艾莉莎,洋洋得意地结束对话。
「于是,我就诞生了」
「……」
………………………………?
「…………………………嗯?」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眨巴着眼睛,视线向上移动,又转回来。表情洋洋得意。嗯~ ~ ??

「…………?」
艾莉莎俯首按着眼角,想要弄清楚状况。
呃?眼泪?啊,退回去退回去。也~一下子就止住了。
(那个……也就是说,怎么回事?)
朋友的突然转变。冲击过大,艾莉莎大脑宕机了,她思考着。
(我?诶,我?听错了……那,没有吧。不,呃,嗯?)
越想越不明白……但,此时忽的想起很久以前政近说过的话。
「那家伙表现得像个淑女,实则不然,她只是在调戏你,让你动摇,并以此为乐。」
再加上刚才有希自己说的「是个喜欢恶作剧的问题儿童」。也就是说,这才是有希的真面目……到刚才为止,艾莉莎才这样想到……
「……全、部。」
「?」
「全部……都是演技吗?」
下意识地说出了这句话。艾莉莎自己也意识到了这句话的意思,在后悔之前,有希悠哉地跷起二郎腿,嘲笑似地说。
「是……」
「!」
「而且,这正是我的可爱之处。」
「…………??????」
 ????????????


————————更新时间2025-7-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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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话 震撼吧,对我这压倒性的可爱感召——
或许是日光完全隐去,房间稍显些许阴暗。房间内,两人相对而坐。有希悠然地翘着腿一副不可一世的神情。而艾莉莎整个人仿佛冻结了一般,满脸困惑,脑中充满了问号。沉默良久。
(可爱、感、可爱感召……这还是我熟悉的日语码?是年轻人之间的流行用语?还是网络流行语?还是说……)
艾莉莎开始罗列各种猜测,试图理解有希的发言,但其模糊不清的表意,让她越想越迷糊。
‘可爱感’这个词难道有什么特定含义?艾莉莎开始怀疑她说的是不是和自己突然想到的‘可爱’这个词不一样。但是怎么界定、怎么转换,都难以自洽,最后只得老老实实吐露疑问。
「……怎么区分?」
面对艾莉莎的率直疑问,有希微微扬起一边眉毛,似乎在思考,又有些别扭地移开了视线。
「原来如此,你是想让我解释清楚,方便你理解……是这个意思吗?」
「嗯、嗯。」
「本小姐可爱感召……」
「嗯、嗯?」
奇怪,明明是日语却无法理解。和玛利亚天然炸裂时不同[ps:指代玛利亚天然发言和行为],对话无法成立。现在眼前这个人,真的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聪慧有礼的周防有希吗?
(不……这到底是谁?别人?不、不可能的吧?)
一瞬间,‘双胞胎姐妹说’真切的在脑海里闪过,但马上又被摒弃‘若是如此,之前的对话就不成立了」。但是,如果真是有希的话,那……那又是怎么回事??
「???」
有一种漫游仙境的感觉,艾莉莎的思绪变得愈发混乱。
大脑的运行变得无限迟缓,只能不停地眨眼。身前的有希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用手捂住额头遮住半张脸。
「有道是……百闻不如一见。」
然后,她用张开的右手以一种性感的姿势遮住左眼,睁开右眼,背后仿佛传来咚咚咚咚效果音,随机以这样的气势高声宣布。
「那么我就让你为我着迷吧!感受这压倒性的可爱感召吧!!」
「啊,不,不用了。」
「……嗯呃。」
艾莉莎神秘地用敬语拒绝了,有希一副怄气的样子,扑通一下坐到椅子上。这种孩子气的态度越来越让人疑惑「这是谁?」,艾莉莎强烈地这样想着,又似乎是被莫名的罪恶感所驱使似的慌忙补充道。
「啊,那个,就算不给我看,只要说明一下就好了……我想知道的是那个,可爱感召?不对,你说俺?呃,你刚刚说‘俺’了?」
「我说了,那又怎么样?」
有希不可思议地反问,她的态度和刚才不同,是十六岁很熟悉的淑女的模样。尽管如此,依旧无法进行对话。
「什么……」
艾莉莎支支吾吾的,对其发言和态度的反差反而感到混乱、,有希仿佛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怪异言行,用平常的语调说道。
「……啊,艾莉小姐,你难道不知道吗?自古以来在日本,‘僕’这个第一人称就是字面意思的我……供身份低下的人使用,与此相对,贵族和华族则不分男女使用‘俺’做第一人称。」
[ps:华族是日本于明治维新至二战结束之间存在的贵族阶层]
「啊,是、是这样吗?」
「是的,随着时代的变迁,女性渐渐不再使用了,不过像我们家这种古老的家族,男女都会使用其做第一人称。」
「还有这回事……」
「没有这回事。」
「嗯?」
「顺便说一下,我刚才说的‘可爱感召’,用汉字表示就是河的间隙‘河合’的意思。从前,住在河中间的村民们,对住在河对岸东边的人谦恭,对住在西边的人高压的故事,用来形容根据对象态度变化的人。」
「那、那种日语……」
「不可能有的吧!」
「嗯嗯??」
懵上加懵,艾莉莎完全混乱了。
(诶,嗯?嗯,那么‘俺’是男人通常使用的第一人称吗?那个很可爱,那个‘可爱’就是‘可爱’吗?什么可爱,演戏的可爱,演戏的可爱……? ?)
脑子里的主语和谓语乱七八糟。这恰是艾莉莎所不知道的日语世界。
(…………??)
艾莉莎努力整理思绪,越是想要理解,疑问反而越多。就像缠在一起线一样错综复杂。剪不断理还乱,愈是想要解开越却愈发难以收拾。
(…………嗯)
于是,艾莉莎停止了思考,欲将大脑重置。于是,强行且武断地结束话题。
「也就是说,有希很可爱吧?」
「yes, that's right」
有希悠哉地坐在椅子上,啪地打了个响指,指着艾莉莎。对于从淑女模样中跳出来的谜一样的美式的言行,艾莉莎再次稍微停止了思考。有希却毫不在意,继续说着生硬奇怪的英语。
「我无法停止我的可爱本性。所以我穿着兔子装的兄弟会全程陪伴我起舞。」[ps:原文是一段日式英语,微片假名地狱,在下英语水平有限,忘见谅。]
「什么……你说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最后政近没有穿兔子装吗?」
「哎呀哎呀,艾莉小姐,英语不好吗?」
不,不是这样的……话说,你才是!其实英语说得更好吧!你不是想当外交官来着!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说起英语!!」
「Hahaha, you funny little girl」
深知已是完全被戏弄了,艾莉莎脸颊抽动了一下。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来了。」
有希回应着,绫乃带着政近走进房间。与此同时,有希猛地站起来,扑向政近的胳膊抱住了他。
「这就是我可爱的哥哥♡」
有希撒娇地说着,在政近的肩膀上蹭着脸颊。
那一瞬间艾莉莎的大脑受到了冲击。
现在眼前正在发生的,不过是兄妹之间的嬉戏。这和玛利亚抱住艾莉莎在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脑子是这么理解的。但是她又不认同大脑这么理解。
艾莉莎的左脑说「他们是兄妹,什么都不用在意」。反之,右脑说「赶紧分开,太亲昵了!」。这相反的两种声音,在她脑中争吵……大脑、要宕机了……!!
「~ ~ ~ ~ ~ ~ ~ !!」
本来就对有希的言行感到莫名其妙,现在脑内更是无比混乱。这时,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情绪袭来,艾莉莎咬紧牙关,全身颤抖着。
艾莉莎散发出若是不注意就会爆发的气息,有希抿嘴笑了起来。
「绫乃!上!」
「!是!」
听到主人的呼唤,绫乃立刻挺直腰板,迅速站到有希身边。
然后,两人互相交叉着一条腿,配合默契地摆出闪亮的姿势。
「写作青梅竹马读作亲妹妹!周防有希!」
「写作青梅竹马,读作女仆,君岛绫乃。」
看着这个好似特摄英雄报名字的架势,政近和艾莉莎都僵住了。不止两人,连空气都凝固了,有希和绫乃再次同时改变了姿势。那站姿简直就像在保护政近不受艾莉莎的伤害。同时宣布。
「所谓‘青梅竹马’是逃避世间的假象。哥哥/政近大人,由我们真正的女主角来守护! /守护」
决定了。决定得完美无缺。充分发挥演练成果的完美表现,有希不由得一脸满足地和绫乃击掌。
「……」
艾莉莎,有点晕眩。头晕目眩,踉跄了半步。这时,有希突然一脸惊讶地回头看身后的哥哥。
「啊,糟糕,我们正在吵架呢。嘁,别那么亲昵了,呸!」
「怎么可能这么不讲理?」
「喂给我出去!两个女人在讲话的时候,别随便进来啊——混蛋!」
「不,你不是应门了吗……」
有希无视哥哥合理的反驳,猛踢了他的腿,把他赶出房间。绫乃也跟着走出房间,关上门。再次面对艾莉莎。
这时,艾莉莎多少已经从冲击中恢复过来的,用手按着额头再次问有希。
「你……真的是有希吗?」
「喂喂,这么完美淑女的美少女,除了我还有谁吗?」
「哪里是完美淑女?」
如果是淑女的话,疯狂也该有个限度吧。艾莉莎就像是老人受到惊吓马上就要去世了。因为她自己至今没有意识到的大脑正在隐隐作痛,所以不会有错。
「那个……到底哪部分是本色……哪部分是演技?」
艾莉莎忍不住这么问道,有希缓缓地眨了眨眼睛……浮现出艾莉莎熟悉的、淑女般的笑容。
「当然,我才是真正的,开玩笑的态度才是演技吧?」
「是、是吗?」
「是的,就像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我参考漫画和动画创作出来的。」
有希耸了耸肩这么回答道,忽的又披上了梦幻神秘的气息,表情柔和地告诉艾莉莎。
「我啊,最喜欢人们的笑脸了。」
突然开始认真地讲述自己的故事,艾莉莎正襟危坐。有希确认艾莉莎表现出倾听的姿态后,把手放在胸口慢慢地说。
「看到别人的笑脸,自己也会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我为此感到幸福……所以我希望身边的人一直都保持笑容。」
「……你就是为了这个,才……才会表现出那种恶作剧的态度吗?」
呵呵,嗯,是啊……」
有希轻声笑着,看向刚才把哥哥赶出去的门,怜爱地眯起眼睛。
「傻笑也好,疲惫的笑也好,只要哥哥在笑,我就满足了。」
「哦……?」
虽然有点在意,但看到有希奇怪的样子,艾莉莎把话咽了回去,又说了别的事情。
「……政近真的很重要呢。」
「嗯,以前我也跟艾莉说过吧?」
有希闭上眼睛,像发誓似的说。
「我爱哥哥。」[ps:有希用的哥哥是おにぃたん,变体的亲昵称呼]
「是、是吗……」
「比起父亲,比起母亲,我更爱哥哥。」
「确、实,有这么说过……」
「那句话没有说谎,我是为了让我最喜欢的哥哥露出笑容……才变成向哥哥撒娇的可爱妹妹。」
「哥哥……!」
终于忍不住了,艾莉莎从喉咙深处咯吱咯吱地挤出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在意的词。然后皱起眉头,用手按着额头问道。
「那个,不好意思打断你的话……有希?你管哥哥叫‘哥哥’吗?」
对此,有希眨巴着眼睛,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没什么?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现在这么叫!」
有希把食指放在嘴唇上,摆出一副‘嗯~’在思考的样子,然后给了艾莉莎一个妩媚的眼神说。
「因为想看他的反应?」
「相当、恶趣味啊……」
「是吗?你这么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面对明显的讽刺,她厚颜无耻地回答,艾莉莎的脸颊抽动了一下。与此同时,看到有希表现出的瞧不起人的态度,心中自然而然地涌起一种「啊,她确实是政近的妹妹」的认同感。
(有其兄必有其妹……啊。不,从刚才的话来看,应该是有希传给政近的吧?)[ps:本来是想翻译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考虑到某些问题放弃了。]
原本认真勤奋的政近会变成痴傻的宅男,搞不好全都是因为这个妹妹……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想法,艾莉莎心中对有希的顾虑一下子消失了。就像平时对政近那样,笑容中带着平静的愤怒问道。
「喂,有希……你有在认真说话吗?」
「当然没有啦?因为叙利亚冲击已经结束了。」[?牢灿你要干嘛]
有希若无其事地宣布了这件事,并继续说:「有希认真说话的时间一天最多二十分钟哦~也就是一集动画的量。」艾莉莎叹了口气,粗鲁地说道。
「好~我明白了。所以,是有礼貌的那一方是演技吧?仔细想想,你刚才是这么说的吧?」
「嗯,那是开玩笑的。」
「怎么回事啊……」
有希改变了表情,静静地告诉因为分不清虚实而混乱的艾莉莎。
「彬彬有礼的样子也好,开玩笑的样子也好……对我来说都是演技,都是本性。」
「……演技,吗?」[牢灿这里打错字了]
又想说什么让人混乱的话吗,这充满不信任感地反问。但是,有希直视着他的视线,这次没有装傻。
「艾莉和学校老师说话的时候,和店里店员说话的时候,和朋友说话的时候,和家人说话的时候,根据说话对象的不同,态度和语调也会有所不同吧?同样的道理。」
「……」
确实,这种感觉艾莉莎也能理解。和老师和店员说话的时候也会使用敬语,对待朋友和家人的态度也很随意。更细分的话,即使是朋友,根据亲密度的不同态度也会发生微妙的变化,家人中父母和姐姐的态度也会发生变化。如果被问到哪个是演技哪个是本色,艾莉莎也会含糊地回答「虽然没有演戏的打算,但也不能断言完全是本色」。这还可以理解。但是,
「……那么,现在没必要用那种感觉说话了吧?」
「什么?」
「不……你这种说话方式,是为了让政近觉得你很可爱吧?既然如此,现在正常说话不就行了吗?」
「别说这种蠢话了,艾莉小姐。艾莉小姐如果穿牛仔裤外出,会在牛仔裤下面再穿一条小熊内裤吗?」
「什么?你、你在说什么?」
有句话说,穿可爱的衣服和有没有人的视线是没有关系的。就算谁都看不到,穿可爱的内衣也足以取悦自己吧?」
「……嗯,是啊。」
「和那个一样。不管有没有哥哥,我之所以会扮演可爱的妹妹角色,就是因为这样会让人情绪高涨。」
有希一脸得意地说完,当场转身,像舞台演员一样把右手放在胸口唱歌。
「啊!我今天也这么可爱!」
盯着摆出姿势的有希的背影……艾莉莎用食指抵着太阳穴,在心中叫道。
(不,这已经是双重人格了!!)
根据TPO改变态度。不是用什么语言就能解决的问题。如果所有的人都如此表里不一,艾莉莎就会变得不相信人类。[PS:TPO指时间、地点、场合的三个条件]
(双重人格……是啊。这还是当作其他人考虑比较好吧)
不是自己所认识的周防有希,而是政近的妹妹……没错,把她当成久世有希,或许就不会混乱了。这么一想,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难道说捉弄我是掩饰害羞的一种……是吗?)
她的哥哥刚表现出认真的态度,马上就开始开玩笑糊弄人。说不定,现在有希表现出来的态度,也是一样的吧。
如果她是不想被艾莉莎同情,不想被她深刻地理解自己痛苦的过去,才故意摆出这种态度的话……
「……哈。」
艾莉莎叹了口气,有点累了……对着有希的背影露出不带负面色彩的笑容。
「你们兄妹很像呢。」
听到艾莉莎得出的结论,有希回过头,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煞有介事地点头回答。
「是的……我们兄妹俩都很可爱。」
「嗯?」
为什么又成「可爱」了呢?艾莉莎歪着头,有希快步跑到门口,用力打开门。
「咔嚓,哥哥也是这么想的吧~ ~ ~ ~ !?」
「我是这么想的。」
「是吧!砰!」
不知道为什么,她自配音效,用力关上门,然后又跑了回来,严肃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么回事。」
「什么?」
为什么突然要征求哥哥的同意?本来在外面的政近就听不到室内的对话。在那之前,为什么会知道政近还在门外呢?政近也是政近,为什么会立刻同意这个意义不明的问题呢?
脑子里又充满了问号,最让我在意的是……
「啊?外面有听到吗?」
虽然不记得说了什么不方便被人听到的话,但对话被泄露出去总让人觉得不自在。艾莉莎不安地看着门的方向,但有希摇了摇头。
「没有?这间屋子的隔音做得很好,所以只要不大声说话,我想是听不清对话内容的。」
「咦,那政近为什么突然被问到,马上就同意了?」
「这应该算是兄妹之间的心意相通吧?也就是以心传心吧。」
看着一脸得意的有希,虽然知道她是政近的妹妹,但艾莉莎还是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怀揣着这份感情,将怀疑的视线投向有希。
「……真的?因为被征求意见,所以不只是点头吗?」
「如果不相信的话,要不要试一试?看看哥哥是否了解问题的内容。」
「……试?怎么试?」
艾莉莎歪着头,有希竖起食指,一脸得意地继续说。
「很简单,现在再问一次‘哥哥也是这么想的吧?’看看他怎么回答就行了。如果只是敷衍地回答,他会回答‘是’或‘否’,但如果能够心领神会,他应该会回答‘什么’吧?」
「这个……嗯,是吗?如果真的能沟通的话……」
「等着瞧吧。」
有希对依然露出怀疑表情的艾莉莎充满自信地说着,再次跑到门口用力打开门。
「咔嚓,哥哥也是这么想的吧~ ~ ~ ~ !?」
「我是这么想的。」
「挂断咯!!」
「为什么!?」
「砰!」
然后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对着一脸无言以对的艾莉莎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什?」
「什么?」
「不愧是我们家的哥哥,很了解什么是约定」
「你把他想得太好了吧。」
「才没有呢。那是作为艺人对我的礼貌做出了完美的回应。」
「那再做一次的话,这次一定会成功吧?」
「咳咳咳,啊,又咳嗽了。咳咳咳。」
「流感来得真巧啊。」
有希假装咳嗽,艾莉莎一脸扫兴地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话说,我很清楚你不想被莫名其妙地同情……差不多该正常说话了吧?」
艾莉莎受够其用开玩笑的方式蒙混过关,直指核心。……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你在说什么?」
有希一脸不可思议的回复,艾莉莎僵住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有希的脸,想窥探她的真意,再次问道。
「……你不是为了缓解尴尬才故意开玩笑的吗?」
「我只是在逗艾莉玩,有什么事吗?」
被堂堂正正地充满恶意的挑逗,艾莉莎的表情愈发僵硬。有希直直地盯着她,表情平和地说。
「我啊,最喜欢人们的笑脸了。」
「……这个我刚才也听说了。」
「但是,我也喜欢人们困惑和惊讶的表情♡」
「差劲!」
看到有希从天使般的笑容瞬间变成恶魔般的笑容,艾莉莎忍不住叫道。于是,有希泪眼汪汪地看着艾莉莎。
「虽然我是这样的人,但我们是朋友吧?」
「呜……」
不管愿不愿意,激起庇护欲的身姿,艾莉莎明明知道是在演戏却又害怕起来。
(哎呀哎呀,要是在这里被她牵着鼻子走……不过,朋友就是朋友……对吧?)
过分做作的动作暂且不说,还不至于让友情破裂……艾莉莎想着,有希继续追问。
「我装作青梅竹马到处煽动,明明知道艾莉不喜欢吃辣,还劝她吃香辛料,还和哥哥一起把她关在体育仓库里,她会用宽广的胸怀原谅我吧?F罩杯的胸怀,可以包容我的吧?」
「什、哈、哈!?」
有希突然揭露的过去的恶行,艾莉莎哑口无言,嘴巴一张一合。突然,一个记忆如闪光般在脑中浮现。
「啊——原来是你啊!把我胸部的尺寸告诉政近了!」
诶?……啊,这么说来也有这种事呢。」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的胸部尺寸……!」

「那是因为暑假去会长别墅的时候,在更衣室确认了艾莉小姐的胸罩尺寸。哇,姐妹俩的胸罩都很大,我都吓了一跳。」
「什……!……嗯?咦?可是那个时候,更衣室里没有内衣……!难、难道说,你把我的内衣拿到房间里去了? !」
「嗯!!」
「这、这、这……!」
有希的其他罪行陆续浮出水面。然而她那毫无愧疚之色的态度,艾莉莎颤抖着手臂,咬紧牙关发出捶胸顿足的声音。
「啊,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咦,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希一脸茫然地这么一问,艾莉莎立刻把话吞了回去。果然还是不敢把自己在政近面前暴露痴态事情道出来……可、可是。
「啊,顺便说一下,刚洗完澡的艾莉能和哥哥在楼梯上碰头,还是我引导的呢~哈哈~ ~」
「什——」
有希握紧拳头,右手托着下巴,左手横着摆出一副爱撒娇的样子,艾莉莎理解了有希完全明白的事情——于是联想到暑假后发生的关于内衣的丑闻事件。
没错,把姐姐玛利亚也卷进来了……现在回想起来都觉着羞愧不已的那个事件。
「不会吧……我和玛莎换夏装的时候,呼叫政近的也是你吧!?」
「呃,我不知道。」
「哎……」
两人一脸认真地对视着。几秒钟的时间里,有希默默观察彼此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有希缓缓开口。
「换衣服的时候,把政近吵醒……?咦,艾莉小姐,你该不会在哥哥面前……」
「~~~~!!」
一失足成千古恨。艾莉莎的羞耻心爆发了……接下来的事,艾莉莎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就不太清楚了。
「嗯嗯嗯~~~~!!」
只是回过神来,喉咙深处发出类似吼叫的呻吟声,朝门口跑去。然后打开门,扑进一脸惊讶的政近怀里,一边拍着他的胸脯,一边指着背后的有希。泪眼汪汪地抬头看着政近,反手指了指有希,‘喂,那是什么啊!’好像在抗议……,又像是小孩子在向幼儿园老师哭诉。
「嗯~ ~ ~ !嗯~~~~!!」
「是、是吗?你被那孩子欺负了吧?好啦好啦,真可怜。」
「嗯嗯~~~~!!」
「唔、唔?为、为什么不说话……」
「嗯~ ~,嗯~~~~!!」
「啊,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看待……那个,对不起。不,真的对不起吗?那样的妹妹。她变成那种样子,我也有一定的责任……」
政近笨拙地安抚着全身无处发泄的感情的艾莉莎。然后向房间里的妹妹投去责备的视线……
「Hmmm, pretty girl……这种程度就哭的话,可当不了我的大嫂啊……?」
其操着谜一般的美式动作说着让人不知该如何应对的话,政近迅速移开视线,假装没注意到。

————————更新时间2025-7-06

猫猫轮换池:


第二话 绫乃是空气
「……您冷静下来了吗?」
「嗯……谢谢你,绫乃。」
「没关系」
后来,各种情绪杂糅的艾莉莎被绫乃带去她的房间,同当事人有希分开,一杯温热的红茶下肚,终于冷静下来。[加入大量红色花瓣(bushi]
随后,神秘疲劳感袭至大脑,顿感瘫软,重新思考有希的事,得出一个结论。
(到头来……有希同学的本性,终究是个爱作弄人的超级问题儿童……)
当有希开始讲述过往,这便是她对自己的首要评语。此刻,艾莉莎真切体味到了其中的分量。
(她那些古怪的言语,或许……暗藏着某种深意,但究其根本,恐怕不过是以观赏我的窘态为乐罢……定然如此。)
艾莉莎深深陷进椅背,思绪至此,一个念头骤然闪现。
(等等!若她本性如此,那平日学园里,扮演那位人人称颂的淑女典范时,又是怀着何种心境!)
忆起有希在校内那无懈可击的优雅仪态与温婉言行,艾莉莎脑中再度掀起混乱的漩涡。
事实上,那完美无瑕的举止、浸润着高贵气质的谈吐,也曾令艾莉莎暗生敬意。那是出身中产阶级的自己难以企及、唯有真正的千金方能具备的风范。艾莉莎在钦羡之余……亦不无嫉妒。然而真相竟是如此。
(不,说真的……这算哪门子的双重人格啊……)
到头来……比起「原来你私底下是这种感觉?」的惊讶,「居……居然有人能这么胡来……」的冲击感要强烈得多。艾莉莎光是消化这份震惊就已经耗尽了力气。她勉强——真的是非常勉强地——用「久世有希这个人就是这样,所以没办法」这个理由,才算是囫囵吞枣地接受了。但根本不用细想也知道,久世有希和周防有希是同一个人。这个事实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艾莉莎迟迟无法顺利咽下,只能抱着脑袋发出「唔唔……」的低吟。
就在这时,绫乃悄无声息地替她重新斟满了红茶,同时开口:
「为防万一,请您务必保密——关于有希大人私下那样的言行,以及她和政近大人之间真正的关系。」
「咦?啊,嗯,这个嘛……反正,我说出去大概也没人会信吧。」
「即使如此,尤其是政近大人这边……如果被外界解读为周防家的继承权之争,万一不小心泄露出去,恐怕会惹上麻烦。」
「这……会这么严重吗?」
艾莉莎也知道,历史上那些贵族或武家的继承人之争,常常会把周围人都卷进去,演变成血流成河的惨剧。她当然不认为现代日本还会发生同样的事,但……如果周防本家内部不合的风声传出去,难保不会有人趁机兴风作浪。只是,对于出身普通家庭的艾莉莎来说,那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啊……)
艾莉莎突然想起一件事,心里咯噔一下,带着几分尴尬开口:
「那个……绫乃小姐。」
「是,您请说。」
「其实……那个……政近同学想回周防家的事……我告诉乃乃亚了……这,是不是很糟糕?」
艾莉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绫乃的表情。绫乃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歪了歪头。
「是宫前大人主动问您的吗?」
「那个……算是吧……」
说到这里,艾莉莎又摇了摇头。
「不,她确实问了我……但乃乃亚只是发现我在烦恼,所以陪我聊聊……说到底,是我自己说出来的。」
「……这样啊。」
绫乃似乎微微眯了下眼睛。艾莉莎不由得缩了缩肩膀,语速加快:
「现在想想,是我太欠考虑了。就算有共同的朋友,也不该随便把别人家的事说出去……我之后会向政近同学和有希同学道歉的。」
「您说得对。」
绫乃没有点头,只是闭上眼睛,语气平淡地回应。这副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态度,反而让艾莉莎隐约觉得像是被责备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个,话说回来,这红茶……真好喝。」 艾莉莎试图打破沉默。
「谢谢。」
「有什么……泡得这么好喝的秘诀吗?」
「我的水平还不足以教人……而且玛利亚大人泡茶的手艺比我好多了。」
「是……是吗?我觉得不至于吧?」
「不,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这样啊……」
——等等,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怪?艾莉莎总觉得绫乃的话里有话,仿佛在说「既然这么感兴趣,之前怎么没去问你姐姐?」……这到底是自己想多了,还是真的?
「这套女仆装……很可爱,很适合你。」 艾莉莎再次尝试转移话题。
「谢谢……?啊,上次穿给您看的是短袖款吧?」
「是……啊。上次在政近同学家看到的时候,确实是短袖。」
「这样啊。」
「嗯……长袖的也很可爱……」
「谢谢。」
「……」
——又来了!这话听起来简直像是在说「明明之前也见过类似的款式,你该不会忘了吧?」……到底是不是自己想太多啊~~~~?
(绫……绫乃果然在生气吧……?)
艾莉莎偷偷瞄着绫乃的脸色,可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地看不出情绪。就算不是生气,这对话进行不下去的冷场也够让人难受的了。
艾莉莎现在冷静多了,想回到政近和有希那边去……可转念一想,那两人现在大概正在和好吧?这种时候去打扰他们,实在不合适。
(至少再给他们二十分钟……不,三十分钟左右独处比较好吧?)
艾莉莎在这方面也确实有所顾虑。但这样一来,自己至少还得和绫乃独处二十分钟……
「那个……」
艾莉莎驱使着贫瘠的闲聊能力抛出的两个话题都落了空,内心几乎要举手投降,即便如此她还是勉强咬紧牙关,再次开口。
「……绫乃小姐,政近同学住在这间屋子的时候,你就在他身边了对吧?」
「是的。」
「那个……那时的政近同学和有希同学,给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
面对艾莉莎的问题,绫乃的视线飘向斜上方,露出思索的神情。大约十秒的沉默后,她才缓缓回答。
「感觉是完美的王子大人,以及……疯丫头公主大人。」
「王……王子大人?」
「是的。」
「这、这样啊……」
用来形容政近的这个词冲击力十足,艾莉莎一时语塞。
(王子大人?王子大人?他吗?)
不久前倒是听有希提过,政近小时候正经又勤勉……但艾莉莎没见过那时的政近,脑海中自然先入为主地套上了现在的形象,无论如何都无法和“王子大人”这个称呼联系起来……至于有希,在看过“那个”之后,“公主大人”的评价也实在令人难以苟同……
(……从绫乃小姐的视角看,当时的政近似乎被美化得相当厉害,看来最好只信一半。)
艾莉莎刚得出这个结论,这次轮到绫乃开口了。
「那个……」
「嗯?」
「关于前几天……艾莉莎小姐生日派对结束后的事……」
「……嗯。」
艾莉莎身体微微一僵,猜测着绫乃想问什么。绫乃则斟酌着词句。
「艾莉莎小姐……您当时,是怎么说服……政近大人的?」
「说服……你是说说服他去探望有希同学的事吗?」
「是的。」
「那个,我想想……」
艾莉莎回忆起当时对政近说的话,还有采取的行动……突然感到一阵迟来的羞赧。
(总……总觉得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我简直像在演电视剧……)
政近陷入自我厌恶时,自己含泪说着热情的话语,然后牵起他的手就往外跑……虽然不算太夸张,但也不是能面不改色说出来的内容。
(这部分……还是含糊带过吧……)
但艾莉莎也不想沉默以对。即使感觉脸颊发烫,她还是盯着自己的膝盖,努力组织语言。
「那个……我想想。我说了‘我会陪着你,所以为了结束至今的后悔,一起去有希同学那里吧’……大概是类似这样的话。」
「……所以政近大人就下定决心去周防家了?」
「哎,算是吧?」
「……这样啊。」
此刻的艾莉莎为了掩饰害羞和些许心虚,低垂着头。
所以她没能看见。
没能看见绫乃听到这个回答后,脸上浮现的是何种表情。

我是个没用的孩子。是个不成材的孩子。
从三岁踏入幼儿园那天起,我就不得不直面这个事实。
「绫乃,来,别待在那儿啦~~快过来这边。」
「快点啊!你总是这样发呆!」
我无法融入集体行动。无法和其他孩子步调一致地做相同的事。
我做不到。即使只是老师一句简单的“集合坐好”。
我绝不是在发呆。恰恰相反,我的脑子一直在转,转得停不下来。
该坐在哪里?集合之前,这盒彩色铅笔不收起来真的行吗?其他孩子没收拾积木,或许不用收?可积木散在地上会绊倒人,太危险了,还是收起来好。那么,彩色铅笔和积木,该先收哪个?彩色铅笔是我自己拿出来的,积木是别人弄乱的。先收拾离自己近的、属于自己的东西?但危险的是积木……
(怎么办,怎么办……)
想得越多,就越发搞不清自己该先做什么,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真是的~~绫乃!为什么不听老师的话?」
「绫乃好慢~~!」
(别催我!等等!我明明在拼命想啊!)
内心的呐喊,能喊出来吗?光是想到这个,脑子又开始打转。思绪绞成一团乱麻,徒劳地空转,身体果然还是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直到不耐烦的老师半拖半拽地拉起我的手,我才得以从那个困住我的地方移动分毫。
「真是的,你怎么这么麻烦……为什么连这种事都做不到?」
「那孩子真的很迟钝耶~」
周围投来的、饱含困扰的目光让我害怕。无法像其他人一样行动的自己,让我痛苦不堪。我开始抗拒去幼儿园了。
「绫乃说明天还是不想去幼儿园……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总不能让她在家看家吧?幼儿园本来就是学社交的地方。如果这第一步就失败,以后怎么办?」
「可是,她这么抵触,硬逼她去只会让她更恐惧吧?」
「那也不能天天请假啊?还是说……找个地方寄放她?先说好,我家可不行。你父母也是寄住工作的,不方便吧?」
「……其实,关于这个……我父母工作的周防家……那里的孩子和绫乃同龄,好像还没上幼儿园。说不定……绫乃和那孩子能合得来……」
父母讨论的结果,我被送到了祖父母工作的周防家寄养。
听到要去祖父母那里,我哭了。一定是因为我是个没用的孩子,所以被父母抛弃了。我这么想着,哭闹着拒绝。
然而,当我哭累了昏睡过去,再醒来时,已被带到了一个巨大的宅邸前。
「欢迎,绫乃。这里就是爷爷和奶奶工作的地方。」
「欢迎,绫乃。接下来要好好打招呼,懂规矩哦。」
出来迎接的祖父母,和平日里见到的完全不同……穿着整洁得体,举止端庄稳重,在孩子眼中显得格外英挺。我正对着这焕然一新的祖父母看得出神,就被带到了一个房间……在那里,我遇见了他们。
「初次见面,我是周防政近。请多关照。」
「我是周防有希!请多关照!绫乃!」
如同为成为故事主角而生的、耀眼的存在。
小政近无所不能,一举一动都浸润着温柔,宛如童话里的王子殿下。小有希活泼可爱,无拘无束,永远闪闪发光,活脱脱一个淘气的小公主。
静与动。王子与公主虽是完全相反的类型,却能一眼看出他们彼此珍视。我心想……原来世上真有如此美丽、如此高贵的存在。与此同时,
(我不能待在这里……)
我直觉地抗拒。因为我只是个没用的、不成器的孩子。
然而,他们看到笨拙的我,却没有流露出那种目光。不仅如此,还……
「今后,你也能继续当我的搭档吗?」
「绫乃是我最最要好的朋友!」
把我当成重要的人。他们两人,竟将我这无用之人,置于仅次于彼此的位置。
「!!」
该用怎样的言语,才能表达这份撼动心魄的感动?
有生以来第一次,我为自己感到骄傲……喜悦、痛楚、想笑、想哭。想拥抱他们……又想臣服在他们脚下。这份汹涌澎湃的情感。
(这里就是我的归宿……)
自然而然,这个念头从心底升起。
年幼的心中,萌生了一个迫切的梦想——我要比任何人都更近地、永远守护着这两个人。而实现梦想的道路,似乎近在咫尺。
「奶奶……我想为,近君和小有希,效劳?我想效劳。」
就这样开始的女仆修行,竟意外地为我带来了好的影响。
成为‘空气’,减少周遭的干扰,让我得以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思考。奶奶教会我区分轻重缓急,将必须完成的事务融入日常,那些因过度思考而无法动弹的时刻也渐渐减少了。
知道自己不再是没用的孩子,我欣喜万分。这样的自己也能帮上他们的忙,更是无上的喜悦。
「绫乃,谢谢你!」
「谢谢你,绫乃!」[おめでとう、おめでとう幻视]
两人的笑容,那一声声感谢,化作我心中无可替代的珍宝。
(想一直留在这里……想永远,三个人在一起……)
我发自内心地如此祈愿……然而,在命运最关键的时刻,我又一次无法行动。
其实有太多想说的话,想传达的心意。但不知如何开口,时间在犹豫中流逝,真正重要的话语一句也没能说出……他们,最终分道扬镳。
政近大人带着满心伤痛离开了周防家。有希大人则拖着病体,决定留下。
我只是看着。在比任何人都近的位置,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视的梦想,脆弱地分崩离析。
(我……当时应该做点什么吗?)
我从未妄想能与他们比肩。我甚至无法成为配角,只是幕后的存在。未曾与他们同台,也未曾从观众席发出呐喊。仅仅是守在舞台侧翼,默默守护着他们光芒的幕后人员。
我曾以为这样就好。以为这便是我的本分。但安于这立场的代价,便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舞台上上演的悲剧。
(我……当时应该怎么做?)
这个疑问在脑中日夜盘旋。我反复咀嚼着那些迟来的话语,那些或许能维系住两人情谊的话语……
「欸,绫乃,要不要和我一起参加选战?」
所以我想,那一刻,我才会决意牵起有希大人的手,走上舞台。
为了不再旁观悲剧。为了在该传达时,传达该传达的话语。
「政近大人……我知道您在回避周防家。但是……可以请您探望有希大人吗?」
「我认为现在,有希大人比任何人都需要政近大人。」
「我只会在楼下等您十分钟。」
这一次,我一定要……
………………
………………
………………
……时钟的滴答声宣告,约定的时间已过。
公寓大门前,不见政近大人现身的迹象。
「……绫乃小姐,怎么办?要再等等吗?」
「不……请开门。」
「……遵命。」
结果,即使我付诸行动,故事的轨迹也未曾改变。
「哥……哥……呜呜呜呜~~」
「对不起,对不起,有希大人……」
我终究只是幕后之人。一个侥幸待在王子与公主身边的幸运儿。
「我没能带政近大人过来……!」
无力感与罪恶感,几乎将我的胸腔碾碎。就在我渴望消失之际,敲门声响起。
「政近……大人……」
「……抱歉,我来晚了。」
如同救世主般现身的政近大人身后……站着他此刻的搭档。
(啊啊……)
推动故事的人,一直都在。
只是我做不到。我终究只是个不成器的孩子。
我只能旁观。
我只是想永远做他们心中的第二顺位……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更新时间2025-7-10



第三话 只是在床上相拥言爱罢了,有问题吗

[观前提示,牢灿写这一话的适合可能喝高了,有多处地方逻辑存在大量歧义,以下翻译内容基于本人对本书剧情理解,稍有补充内容。]

稍稍回溯时间,艾莉莎被带进绫乃房间的那一刻。有希的房间里,兄妹两人正面对面坐着。
自从两天前,有希怒气冲冲地把政近赶出房间后,这是两人首次见面。最先开口的,是坐在床上的有希。
「……所以呢?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自作聪明的白痴哥哥。」
「你到底是在骂我,还是在表达某种歪曲的敬意啊……」
面对妹妹荒唐的称呼,政近还是像往常一样下意识地吐槽。但有希却没有顺着玩笑接话,而是眯起眼,默默地瞪着他。面对这份沉默的抗议,政近也有些窘迫地缩了缩脖子。
「……抱歉。」
「哼!」
听见政近的道歉,有希不悦地哼了一声,在床上支起一膝,用手托着下巴。当然,如果摆出这种姿势,坐在正对面的政近就会清楚地看到她的内裤。政近原本也懂得识趣,准备闭口不谈……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喂」
「嗯?」
「那条小熊内裤是怎么回事?」
嗯……被裙子里那只圆滚滚的熊熊盯着看,果然还是有些受不了。
「别拿这个开玩笑了。」
「这应该是我说的话吧!」
「现在不是该讨论内裤的时候吧?」
「既然如此,就别主动提出这么火力全开的问题了。」
「你该不会,是在意我的‘朱迪’吧?」
「还给它起名字啊?真恶心。」
望着继续说着蠢话、表情却不满的妹妹,政近无奈又有些无语地反问:
「喂,现在不是该认真谈话的时候吗?」
「……嗯,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有希将脸转向一旁,神色中浮现出些许哀伤。
「刚才和艾莉对话……今日份严肃已经用完了。」
「就像网络游戏上角色的体力一样吗。」[ps:ソシャゲ,ソーシャルネットワークゲーム的省略表达,指网游。]
「哎呀,长时间不间断的严肃对谈,我也会疲惫的啊。」
「不过,在那段对话中,你是不是也一直藏着乔迪?」
「胯下装着乔迪?你够了啊!」
「吵死了!我说出口时也觉得这句日语哪里怪怪的!」
「顺带一提,后面还有玛丽呢。」
「后面?啊,是说屁股那边……不,随便啦。」
政近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而有希却在床上向后翻了一圈。果然,在重力的引导下,她的裙子滑落下来。屁股一览无余。第二只,大鲨鱼轰然显现。
「喂,玛丽。」
「看一眼就够了吧。还能组成像玛丽鲨这样极具攻击性的组合哦。」
「组合技会是会变强吗?」
「这是我的决胜内裤?闭嘴啦。好了,也差不多该恢复正常姿势了。」
有希穿着裙子,用一个仿佛要后空翻的动作,把屁股高高翘起,对着正上方摆出一个完美的女性姿势,口中却依旧淡定地说着话。最终,她总算坐正了身子……不过还没完全坐稳,就已经筋疲力尽地仰面倒下,四肢张开呈「大」字形躺在床上。
「……那么,怎么办?我们现在开始认真谈谈吗?」
这听起来毫无干劲的问题,换作一般人可能只会当作偷懒的托辞。但作为哥哥的政近,却精准地读懂了这句话背后隐藏的心意。
(啊……你开玩笑,其实是在给我台阶下吧?)
有希是在说:「现在就这样不了了之也可以哦。」——当作没吵过架,不再触及彼此内心深处的矛盾,就这样恢复日常的兄妹关系,也未尝不可。对讨厌探究人心的政近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极具诱惑的提议。
(但是……不能再依赖她的温柔了。)
那个总是笑着、开着玩笑,在无声中表达「你不用太在意」的妹妹。如果继续依赖她的这种温柔,结果就只会是让心底的罪恶感与自我厌恶越陷越深,造就如今的自己。
若继续依赖妹妹的体贴,一切都不会改变。正因如此……现在,必须踏出这一步。
「……我想,还是好好谈一谈吧。」
下定了决心后说出口的这一句,让有希躺着仰望天花板,小声道:「对吗。」紧接着,她猛地坐起身。
「对的,认真点吧~」
她语气轻快,神情却认真。整理好裙摆,跷起二郎腿,托着腮帮子。
政近望向她投来的眼神,不由一惊。
此刻,真正的有希就坐在他面前。
不带任何演技,不藏任何心思,真实的有希。从她的唇间,再次吐出了那句质问:
「那么,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政近轻轻闭上眼,又直视着妹妹,缓缓回应:
「……我无视了你的感受,也无视了你至今为止所积累的一切。说出了非常失礼的话。还擅自认定你是这个家的牺牲者,伤害了你的自尊心。」
「……是啊。老实说,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是挺生气的。」
「对不起。」
「别道歉,我还有很多话想说。」
「……我明白。」
政近老实地点头,而有希的表情也变得愈发扭曲,语气粗暴地吐露出内心的不满:
「关于我自己,还有作为周防家继承人必须背负的责任和义务——竟然被你那么轻率地说成‘可以被替代’,我很不甘心。你还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我……开什么玩笑啊。」
这份毫不掩饰的愤怒与毫不客气的吐槽,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有希。
「我明白。我不是在小看周防家的继承教育。以前这份职责都是由我来背负的。但那时候和现在的状况不同。你突然像少年漫画里的主角一样爆发出‘使命感’,那我也会想说‘你在胡说什么,清醒一点吧笨蛋’。」
「……」
「突然想到」这几个字,无疑刺痛了政近。
确实,直到不久前他都还在犹豫是否回归周防家,却仅在半天之间,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种急转直下的决心,被说成是「临时起意」,他也无法辩解。
(当然不是临时起意,我早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是,看到妹妹痛苦的模样才终于鼓起勇气。可这种时机,说出来也毫无说服力。)
政近没有辩解,默默倾听着妹妹的质问。这时,有希语调一转,轻声问道:
「喂,我看起来……真的那么可怜吗?」
「不对……!」
对两天前那个相同的问题,政近这一次毫不犹豫地否定了。随后意识到自己语气过于激动,他深吸一口气,放缓语调,再次坚定地否认。
「不是的,我从未觉得你可怜。」
这是那个问题之后,他不断自问自答后,终于得出的答案。
「不是那样的……你明明有许多梦想,也有很多选择。你想做的事、想成为的人,都不止一种。我不认为继承周防家,是你真正想要的未来。可是……我……」
政近的胸口一紧,声音中充满苦涩:
「看到现在的你,我感到既焦虑……又心痛。」
有希静静地听着哥哥坦率的心声,神情认真地回应:
「哥哥你以前不是说过吗?爸爸之所以帅,是因为他选择了成为外交官,是为了和妈妈结婚。」
「……啊啊。」
突如其来的话题让政近有些困惑地应了一声,而有希的眼神微微游移,带着一丝淡淡的悲伤,低声问道——
「那我呢?为了守护家人的笑容,选择成为外交官的我,你不会感到骄傲吗?」
面对这句含着痛楚的问题,政近胸口隐隐作痛,脸上浮现出几近泫然欲泣的神情,低声回答,
「我是这样想的……我一直觉得你比任何人都更优秀、更坚强。真的,只有敬意。但也正因为如此……看到你为了这条道路付出那么多,我很痛苦。」
「……是吗。」
有希轻轻点头,目光仰起,凝视着半空。她的眼神一动不动,终于像自言自语般开口:
「……决心,并没有改变啊。」
「……嗯。」
政近立刻明白了她话中的含义,坚定地点头回应。
「我只是为了逃避这份痛苦,才会想让你自由……即使必须强迫你,我也想你能自由。不管你怎么看,我这都是为了我自己——」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坚定地宣告:
「我要剥夺你周防家继承人的身份。」
有希低下视线,接受哥哥直白的目光,闭上眼睛,嘴角浮现出一抹悲伤的微笑。
「我也……想让哥哥自由啊。」
这突如其来的真心告白,让政近倒吸一口凉气。
「我不想让你继续痛苦了……我只希望你能自由。」
那是有希还卧病在床时所怀抱的愿望。而如今再次面对,她低垂着眼睫,声音带着淡淡的悲伤。
「可是……原来对现在的哥哥来说,离开这个家才是更痛苦的事啊……」
她的表情微微阴沉,不知是为让哥哥生出这种想法而自责,还是因有同样感受却走向冲突的结局而不甘。
(……要是我们生在普通家庭就好了。)
政近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没有家族责任,没有沉重的名门宿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家庭。如果那样,兄妹俩或许能自由地选择自己的人生……
(……真是毫无意义的幻想。)
就算从现在开始,也并非没有逃脱的办法。只要两人一同离开周防家,远走高飞就行了。但他很清楚,有希绝不会选择这种逃避的路。所以他也明白,接下来她会说些什么。
「不过……我也有不能让步的东西。」
有希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地望向他。政近心中轻声感叹:「果然如此。」
「我至今积累的一切,谁都不能否定。我一定会成为周防家的家主。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会赢得学生会长选举,打败哥哥和艾莉。我绝不会输。」
那是毫不动摇的信念,是已做好万全准备的觉悟。她所展现的决心,正如艾莉莎那样,是一种以灵魂为光芒、笔直前行的意志之美。
(对我这种一直犹豫不决的人来说……太耀眼了。)
政近心中这样自嘲,却没表露出来。他也挺起胸膛回应,至少在气势上不能落于下风。
「我也要成为值得骄傲的自己。我要回到‘周防政近’。为此,我要在选举战中打倒你,与艾莉一同加入来光会。」
「哥哥也不会退让的。」
「嗯。我决定了,这条路就是我所选择的。」
「……是吗。」
「……不过,说了那样轻视你决心的话,是我不对,真的很抱歉。」
「啊,那就算了……反正我也踢了你一脚,就当扯平了吧。」
政近再次低头谢罪,有希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咳……那么,就算是和好了吧?」
「……如果你愿意原谅的话。」
「啊,真是的,别太拘谨了好吗?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挥舞着手臂,试图驱散沉重的气氛,然后突然鼓起掌来:
「好了,那就和好了!可以吗?」
「……嗯,我知道了。」
「吵架就到此为止啦!好了好了,结束!」
有希叉着腿站在床上,双手叉腰,「哼」地一声俯视着政近,扬起下巴:
「来玩‘我爱你游戏’吧。」
「哈?为什么?」
「作为重归于好的纪念,我们要互相传达爱意。」
「互相传达爱意……就是那个游戏吧?对视,说‘我爱你’,先害羞的人输?」
「对。不过这次规则稍微改一下,不是害羞的一方,而是先感到满足的一方输。」
「满足……?什么意思啊?」
「好了,来吧来吧,到我旁边来。」
「……真是的。」
妹妹「噗通」一声坐在床上,拍了拍身旁。政近明白说什么也无济于事,只好乖乖照做。
他在床上坐下后,有希转向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
「哥哥,我爱你。」
「……哦。」
并非平常玩笑,而是带着认真态度说出的「我爱你」,让政近有些措手不及。
「我、我也——」
「要看着我的眼睛。」
「唔……」
政近的视线一时飘忽,最终在责备下与她对上。他鼓起勇气,带着羞涩低声说:
「我爱你,有希。」
「我也爱你。」
「我打从心底爱你。」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哥哥的人。」
「……我也是,最爱你的人。」
「……嗯嗯~」
「你这不就很满足了吗?」
有希咧嘴笑道,政近看了她一眼。有希却摇摇头:
「还没满足。继续。」
「这是什么错误的判定方式……」
无视政近的吐槽,有希继续直视他:
「哥哥……温柔可爱的哥哥,我比谁都爱你哦?」
「你是我最温柔、最可爱的妹妹。我爱你。」
「欸嘿嘿~」
「我就说你很满足了吧。」
「嗯,还不够。爱还不够。」
「那要怎样?要我抱着你说?」
妹妹扑进他怀里,把脑袋靠在他肩上。政近心中无奈地叹气:「你这到底有几分是认真的啊……」
正是个好机会,他决定问出口。
「……那个,你说的,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嗯?什么意思?」
「……老实说,我一直不知道你会喜欢我到这种地步。」
下定决心说出口后,有希愣了一下,慢慢松开抱着他的手臂。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政近对上她的视线,慎重地说道:
「我啊……你在这个家里忍受病痛,努力接受继承人教育,而我却什么也没做,只是过着懒散生活的无能哥哥。应该是被怨恨才对,没有被喜欢的理由。」
听到这话,有希睁大眼睛,随即轻笑出声。
「真是……老是讲道理,好烦啊。」
「你说什么——」
「照你这么说,那我可是那个在你努力念书时翘课玩游戏,最后病倒还霸占父母所有关心的妹妹耶?我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没理由被喜欢的人吧?」
「那是……」
确实,从表面事实来看似乎如此。但政近从未真正讨厌过她。
(不,虽然说得太绝对了……其实多少有点烦的时候……是蛮多的。)
即便如此,有希在他心中始终是可爱的妹妹。调皮捣蛋的时候、卧病不起的时候、犯傻露馅的时候、举止端庄的时候,她的每一面他都爱不释手。那个自由、任性、看似自私却总是替人着想的妹妹,是他真正爱着的存在。
「我也一样。」
像是看穿了政近心思,有希露出通透的笑容。
「虽然怕麻烦,想太多,烦恼又容易自我否定,总是闷闷不乐。但他也总是温柔地包容我,让我撒娇。我喜欢这样的哥哥。一直以来都很喜欢。」
说着,有希跪下来,轻轻抱住政近的头。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柔软的东西贴在额头,发出「啵」的一声离开了,但拥抱却没有松开。
这与先前如小动物般的拥抱不同,是如父母向子女传达爱意般,温暖而深情的拥抱。
(……是这样啊。原来是同样的心情啊。)
就在那一刻,政近终于明白了。
无需理由的爱,那种超越逻辑、只凭心意而生的情感。有希对他所怀抱的爱意,正是与他对她的那份爱一样。
这时,有希的双臂慢慢放松,抬头俯视他的脸,露出温柔的微笑。
「……」
政近没有说话,只是像她那样,轻轻回抱住她。
「哎呀哎呀,不好意思啦~~」
有希夸张地发出惊叫,又笑着钻回哥哥怀里。
「欸嘿嘿嘿嘿……」
政近怀中的有希,发出发自内心的满足声音。
兄妹二人,就这样静静感受着彼此的心跳与体温……
「话说回来,这气氛是不是该换换了?要不要聊聊胸的话题?」
「为什么非得聊这个?」
有希冷不防发出孩子气的声音,先前的氛围被完全打破。
「只是觉得……再这样下去,路线就要进入正式分歧了。」
「什么分歧路线?」
「关于我对妹妹的感情嘛……
▼作为女性的喜欢
▼作为家人的喜欢」
「没有那种东西啦!虽然感觉好像有!但没有啦!只有家人这一选项的啦!」
「是因为胸平,还是胸平?」
「别强行往胸部方向扯好吗。」
「可是如果是巨乳的话,你应该会直接推倒的吧?」
「妹妹的巨乳就像秃头胖大叔的魔眼一样吧。」
「呜呜,说得好好听……」
有希皱着眉离开政近,按着额头,满脸为难地低语:
「不对……那个秃头大叔可是一位从异世界归来的原勇者,为了保护挚爱的家人,三十年后再度解放了魔眼……我可以兴奋,我真的可以兴奋!」
「这不是靠脑内妄想硬撑的嘛?跟在妹妹的巨乳面前强行催眠自己‘这是我最爱的写真偶像××酱的胸部!’根本没区别吧?」
「呜……!但幻想设定和用幻想掩盖现实的短板,是两回事啊……」
「可单凭那种东西,还是无法燃起来吧?这一点是一样的。」
「咕、咕咕……!」
有希发出濒临崩溃的呻吟,整个人蹲在床上,拳头砸在床单上,发出仿佛吐血一般的低吼声。
「为什么啊……为什么不是只要有巨乳,不论是什么样的女孩都会无条件地变得性感吗……!」
「反例:艾琳娜前辈。」
「呜哈哈哈!」
「说到底,就算胸再大,只要不穿得太暴露,也不会让人觉得‘啊,好性感啊’,最多就是‘胸真大’而已。」
政近一边摇着手,一边无奈地吐槽。有希的动作嘎然停止,下一秒却以得意到近乎自豪的姿态猛地坐了起来。
「哼,喂喂,饶了我吧……难道哥哥你,还停留在那种低级阶段?」
「哦?情绪恢复得真快啊。」
有希一脸傲慢地举起双手,慢条斯理地摇着头,完全无视哥哥冰冷的眼神,低垂着眼帘,轻轻撩开额前的刘海,用仿佛在吟诵诗歌的语气缓缓说道:
「确实,穿着暴露的服装,比如泳装或内衣,确实美得惊人……平时看不到的,少女肌肤的柔嫩,那种只可远观的焦躁感。如果再配上巨乳就更不得了了,光是想象那种随动作微妙晃动的肉感,就能脑补出实际触感的柔软和张力。但是,但是——」
她突然抬眼,气鼓鼓地瞥了哥哥一眼。
「硬要说的话……制服、西装这类几乎没有露肤的硬衣服下,那种紧紧包裹住巨乳所营造出的束缚感、压迫感,也有它专属的性感存在……」
「……不,我刚刚不是说了吗,看那种穿着也不会觉得色情——」
「怎么可能不色情啊!!」
「好吓人!情绪太激烈了吧你!」
有希猛地前倾,瞪圆了双眼,政近身心俱退。就在此时,有希的表情一变,嘴角一歪,仿佛委屈到极点般哭腔爆发:
「笨蛋!哥哥大笨蛋!一点都不懂女孩子的心思!」
「诶,怎么突然骂上了?」
「不是你说的吗?‘什么都露出来反而不带劲,若隐若现才是王道’!」
「!」
政近猛然一震,被自己曾说过的台词击中灵魂深处。有希泪眼盈盈,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似的逼问道:
「告诉我……那个说‘若隐若现的色情才是精髓’的人,不就是哥哥你吗?那为什么你现在、现在却不懂!为什么不懂!把全部遮住的那种色情感!」
「呃……!!」
听到这句哭腔控诉,政近忍不住用颤抖的手捂住嘴。接着低垂着视线,仿佛在回忆什么,从指缝中挤出低沉的声音:
「对……对啊……」
他低语着,神情哀伤地看向妹妹。
「对不起,是我错了。」
「笨蛋!哥哥就是笨蛋!」
有希一边哭着骂他,一边猛地扑进哥哥怀里,用尽力气地抱紧他。政近则轻轻地抱住她,用柔和的声音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你说得对……巨乳很性感,被衣服包住也很性感。你是对的。」
「对吧!尤其是那种明明被硬邦邦的制服包得死死的,却还是挡不住的巨大存在!还有因为压力变形而产生的衣褶,变了形的轮廓,眼看就要崩开的扣子!这才叫做性感啊!哇啊啊啊啊!」
哥哥一边哄着哭泣的妹妹,一边抱紧她。而此刻的房门外——艾莉莎正一脸僵硬地看着屋内的情况。
「喂、喂,绫乃……那两人从刚才开始是在干嘛啊?」
「这是在确认兄妹之间的羁绊吧?」
「真、真的……?」
绫乃毫不犹豫地应答,艾莉莎则用一种将信将疑的眼神望向她。但在看到绫乃那双熠熠生辉、仿佛在目睹圣洁仪式的眼眸时,不禁微微退后一步。
门缝那边,有希责备哥哥的声音还隐约传来。小心翼翼探头一看,画面中是泪眼相拥的兄妹,听觉却是低级幻想话题。视觉与听觉之间的巨大落差,几乎令大脑死机。这不就像是打开了一段被错误标注的视频吗?
「……」
艾莉莎悄悄看了看自己的胸部——毫无疑问,在日本也属于「巨乳」类别。她不自觉地用双臂掩住胸口。而一旁的绫乃虽然娇小,却始终堂堂正正,没有任何掩饰的意思。
「话说回来,哥哥你什么时候才会注意到肚子上的色情?」
「说实话,我真的不懂啊。而且肚子这种部位,不管男女其实都差不多吧?」
「你……你这家伙!难道对屁股和大腿也能说出同样的话吗!?」
「唔,你这么说的话……不过我觉得每个人的肚脐多少都有点个性。」
「哦?也就是说你觉得肚脐有魅力?确实啦,像脐环那种也是一种装饰点。」
「但我真的搞不懂脐环有什么好的……」
「耳环喜好都因人而异呢~ 那在肚子上的其他装饰……比如说,淫纹之类的?」
「哇啊啊,突然跳到二次元世界了喂!不过说实话,我也不明白淫纹到底有什么吸引力。」
「这一点我赞成。我也不觉得淫纹哪里色情。」
「其实它就和纹身一样吧。看重个性的那种。我个人其实不太喜欢在漂亮皮肤上画字或图案。」
「可是你不觉得‘正’字很色情吗?」
「‘正’字真的很色情吧?」
「你这个色情狂!」
听着兄妹抱在一起谈论「正字」的热烈话题,两位纯真的少女面面相觑,满脸困惑。
「正字……?」
直到政近终于注意到艾莉莎的存在,兄妹之间那场「热烈探讨」才总算结束。
※顺带一提,有希在艾莉莎探头的一瞬间就注意到了。



————————更新时间2025-7-22




第四话 艾莉的大脑几度遭受破坏

「喂,有希,艾莉在看!艾莉在看啦!」
「有什么关系,就秀给她看吧……耶~~会计妹在看吗~~?政近同学现在正和我躺在床上相拥哦?」【PS:这里叫艾莉为会计妹的大概意思是把政近比作牛郎了。】
「不要添油加醋啊。放……开……我……啊!」
承受着艾莉莎冰冷的视线,政近奋力试图推开有希。但有希双手牢牢箍住政近的脖颈,纹丝不动。
「真是的,政近同学怎么了?刚刚还不是还那么火热激烈地相拥吗♡」
她甚至用大小姐般娇滴滴的语气收尾。
这时,艾莉莎大步上前,揪住有希的后衣领,将她从政近身上剥下 来。
「哎~~呀~~」
有希以生硬的语气发出造作的惊呼,滑稽地轱蛹好几圈。艾莉莎以冰冷的眼神扫她了一眼,视线转回政近身上——瞥见有希露出的臀部,整整三次。
「唔!」
「喂~,把裙子穿好。」
「哎呀,恕我失礼。」
艾莉莎睁大双眼,差点就要笑出来,露出了颇为罕见的神情。政近移开视线,朝着有希说道。随即,方才以搞笑漫画姿势仰躺在地的有希翻身坐起,整理好裙子,然后看向艾莉莎,单边眉毛挑衅似的扬起。
「喂喂喂,Pretty Girl……你这是什么表情?如果这就差点笑出来,可没法在这个家待下去哦?」
「别贬低周防家的品行。这个家只有你这么奇怪。」
「没错。这么奇怪的我,要在屋内这片严肃的气氛里,从爷爷大人与母亲大人看不见的角落,全力逗大家笑。命名为『绝对不准笑的周防家访问』……」
「说真的,你真的别这样哦?不准在爷爷背后秀出乔蒂哦?我说真的。」
「乔蒂……?」
「来,乔蒂。」
「呜呜呜!」
有希再次掀起裙子露出小熊内裤,艾莉莎又一次强忍笑意捂住了嘴。
接着,她好不容易咽回那几乎喷薄的笑意,以半是愕然半是叹服的视线投向有希。
「真亏你能在学校隐藏这种本性……」
「很会装乖吧?」
「吧……是的,真的。甚至以为是双重人格。」
「哎呀哎呀,居然说我是双重人格……请称呼为『大小姐模式』好吗?」
「唔啊啊,脑袋要坏了……」
有希不仅态度与语气,连音调都彻底转变,艾莉莎抱头发出从未有过的哀鸣。见此情景,政近判断『正经的艾莉加上火力全开的有希,刺激果然太过强烈了』,便下床走向艾莉莎。
「好,艾莉,先去我房间吧。」
「哦,那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然而在艾莉莎回应之前,有希已从床上挨近,依恋般搂住了政近。

「唔哦……不对,你别跟来啦。」
「为什么啦~~别排挤我啦~~……我爬我爬。」
「不准爬不准爬。」
妹妹双手搭在哥哥肩膀,双腿缠住哥哥身体,灵活攀爬,政近一边踩稳脚步以免跌倒,一边吐槽。但有希毫不在意,双腿固定在政近胸口下方,双手紧抱哥哥的头。
「不要!好不容易和好了!不想离开!不想离开!」
「啊噗,等等,脖子会痛所以住手!」
有希如幼儿园孩童般嬉闹撒娇,艾莉莎见状脸颊微抽。
「……欸,你们平常都是这种感觉吗……?」
「嗯?是啊,那当然——」
「不,没那回事。这是雨过天晴的特殊情况。」
「真是的,哥哥大人怎么了~~♡难道说,因为是在艾莉同学面前所以害羞吗?」
「我才要问你为什么——」
比平常还要粘人吗?不只是因为和好这个理由吧……政近想到这里忽然察觉。察觉之后,他朝头顶下方投去白眼。
「你乐在其中吧?」
政近感觉到头顶上方的有希停止磨蹭脸颊,继续说下去。
「因为第一次在朋友面前展现这副模样……所以你乐在其中吧?」
「……不愧是我最心爱的哥哥大人。原来您早就看透了。」
有希以正经的声音说完,轻盈地从政近身上跳下,然后朝艾莉莎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开口:
「对不起,艾莉同学。我第一次在家人与绫乃以外的人面前展现这副模样……所以有点兴奋过头了。」
「啊,这……这样啊……」
艾莉莎顿时收敛严厉表情,轻声呢喃【我是第一个……】,脸上露出些许傲然……又隐约暗喜的神色。
「哎,既然是第一次……那就没办法了。」
「呵呵呵,谢谢。所以我最喜欢艾莉同学了。」
「是……是吗?谢谢……」
有希如偷袭般直白表达好感,艾莉莎瞬间睁大双眼,随即迅速移开视线,手指忙碌地拨弄着发丝。任谁都看得出这是在掩饰羞涩。
((太好骗了吧……))
兄妹的心声意外重合。接着,有希挂着笑容轻轻举起双手。
「那么,来个和好的拥抱吧。没事的~~我丝毫没有非分之想哦?」
「你明明就是大叔眼神,还敢说这种话。」
有希双手举至肩膀高度捏拳跑来,政近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制止。艾莉莎慢半拍察觉这只手的意图,连忙双手护胸后退。
「我……我说你啊……应该说,为什么你对胸部这么感兴趣?你……也有吧?」
「呵……年轻人。」
有希就这么被政近抓着后颈,以令人火大的表情喘着粗气。
「听好哦?这个世界上,胸部分成四种……揉不到的胸部、可以揉的胸部、可以抓的胸部,以及……可以夹的胸部。」
「这是能一本正经说出口的事吗?」
有希无视哥哥冰冷的吐槽,按着自己的胸部继续说:
「我是可以揉的胸部。绫乃是可以抓的胸部。艾莉同学……差不多可以夹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
「咦?当然是说乳——」
「晚安」
政近将妹妹抛到床上,连人带被卷成筒状,最后将枕头覆在她脸上,无视有希「唔咕」的悲鸣,引导艾莉莎走向房门。
「好了,我们走吧。继续和这家伙在一起会很累吧。」
『以煞有介事的理由想把女生带进房间的家伙在说什么……你这么做应该更累吧~~?被袭击的话应该更累吧~~?』
「嗯,别听她的。」
妹妹从枕头底下发出模糊的声音,政近无视于她,催促艾莉莎离开。然后在走出房间之际,轻声告知门边的绫乃。
「(她大病初愈却玩得很疯,让她休息一下吧。)」
「(遵命。)」
「嗯?绫乃?」
「(请问怎么了吗?)」
绫乃点头回应,政近觉得她有点异样,重新凝神注视她的脸,但绫乃只是如往常般面无表情,微微歪过脑袋。
「……没事,拜托了。」
「是。」
政近心想「是我多心吗?」,歪了歪头,跟着艾莉莎离开房间。
然后,即使在意绫乃的状况,政近还是前往昔日的卧室,开门迎接艾莉莎。
「请进……啊,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否还能称为我的房间。」
「打扰了……」
艾莉莎带着几分拘谨步入房间,政近随后跟入,反手关上门。艾莉莎缓缓环视着时间仿佛凝固在数年前的室内,仿佛已将方才的嬉闹全然抛诸脑后,低声感慨道:
「你是在这里长大的吧。」
「嗯,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我也很意外。」
「……可以碰吗?」
「请便?」
得到政近的许可后,艾莉莎站到书柜前,抽出附近的一本书,翻开几页后微微蹙眉。
「你小学时就读这个?」
「嗯?我看看……啊,记得是看过。不过当时大概也没完全读懂就是了。」
政近怀念地望着艾莉莎手中那本关于近代史与世界局势的书籍,轻声笑了笑。
「这样啊……总觉得,更有真实感了。」
「嗯?什么真实感?」
政近抬起视线,与嘴角含笑的艾莉莎四目相对。艾莉莎用目光示意整个房间,声音温柔:
「你曾是周防政近……在这个家,为了成为周防家的继承人而拼命努力……这些都是事实。嗯,我现在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了。」
「……」
艾莉莎说这话时,眼中想必映出了那个小小的、拼命用功的年幼周防政近的身影吧。政近不知该如何回应,含糊地点了点头。艾莉莎接着轻声说:
「你……也曾经非常努力过吧。」
「嗯?」
「啊,没什么。只是……我……一直以为你这个人,不用努力也能无所不能。」
面对政近疑问的目光,艾莉莎略显尴尬地解释完,视线投向塞满厚重书籍的书柜,继续说道:
「不过,你确实从小就一直很努力吧。肯定比我努力得多……这么一想……嗯,我为自己误解了你感到抱歉。」
「……」
这是政近从未深思过的事,一时难以完全理解。然而,艾莉莎的手轻轻抚过书柜上排列的书脊,声音依旧温柔:
「这里的每一本书……你积累的每一份努力,都塑造了现在的你……能知道这一点,我非常开心。」
「……」
这出乎意料的话语,让政近僵在原地。
努力。政近一直觉得这个词与自己最是绝缘。
因为他总认为,自己至今不过是靠着父母遗传的天分巧妙应付一切……他一直如此认定。然而……
(以周防政近的身份付出的努力……)
听她这样一说,政近确实有了头绪。
(仔细想想……能考上征岭学园,也是因为住在周防家时拼命用功打下的基础……)
即便政近拥有超乎常人的学习能力,仅靠半年左右的应考准备就考上日本最难考的初中也近乎天方夜谭。之所以能做到,正是因为住在周防家的那段岁月里,是以进入征岭学园为目标而刻苦攻读。
(在这个家习得的社交能力,让我能向任何人搭话。懂得如何言行举止才不致令对方生厌。)
背负着中产阶级的背景,却能在征岭学园与上流阶级的子弟周旋抗衡,无疑都仰仗了这些能力。
(而且,钢琴的造诣也是……)
对政近而言,钢琴是与母亲共享快乐时光的核心,也是与母亲关系破裂的锚点,是承载着对母亲爱恨的象征物。然而……这样的钢琴技艺,如今却在选战中派上了用场。挫败雄翔的阴谋,成功拉拢依礼奈,都归功于周防政近时期拼命磨砺出的钢琴造诣。
(啊啊,原来如此……)
以久世政近身份度过的岁月,不必否定。不必认为是错误的。这是三天前艾莉莎告诉他的事。
而现在,艾莉莎又告诉他,对于周防政近的身份,也是一样。
为了成为周防家的继承人,一心一意努力的那段日子。想回应爷爷的期待,想得到母亲的称赞……后来失去这两者的意义,认定『一切都是徒劳』而将其割舍的那段岁月。
(但是……艾莉她认同了。)
仅仅如此。仅此一点,仿佛让他得到了巨大的回报。仿佛那段岁月并非虚掷。
「……」
「咦,怎……怎么了?」
回过神来,政近才发现泪水正从自己眼中滑落。
艾莉莎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带着关切开口询问。但政近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落泪。或许……这是周防政近的眼泪。
(啊啊,如果是现在……)
感觉那个曾经渴望得到母亲称赞的自己,也能被接纳了。那个在对母亲失望的同时,连同那个拼命追求『毫无价值之物』的、天真的自己也一并否定并抛弃的,昔日的周防政近。
「没事吗……?」
艾莉莎忧心忡忡地伸手轻触政近的脸颊。那冰凉的指尖让他意识到自己脸颊的滚烫。
「啊,没事,我——」
政近像往常一样想笑着搪塞过去……却不知为何,如鲠在喉。
(原来如此,其实一直以来的我并非『没事』……)
他终于察觉到了这一点。
「我啊……」
「嗯?」
「我……」
艾莉莎温柔的声音,以及那笨拙地抚摸着面颊的手的触感,仿佛在无声地鼓励着他,让政近喉头颤抖着,终于低语出声:
「我,真的,很努力……!」
「……这样啊。」
「想得到妈妈的称赞……我一直,都很努力……!」
像是从灵魂深处拼命挤出的话语脱口而出,泪水也随之汹涌而下。但同时,政近感到内心正一点点变得轻盈……他闭上了双眼。艾莉莎依然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
「……冷静下来了吗?」
「嗯。」
不知过了多久。当泪水止息时,政近的心境竟已平静得不可思议。
(真神奇……对这个家的景象,已经完全不会觉得难受了。)
那种仿佛被勾起内心深处的苦涩回忆,从而感到阵阵刺痛的不适感。以往在这个家时总如影随形的这种感觉,如今已荡然无存。
这一切,都是因为此刻陪伴在身边的这位少女……政近牵起她仍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将额头轻贴在她手背,就这样跪了下来。
「咦,政,政近同学?」
政近握着艾莉莎的手,抬头看向她慌乱的脸庞,真挚地说道:
「艾莉,谢谢你。你的话……拯救了现在的我,也拯救了过去的我。让一直停滞不前的我终于能够前进。我……真的感激不尽。」
听到政近发自肺腑的话语,艾莉莎睁大了双眼……随即有些难为情似地迅速别开了脸。
【这张表情,好奸诈……】
「咦?」
「没……没什么!真是的!我会害羞,快点站起来啦!」
「……是是是。」
艾莉莎像是难以承受般喊道,政近苦笑着站起身。
「……不过,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真的谢谢你。」
「啊,是吗……我也有事情要感谢你,算是扯平了吧?」
艾莉莎语气冷淡地说完,又轻声补充道
【而且多亏有你,我的世界变得辽阔……】

「……这样啊。总之,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搭档娇羞地噘起嘴,政近以温柔的表情点头回应。随后他用力擦去泪水,换上开朗的语气。
「话说回来,我想到一件事。既然已经向你坦白了一切,或许也该对生日派对的来宾说明详情。」
「咦……?啊,这么说来,乃乃亚同学和沙也加同学知道你和有希同学的关系吧?」
「咦?你听谁说的?」
「……乃乃亚同学说的。还有……对不起。」
「唔咦?怎么了?」
艾莉莎突然低头道歉,政近颇感意外。接着,艾莉莎带着愧疚开口:
「昨天乃乃亚同学问我,我到你家和周防家拜访会不会不妥……我当时不小心说出你想回到周防家的事。」
「啊,啊啊?原……原来如此……总之,那家伙应该不会到处乱说,所以我不介意就是了……」
乃乃亚知道政近这边的隐情,艾莉莎大概是担心她,以咨询烦恼的形式不小心透露了。政近隐约推测出这个状况。
(嗯?那家伙会担心别人……?)
虽然这种突兀感瞬间掠过脑海,不过政近转念一想「或许不是担心,而是出于好奇」,决定忽略此事。然而即使听到政近说不在意,艾莉莎的表情依然没有明朗起来。
「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我觉得你比我先对乃乃亚同学和沙也加同学说出秘密……我也有点迁怒,不小心泄露了你的隐情……所以,对不起。」
「啊啊,原来是这样……」
政近终于明白艾莉莎愧疚的真正缘由,点了点头。
「不,你有这种不满是理所当然的,真的不用在意……说得也是,你会这么想也情有可原。但请容我解释一下,乃乃亚原本就见过以前的我。虽然我不记得了,不过她说在钢琴发表会上见过我。」
「啊,原来是这样……」
「嗯。然后,因为我姓周防……还有我们的眼睛有点像这种模糊的理由看穿的。沙也加则是乃乃亚告诉她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对不起,我……」
「不,这部分真的不用在意了。」
政近阻止艾莉莎再次低头,即使隐约觉得「咦?我好像忘了什么……」,还是回到了正题。
「所以,我觉得也可以对其他成员说明我和有希是兄妹。他们的话,应该不会说出去……当然也得和有希商量一下。」
「……也对。既然你愿意,我觉得这样也不错。」
艾莉莎说完,微微歪了歪头。
「只是在这种情况下,有希同学她……那个……」
艾莉莎欲言又止,但猜到她想说什么的政近摆了摆手回应。
「不,我想她再怎么样也不会暴露本性的哦?只会正常说明我们是兄妹……」
「啊,是吗。说得也是……」
「……话说回来,我想趁这个机会问一下……刚才还好吗?总觉得不难想象你被有希捉弄得够呛……」
政近想起艾莉莎鼓起脸颊不断捶打他胸口的模样,体贴地问道。艾莉莎闻言,像是死心般轻声笑了笑。
(啊啊,感觉她已经不想思考这件事了。)
政近差点就要点头认定这是正确答案……此时艾莉莎的双手却猛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那是怎么回事!欸,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原来你还没消气啊……哎呀~~说真的,那到底算什么啊?」
艾莉莎带着骇人的表情前后摇晃着他,但政近非常理解她的心情,因此毫无抵抗之力。
「那孩子……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唔~~完全无法反驳。」
实际上,政近对『妹妹模式』下的有希产生『这家伙脑子有问题』想法的次数多到数不清,所以完全无法反驳。一直只见过『妹妹模式』的艾莉莎,感受到的落差肯定更加强烈。
正因为知道这种内情,政近只是乖乖承受着艾莉莎激动的情绪……不过在她终于停手、开始大口喘气时,他举起双手说道:
「啊~~如果我能说一件事的话……那就是绝对不要试图和那种状态下的有希进行正常对话。那家伙全力胡闹的时候,基本上都是不经大脑、只凭兴致和气势说话。未经思考的言语,用大脑去理解也是徒劳。」
「那我该怎么办……」
「用同样的调调回应……应该做不到吧,总之只能习惯了。」
「我可不想习惯到这种程度。」
「放心放心。你不是也变得比之前更能应付我的胡闹了吗?没问题没问题。」
「说得真轻松……话说,原来你有自觉是在耍我啊。」
「唔……算是吧。」
政近迅速别过头去,艾莉莎抬头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后放开了他的衣领。接着,她看到政近皱巴巴的衬衫和歪掉的领带,眉梢微微下垂,轻轻噘起嘴,开始替他整理。
「总之……刚才迁怒于你,我向你道歉。」
「不,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敢直接对那个娇小又刚康复的家伙发脾气。我刚才也说过,那家伙会变成那样,我也是原因之一……」
「话……话说回来,这个怎么打?我总觉得会歪到一边。」
「等等,原来你不知道怎么打领带?」
「这也没办法吧?我从来没打过领带……」
「咕呃,既……既然这样就不用勉强帮我打……」
「半途而废不符合我的个性!」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镜子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即使视线压到最低,脖子上的领带结也进不了视野。相对的,映入眼帘的是艾莉莎一脸严肃地与领带搏斗的美丽容颜。细腻雪白的肌肤,长睫毛镶边的宝石般眼眸。近距离注视着这些……政近事到如今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少女面前嚎啕大哭,强烈的羞耻感瞬间袭来。
(唔,唔唔……失策……)
加上现在是艾莉莎帮他打领带的状况,总觉得好像自己变回了小孩子……政近扭开了头。
「唔……好,这样如何?」
这时,艾莉莎放开了领带,迅速抬头看向政近的脸。然后,她看着像是要掩饰什么般别过头的政近……眨了眨眼,露出惊觉不对的表情护住胸口,迅速后退。看到她这副模样,政近明白自己被扣上了某种绝不能坐视的莫须有罪名,连忙辩解。
「不,等一下,你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
「我没看。真的没看。」
「没看什么?」
「就是……那个…………你的胸部。」
「那你为什么有点尴尬又害羞地别过头?」
「这是因为……」
政近出于男性尊严而语塞,艾莉莎的眼神温度骤降。
「差劲……原来你真的在用那种眼光看我。」
「不,这绝对是误会!我想你大概是听到我刚才和有希的……那个,关于巨乳的对话,但那只是配合有希的话题回应!真的只是那样!没错!我只是配合那家伙的调调,顺势回答而已!」
「换句话说,你承认我是巨乳?」
「这……因为,客观上确实很大……」
无论如何都只会自掘坟墓,而且只会演变成性骚扰的这个状况,让政近声音渐弱,移开了视线。
「不,可是,我真的没用那种眼光看你……应该说,我刚才真的没看你的胸部……」
「……啊啊,我想起来了。政近同学,你是不是只会在女生穿得比较清凉的时候才觉得色情?」
「不,唔,总之,是的。」
政近越来越不敢直视艾莉莎,含糊地回答……此时,他视野之外的艾莉莎表情发生了变化。
「♪」
刚才冰冷的表情为之一变,像是找到了值得捉弄的对象,露出了嗜虐而愉快的笑容。凑巧的是,这个表情与有希刚才内心对艾莉莎的想象如出一辙,但对此毫不知情的艾莉莎,正一步步慢慢逼近政近。
「换句话说……你认为我穿泳装的样子很色情?」
「……不予置评。」
「沉默视为肯定哦。」
「……不予置评。」
「啊,是哦……这么说来,在后夜祭我穿礼服的时候,你也相当专心地偷瞄我的胸部……当时也觉得我很色吗?」
「这个话题还要持续多久?」
「直到你全部老实招供为止哦。」
「为什么要逼我招供啊!」
「因为搭档总是用有色眼光看我,我会静不下心。」
到了这个阶段,艾莉莎声音里的轻蔑色彩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愉快的语调。政近终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皱起眉头看向艾莉莎。
「不,如我刚才所说,我不会总是用那种眼光看你。真的。」
关于这一点,政近确实如艾莉莎所说,所以他加重语气主张自己的清白……但出乎意料,艾莉莎并未退缩。她娇媚地轻轻眯起双眼,高傲地抬起下巴问道。
「是哦~~?可是你好像总是频频偷瞄我的胸部耶?」
「……这是男人的本能。」
「是哦,所以并不是出于性欲才看我吧?」
「那当然。」
「啊,是哦。」
艾莉莎以完全无法接受的语气回应政近的秒答,双手托在胸部下方,像是刻意展示给政近看般耸了耸肩。那傲人的双峰被向上托起,向前突出。
「……」
「总觉得你刚才明显睁大了眼睛耶?」
「你这样太奸诈了吧?」
「什么奸诈?只要没裸露,你就不会用那种眼光看吧?」
「你是明知故犯吧?还有,我睁大眼睛只是被吓了一跳,不是出于色欲。」
政近说到这里,重重叹了口气,刻意露出疲惫的表情开口:
「话说啊,你为什么会时不时这么积极地进攻?」
「积极进攻?」
「就是说,那个……比方说后夜祭那时候的举动……」
「哪个举动?」
「就是……不,你明明知道吧!」
艾莉莎故意扬起眉毛,政近忍不住对她大喊。接着,艾莉莎露出困惑的表情,上半身微微前倾,左手依然托在胸部下方,右手……居然解开了衬衫的第三颗纽扣,用力向两边拉开。
「……你说这个?」
「你这家伙!」
丰满的双峰从衬衫缝隙中完全显露出来,紧贴在一起形成一道深邃的沟壑……甚至能隐约瞥见水蓝色的内衣,政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钉在了那里。
「哎呀,你的眼神确实明显变了呢。」
然而,艾莉莎那着实愉快的声音让政近猛地回神,他动员起所有的理性,硬生生地将视线从那里移开,近乎哀号地喊道:
「就……就说了!你为什么突然做这种事?」
「……因为你的这种反应,让我非常愉快?」
「你……你啊……太牺牲色相了。」
完全乱了方寸的政近咬牙切齿,双手抓着头发,挤出声来。
「应该说,你真的别对男生做这种事啦……!」
「为什么?」
「因为这样就算被做了什么也不能抱怨。」
政近不屑地说完,瞪向艾莉莎。但艾莉莎不为所动,再次双手抱胸,困惑般地耸了耸肩。
「哎呀,你想摸吗?」
「!」
「想摸的话也没关系哦?」
衬衫的缝隙被从下方有力地撑开,露出魅惑的峰峦。
「只不过……你要清清楚楚地说出你想摸。」
艾莉莎露出了挑衅而蛊惑的笑容。
眼前是看惯了的艾莉莎穿着制服的模样。红色蝴蝶结下若隐若现的、艾莉莎丰满双峰的非现实光景,让政近停止了思考。
艾莉莎带着些许羞涩的俄语,滑入了政近冻结的大脑。
【要不要……确认夹不夹得起来?】
(~~~~!)
艾莉莎脱口而出的炸弹发言,让政近脑中瞬间沸腾——
(慢着!你绝对不知道是要夹什么东西吧?!)
大概是继「揉得到」与「抓得到」之后是「夹得到」,所以误以为是夹手吧。政近察觉到了这一点……察觉的同时,『我怎么可能对这么纯真的女生乱来!』的理性声音在脑中响起,政近紧握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唔咕,咕……」
政近发出呻吟般的声音,脖子发出「叽叽叽」的声音往下低垂,视线落在脚边,然后用仿佛呕血般的声音宣布:
「我想摸,但是,我不摸……因为,我是绅士……!」
政近露出了如同切腹般痛苦的表情,艾莉莎眨了眨眼睛,随后轻笑出声。
「哎呀,是吗~~?看你露出这种痛苦到极点的表情,我觉得你没什么绅士的样子。」
「……在战胜欲望的那一刻,我就是绅士了。」
「呵呵,说得也是……你确实是个绅士。」
「……那个,总之可以请你把扣子扣好吗?」
「嗯~~?」
政近依旧看着下方恳求,艾莉莎倾过上半身窥视他的表情。然后她咧嘴一笑,这么说道:
「那么,作为帮你调整领带的回报……来帮我扣扣子吧?」
「唔,什……!」
「既然是绅士,应该能利落地扣好扣子吧?」
艾莉莎愉快地说完,站起身来,双手在身后交握。这个表明不想自己扣的姿势,让政近哑口无言。
(咦,真的假的?)
政近忍不住目不转睛地盯着艾莉莎的脸,但她只是挂着愉快的笑容……政近混乱了。
(不对,怎么想都做得太过火了吧!怎么回事,怎么了?平常那个有洁癖的你跑哪去了?是被有希的什么举动刺激到了吗?)
难道是看到有希炫耀般地和政近卿卿我我,因而激发了对抗心态?就算这样也该有个限度吧……思考到这里,政近忽然察觉了一件事。
(不对,不是对抗心态……反倒是迁怒?因为被有希捉弄了?)
被马力全开的有希单方面捉弄、当成玩具……这份压力,她下意识地发泄在了政近身上?仔细想想,她自己也清楚说过「脑袋会出问题……」这句话。
(原来如此。因为被有希捉弄,所以就来捉弄我当成报复吗……)
政近如此接受了这个解释,接受的同时头脑也冷静下来,他露出怜悯的表情,轻轻将双手放在艾莉莎的肩膀上,温柔地劝诫道:
「艾莉,你累了……」
「……这是什么像是医院医生才会有的反应?」
政近突然从绅士转职为医生,艾莉莎露出了有点扫兴的表情。但政近以带着些许悲伤的眼神摇了摇头。
「不,没关系的。因为我懂。」
「这是什么恶心的说话方式……」
政近用诡异的男大姐语气劝诫着,艾莉莎翻了个白眼,松开了交握在身后的手,举到胸前。
「没错,要好好扣好扣子哦?因为你是女生,必须保暖才行。」
政近心想「她终于恢复正常了吗?」,暗自松了口气……但没多久,艾莉莎又咧嘴一笑。
「不赶快扣好……要扣的扣子会增加哦?」
她居然将手伸向因为来自内侧的压力而紧绷到快要弹开的第二颗扣子。这出乎意料的追击让政近睁大双眼,身体猛地大幅后仰。这个反应使得艾莉莎蛊惑的笑容更深,手指缓缓解开那颗扣子——
「喀嚓,明明是光溜溜的处女少给我嚣张!砰!」
……总觉得,门后突然射来凶恶的子弹。而且是射完就跑。
「「……」」
两人不禁一脸愕然,注视着瞬间开阖又关上的门扉。
「……刚才那是怎样?」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艾莉莎茫然低语,至此似乎才终于理解了刚才被骂了什么。她双手紧握,睁大双眼,发出近乎窒息般的抽气声。
「咦,啊……?处……?处……处……女?咦,光溜溜是什么意思……?」
艾莉莎在多重意义上都无法平息内心的慌乱。政近暂时将她放在一旁,走到门口打开门确认走廊,但妹妹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
「我确实……是处女……可是,为什么……应该说,她听到哪里了……咦,说起来我刚才在做什么……居……居然像个……痴女……?」
转身一看,艾莉莎像是急速回神。看着她脸蛋逐渐染上绯红……政近判断自己最好立刻离开此地,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告知。
「好好休息吧。」
政近说完便关上门,轻轻吐出一口气。
(得救了……不对,是被救了。话说回来,我可以这么形容吗?)
政近自问自答地稍微歪了歪头,然后前往有希的房间。他敲门,听到回应后推门而入,只见有希如同等待挑战者的最终魔王,在椅子上展露着无惧一切的笑容。
「哎呀?艾莉同学那边没问题吗,我的好兄弟?」
「我说你啊……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
「光溜溜是什么意思……说起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怎么听到里面的对话?」
「怎么听?就是……」
有希从附近的桌子拿起一个玻璃杯,横放后将杯底贴在耳朵上。
「像这样把杯子按在门上。」
「好古典的做法。咦,这样真的听得到吗?」
「不,老实说不太行……不过我隐约觉得哥哥在焦躁,艾莉同学在得意,所以推测艾莉同学可能得寸进尺了。」
「这什么察觉气息的能力……」
「呵,我拥有可以感应恋爱喜剧波动的呆毛感应器……」
「啊,是哦。」
有希指着自己的脑袋说出这种蠢话,但政近的反应极其冷淡,她立刻收起装模作样的态度耸了耸肩。
「所以,如果问我从哪里开始听,我应该会回答什么都没听到吧?还有,刚才说光溜溜吗?那个是隐约觉得艾莉同学像是连小红豆都没见过的纯正处女,所以脱口而出。」
「小红豆是什么意思,小学生吗?」
「啊,顺带一提,我刚才说的光溜溜不是没长的意思——」
「睡吧。」
政近迅速拉近距离,从有希手中拿走杯子,以公主抱将她抱到床上盖好棉被,温柔地哄她入睡。
「呼……」
「好,睡着了。」
政近满意点头的这时响起了敲门声,绫乃拿着小水壶走了进来。
「政近大人……?」
大概是以为政近肯定和艾莉莎在一起。绫乃头上冒出问号歪着脑袋,政近轻声向她开口:
「(之后交给你了。还有……)」
政近说到这里稍微犹豫,然后闭口不语。但他立刻下定决心,笔直地注视着绫乃的双眼问道:
「(你知道妈妈在哪里吗?)」
「(优美大人吗……?优美大人的话,应该在房间……)」
「(这样啊,谢谢。)」
「(嗯?……啊,还有奶奶说,方便的话要不要留下来吃晚餐……艾莉莎小姐也一起。)」
「(……不,这就免了。而且艾莉家里应该也有饭吃。)」
「(遵命。)」
「……」
政近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低头的绫乃的表情。
「(嗯?请问怎么了吗?)」
「(……绫乃,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属下没什么特别的……)」
「(是吗?)」
总觉得刚才的绫乃和以往有些微不同,不过既然她说只是多心,那也真的只是多心的程度,所以政近暂且接受。
「(如果发生什么事,随时都可以找我或有希哦?)」
「(好的,谢谢您。)」
「(……嗯。)」
政近轻轻将手放在绫乃头上,离开了房间。
「……好。」
然后他稍微提振精神,下定决心前往母亲的房间。
    ◇
「政近同学……那个,真的要这么做?」
周防家的钢琴室。政近打开设置在室内的平台钢琴琴盖,优美在房间入口看着他。
优美像是害怕接近,却也像是无法逃走,就这么僵立在原地。政近瞥了一眼这样的母亲,视线落回琴键上开口:
「我啊,并不是喜欢钢琴。」
「!」
即使感觉优美睁大了双眼,政近也没看向她,继续说下去:
「总之,不只是钢琴……在这个家学过的东西,我都不记得自己曾经觉得喜欢,或是觉得学得很开心。」
听起来像是挖苦的话语,政近却毫无负面情感地平铺直叙。优美静静地聆听着。
「不过上次……在学校,我和乐团成员进行了即兴的合奏?当时,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却觉得很开心……我还以为那是第一次享受音乐的经验。」
政近环视和昔日几乎毫无变化的钢琴室,轻声一笑。他的眼神中已无痛苦,只剩下对往昔的怀念与淡淡的温暖。
「我想起来了……很久~~以前,我和有希真的还很小的时候……记得是还没向钢琴老师正式学琴的时候……曾经和妈妈一起弹过钢琴。哎,我不知道那样能不能称为『弹』就是了。」
感觉反倒只是兄妹俩一起干扰母亲的演奏。
当时就喜欢恶作剧的有希,在母亲演奏时会闯进去用力砸出低音。政近也一样,以叮咚作响敲出不知能否称为过门的高音。即使被两个孩子如此妨碍,母亲也只是温柔一笑,即兴配合着他们演奏。
「虽然只是恣意乱弹……不过,我喜欢那段时光。」
不懂钢琴的基础,没有弹奏乐曲的念头,只是透过钢琴与母亲、妹妹嬉戏的那段时光。那时,政近确实享受着钢琴。喜欢着钢琴。
政近朝着母亲清晰地说出这份心声。
「我……喜欢妈妈的钢琴。真的。」
政近的话语让优美睁大了双眼。政近注视着那双眼睛,真挚地恳求。
「所以……可以弹给我听吗?」
感觉这么一来就能回想起来。在正式开始学钢琴,一心想要弹好时失去的……那份即使没有目的,也能纯粹享受钢琴的心情。以及……曾经喜欢着母亲的周防政近的心情。
「一次就好。拜托,可以吗?」
优美默默承受着儿子的视线……视线一瞬间差点移开,随即改为闭上双眼,再度看向政近。
「……我知道了。」
然后,优美踏进了钢琴室——
    ◇
周防家的宅邸突然响起了钢琴声。
在床边守护有希的绫乃忽然抬头,辨认出这是优美的琴声,心想「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微微歪过脑袋。
然而,当新的琴声加入演奏之后,绫乃睁大了双眼。
「咦……」
她不禁发出了一声轻呼。
那是与最初响起的演奏截然不同的音色。绫乃同样熟悉这个音色……然而,以她所知的演奏者来说,这声音听起来显得相当生涩笨拙。可是……
(啊啊……)
感觉不到刻意追求高明的意思,实际上也并未弹得多好,听起来甚至像是单纯让琴声重叠的演奏。然而,这段演奏却强烈地撼动着绫乃的内心。
(啊啊,啊啊……!)
绫乃闭上双眼,双手交叠放在裙子上,深深低下头。在她面前……躺在床上的有希,嘴角静静地浮现出一抹微笑。



————————更新时间2025-8-17——————抱歉这段时间在处理实习的事情耽搁了






第五话 大坦白大会,开演

第二天放学后。学生会室内,除了学生会的成员们,毅、光瑠、沙也加和乃乃亚四人也悉数在场。总之,参加过艾莉莎生日派对的成员们已尽数到齐。
政近站在能一览长桌的位置,目光逐一扫过聚集于此的众人。
在惯常的生日会座位上,统也露出半是好奇半是担忧的神情,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四位客人坐在各自的老位子上……尤其是茅咲,她投向乃乃亚的目光带着某种看透一切的审视。玛利亚则一如往常,开心地为所有人分发着红茶。毅略显不安地坐在艾莉莎的座位上。光瑠坐在政近的座位上,似乎有些不自在。沙也加则冷静地端坐在有希的座位上。而在绫乃的座位上,乃乃亚单手托着腮,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
政近确认了这一切,与站在左右的有希和艾莉莎交换了眼色,然后开口。绫乃坐在墙边。
「嗯,感谢大家今天在百忙之中抽空聚集于此,客套话就省略了」
「不,谢辞可不能省啊。」
「好的,刚才毅的精彩吐槽已经收到,现在进入正题。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
说到这里,政近瞥了一眼站在右侧的艾莉莎,继续说道。
「是为了详细说明前几天艾莉莎在生日派对上中途离席的原因……以及我和有希之间的秘密。」
「秘密……?」
茅咲面露讶异,乃乃亚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挑了挑眉,玛利亚和沙也加则静静地注视着政近。在其他三位男性投来的充满疑问的目光中,政近下定决心开口——
「其实——」
「其实我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哦♡」
「呃啊」
有希仿佛要盖过哥哥的话,亲昵地抱住政近的手臂宣布道。紧接着,传来一种奇怪的声响。
「「「「「……」」」」」
无论是投下这枚重磅炸弹的人,还是被炸弹波及的人,都不由得将视线转向那怪异声音的源头——沙也加。只见沙也加用手捂着嘴,低着头,难以看清表情。
(……是打喷嚏吗?)
政近如此推测着,与抱着他左臂的有希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微微歪了歪头。
「呃,可贵——」
然后又传来一声怪响。听到这个声音,众人无言地再次看向沙也加,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双银白色的眼睛从指缝间抬起望来。那眼神……有点可怕,相当可怕。
「嗯、嗯?嗯?兄妹?兄妹!?」
很快,光瑠率先发出了惊讶的声音,其他人也随之将目光转回政近他们身上。接着,毅第一个激动地站了起来。
「你、你们……不是青梅竹马,是兄妹吗?!」
或许是因为太过震惊,连有希也被一并划入了「你们」的范畴,毅朝着政近逼近一步。
「怎、怎么回事这是?」
「亲兄妹……?可是,姓氏不一样啊?啊,是父母离婚后跟了不同的姓吗……」
不知是因为光瑠和毅的反应过于强烈,还是年长者特有的从容,统也和茅咲显得相对平静,提出了疑问。另一方面,毅似乎还没从混乱中恢复,抱着头喋喋不休。
「兄妹?呃,兄妹……嗯?开玩笑——不像啊?政近暂且不论,我不认为周防同学会开这种玩笑……话说回来,为什么要自称是青梅竹马?你们确实说过是青梅竹马吧?」
「冷静点,毅,我会好好解释的。总之,你先坐下。」
「咦?谁是哥哥/姐姐?双胞胎?不,不可能,长得一点都不像……」
「嗯,我知道了。」
政近好不容易安抚住满腹疑问的毅,让他重新坐下,正准备再次说明——
「不,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嘿♡」
政近甩开依旧抱着他左臂的有希,有希装模作样地喊了一声,但政近只是轻咳了一下,无视了她。
「嗯,首先,我是哥哥,这家伙是妹妹……简单来说,我小时候就离开了周防家……实际上处于近似断绝关系的状态,周防家对外也当作我不存在。」
「不存在……」
毅呆呆地重复着,光瑠和茅咲皱起眉头,统也和玛利亚则微微动了动眉毛。政近决定暂时忽略这些反应,继续说下去。
「所以,表面上我和有希也不算是有血缘关系的人……自称青梅竹马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虽说是因为家庭缘故不得已而为之,但终究变成了欺骗大家的形式,我感到非常抱歉。」
「我也向大家道歉。」
政近和有希说完……绫乃也顺便鞠了一躬,毅和光瑠慌忙说道。
「啊,不,这种情况也是没办法的吧?嗯,没办法啊?所以,没必要道歉的?不过啊……」
「是大人的原因……对吧?那也确实无可奈何了呢?」
虽然似乎还没有完全理解,但两人看起来并不特别在意。统也和茅咲也面露难色地表示同意。
「是啊,家里的事情……唉,兄妹?兄妹……」
「嗯……那么,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候告诉大家呢?」
政近抬起头,回答茅咲的问题。
「那个,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实际上已经和周防家断绝关系好几年了,也没再去过周防家……但在艾莉莎的生日派对上,有希得了流感,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去看她,是艾莉莎拉着我去的。啊,有希是我妹妹的事,我当时就告诉艾莉莎了。」
「啊~原来如此。所以,既然已经告诉艾莉莎酱了,就趁这个机会也告诉其他成员?」
「嗯,嗯……差不多是这种感觉。也就是说,艾莉莎在缺乏勇气的我背后推了一把,中途离开派对都是我的责任……」
「哎呀,我已经完全不介意了,你们也别放在心上了。不过,原来如此,是这个理由啊……」
统也抱着胳膊沉吟道,其他人也都露出理解的表情……这时,茅咲突然转向玛利亚。
「话说玛莎,你从刚才开始就不怎么惊讶,难道早就知道了?」
她一边问,一边向艾莉莎投去猜测的视线,仿佛在问「是艾莉莎事先告诉你了吗?」。但艾莉莎摇了摇头,同样用带着怀疑和疑问的眼神看向姐姐。统也和有希也将疑问的视线投向玛利亚……说到一半,政近突然脸色发白。
(糟了!我光顾着说明情况,完全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没错,玛莎学姐是知情的!)
另外,玛利亚之所以知道政近和有希的兄妹关系,是因为她小时候就认识政近。照这样下去,可能连这层关系也会被顺藤摸瓜地暴露……政近暗自焦急,但玛利亚却不为所动,一如往常地露出轻柔的笑容说道。
「嗯~ ~总觉得呢?看到久世君和有希,总觉得他们之间有兄妹的感觉呢。我能感受到这种感觉哦~」
「不,那算什么氛围啊?」
「嗯~是啊~ ~……虽然彼此非常相通也互相信赖,但是完全没有恋人之间的那种气氛吗?该怎么说呢,更像是家人。仔细一看的话,眼睛长得一模一样呢,说不定真的是一家人哦~」
「这是什么超推理……不过,仔细一看,眼睛确实有点像……」
茅咲露出扫兴的表情,但玛利亚说出这种不可思议的话也并非第一次,所以她并没有深究这句话本身。
「啊,像吗?像吗?」
「这么说来……是有点像吧?」
「嗯……?」
男方交替看着政近和有希,皱起了眉头。
「你居然能注意到……」
「没想到靠感觉就能看穿……」
艾莉莎和有希似乎也一样感到惊讶,政近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然而。
「那么,久世亲知道玛利利学姐注意到这件事了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确认式提问,政近瞬间屏住了呼吸。
「咦……这个嘛?」
右侧投来了艾莉莎充满疑惑的视线。有希和沙也加他们也看了过来。政近清晰地感受着这些目光,承受着正凝视自己的乃乃亚的视线,飞速思考起来。
(为什么会被发现——不,是因为我对玛莎学姐的发言没有表现出惊讶吗?可恶,太大意了!我也太迟钝了吧!怎么办?装傻吗?不,在没能瞬间做出反应的时候,这招已经行不通了,反而会显得更可疑——)
政近咬紧牙关,无奈地点了点头。
「啊,之前被她问过『你们俩是一家人吗?』……因为问得太直接了,我也没办法糊弄过去……唉,和你那时一样。」#最后这句「和你那时一样」可能是指对乃乃亚承认时的情况,但原文表述略模糊,按字面译出。
「啊~对吧。」
乃乃亚爽快地点了点头,懒洋洋地看向政近。
「话说,都知道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没告诉艾莉莎?换做是我,在被我或者沙也加知道的时候肯定就说了。」
「咦,你们两个也知道?」
「嗯。因为我以前见过久世君啊。是他还姓周防时候的事。好了,就是这样。」
「不会吧……」
听了乃乃亚的解释,毅虽然接受了,但脸上却浮现出无法释怀的表情。政近心里明白,那是因为比起交往多年的自己和光瑠,乃乃亚和沙也加更早知道这件事,让他感到有些不满。而就在旁边,有位少女将这种不满表达得更加明显。
【什么意思】
无需听懂俄语。艾莉莎对姐姐比自己更早知道政近的秘密,表现出了强烈的不满。政近深切地感受着这份怨念,对毅说道……实际上,更像是在向艾莉莎解释。
「我本来是打算第一个亲口告诉艾莉这件事的……?只是被乃乃亚看穿了,又被玛莎学姐识破了,不得已才承认的……应该说,关于被玛莎学姐发现这件事,我自己都差点忘了。」
「爷爷禁止哥哥对外透露我们的关系……即便如此,他还是两次都被看穿了,真让我惊讶。果然,我们的兄妹之情是想藏也藏不住的吧?哥哥?」
有希把手放在脸颊上,故作烦恼地说着,再次抱住政近的胳膊,紧紧地贴了过去。
「嗯!」
「好了,你冷静点。啊,大家别在意~她只是个『大火迷』#大粉丝。」
突然,又响起一阵奇怪的声音,所有人都转过头去。乃乃亚用手遮住沙也加的脸说道。「大火迷……?」众人一边歪着头疑惑,一边转回视线。然后,看着用脸颊蹭着政近肩膀的有希,茅咲露出有些抽搐的笑容说道。
「有希……总觉得,她的角色是不是有点崩了?咦,有希对久世——对哥哥是这样的感觉吗?」
「是的,其实我很喜欢哥哥。」
「哦,哦,这样啊……」
面对带着灿烂笑容宣告的有希,茅咲干笑了几下。再者,艾莉莎投来「实际上根本不是这样的哟……」的难以言喻的眼神,但谁也没有注意到。
「呃,这该怎么说呢……」
「哈、哈哈哈……」
光瑠不知该如何反应,干笑着挠了挠脸颊。毅也发出干涩的笑声。统也歪着头,做出神秘的点头动作。
「嘛,嘛,嗯。反正至今为止也是那种感觉,我想也不用多说了,不过在学校里还是该适可而止吧?」
「不,会长,您该不会以为我们私下里也总是这样黏在一起吧?」
政近察觉到妹妹是为了缓和紧张气氛而故意黏上来,但还是再次甩开了有希。另外,艾莉莎用「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什么?」的、怀疑其精神是否正常的眼神看着政近,当然还是没有人注意到。不过,政近似乎从空气中察觉到了什么,打算清了清嗓子蒙混过去。
「嗯,总之,这个嘛……不管怎么说,知道我们是兄妹的人越来越多了,再隐瞒下去也太不合情理。我认为大家都是值得信赖的,所以才把这件事告诉大家……不过,还请各位千万不要对外透露,因为这涉及到周防家很多敏感的方面。」
政近爽快地加入了「不合情理」「信赖」这两个词,统也和茅咲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啊,放心吧。关于你们的事,我保证会藏在心里。」
「嗯,包在我身上!我来当担保人!如果有人泄露出去,我会让他受到相应的报应的!啊,要不要按个血指印?」
「谢谢……不过,报应啦、血印啦……大家都是我重要的朋友,对吧?我很可靠的……」
茅咲左手啪地拍了拍肌肉鼓胀的右臂,说着不像玩笑的话,政近抽搐着笑了笑。毅和光瑠也稍稍后退了一点,对着政近点了点头。
「不,老实说我还完全没搞明白状况……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因为这是我好朋友的秘密。」
「嗯,谢谢你告诉我。我保证不会对任何人说的。没关系,我和毅不一样,口风很紧。」
「喂!别把我说的那么不靠谱!?」
「嗯~,嘴巴不严实……好像很容易说漏嘴的样子。好像会因为什么事就突然说出来……」
「不不不不,没那回事,好吗?」
「关于这一点我可以断言。」
面对半笑着吐槽的政近,茅咲一边吧嗒吧嗒地敲着右手的食指,一边微微歪着头。
「怎么办?趁现在处理一下比较好吗?」
「更科学长!?什么处理!!」
「比如植入一个『每次想说这件事时,都会感到强烈头痛』的心理暗示……」
「不用做到那种地步我也不会说的! !这不是要留下心理创伤吗! !」
「就像漫画里对暗杀者施加的诅咒一样?说实话,我有点感兴趣要怎么做呢……」
「政近!?你的好朋友被人玩弄大脑也没关系吗!」
「会分泌各种脑内物质,说不定意外地会很舒服哦?」
「我能把这事儿说出去吗! !」
「还是算了吧,更科学长。」
「不,我本来也没打算真摆弄大脑……?」
「大脑?」
「也就是说,那就是大酱喽?」
「玛莎学姐,请不要突然说奇怪的话。」
玛利亚一脸通情达理地嗯嗯点头,政近则一脸认真地回应。但玛利亚不知为何自信满满地竖起食指说道。
「茅咲酱在演戏,那就是大酱。」
「……是吗?」(这里政近可能是没听懂玛利亚的双关冷笑话)
「呵呵呵,真不愧是久世君。」
看着心满意足笑着的玛利亚,认识她多年的茅咲和统也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咦,玛莎,你是不是傻气冒得太高了……?高到都搞不清楚状况了……」
「高度?」
听到两人疑惑的话语,沙也加默默推了推眼镜,乃乃亚半眯着眼睛说了声「太好了」,光瑠则喃喃自语:「九条前辈的搞笑战斗……」 另外,毅「诶,诶,什么事?」地左右张望,但谁也没有解释。艾莉莎用手按着额头。有希是铜墙铁壁(毫无反应)。绫乃以下省略。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玛利亚本人似乎并不在意,微微一笑。
「当然,我也会保密的哦~久世君和有希是兄妹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啊,是的。玛莎学姐一直帮我保密到现在,所以我不担心……」
「是~哦?嗯~但是……啊,是~ !」
玛利亚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双手合十,微微一笑。
「共享秘密……对了~让其他的大家也各自说一个,嗯……说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秘密怎么样?这样如果把别人的秘密泄露出去,自己的秘密也会被泄露!」
「突然说什么呢……」
面对突然要开始秘密揭露大会的姐姐,艾莉莎惊讶地露出责备的表情。但是,有希突然举起手。
「哥哥每年生日都会亲我。」
「喂!?为什么要曝光我的事!?」
「政近,你……?」
「政近你……」
「咦?真的吗?」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请允许我解释!所谓的亲也只是亲脸颊和额头!而且一开始提出生日要用亲吻来表达爱意,并把这变成惯例的就是这家伙!真的!」
政近瞬间被众人投以扫兴的视线,慌忙辩解道。
「不知道是不是憧憬美国电影什么的!说什么『生日要用语言和行动来表达爱意』,把接吻变成惯例的就是这家伙!真的!」
「也、也就是说……咦,周防你也会亲久世吗?」
「是的,其实……」
有希不知为何把手放在脸颊上,害羞地移开视线。政近用「这家伙在装什么傻」的眼神瞪着她。大家则用有点紧张的眼神看着他们。就在这之中,
「哈……哈库!」
「咦?沙也加?」
只见沙也加用手捂着鼻子,鲜血正从指缝间滴落——大约有一名「大火迷」(大粉丝)出现了。
光瑠的声音吓了一跳,茅咲立刻站了起来。
「等、你没事吧? !」
「啊~没事的~。好~好~ ~按住鼻子吧~ ~」
沙也加一脸陶醉地往桌子上滴血,乃乃亚就像在帮小孩子擤鼻涕一样熟练地帮忙处理着。然后,她回头对茅咲说。
「看吧~,她是被周防兄妹的亲密举动给刺激到的狂热粉丝啊~ ~ ~。看到两人的关系~ ~兴奋得神经亢奋了哟~ ~」
「是、是吗……」
「啊?沙也加是这样的人吗?」
「我不知道……」
「沙也加?」
听了乃乃亚的解说,不只是茅咲,连毅、光瑠、艾莉莎都半是惊讶半是茫然地看着沙也加。这时乃乃亚顺口说道。
「我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没穿胸罩也没穿内裤就去上学了。」
「你个看起来最正经的家伙居然爆这么猛的料!!」
这个比沙也加的奇异行为更具冲击性的自曝,让所有人的视线都惊愕地集中到乃乃亚身上。然而,乃乃亚本人却毫不害羞地继续说道。
「怎么说呢,就像国外流行的『无胸罩健康法』一样?可能是看了相关报道的影响吧。不过试了一天就放弃了,毕竟担心乳头会摩擦衣服实在不太舒服。」
「「「「「……」」」」」
这番过于直白的发言,让政近也哑口无言……应该说整个学生会室都陷入了一片寂静。尚未公开秘密的成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安,仿佛在说「真的要变成坦白大会了吗」。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第一个自爆来带节奏的吧……)
政近斜眼瞥向身旁的有希,只见她脸上挂着若无其事的微笑,但那笑容背后似乎隐约浮现出一抹黑气。就在这时,下一位爆料者出现了。
「那、那个!我、我来说吧!」
茅咲像是被什么催促着似的突然举手。在众人注视下,她害羞地绞着手指说道:
「其实……虽然有一半是开玩笑的……这个学园里不是很多人说话都很含蓄嘛?我刚上初中时不太懂这些……有一次班上男生说『去打野鸡』的时候……」
她咽了口口水,移开视线,缩着肩膀继续道:
「我回了句『啊,想看』,就跟着去了……」
「哦哦……」
「后来怎么样了?茅咲?」
「结果中途他告诉我『是去上厕所啦!』我真的没有跟他进男厕哦!」
看着红着脸向恋人解释的茅咲,因乃乃亚发言而僵硬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或许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又或许是想声援恋人……统也轻咳一声,朗声说道:
「说到难为情的秘密……我每天回家都会洗脚……特别是夏天出汗多的日子。那个……偶尔会闻一下脱下来的袜子。」
「嗯……」
「咦,为什么……?」
「不,九条学妹暂且不论,被茅咲你这么一看我有点受伤……」
见恋人真的露出「诶~那是什么啊~?」的惊讶表情,统也的肩膀微微垮下。但这时毅突然举手站了起来。
「不!会长!说实话我有点懂!」
「嗯……」
「哦哦,你能理解吗,丸山?」
「是的!总觉得明明知道很臭,却还是会忍不住去闻!我社团活动结束后闻自己衬衫时,也会想『这么臭说明我很努力了!』」
「嗯……」
「接得真顺啊,艾莉。」
看着脸颊抽搐、眉头紧锁的艾莉莎,政近苦笑道。而统也似乎找到了知音,也站起来用力点头:
「我懂你,丸山!被汗水浸透的衬衫就是努力的证明啊!」
「没错!就是这样!」
「啊~原来如此?是这个意思的话……不过袜子……」
茅咲斜眼看着突然建立起火热友情的两人,露出似懂非懂的表情。
「那么……好的。」
光瑠小心翼翼地举手,害羞地垂下视线说道:
「其实……那个……周日早上的女生向动画……魔法少女那类,我小学高年级时一直在看……」
「这还真意外。」
「我都不知道……」
「不不,主要是因为之前播的动画片很好看,就顺带着……」
听到好友出人意料的坦白,政近和毅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光瑠。这时茅咲插话道:
「那样的话我也看了哦!虽然看起来是魔法少女,但用气势和拳头解决问题的部分很有趣呢~」
「啊,是的。基本上是热血友情胜利的感觉,内容很像少年漫画,只是角色都是女孩子。」
「又在意外的地方产生共鸣了……」
「那是自然。」
「好了好了,冷静点。别太兴奋哦~~」
沙也加恐怕忘了自己是个隐藏宅女,正要继续话题,却因鼻血逆流(?)而被乃乃亚阻止。政近看着她们心想「这是在搞什么……」,这时玛利亚开口了:
「那接下来轮到我了呢~嗯,这个,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玛利亚微微低头,双手轻抚脸颊。仿佛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即将揭晓的气氛,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只见她腼腆地笑着说:
「其实我一直以为海水是咸的,是因为鱼的汗。」
「……什么?」
政近和茅咲异口同声。两人面面相觑后,茅咲追问玛利亚:
「什么意思?」
「啊~~?就是说海水之所以是咸的,是因为鱼的汗流进去了吧。」
「……按这个道理,河水也应该变成咸的了吧?」
「你看,河水不是流动的吗?」
「嗯?」
「就像淋浴一样?汗水都被冲走了,所以河水应该是淡水吧。」
「……原来如此。」
「不,这点我不能接受啊,茅咲。」
统也苦笑着吐槽:
「按九条学姐的理论,上游鱼的汗水会流下来,越往下游应该越咸才对?」
「啊,这样啊。是吗……嗯,是吗?」
茅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统也继续道:
「而且鱼本来就不会出汗……应该不出汗的吧?」
但统也自己也不确定地歪着头。政近也对这从未想过的问题皱起眉头,慎重地点头:
「我想应该不会……它们没有汗腺,也不靠出汗调节体温。」
「那为什么海水是咸的呢?」
毅的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陷入沉默。众人僵持片刻后,政近再次慎重地开口:
「……是因为土壤中的矿物质溶解进去了吧?」
「是从海底来的吗?」
「嗯~?不,海底有水压……应该是从山脉通过河流带来的吧?」
「这么说河水也是微咸的?」
「是吗……不,嗯?」
政近再次语塞,玛利亚呵呵笑道:
「久世君说的是对的哦~?丸山君说的也对。从山脉流出的矿物质经年累月积累,使海水变成了咸水。顺便一提,河水确实也含有少量盐分哦?」
「「「「「诶~~」」」」」
得知了这个理所当然却从未深思过的真相,不知是谁发出了赞叹声。不知不觉间,坦白大会变成了科普小课堂……玛利亚笑着将话题拉回正轨: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艾莉亚说秘密了。」
「哎?」
这记给妹妹的致命传球来得猝不及防。
「我并没有什么羞于启齿的秘密……」
成为众人焦点的艾莉莎有些畏缩。她视线游移,故作思考状后抱起双臂,抬起下巴,堂堂正正地宣布:
「我平日就注重行事无愧于心,没有什么难为情的秘密。」
「「哦~~」」
这番堂堂正正的发言让统也、毅和乃乃亚都发出钦佩的声音。然而——
「啊,是吗?那就说上次在政近面前换衣服——」
「唔唔唔——!!」
艾莉莎发出怪声,以惊人速度捂住了有希的嘴。她瞬间慌乱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令所有人目瞪口呆。但为时已晚。
「换、换衣服?咦,难道……」
茅咲迅速逼近真相,艾莉莎的表情僵住了。这时政近立即高声救场:
「啊~其实是之前我陪艾莉莎去买衣服时,她在我面前兴奋地办了场时装秀的事吗?」
「政近?!」
艾莉莎惊讶地回头,政近对她使了个眼色。虽然不确定她是否领会,但艾莉莎眨了眨眼,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真、真是的!为什么说出来啊!」
「哎呀,抱歉,我觉得再糊弄下去也没用了。」
两人略显做作的对话让茅咲微微歪头:
「啊,这样啊……不过,有那么难为情吗?」
「不不,我当时确实很兴奋,觉得特别难为情。」
「喂,还没到那种程度吧?」
「哎、哎……话说艾莉莎也该放开有希了吧?」
「啊,好的……」
被茅咲提醒,艾莉莎戒备地松开捂着有希嘴的手。
「对不起啊,有希……」
「不,我也有点失礼了,对不起。」
有希出乎意料地爽快道歉退让,让艾莉莎松了口气……
「对了,夏季集训的时候,更衣——」
「呜~~~~!!」
「难道都是些没有牌子的衣服吗!?我觉得只要适合自己,是不是名牌根本无所谓!!」
「说、说的是啊!」
「体育仓库里汗湿的衬衫——」
「唔唔——!!」
「那件衬衫被夹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看起来超有趣的!」
「政近君你太过分了吧?!」
「催眠——」
「嗯~ ~ ~ !!」
「那种明显是骗人的催眠术我居然真的上当了!!」
有希准备接二连三地投下重磅炸弹,艾莉莎全力阻止,而政近则拼命地打着圆场。望着这番景象,统也有些哑然地低语道:
「唔、唔…我好像有点明白这三个人的关系了……」
「总之,我知道政近已经很努力在补救了。」
「嗯,看来还是不要再深入追问比较好……」
「艾莉亚,活得真是很精彩呢~ ~呵呵呵~」
「不,作为姐姐你那个反应算怎么回事……?话说艾莉亚,被竞选对手掌握这么多把柄真的没问题吗……?」
在前辈和朋友们各式各样的反应中,终于艾莉莎像是有点自暴自弃地叫了起来:
「我小学时的绰号是『苔原』!这样总可以了吧?!」#地理北极(俄)的气候,符合人设
「好突然的自爆……不,不过,嗯。」
「政近君,你这就接受了吗?」
「……小学生的绰号有时候确实会起得挺…别致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嗯」
不知是不是因为无暇他顾,艾莉莎放开了捂着有希嘴的手,转而用双手把政近的脸颊往两边拉。这个孩子气的举动,让统也他们半张着嘴愣住,而玛利亚的笑容则变得更加慈爱(或者说兴趣盎然)了。
过了一会儿,艾莉莎似乎终于注意到了周围的反应,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但已经太晚了。学生会室内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
「嗯……那么,最后是毅了吗?」
「啥,我?!」
政近捂着被艾莉莎拉扯过的脸颊说道,毅一脸吃惊地指着自己。
「不,我刚才不是和会长一起说过了吗!」
「你那只是蹭了会长的爆料,不能算数吧。」
「那、那你们……」
「我本来就是今天主动坦白家庭秘密的人。」
「唔、唔……」
在完全放松警惕的状态下被要求进一步自爆,毅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这时,茅咲为了缓和气氛,用开朗的声音煽动毅:
「丸山君,来个劲爆点的收尾吧!」
「哦,对啊,来个能压轴的素材。」
统也立刻顺势火上浇油。被会长和副会长联合煽动的毅被逼得走投无路。
「诶,诶~ ~ ?」
他发出没出息的声音,求助似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停在了正对面的沙也加身上……在与用手帕捂着鼻子的沙也加对视几秒后,毅仿佛下定了决心,猛地站起身来。
在周围充满期待(看热闹)的视线中,毅深吸一口气——
「其实我喜欢沙也加!」
时间仿佛停止了。
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僵在原地,手帕从沙也加手中滑落……隔了几秒,政近和光瑠的吐槽声重叠在一起,响彻了整个房间。
「「不是让你现在告白啊!!」」




————————10-5更新时间2025-8-20,说实话有点不太懂sunsunsun的幽默了


第六话 如此日常之下,boss浮出水面

「不是让你现在告白啊!!」
「诶,诶?」
听到两位好友异口同声的吐槽,毅有些狼狈地左右张望。
看他那样子,似乎完全不理解这种跳过所有铺垫的突然公开告白是何等暴行。政近和光瑠见状,不约而同地仰天长叹。但无论如何,骰子已经掷出,事到如今也只能静观其变。
沙也加究竟会作何反应……在众人的注视下,只见她瞪大了眼睛,呆呆地回答:
「……不行。」
绝对的简洁明了。
面对这毫无误解余地的、斩钉截铁的两个字,毅『扑通』一声瘫坐在椅子上,垂下了头。

「毅、毅!」
眼见好友如此干净利落地败下阵来,光瑠连忙搂住他的肩膀安慰。
「等一下,等一下!」
另一方面,政近从毅身边探出身子,以几乎要咬到舌头的急切追问沙也加:
「你说的『不行』,是指心理上或生理上无法接受?还是因为家规不允许谈恋爱这种无可奈何的原因?!」
听到政近的问题,毅猛地抬起了头。沙也加眨了几下眼睛……回答道:
「应该算是后者吧……很单纯,家世不相配。」
「……也就是说,你并不讨厌我?!」
见毅突然恢复活力,猛地探身过来,沙也加微微后仰,推了推眼镜。
「讨厌什么的……我从来没有想过。」
「你是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嗯,嗯……不是零……吧?」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得知自己并未被彻底拒绝,毅兴奋得仿佛能看到残影一般,不停地做着胜利手势。政近和光瑠向他投去半是惊讶、半是钦佩的视线。
「你这家伙……抗压能力也太强了吧……」
「该怎么说呢……有点令人敬佩。」
从客观角度来看,沙也加的回答绝非令人满意。『没想过』可以理解为『完全没把你当异性看待』,『不是零』也可以解读为『只是委婉说法,本质上还是拒绝』。能为此高兴成这样……在这两人看来,毅的乐观精神实在强大。
不过,和毅一样持积极态度的,倒也并非只有他一人。
「哇~太好了呢~丸山君~」
「太好了……?」
玛利亚天真地拍手祝贺,而艾莉莎则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总觉得被轻轻带过了呢。」
「统也当初不也是公开的……要说突然,比丸山君更甚吧。」
「唔……」
还有一个人,似乎也被勾起了些许黑历史的回忆。
    ◇
「你是真的厉害,真的……」
在那之后,政近一边走向校门,一边称赞着连约会约定都顺利谈妥、此刻正兴高采烈的毅。
「真的……从那种乱来的局面,居然能发展到约定约会……」
「不,没你说得那么夸张啦。」
「不,搞砸了就是搞砸了。公开告白什么的,很多人是真心讨厌这种方式的……幸好沙也加没有因此生气,真的。」
「哈哈,这个嘛,我也稍微反省一下……」
三个男生热烈地讨论着毅的告白壮举,艾莉莎则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注意到时间已晚,等话题告一段落后,众人便依次解散……有希和绫乃在周防家派来的车旁等候;沙也加在谷山家的车旁等候,乃乃亚陪着她;统也和茅咲似乎对自己不负责任地煽动毅爆料感到些许责任;玛利亚在关照了这两人之后便一同回去了;而艾莉莎则决定先和三位一年级男生同行一段。另外,毅本想和沙也加一起回去,但被政近和光瑠抓住手腕劝说道:「你先冷静一下。」
「嗯,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了吧?」
「最后能约到会……不是挺好吗?」
「是~是~,哎呀,我也终于要有生以来第一次约会啦~!真是感慨万千啊。」
「人生第一次约会,比起紧张,更多的是期待和喜悦,真厉害……」
「我先确认一下,毅,你有适合约会的衣服吗?」
「哎?」
「咦?」
政近有些担心地看向平时不常插话、此刻却沉浸在男生对话中的艾莉莎。不过,这对现在的艾莉莎来说正好。因为她自己也完全被刚才毅的告白大戏占据了心神。
(没想到他会这么突然地告白……)
虽然是被偶然卷入的,但对于一直关注着毅恋爱进展的艾莉莎来说,那个告白还是带来了不小的冲击。毕竟在艾莉莎的常识里,告白是需要经过一定阶段、慎重进行的事情。而这样一来,自然而然就会想到……
(我该在什么时候向政近君告白呢)
就是这个问题。
因为沉浸在初恋的兴奋中,一直没好好考虑过……但既然意识到了这份恋情,就无法回避「告白」这个环节。
(倒也不是说,非要和政近君成为恋人不可……也不是想做什么特别的事。)
说起来,约会的话现在也偶尔在做。至于成为恋人之后才能做的事……她并不想接吻,也不想做这个做那个。或者说,根本还没想到那一步。
(这样就好吧?昨天我好像有点失控,居然对政近说可以摸我的胸部……那只是在捉弄政近而已。我并没有真的想让他碰我。)
没错,绝对没有这么想过。虽然身体深处确实涌起过一阵莫名的战栗,但那只是因为看到政近慌张的样子很有趣,刺激了自己的施虐心而已。另外,胸口附近那种痒痒的感觉,那只是……激起了作为女性的认同欲求罢了。绝对没有不正当的感情。绝对。
(是啊。我难道没有那种欲望吗?既然政近说想摸的话……啊,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是想做那种事……)
她想起了政近昨天和有希说话时的样子。
虽然对妹妹的行为感到惊讶,应对得也有些粗鲁……但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温柔、深情和包容。
(我也……想被他用那样的眼神注视。想成为政近君重要的人。)
希望他也能将这份温柔、这份爱意,倾注在自己身上。然后,
(我对政近君……也希望政近君能喜欢上我……)
她热切地凝视着走在前面的政近的侧脸,同时冷静地思考着:「那么,该什么时候告白呢……」
(问题是……要怎么做才能得到周防爷爷的认可呢……)
是的,艾莉莎冷静地、并且盛大地上演了『超前部署』。她自然而然地跳过了和父母打招呼的步骤,直接考虑到最关键的环节。但对于只打算以结婚为前提进行认真交往的艾莉莎来说,这是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她原本以为两人之间不存在家世差距。但事实上,政近是连征岭学园都另眼相看的周防家嫡子。而自己则出身于普通的中产阶级家庭,而且还有一半外国血统。
(实际情况究竟如何呢……会不会有『不许异国血统玷污我家正统!』这样的规矩?好像……不太可能吧?就昨天短暂的接触来看,并没有感觉到那种歧视的视线……)
然而,想再多也无济于事,她停止了这方面的思考。自己身上流淌的血脉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在此基础上,该考虑的是如何获得认可。
(当然,必须展现出相应的能力。说起来,政近的父亲也是中产阶级家庭出身,是入赘周防家的,所以可能性也并非为零……)
不过,那恐怕也是因为政近的父亲成为了外交官的缘故吧。那么,自己也应该成为外交官……?
(嗯,那个位置应该是政近君的吧?我还没决定好未来的职业,但为了异性而决定职业,总觉得不太对劲……这样的话,目标应该是……)
答案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清晰地证明自己的能力,获得当下自己所能企及的最高头衔。
(成为学生会长。然后,加入来光会。这就是起点。)
兜兜转转,最终目标与之前并无二致。这依然是她一直以来所追求的东西。但此刻,她再次坚定了决心。
(我要在选举战中获胜,成为无愧于任何人的自己,然后向政近君告白!)
那个时候,一定——不,毫无疑问,那将是最佳的时机。
未来还需要花费更多时间,加深彼此的羁绊……在两人共同赢得胜利之后,再进行爱的告白。完美。这完美的情节几乎可以直接搬进电视剧剧本。
(就这么决定了。)
面对自己构思出的完美计划,艾莉莎若无其事地将一缕发丝拢到耳后。接着,她将略带慵懒的视线投向已开始弥漫初冬气息的街道。
(没错,这终究是冷静且合理的判断……仅仅是选择了对自己而言胜算最高的时机罢了。)
仅此而已。这与刚才听到沙也加说出『不行』时心头猛地一紧无关,也与想象政近对自己说出同样话语时胃部几乎绞紧的感觉无关。绝对没有关系。
(我绝不是因为害怕被拒绝才拖延告白。也完全没有侥幸地想过,说不定政近君会主动向我……之类的。)
她不知在对谁辩解着,一边在脑中寻找着借口,一边无意识地拨弄着耳边的头发。就在这时,很久以前姐姐对她说的话,忽然浮现在脑海中。
「但是,喜欢的话还是早点说出来比较好哦~?要是被谁抢走了可就晚了。」
这句话让她猛然回神,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在自己拖延告白的这段时间里,政近有可能被其他女生抢走……脑海中迅速掠过围绕在政近身边的女生们的身影,艾莉莎摇了摇头。
(……不,应该没有吧。可能性最大的有希是妹妹,绫乃是女仆。依礼奈学姐和堇学姐……乃乃亚倒是有点……乃乃亚?)
她想起了在游乐园里,乃乃亚对政近积极(?)展开攻势的身影。不知她有几分认真,但政近当时明确拒绝了她,而且自那以后乃乃亚也再未主动接近政近,自己几乎都快忘了这回事……
(没事的……对吧?政近似乎对乃乃亚没什么特别的好感……我敢断言,他并没有感受到她作为女性的魅力。)
想到这里,艾莉莎恢复了自信。
(没错。至少政近确实在我身上感受到了女性的魅力。在这一点上,我绝不会输给乃乃亚。)
回想起昨天政近盯着自己胸口看的样子,艾莉莎不禁有些得意地轻哼起来。与此同时——
「~~~~!!」
她也因回忆起自己当时的大胆行为而倍感羞耻,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哀鸣,轻轻地跺了跺脚。紧接着,她意识到自己做出了过于明显的可疑举动,慌忙看向走在前面的政近。
「可是要怎么走呢?距离很远,从附近的车站过去也要花很长时间吧?」
「呵呵呵,这可是有秘诀的……直接坐游轮。」
「哈?」
「该不会是要在河里移动吧?」
「原来如此!之前在电视上看过……一边移动一边观光,真是太棒了!?」
「诶~?但是第一次约会,这种难度不会太高了吗?」
然而,政近似乎并未注意到她的异常,依然和男生们聊得热火朝天。艾莉莎松了口气……却又对他完全没留意到自己感到有些生气。于是,她露出一丝恶作剧般的笑容,将手凑到嘴边,用俄语低声说道:
【太放任不管的话……我会从背后抱住你哦?】
政近果然因为背后的动静而身体一颤,转过头来。
「艾莉莎,你刚才说什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表示赞同而已。」
一如往常的对话。看着政近若无其事地蒙混过去、对此一无所知的样子,她微微一笑。若是平时,对话大概就到此为止了……
「看吧!艾莉莎果然也是这么想的!」
「不不不,谁也没说赞同你!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吧?」
「什么?」
看来是说话的时机,以及『表示赞同』这种含糊其辞的说法出了问题。和政近一同回过头来的光瑠和毅向她寻求认同,完全没听到他们之前对话内容的艾莉莎眨了眨眼。又不能老实承认『我没在听』,艾莉莎内心暗自焦急。幸好,光瑠对毅苦笑道:
「不,怎么可能坐船呢?又没有河。而且这个季节坐船会很冷吧。」
「多穿点就没问题了。」
(皮、穿着……?)[ps:「皮」かわ,和「川」同音。]
根据光瑠和毅的对话,艾莉莎凭借清晰的头脑迅速推理出话题内容。然后,不到三秒便得出了答案。
(……啊,是皮革?皮夹克之类的?刚才是在讨论约会的穿着吧。)
嗯……她的回答完全偏离了实际话题。没有察觉到这个偏差,艾莉莎想象着毅身穿皮夹克的样子,回答道:
「也没什么不好吧?」
「什么?」
「你看吧!连艾莉莎都这么说了!这说明女生是可以接受的!」
面对突然得意起来的毅,艾莉莎报以微微的苦笑。为了保险起见,她补充道:
「当然,也要看是什么皮革?」
「咦,啊,那是……什么河?」
「要是鳄鱼和鲨鱼来了,说不定就得撤退了……」
「不,不对!艾莉莎,你在说什么啊!河里哪有鳄鱼和鲨鱼!这里是日本!」
「?日本……可是我在学校里见过啊?」
「不会吧!?在哪里!?」
「……学校食堂之类的?」
「食堂里有吗?!」
「我见过哦?」
「没、没什么……?」
「鱼翅?不,鳄鱼?你见过?」
「??」
看着半信半疑、一脸难以置信的毅,以及一脸严肃歪头思索的光瑠,艾莉莎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们。
(这么惊讶吗?我也是第一次见到鲨鱼皮钱包和鳄鱼皮小包之类的实物……)
而这样的艾莉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闹了多大的误会。
(大概是误会了吧~)
察觉到个中缘由的政近,用带着些许无奈和包容的眼神看着她。
    ◇
「……」
乘坐沙也加家的车回到家,吃完晚饭后,乃乃亚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回想着之前与沙也加的对话。
「那么,实际上你是怎么想的?关于毅仔的告白。」[ps:这里的毅仔是亲昵称呼]
走向校门的路上,乃乃亚直截了当地问道,沙也加也坦率地回答。
「……说实话,现在大部分感觉还是困惑。」
「哦,那倒也是。被那么直球地告白,还是第一次吧。」
「是啊……也许吧。」
「但是,实际情况怎么样?把毅仔当作男人来看的时候。有感觉?没感觉?你没拒绝约会,不就说明不是『没感觉』吗?」
「老实说,完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的理想是独臂的基迪安大人或者吉米×雷矛君那样的。」
「嗯,在这种时候搬出二次元角色也很麻烦啊~?」
「……不过,是啊。」
沙也加推了推眼镜,移开视线说道。
「他和我的家庭情况不同,也多少知道我不为人知的一面……即使如此,他还是直接向我表达了好感,我……确实感到高兴。」
「……这样啊。」
「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漫画女主角?虽然对方既不高也不帅。」
她语速飞快地补充了最后一句,但那显然是在掩饰害羞……沙也加的这种反应,连身为青梅竹马的乃乃亚都很少见到。
「……」
以前在游乐园对政近说的话,乃乃亚并没有说谎。如果沙也加能幸福,乃乃亚也会感到高兴。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然而此刻,看到沙也加那还算不错的反应,乃乃亚的心中却萦绕着……
「……结果,我还是个局外人啊。」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撇了撇嘴。
「好寂寞啊,我也想加入进去呢。」
内心深处一直躁动不安。自游乐园事件以来,一直被压抑着的内心渴望着刺激,渴望着能让她感到饥渴的事物。
对乃乃亚而言,这个世界基本上是无趣的。无论看什么、做什么,内心都几乎不会产生波澜,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乃乃亚注意到了。除了沙也加之外,还有能触动她心弦的人。那个或许能给她这颗扭曲的心带来前所未有刺激的存在……她已经察觉到了,并且再也无法停下。
(忍耐,再忍耐一下。只剩下一点点了。没事的,没事的,这周应该就能开始行动了~)
那些一直在暗中有条不紊进行的筹备工作,也差不多该发芽了。这场令人解渴的、欢乐的舞台,即将拉开帷幕。
(啊,对了,必须趁现在准备好最后的冲刺才行。)
乃乃亚正想起一件事,拿出手机准备给绫乃发信息,这时——
「姐姐,请教我学习吧!」
妹妹玲亚抱着教科书和笔记本冲进了房间。最近妹妹的学习劲头异常高涨,像这样跑来求助已经不止一两次了。乃乃亚虽然每次都照顾她……但唯独今天,她实在提不起兴致。
「嗯~今天有点累了,下次吧。」
「来不及了啦~明天就有小测验。拜托了嘛!」
玲亚双手合十,还俏皮地眨了眨眼。这完美运用自身魅力的夸张动作,甚至让人有些佩服。但对现在的乃乃亚来说,这反而起了反效果。
(啊~好烦…要是用力掐住那纤细的脖子,会是什么反应呢~?)
脑中瞬间闪过这样的念头,她立刻停止了想象。乃乃亚从床上坐起身。
「好好好……那就一会儿哦。」
「谢谢姐姐!真的最感谢你了!」
天真无邪地……玲亚开心地在椅子上坐下。乃乃亚从旁边俯视着她的脖颈,轻轻耸了耸肩。
(在想什么呢。不会做的啦。妈妈说过要温柔对待弟弟妹妹,要和身边的人保持良好的关系,不然会很麻烦。)
出于同样的理由,乃乃亚也不会去伤害沙也加。沙也加对她而言很重要,是无可替代的存在。但是……
(久世君的话…好像怎么对待都不算过分吧?可以的吧?)
她拿起手中震动的手机,确认了绫乃的回复……乃乃亚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
「沙也加?沙也加?」
「啊,对不起……怎么了?昇逸哥哥。」
晚餐时,沙也加难得地沉浸在思绪中,直到谷山家的长子昇逸叫她才回过神来。
昇逸今年二十七岁。为了积累社会经验,他目前在一家与谷山家无关的半导体制造商工作。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黑框眼镜,长相与沙也加极为相似,尽管年龄相差不少。
「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呢。」
「在学校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继长子之后,温柔询问的是一位将长发束在脑后的温和青年。他是谷山家的次子,名叫树生,二十二岁,大学四年级学生,目前在大学研究室专攻心理学。
「说起来,今天好像回来得比平时晚呢。」
说话的是一个双耳戴着多个耳环,有着亮眼金发和红色网状内搭,外表相当前卫的青年。虽然打扮如此,他却是堂堂谷山家的三男,名叫翔登。十九岁的大二学生,目前在美术大学专攻油画。
这三人气质各异,却处处透露出良好的教养,都是俊秀的男子。他们正是肩负谷山重工未来的三兄弟,也是沙也加所敬重的哥哥们。
「其实,那个……」
被三位哥哥用关切的目光注视着,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沉思的沙也加,坦白了自己的烦恼。
「今天,有一个男性朋友……向我告白了。」
「告白!?」
三兄弟异口同声地喊道。看着明显挑起眉梢的三男,二男脸上浮现出可怕的冷笑。长子则强装镇定,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推了推眼镜。
看这反应大概就能猜到,毫不夸张地说,这三人对最小的妹妹都相当溺爱。她从小就被像蝴蝶和花朵般精心呵护着,是位典型的、有些任性的千金小姐。
不过,沙也加本人并不特别喜欢公主般的待遇。从小就是这种性格的她,无论受到哥哥们怎样的赞美和礼物攻势,反应都颇为平淡……然而在哥哥们看来,她这种不易被取悦的地方似乎也别有魅力。简直是一群不折不扣的『妹控』。
此刻,这群『妹控』哥哥们听闻竟有小子敢向他们可爱的妹妹告白,内心自然无法平静。然而,沙也加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未注意到这一点,反而又添了把火。
「下次…我要和他去约会……」
「约会!?」
三兄弟的声音再次同时响起。这时,餐桌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约会?」
发问的是谷山重工的现任社长,谷山一成,四兄妹的父亲。今年五十五岁。沙也加立刻挺直了背脊,有些忐忑地迎向父亲从厚厚镜片后投来的锐利目光。
「果然…作为谷山家的女儿,这样太轻率了吗……?」
面对女儿小心翼翼探询的视线,一成放下筷子,抱起双臂。看着轻轻低头、闭目沉思的父亲,沙也加显得有些惶恐……然而她并不知道父亲内心的真实想法:
(不是的,沙也加…别露出那么抱歉的表情……!)
一成内心很是挣扎。其实他从结婚起就想要个女儿。可接连生下的三个都是儿子,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年近四十终于迎来了沙也加的降生。女儿刚出生时,他欣喜若狂,差点想把女儿的生日定为公司推荐带薪休假日,结果被妻子一记耳光阻止了——别让产后的妻子做这种事啊。
总而言之,沙也加对一成而言是深爱的女儿,他真心想疼爱她……但他又秉持着『兄妹之间不该差别对待』的信条。看到儿子们溺爱女儿时,他总觉得自己也必须表现得严格一些。同时,在女儿面前,他又想维持一个『帅气父亲』的形象。
这些因素综合起来的结果……就是内心深爱着女儿,却无法坦率表达,成了一个可怜的『傲娇』大叔。或许这也有其价值吧,沙也加虽然在哥哥们的溺爱中长大,却成长为了一个无论走到哪里都毫不失礼的谷山家千金……只是,在她印象中,父亲一直很严厉。事到如今,一成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个设定了。
(其实我完全没有不让女儿谈恋爱结婚的意思…初中部选举战的时候也是,为什么会有这种误解呢?我不记得说过必须加入来光会,或者必须和与谷山家有利益往来的人结婚之类的话…虽然不情愿,但如果沙也加一定要找,那也必须是最适合谷山家女儿的人…这也会给她压力吗?话虽如此,怎么可能轻易就把女儿交给那些臭小子……)
这位独自苦恼着的悲哀父亲,以及对他这副模样无奈摇头的妻子。暂且不论那对夫妇,三兄弟已经挤到了沙也加身边。
「喂,那小子到底是谁!该不会是那种轻浮的、整天只想着约会的家伙吧!」
「确实,轻易答应约会邀请可能有些欠考虑…这一点,我们必须好好把关才行。」
「树生说得对,当天我们是不是也该一起去比较稳妥?」
「不,那样确实会给毅君添麻烦的……」
看到哥哥们如此过度的反应,沙也加连忙试图阻止……却大意了。具体来说,就是不小心说出了对方的名字。
((((毅……?))))
谷山家的四个男人同时眯起了眼睛。
在当事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毅的恋爱道路上,赫然出现了多位强大的『关卡BOSS』。


————————10-6更新时间2025-9-30,堂堂复活



第七话 传授罪恶
第一音乐教室里流淌出钢琴的音符。
政近正在演奏。吹奏乐部的成员们都带着惊讶的表情注视着他。
琴声时而雄浑有力,时而轻盈细腻,仿佛钢琴正追随着政近的手指在歌唱。
当政近扣下最后一个音符,脚离开踏板,余韵渐渐散去……几秒钟后,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太棒了!真的太棒了!」
「好厉害,真的很感动!」
「太美妙了!真想再听一个小时!」
演奏刚一结束,吹奏乐部的成员们就围了上来。面对她们充满善意与敬佩的目光,政近虽然有些不知所措,还是站起身行了一礼。这时掌声再次响起,待掌声平息后……一阵刻意停顿后响起的、装模作样的掌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循声望去,只见依礼奈正从部员们身后缓缓走来。但没有人特意为她让路。
「啊,喂,喂~!为什么要挡着我啊~!」
听到部长孩子气的抗议,部员们笑着让开了一条路。于是,依礼奈再次摆出得意的表情,一边故作姿态地鼓掌,一边频频点头说道:
「Bravo!(太棒了!)」
「不是,您这摆出一副幕后大师的架势是为何?」
「是我发现的。」
「这倒是没错。」
「我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教你了。」
「承蒙指教,辛苦了。」
「才不会就这样放你走呢!?」
政近低头行礼作势要离开,依礼奈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他。接着,依礼奈收起演戏的态度,再次真诚地拍起手来。
「哎呀,真是脱胎换骨了,太出色了,久世君。」
「脱胎换骨……艾琳娜学姐你之前根本没听过我演奏吧?」
「男人有没有蜕变,一看便知!!」
「……您该不会是在等我来吐槽吧?」
「什么?」
「什么?」
政近紧紧盯着露出一脸讶异表情的依礼奈,一瞬间还以为是什么下流双关语,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不,没什么,不知道就算了。」
「是吗?总之,你蜕去了壳,变得敏感了……不,是更加细腻了呢!」
「你心里明明很清楚吧!」
面对政近的吐槽,依礼奈哈哈大笑。这时,部里一位出身正宗的大小姐提出了单纯的疑问:
「部长,刚才那个……是什么意思?」
「呜!?」
不仅被吐槽,连吐槽的内容都被追问,依礼奈顿时慌了神。她四处张望寻求帮助,但明白其中含义的政近和少数几位男部员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呜、呜……」
被逼入绝境的依礼奈,一边避开大小姐那纯真无邪的目光,一边语无伦次地搪塞道:
「这个嘛……嗯,等到十八岁自然就会懂了,嗯。」
「原来如此。」
「呵呵呵。」
「……不,那两个人还没到十八岁呢。」
相马和荒井照例回了一句,政近向依礼奈投去『这样解释真的好吗?』的视线。依礼奈重整旗鼓,说道:
「总而言之!……你真是判若两人,我很感动,久世。」
「……作为参考,具体是哪些地方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呢?」
「哪些地方……全部?」
「这回答也太笼统了吧……」
「因为音质明显不同了,怎么说呢,感觉更加自由奔放了。」
听到她这轻描淡写却直指核心的评价,政近瞬间睁大了眼睛。
确实,自从和母亲合奏之后,他对钢琴的心结已经烟消云散。但即便如此,在演奏中就这么容易听出来吗?他环视四周,其他吹奏乐部成员的反应都比较暧昧。看来这是依礼奈独有的敏锐感觉。
(不愧是吹奏乐部部长啊……?还是说,她只是单纯地对人类情感的微妙变化特别敏感?)
政近暗自对依礼奈刮目相看。依礼奈啪啪地拍着手:
「好了,那么,在确认了久世的实力之后,我们开始合练吧!」
「「「「「是!」」」」」
就这样,政近融入吹奏乐部的练习正式开始了。
    ◇
「那么,大家辛苦了。我先告辞了。」
练习结束。没有乐器需要收拾的政近点头致意后,率先走出音乐室……然后与靠着走廊墙壁、托着腮坐在那里的雄翔四目相对。政近一脸厌烦地停下脚步。
「……喂,你为什么还在这里?是跟踪狂吗?」
「你还是一样没礼貌啊……我只会被人跟踪,才不会去跟踪别人。」
「啊!」
听到雄翔这理直气壮的自恋发言,政近更不想理他了,加快脚步想从他身边走过。但是,
「等一下……我今天来是有话要跟你说。」
「……哼。」
雄翔伸出长腿挡住了去路,这种如今在少女漫画里都嫌老套的动作,政近只是毫不在意地瞥了一眼。雄翔并不在意政近的反应,挠了挠所剩无几的刘海,继续说道:
「其实,轻音部最近要求我们钢琴部让出活动室。」
「哈?轻音部提出的?」
听到好友们所在社团的名字,政近一脸诧异地看向雄翔。
「怎么回事?轻音部不是有自己的活动室吗?」
「我也是这么说的。但他们说轻音部的活动室太小,几乎成了乐器仓库,而且和其他社团共用,没法在那里好好练习。」
「……啊,原来如此。」
政近因为学生会的工作也去过一两次,确实记得钢琴部的活动室隔音效果很好,房间也相当宽敞。如果能把它作为活动室,就不用特意借用音乐教室,可以在自己喜欢的时间练习了……大概是这样盘算的吧。但是,轻音部要求钢琴部退出,这究竟……政近稍加思考,立刻明白了大致缘由。
「钢琴部人员不足,快满一个月了吧。」
「嗯,就是这么回事。」
「别说得好像事不关己一样,这原因不就是你造成的吗?」
在这所学园里,社团的成立条件之一是必须拥有五名以上的部员。如果人数不足,且在一个月内无法恢复到规定人数,就会被降格为同好会。以钢琴部为例,雄翔在秋岭祭上的暗中操作被发现后,部员相继退出,出现人员缺口是在十月中旬。下周,一个月的期限就要到了。
「那种细节无所谓。」
「你倒是撇得干净。」
「啰嗦……我在意的是,提出这个主意的人是谁。」
「啊……?」
这时,第一音乐室的门被拉开,吹奏乐部的部员们陆续走了出来。她们看到政近和雄翔在走廊上谈话,都带着些许好奇的表情向政近道别。
政近一边回应着,一边目送她们走向走廊尽头……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盯着雄翔问道:
「……也就是说,你的意思是,提议把钢琴部活动室拿走的人……是乃乃亚?」
「你的悟性不错嘛,正是如此。」
因为之前也曾被警告过要小心乃乃亚,所以政近推测得很准确。他爽快地点了点头,随即皱起眉头:
「证据呢?」
「我的直觉。」



「适可而止吧。」
听到这番无异于向自己认定的友人寻衅的言论,政近心头火起。他深深吐息,试图平复心绪,手指烦躁地抓过发丝,斜睨着雄翔。
「所以呢?那又如何?轻音部想要钢琴部的活动室并不奇怪。就算……这真是乃乃亚为了刁难你才提出的方案,又与我何干?」
「怎么可能无关?」
「什么?」
「针对轻音部的提案,我们的副会长正准备召开学生议会。到那时,你也是当事方之一吧?」
「……」
学生议会的召开与运营本是学生会的职责。若真如此,身为学生会干部的政近确实可能被卷入。但即便以运营者的身份列席,对政近而言终究只是旁观,依然事不关己。
「……所以?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告诉你,你的朋友宫前,连学生议会都打算一并搅进来。」
「不,要召开学生议会的是你们的副会长吧?这和乃乃亚有什么关系?」
「怎么说呢……要求召开议会这件事本身,简直像是早就设计好的一步棋。」
「你未免想得太多了。」
雄翔的主张已近乎无凭无据的阴谋论,政近投去冰冷的视线。然而雄翔并未退缩,继续说道:
「妄想?不对。这种学生议会,本质上就是——」
「雄翔……你又没去钢琴社,在这里翘课吗?」
走廊那头传来冷淡的声线,雄翔慌忙回头。
「堇、堇姐……」
政近也随之望去,只见风纪委员堇正迈步而来,紫罗兰色的眼眸严厉地锁定在雄翔身上。
「辛苦了,久世君。」
「您也辛苦了,堇前辈。」
面对她周身散发的压迫感,政近此刻也不由自主地用上了敬称。堇微微颔首,目光再度转向雄翔。
「雄翔,听说钢琴社最近情况不太好。你身为社长,为何还在此处偷懒?」
「……不,不是偷懒。」
「不参加社团活动,在走廊上闲聊,这不叫偷懒叫什么?」
不容分说地截断雄翔的辩解,堇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过来。既然这么闲,就来帮风纪委员的忙。」
「疼、疼啊!堇姐,耳朵要掉了!」
「久世君,雄翔我就带走了,可以吧?」
「请、请便。」
「喂!耳朵真的要掉了!」
「这点程度,掉不了的。」
雄翔被扯着耳朵拽走,姿态活脱脱像是旧时漫画里的场景。政近挥手目送他们远去,低声自语:
「怎么看起来……还有点开心似的?」
无论如何,能想到的理由似乎只有一个。光是说出这种猜测都觉着俗气,政近耸耸肩,收敛心神。
(乃乃亚唆使轻音部去抢钢琴部的活动室,还要把他们弄进学生议会?……不过,那家伙确实可能半开玩笑地把钢琴社逼入绝境……)
想到这里,政近稍稍反省了一下——如此揣度友人,实在有些失礼。
(之前听信雄翔的警告怀疑乃乃亚,结果根本是杞人忧天……)
他还记得那次,以为亚里莎被乃乃亚做了什么,结果发现她只是陪她去保健室而已。有过这样的前科,政近实在难以认真对待雄翔的话。
(况且,经过第一学期的结业式和学园祭,谁都知道沙也加和乃乃亚算是站在我和艾莉莎这边的。如果乃乃亚真做了什么坏事被揭发,很可能会波及我和艾莉莎的风评……我不认为那家伙会留下能被人抓住把柄的证据。)
事实上,政近和有希至今未能掌握任何乃乃亚暗中活动的确凿证据。
关于眼下这件事,所谓乃乃亚有所图谋的说法,几乎全是雄翔的妄想。即便她真有什么打算,钢琴部与轻音部之间的争执,对作为局外人的政近而言也无从知晓。
(话说回来,像这样让乃乃亚被怀疑,说不定反倒是雄翔的计策?)
冷静想来,这种可能性反而更高。至于目的何在……政近想到这里,掐断了思绪。
(罢了,多想无益。若真有什么可疑之处,到时再提醒她便是。)
他转念将此抛诸脑后,重新迈开归家的步伐。

与此同时,在另一间空教室里。
方才话题的中心——乃乃亚,正与刚结束学生会工作的绫乃相对而坐。
「……因此,若艾莉莎大人当选,政近大人也将回归周防家……情况便是如此。」
「嗯,挺好的嘛。」
听绫乃转述完昨晚岩仓家的决定,乃乃亚懒洋洋地应道。随即,她单眉微挑,以其特有的、不容回避的直白问道:
「所以呢?绫乃打算怎么办?你之前说过,希望久世能回到周防家。既然如此,和艾莉莎、久世他们合作不是更能实现愿望吗?」
「我是有希大人的伙伴,亦是她的随从。我会将有希大人置于首位,为有希大人而行动。」
对于这个略显深入的问题,绫乃似乎早已思虑并得出了结论,回答得毫不犹豫。
「哦~」
绫乃依旧面无表情,沉着冷静。乃乃亚也如同往常般拖着慵懒的尾音……
「真的仅仅如此吗?」
却以平静的口吻,切入了核心。
「?」
绫乃微微偏头,面露不解。乃乃亚则淡淡地追问:
「其实,你只是单纯地……不喜欢吧?不喜欢一切都按照艾莉莎的步调进行。」
「……此言何意?」
绫乃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不知是因这莫名的话而困惑,还是被一语中的而心生涟漪。乃乃亚却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轻轻张开双臂,唇角勾起笑意。
「久世、有希和绫乃。从小相伴至今的三人。对绫乃而言,这是最特别、最重要的三人世界。」
乃乃亚欢快地说着,仿佛在吟唱歌谣。随即,她对凝视着自己的绫乃展露笑颜,用一如既往的开朗语调,说出危险的话语:
「却被突然闯入的异物打乱了。」
那开朗语气中所裹挟的尖锐言辞,让绫乃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乃乃亚像是捕捉到了她内心的震荡,继续说道:
「那个异物,既是久世的搭档,亦是有希的对手,挤入两人之间,占据了他俩心中大半的位置。而且,绫乃长久以来的心愿——期盼久世回归周防家——眼看就要被轻易实现。」
乃乃亚毫不容情地步步紧逼,直刺绫乃内心深处。
「!」
一直逃避的现实被赤裸裸地摊在眼前,绫乃的眼眸猛地一颤,逃避似地垂下了头。
乃乃亚却毫不在意,进一步凑近绫乃的右耳,如同耳语般轻声道:
「看着碍眼吧?」
那声音,仿佛已与绫乃的内心贴得极近。像是理解了一切,又像是宽恕了一切。乃乃亚温柔地问道:
「其实,九条艾莉莎很碍事吧?」
「!」
刹那间,绫乃猛地向后退去,后背撞上教室后方的铁制储物柜,发出「哐当」一声钝响。这失态之举,全然不似平日的绫乃。
她心神剧震,勉强倚着储物柜,身体却已僵硬。乃乃亚更进一步,将自己的右手轻轻覆上绫乃撑在柜面的左手,对始终低垂着头的少女低语:
「你很想和那对兄妹三人共度宁静时光,不愿外人闯入……更何况,若那外人意图夺走你的容身之处。」
「夺走……怎会……」
「当真?」
「……」
好不容易挤出的反驳,在乃乃亚轻柔却不容回避的追问下,终究失去了力量。
「在九条艾莉莎出现之前,久世政近身边最亲近的异性,除了妹妹周防有希,就是你了吧?那么现在呢?」
绫乃始终低垂着头,乃乃亚则继续步步紧逼。
「上一次生日会那天,久世政近之所以愿意回到周防家,是托了谁的福?是你吗?恐怕不是吧?」
她的话语如同引导,让绫乃自己去寻找答案。待她思绪翻涌之后,乃乃亚才将那推导出的结论,以不容置疑的语气轻轻道出:
「无论你怎样努力劝说,久世政近始终不曾行动。真正让他迈出那一步的,是九条艾莉莎。」
绫乃的手在乃乃亚的掌心微微颤抖。乃乃亚的手指轻轻缠绕上去,仿佛安抚,又似禁锢,继续低语:
「如今支撑着久世政近的,已不再是你。照此下去,你所期盼的——三人共度、幸福相伴的未来,恐怕再也不会到来。」
乃乃亚冷酷地断言,脸上却忽然漾开一抹柔和,声音也变得异常温柔:
「不过,没关系。我会站在绫乃这一边。我会帮你,抓住你想要的未来。」
这句话落下,一直低着头的绫乃终于抬起了眼。乃乃亚在极近的距离凝视着她那双游移不定的眸子,唇边浮现出近乎慈悲的微笑。
「没关系的。有个办法,能让我们三人再次和睦共处……而且,是个非常简单的方法。」
「……怎么可能……」
「有的。」
乃乃亚笃定地说着,竖起一根食指,凑近她耳边,悄声低语:
「我来教你。」
那一瞬间,她的笑容——
既像是悲悯人类私心的圣女,又像是攫取人性弱点的恶魔。




时光悄然回溯至数日前,钢琴社的活动室。
与一个月前相比,室内显得格外空旷冷清。一位少女愤懑的斥骂声,在稀薄的空气中无力地回荡。
「可恶!那个混蛋!」
用室内鞋狠狠踹向地面,发出与淑女形象相去甚远的咒骂的,是钢琴社的副社长,二年级的柄本碧唯。
钢琴社的成员多半是雄翔的追随者,而她对雄翔毫无兴趣,仅是怀揣着对钢琴纯粹的热爱才加入社团。正是凭着这份对音乐的执着与认真,她几乎是半被迫地接下了副部长的职责……而今,钢琴社正濒临瓦解。不仅被轻音部逼迫交换活动室,造成这一切混乱的部长本人却踪影全无,未曾采取任何实质对策。站在她的立场上,会如此失控也情有可原。
「该死的秃头!可恶的秃头!去死吧!最好手指被琴盖夹断!」
……嗯,这话确实有些过分了。为保全她的名誉,必须申明,她平日绝非会口出如此恶言的女孩。此刻,不过是她十七年人生中情绪最为巅峰——或者说,最为低谷的状态。
问题核心并非在于交换活动室本身。此前,因人数关系(加之碧唯内心对雄翔追随者们的厌烦),由碧唯带领的钢琴乐队在活动室练习,而雄翔及其拥护者则使用音乐室。如今社员仅剩四人,单从练习环境考虑,音乐室已绰绰有余。然而,碧唯有着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这间活动室的、不容退让的理由。
「再这样下去……!」
碧唯紧咬下唇,目光死死锁在活动室深处那架三角钢琴上。这是从属于来光会的某位校友处借予钢琴社的、令全世界钢琴家都为之向往的顶级珍品。若想在当下购置同款,花费恐怕得以亿计。碧唯虽成长于比寻常家庭更为优渥的环境,但若非来到这所学园,恐怕一生都无缘触碰此等乐器。不,即便抛开价格不谈,这架钢琴对碧唯而言,本身已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初中时,受朋友之邀参加秋岭祭,偶然有幸弹奏这架钢琴的那一刻……那音色带来的冲击,彻底颠覆了她以往对钢琴的所有认知。这架琴在她脑海中萦绕不去。她甚至放弃了原定报考的音乐大学附属高中,拼命啃读并不擅长的文化课,只为考入这所学园——一切的努力,都只为能再次触碰这架钢琴的琴键。如愿入学后,当她时隔两年再度弹响它时,竟不顾旁人目光,当场潸然泪下。那一晚,她兴奋得彻夜未眠。
一年后,各方面都堪称「社团粉碎机」的雄翔入社,同年级社员退出一半,剩下的女社员目的也多在于与雄翔交流而非练琴……尽管内心对此充满厌烦,她却始终没有退社,一切皆因这架钢琴的存在。她必须承认这一点。然而……
「光是面临降级为同好会的风险就已经够糟糕了……如果连社团活动室都被收回,‘斯坦君’绝对会被回收的……!」
顺带一提,『斯坦君』是碧唯私下为这架钢琴起的名字。而且这位『斯坦君』并非捐赠品,仅仅是借用品。一旦钢琴社失去社团资格,活动室也被移交,不难想象物主会将其收回。
「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关键在于,只要能在期限内恢复社员人数就行。但若真能做到,也不至于陷入如此困境。碧唯已尽可能联系了所有可能的人选,然而无人愿意与由雄翔担任部长的社团扯上关系——雄翔及其社团在校园内的风评早已恶劣至极。
她也曾考虑逼迫雄翔退社,召回原有的钢琴社社员。但如今留下的两名社员,乃是在秋岭祭风波后仍坚持追随雄翔的『真正信徒』。若试图驱逐雄翔,那两人绝不会坐视不管。倘若将三人一并清除,剩下的便只有碧唯独自一人。届时再想招募四名新社员,难度无异于登天。
(无论如何……时间所剩无几了。)
招不满社员便在一个月后降级为同好会,这虽是校规明文规定,但实际操作中,通常是在一年两次的社团审核中未达标准才会执行降级。正因如此,碧唯本以为尚有转圜余地……直到轻音部部长突然前来施压。
「啊——真是的!只剩一周多了,到底该怎么办啊……!」
然而客观来看,道理站在轻音部一方。校规上并无不妥之处,碧唯这方面几乎没有反驳的余地。可谓是四面楚歌。
「啊啊啊啊——!真是的!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碧唯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此刻只能捶打着胸口,将满心的焦躁与无力尽数倾泻。
「打扰了。」
「!」
就在此时,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悄然到来。碧唯慌忙转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位陌生的女学生,并非钢琴社的成员。
「……有事吗?如果是想入社,我很欢迎。如果不是,麻烦请你离开。」
碧唯对刚才自己失态的喊叫略感尴尬,语气不免冷淡。然而,对方却毫不在意地浅浅一笑,反手关上门,一边走近一边问道:「您就是钢琴部的副部长,柄本学姐吧?」
「是我。你是?」
「我是谁并不重要。眼下更重要的问题是,您正被要求搬离这间活动室,对吗?」
被陌生人直指痛处,碧唯不禁蹙眉。活动室交换之事,目前仅有轻音部部长私下告知,几乎无人知晓。若说例外,只能是轻音部内部成员,但碧唯并不记得在音乐室见过眼前这位女生。
(到底是什么人……?从缎带颜色看是二年级生……)
她拥有一头乌黑润泽的长发,妆容精致,容貌惹眼。倘若同班有如此出众的美人,理应早有传闻……然而碧唯却毫无印象。来历不明,加之其过分的美丽,反而令人心生寒意。
「是又怎样?我刚才说过了,你要入社吗?我非常欢迎。」
「如果有条件的话,可以哦。」
「哈?」
这出乎意料的回应,让碧唯的疑虑与困惑压过了短暂的欣喜。女生嫣然一笑,继续说道:
「只要副部长您同意我的提议——哪怕是作为幽灵社员,我也会加入。」
「……什么意思?」
这明显是个可疑的邀请,但在走投无路的境况下瞥见一丝微光,碧唯仍不免在警惕中侧耳倾听。一切似乎都在对方预料之中,女学生从容地掩口轻笑。
「不必如此戒备。我只是希望您能听从我的建议,召开学生议会而已。」
「学生议会?」
这个突如其来的词汇让碧唯错愕地反问。
她确实曾将此视为最终手段考虑过。但无论怎么想,都看不到丝毫胜算。
这是自然。无论如何,轻音部的要求虽显强硬,却并非毫无道理。客观而言,一个已沦落至近乎失去活动室资格的同好会,却拒绝搬离,本身便站不住脚。加之钢琴社因雄翔的缘故,在校内已招致众多学生的反感。若将此事提交学生议会公断,钢琴社必败无疑。
「没关系。只要按我说的做,即便赢不了,也能争取到平局。」
「啊?平局?」
继鲁莽的提议后,又听到这般莫名其妙的说法,碧唯心中的疑窦更深。学生议会中本不存在所谓的「平局」。即便首轮投票票数相同,也只需重新讨论并再次投票即可。然而,女生对碧唯的反应毫不在意,依旧气定神闲地继续说道:
「如果是投票本身出现了不公正呢?」
「……哈?」
「倘若投票过程中发现存在舞弊行为,导致无法进行公正表决,最终议会因投票无效而解散……这难道不算是平局吗?」
「……你在说什么?」
碧唯未能立刻理解女学生话语中的深意,甚至开始怀疑她的神志是否清醒。然而,女学生只是漾开一抹神秘的笑,笃定地重复:
「舞弊是注定会发生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
「不正当行为必将出现。而你,只需要将其公之于众。」
「……」
在连是否召开都尚未决定的学生议会上,竟能断言「确实会发生舞弊」?这简直像是预知未来,或是某种预言。
(太荒谬了。若真能预知未来,也该知道我现在根本无意召开学生议会才对……特意前来提出这种要求的时候——)
思绪至此,碧唯骤然瞪大了双眼。
她终于窥见了隐藏在那番话语背后的、浓稠的恶意。而更让她心惊的是,自己已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如何?」
「……」
「正如我刚才所说,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我保证活动室不会被夺走。要求并不复杂——只需召开学生议会,然后揭发其中的不正当行为。仅此而已。」
「……」
女学生仿佛早已洞察碧唯内心的动摇,也预知了她将如何回应。那笑容如同静待猎物落入陷阱的猎人。
碧唯明白。这是恶魔的邀约。即便此刻接受并顺利达成目的,未来将付出何等代价,无人知晓。
(但是……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没有。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啊……!」
她蓦然回首,目光再次落向那架静默的三角钢琴。短短十几秒的挣扎,却漫长得如同永恒……
「……我明白了。」
终于,碧唯握住了恶魔递来的手。




————————10-7更新时间2025-10-10




第八话 圣母与女仆与开叉癖

大意失荆州,好事多磨,胜而不骄,常备不懈。
日本有无数谚语告诫人们,得意之时更要绷紧心弦。这恰恰说明,世间因得意忘形而马失前蹄者实在太多。同时也印证了人类这种生物,无论听过多少忠告,总会不自觉地放松警惕。更讽刺的是,人们往往只有在栽了跟头之后,才会惊觉自己的疏忽。
(糟了……!)
当这个念头闪过时,一切为时已晚。
为什么没有更加警惕?明明早就深知那是个危险的存在。自以为能够驾驭而将其留在身边,这本就是最根本的错误。
这种迟来的悔恨,此刻正毫无意义地在脑海中疯狂打转。
最近的政近仿佛开启了某种无敌模式。
平日总会因各种顾虑而踌躇不前,却在艾莉莎牵起他的手后进入了「冲冲冲」的状态,事事顺遂,状态绝佳。与妹妹敞开心扉长谈,与母亲的隔阂也消解大半,与外祖父的交涉更是取得了超乎预期的成果。就连原本生疏的钢琴演奏也变得放松自如,在管乐社广受好评。与依绪和礼奈的约定似乎也能顺利履行……政近正处于一种「呜哦哦哦哦虽然不知为何但总之勇往直前吧啊啊啊——!」的非比寻常的积极状态……而恶魔,往往就在人如此松懈时悄然来袭。
(我再也……不会再对这家伙掉以轻心了……)
在因疼痛而扭曲的视野中,政近愤恨地瞪向那个「元凶」……随即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几秒后,那家伙——一颗在运球时撞上防守队员的脚踝,以刁钻角度狠狠击中政近下巴的篮球——才终于落地,在体育馆的地板上弹跳着,发出沉闷的响声。球,向来是政近的天敌。

「头痛吗?」
「不痛。」
「想吐吗?」
「不想。」
「唔~~看来是轻微脑震荡。总之为保险起见,剩下的课就别上了,在床上静养吧。观察一阵子,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回家。」
「知道了……」
「身体不舒服要马上说。」
「好的。」
政近依从保健室老师的嘱咐,拉上床边的布帘,穿着运动服躺了下来。
说实话,刚昏倒时的眩晕与失衡感早已消失,单从身体感觉来说,他完全可以回教室。即便如此,政近还是乖乖听从了安排……纯粹是因为,他没脸回去面对班上的同学。
(不,真的太逊了……好丢脸!)
回想起刚才的窘态,政近在床上尴尬得蜷缩起身体。
在体育课上昏倒被送进保健室,算是个小事件。但真相揭晓后,虽说对方选手确有阻挡,原因却几乎等于自爆。唯一的安慰,大概是这节体育课男女分开上,女生们没有目睹那惨烈的一幕吧。
(要是被艾莉莎看到就丢脸丢大了……唉~~人类果然不能得意忘形……不对,我自己倒没觉得有多得意就是了。)
即便如此,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确实有种莫名的、无所不能的错觉。否则,打篮球的时候,大概也不会做出那种鲁莽的运球动作,以至于还弄伤了手指。
(就像醉鬼在酒醒前不会意识到自己醉了……虽然我没醉过,不太清楚就是了~~)
正当政近沉浸在这种无甚意义的思考中时……或许是由于那无意识的「万能感」消失后的反作用,他的心情急速坠入谷底。
(啊~~糟了。突然就开始自我厌恶了。)
那已成习惯的「像我这种人终究……」的思维模式开始运转,政近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别处。但此刻正在上体育课,手边连手机都没有。
(……没办法了。睡吧。)
如此想着,他闭上眼,将意识集中于缓慢的呼吸上。或许是因为刚运动过,思绪逐渐朦胧……不出几分钟,政近便沉沉睡去。

——……,…………
帘幕另一侧传来些许声响,让政近的意识稍稍清醒。
「唔……」
他在床上伸着懒腰,发出呻吟般的声音。随即,帘幕缝隙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哎呀?吵醒你了?」
「……开叉癖学长?」
「刚睡醒就用这个称呼……哎,算了。」
这位与政近交情不错的手工艺社社员,苦笑着抢先回答了政近的疑问。
「老师去开会了。这段时间由我这个保健股长负责打扫,顺便留守。」
「啊啊,原来如此……」
「顺带一提,刚才九条同学和两个男生帮你把东西拿过来了。真的就是刚走没多久。啊,他们还说了,今天学生会休息。」
「啊啊,这样啊……」
顺着开叉癖学长示意的方向看去,政近的书包和制服果然好端端地放在床边。
(是毅和光瑠吗……等等,艾莉莎果然也知道了,这是当然的……总之,幸好他们没那么不识趣地留下来陪我。)
因为这种无聊理由请假时被人照顾,对男生而言实在太丢脸了。换作是以前感冒时来探病的艾莉莎,或许会坚持「我留下来陪你」……但毅和光瑠或许是同为男生,理解政近的自尊心,所以把艾莉莎带走了。也可能只是艾莉莎不敢在两人面前提出要独自留下。无论如何,政近都心存感激。
「感觉怎么样?老师说,如果你醒来后没问题就可以回家。」
「唔~~……其实早就没事了……」
「啊哈哈,你看起来还很想睡……可以继续睡哦。反正我也会安安静静地打扫。」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政近用半梦半醒的脑袋回答着,翻了个身,再度沉入梦乡。

这天,玛利亚从早上开始就闷闷不乐。
总觉得内心深处像是烦躁,又像是不耐,但若问是否不快,倒也并非如此……就是一种心痒难耐的感觉。持续了数日的这种情绪,在今早膨胀到了极限,终于变得难以忍受。而且,玛利亚自己非常清楚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
(欲求不满!)
她没有出声,只是重重地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
光听这句话,或许会觉得这不符玛利亚的个性……但若问及具体是何种欲求,这个印象大概会改变吧。那就是……
(唔唔唔~~~~!好想疼爱某人,好想摸摸头,好想抱抱~~!)
就是这么回事。玛利亚的欲求,总结来说就是想宠溺他人的欲求……她那比常人旺盛一倍的母性本能无处宣泄,最终化作了压力折磨着她。
当然,虽然形容成「某人」,却也不是谁都行。玛利亚不喜欢废物,所以对那些不努力只会撒娇的人完全提不起兴趣,甚至敬而远之。这又是她麻烦的地方,或者说很难产生投契感……她反而偏爱那些不会主动撒娇的人。喜欢宠溺那些非常努力、不愿对任何人示弱的人。当平常不太坦率的人,唯独在她面前放下防备,将自己托付给她;当她被需要、被渴求的那一刻——玛利亚会感到无比心动。幸福感瞬间爆发,内心呐喊着「哇哇哇,现在是我被需要了吗?好啊~~看我怎么好好宠你!」。这感觉明显是自幼被艾莉莎的冷淡态度「锻炼」出来的结果,不过这点暂且按下不表。
不仅如此,玛利亚还超级喜欢肢体接触。和最喜欢的人贴贴,那份温暖与安心感会化作无上的幸福。她平时会和家人进行肢体接触,但到了这个年纪,难免会对和父母过分黏糊产生抗拒,而妹妹艾莉莎又坚持冷淡以对……所以……
(啊啊,好想找个人来宠一宠啊~~……)
玛利亚怀抱着这个难以引起共鸣的愿望……在第五与第六节课间的短暂休息时,收到了一条出乎意料的消息。
「咦?」
学生会群组传来的讯息让玛利亚不禁轻呼出声。在同学们好奇的目光中,她连忙摆手示意「抱歉~~没事的」,随后重新审视那条信息。
(久世学弟受伤在保健室休息……?)
信息是艾莉莎发出的,询问今天的学生会活动该如何安排。今天有希本就另有要事无法推脱,茅咲也要参加风纪委员会议,出席人数本就不多。如今政近也表示无法参加,艾莉莎便征询大家意见。很快,统也回复道「反正没有特别紧急的议题,如果没人反对就暂停一次」。玛利亚一边回了个「OK」的猫咪表情包……一边感到自己的心跳在悄然加速。
(久世学弟……世君他正在示弱……?)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无疑是某种伟大的意志在指引玛利亚去照顾政近。
(世君,等着我!姐姐这就来好好疼你!)
玛利亚内心的母性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她心神不宁地熬完了剩下的课程……放学铃声一响,便立刻冲向了保健室。
「打扰了!」
她带着满腔雀跃拉开保健室的拉门……
「玛利亚学姐……辛苦了。」
只见绫乃转过身,向她恭敬行礼。玛利亚眨了眨她那双大眼睛。
「绫乃……你也是来探望久世学弟的?」
「是的。难得有机会,我想护送政近大人回家。」
自从前几日政近与有希的兄妹关系曝光后,玛利亚也得知绫乃曾是政近的侍从。以此为前提,绫乃此举并不奇怪。然而……
「绫乃……对不起。今天能把机会让给我吗~~?」
「?」
「我有些话,想和久世学弟单独谈谈。所以,拜托了!」
玛利亚双手合十,诚恳地请求。但对绫乃而言,这是侍奉敬爱主人的宝贵机会。即便是学姐的请求,她也不能轻易退让。
「非常抱歉,政近大人需要静养。若是重要事宜,能否请您改日再谈?」
「唔,唔唔,倒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事……那个,我平日总是受到久世学弟的照顾,所以也想借此机会好好回报他……」
听到绫乃条理清晰的回应,玛利亚稍稍吐露了真心。但这反而让绫乃更加坚定了。
「这是在下的职责所在,不敢劳烦学姐。」
「咦,可是……我也常受你照顾,偶尔交给我也没关系吧……」
「彼此既都曾受对方照顾,学姐更不必挂怀。」
两人言辞虽都客气,却寸步不让。玛利亚不悦地蹙起眉,绫乃则维持着铁壁般的扑克脸,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仿佛迸出无形的火花……就在这时,响起「啪」的一声拍膝声,她们同时朝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那位原本背对她们默默打扫的保健股长,此刻正大幅度张开双腿半蹲着,仰头看向她们。
「好!我个人也有事必须向久世兄致歉,这场对决,就由敝人我来主持吧!」
「咦,咦?记得你是手艺社的……」
「两位之中由谁来照顾久世兄——要不要就在这里,举行一场自我宣传大战?」
「「自我宣传大战……?」」
玛利亚与绫乃不约而同地歪头表示疑惑,而开叉癖头则露出了无所畏惧的笑容。

「唔……」
政近悠悠转醒,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
(现在几点了……?呃,我之前醒过一次,那时好像已经是放学后……?)
就在他刚睡醒的脑袋还一片朦胧时,感觉到附近有人,便朝脚边看去。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啊,早安,久世学弟。」
「早安,政近大人。」
「……」
面对两人的问候,政近一时竟无法回应。因为映入他眼帘的……简单来说,是足以「杀光处男」的女医生,以及身着迷你裙的白衣天使。
(……原来如此,是梦啊。)
政近立刻做出判断,将抬起的头重新放回枕头上。此时,站在床尾的两人连忙凑近。
「啊啊,别睡啦~~要睡的话,先选一个再睡嘛~~」
身披白袍、内搭号称「处男必死毛衣」的玛利亚从左侧恳求道,那毛衣的胸口开着一个大胆的交叉镂空。
「政近大人,您希望由谁来照顾?」
身穿胸口开有心形洞、背后附着小翅膀的护士服的绫乃,则从右侧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刚睡醒的脑袋实在难以处理如此复杂的信息,政近僵住了好几秒……然后,单纯而认真地回答道:
「……不,我正常希望医生来看一下。」
当他看到玛利亚眼中瞬间闪亮、绫乃愕然睁大双眼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引起了误解。
「真的吗?耶~~!好~~来,乖乖睡觉吧~~?」
「不,不是啦!我说的医生是指保健室的老师!」
玛利亚从床边探过身来,政近慌忙想要纠正她的误解,但母性已然爆发的玛利亚根本听不进去。
政近用手肘撑起身体,试图坐起来。玛利亚却迅速抽走他头下的枕头,取而代之将自己的腿垫了过去,并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枕在自己的腿上。这一连串动作快得政近只能眨眼。
与此同时,另一侧也传来床铺的吱呀声,从右侧伸来的手抓住了政近的头和肩膀,用力将他拉了过去。
「不可以,玛利亚学姐!政近大人说的医生不是指您,是保健室的老师!」
绫乃一边说着,一边将政近的头安置在自己的腿上。但玛利亚立刻伸手,用力将政近的头拉向自己。
「才不是!他明明说了『医生』!」
「都说了!那是您听错了!」
玛利亚像孩子般坚持己见,绫乃也难得地略微提高了音量。两人仿佛要将政近的头拉向自己一般,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和头部,脸庞也凑近了彼此。结果,意外地形成了将政近的头夹在中间的态势。
右侧是软绵绵,左侧是Q弹的触感,仿佛在较劲般挤压着政近。唔~~果然到了这一步,男性的本能会自然而然地倾向于「医生」这边更胜一筹吗?
(等等!这下面果然没穿吧?)
过于柔软的触感压在耳朵和脸颊上,从看见两人服装的那一刻起,政近就心生疑虑「咦?以这个洞的位置和大小,要是穿了内衣应该会看见吧?」,此刻他确信自己的猜想没错。
(话说,从刚才开始就偶尔会碰到肌肤……嗯?洞?开衩?)
这时,政近终于想起了引发这场骚动的元凶,那个刚才就在室内的人。
「开叉癖~~!」
「来了来了!久等了!」
床头的帘幕被拉开,不知为何打扮成举牌女郎模样的开叉妹出现了。她似乎刚换好衣服,一边确认着自己的穿着一边走进来,看到床上的景象后,顿时停下了脚步。
「唔哇~~……总觉得事态变得超乎想象,既让人羡慕又觉得有趣。你们两个,换一下位置。」
「怎么连你都穿成这样?」
「没有啦,我本来想扮成裁判的……不过实在找不到那种衣服,所以就当个『色气女裁判』凑合一下咯。」
「为什么是裁判?」
「为了审判这场女人之间的战争?」
「这算什么理由?」
政近完全跟不上这跳跃的思维,接连抛出疑问。但开叉妹无视了他,清了清嗓子后,对玛利亚和绫乃宣布:
「好了好了,两位,先分开一下。女人之间的战斗不是靠手臂来决胜负的。刚好,第一回合就用『膝枕』来决一高下吧!」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规则?」
「那么首先,九条同学请!」
「为什么是相扑比赛的风格啊?」
政近对开叉癖那神秘莫测的言行吐槽不止,但两位当事人却不知为何听从了这位「裁判」的指示,政近的头再次被安置在了玛利亚的腿上。
(……)
「那么接下来!君嶋同学!」
接着,绫乃也让政近枕上自己的腿。总觉得必须给出个评判,政近只好姑且比较起后脑勺的触感……
(不,老实说,主要差别在于高度和腿的宽度……不过,玛夏小姐的腿似乎稍微柔软一点?但从脖子的支撑感来说……)
「那么久世大爷!判定结果如何?」
「绫乃。」
「君嶋胜利~~!」
「咦咦~~!久世同学为什么啦~~!」
「这个嘛……」
若要问原因,在讨论触感之前,玛利亚那边的视觉冲击力实在过于强烈,让政近难以招架。他觉得巨乳女生穿这种毛衣简直是犯规,因为轮廓被清晰地勾勒了出来。
「那么接下来,是陪睡对决!」
「咦,还有第二回合?」
「九条同学!」
「……」
玛利亚在政近左侧躺下,带着充满慈爱的笑容凝视着他。
「那么君嶋同学!」
「……」
绫乃略显拘谨地在政近右侧躺下,同样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判定结果!」
「绫乃。」
「为什么啦~~!」
「这个嘛……」
若要问原因,视野以下的部分……(略)。穿着那样的衣服陪睡,视线无论如何都会被那些大胆的开口所吸引。
(说起来,面对这种「处男必杀」级别的女医生装扮,要我保持冷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
政近目光放空,正这么想着,玛利亚却皱起了脸,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问道:

「久世学弟……你讨厌我哪里?」
「唔咦?不,那个……」
玛利亚的反应比预想中要认真得多,政近顿时慌了神。他瞥了一眼绫乃和开叉妹,然后凑到玛利亚耳边,用手遮着嘴悄声说:
【你有点太性感了,我静不下心。】
政近刚低声说完……玛利亚立刻伸手环住他的后颈,瞬间展现了母性那不容分说的「暴力」。
「啊啊太好了!真是的,既然是这种原因,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嘛~~」
『穿成这样还这么做绝对不行吧啊啊啊!』
政近在内心发出逼真的哀号,但整张脸被毛衣布料紧紧捂住,在旁人听来大概只是模糊的呻吟。
(等等,鼻尖碰到那个开口了——呜哇!这种没穿内衣的埋入方式感觉完全不同啊!)
政近在脑中自暴自弃地呐喊时,有人从后面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玛利亚学姐!比赛是我赢了!」
政近就这么被向后拉去……拉向……后方……不对,玛夏完全不肯松手。
「政近大人,您绝对需要静养!」
绫乃说出这句事后诸葛亮般的、简直像在吐槽的话,试图把政近拉开。在这个过程中,她的身体紧贴着政近的背部,再次形成了前后夹击的胸部包围之势。
(嗯~~这就是有希喜欢的「胸部枕头」吗~~感觉好工口。)
政近有点逃避现实地思考着,不过实际情况其实挺危险的。因为他的口鼻和脸颊完全被柔软物体堵住,物理上无法呼吸了。
「真的该换手了吧。」
不知是否清楚政近已陷入绝境,开叉妹丝毫没有制止的意思,还按下了手机快门。在她的视线前方,是政近求救般伸出的右手……最终无力地垂落在了床上。



「啊啊~~两位小姐?差不多该放开久世氏了……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掉的。」
看着玛利亚紧抱着政近、头上仿佛冒出爱心符号,而绫乃则面无表情地拼命拉扯,夹在中间奄奄一息的政近,开叉妹有点无奈地开口提醒。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有人走近的说话声。
(啊,糟了!)
她连忙拉上布帘,看向墙上的时钟——距离保健室老师预告的返校时间只剩三分钟了。
(糟了,这副模样肯定会被骂的!)
强烈的危机感窜过脊背,但为时已晚。
「咿!」
隔着门上的玻璃看到老师的侧脸,开叉妹惊愕地睁大了双眼。幸好,老师似乎正和一同走来的学生交谈,看起来还没打算立刻进来。
(怎怎怎怎么办?那个,那个……)
替换的衣服就放在旁边的床上。赌一把冲过去,跳上旁边的床再拉上布帘……风险太高了。
(而且万一在换衣服的时候被老师搭话就全完了!那个……)
开叉妹拼命思考……目光落到床上的玛利亚身上,灵光一闪。
「等等等一下九条学姐,那件白袍借我一下!」
「咦,啊?」
不顾玛利亚的困惑,开叉妹几乎是抢夺般拿过白袍,披在露出腹部的举牌女郎服装外面,把前面的扣子一个不落地全部扣好。
(唔,勉强能蒙混过去吧?嗯,应该可行!)
开叉妹勉强说服了自己,再次从布帘缝隙探头确认外面情况后,冲向了隔壁床。
她钻进半开的布帘里,抓起三人份的替换衣物和行李,从布帘底下的缝隙塞到了隔壁床下。
「抱歉,我来拖住老师,你快点换衣服!」
隔着布帘喊完这句话,终于结束谈话的老师向学生道别后,走进了保健室。然后,她看见穿着白袍的开叉妹,瞬间僵住,皱起了眉头。
「……你为什么穿着白袍?」
「啊,没有,我想着既然身为保健委员,就从形式上先做起。」
「哦,是吗……」
「那个,老师!我打扫的时候有点在意的地方,可以请您看一下吗!」
「咦?嗯……可以啊。」
「好的,就是这个柜子……」
开叉妹趁势把老师带到了离床铺有一段距离的柜子那边。
就这样,她绞尽脑汁,好不容易争取到了时间……
「咿!?」
拉上布帘的床铺另一头传来了政近的怪声,开叉妹隐约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啊~~话说回来,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女生发出声音才对吧?)
「久世同学?怎么了?」
「……不,不好意思,没事。」
听着政近那仿佛在压抑着什么的声音回答老师,开叉妹由衷地想:
(事到如今,让久世兄请我吃顿饭也不为过吧?)



(开衩妹,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政近在内心诅咒着那个制造了这场令人联想到学生会室夏季制服更换事件般混乱状况、并且在他放学回家时还拍着他肩膀竖起大拇指说「赚到了吧少年」的女学生。真希望她能站在必须三人一起回家的当事人的立场上想想。
「不,说真的,我平时防守对方射篮时都很稳妥的啊?但今天防守成功后把球拿到手的瞬间,不知怎么的,脑子里就冒出『咦?斜前方没人防守?能过去!』的想法……不习惯运球的结果就是这样。」
「哎呀呀~~那真是辛苦了呢~~」
政近略带夸张又带点自嘲地描述着今天的糗事。玛利亚听后笑着点头,但是……
「玛夏小姐,你擅长球类运动吗?」
「啊,嗯。这个嘛~~虽然没有特别擅长……不过我还挺喜欢运动的哦?」
政近看向玛利亚,她立刻微微脸红,移开了视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重复这个动作。玛利亚一反常态地露出害羞的模样,让政近完全乱了方寸。
「这样啊~~顺便问一下,你体育课喜欢什么项目?」
「唔~~这个嘛~~……长跑?」
「长跑?」
(这段对话的氛围……总觉得有些微妙地熟悉,像是在玩捉迷藏一样,不也挺有趣的吗?)
交谈时,玛利亚始终目视前方,避免与政近视线相接。政近虽察觉到了她的不自然,却并未让对话中断。因为他能预想到,一旦沉默降临,尴尬便会迅速弥漫开来。
(她为什么这么害羞……?上次夏季制服那件事时,她好像没这么慌乱……不对,那次的情况不能和这次相提并论吧?)
是因为这次至少还穿着外衣吗?但反过来说,刚才被看见的瞬间,她似乎也没有如此慌张……
(不,会慌张才正常吧。只是绫乃一如既往地毫无反应,让我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判断……)
此刻正站在后方一步之遥、专心聆听他们对话的这位青梅竹马,看起来和平时并无二致。方才道歉时,她也只是平淡地回答「政近大人没有任何需要道歉的事」,至少表面上,完全看不出害羞或羞耻的痕迹。
(不过……总觉得刚才的绫乃异常固执己见,该说是难得地流露出了情感吗……比平时更缺乏从容?)
这么一想,玛利亚刚才似乎也有些失控。该说是毫不掩饰对政近的好感吗……
(……等等,不用想也知道,原因在于我一直保持着曖昧不清的态度吧。)
想到这里,政近不禁有些自我厌恶。他接受了玛利亚「希望你先直面艾莉莎的心意」的提议,因而对于玛利亚表达出的好意,一直拖延着未曾回应。玛利亚今天的些许失控,难道正是因为他让她等待了太久吗……政近如此推测着,下定了决心。
(……嗯,没错。不能再依赖对方的宽容,继续逃避下去了。)
因为妹妹的事,他已经充分体验过这种后悔的滋味。
必须去面对艾莉莎的心意。但不能以此为借口,将回应玛利亚心意的时机一再推后。政近此刻做出了决定。
(啊啊,没错。现在的我,是勇往直前的我。是充满勇气的无敌模式。)
曾被篮球击垮的万能感,此刻再度昂扬起来。
「谢谢你们送我回来~~你们俩回去的路上也要小心哦?」
玛利亚说完,露出笑容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公寓入口……政近却朝着她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那个,玛夏小姐!」
政近追着玛利亚进入入口大厅,玛利亚惊讶地转过身。政近咽了口口水,开口说道:
「那个,关于上次运动会那时,说好的那场约会……」
「啊,啊啊~~那件事啊?那件事……已经不用了。」
「咦……?」
玛利亚有些尴尬地望向斜上方,脸上带着笑容,这让政近的气势不由得弱了下去。
「仔细想想,约会这种事,本来就不该这样强迫来的……我并不是想让你为难,所以算了。」
「啊,这样啊……」
「嗯……」
玛利亚带着些许愧疚般垂下眉梢露出的笑容……隐隐透出一种习惯于压抑自我、属于成年人的成熟气息。
(啊啊……和有希好像。)
政近不由得如此直觉到。玛利亚此刻的表情,以及让她露出这种表情的自己,都让政近感到莫名的不快。
「我知道了。」
政近点了点头,然后清晰地对着低下头的玛利亚说道:
「那么,就由我重新提出邀请。」
「咦?」
玛利亚措手不及地抬起头,政近注视着她的双眼,开口道:
「玛夏小姐,结业典礼的第二天,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那天,请和我约会。」
听到政近的请求,玛利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一秒,她扑上前紧紧抱住了政近。
「嗯!我很乐意!」
接着,她就这么将脸颊贴在政近的脸颊上,稍稍拉开距离后,在他耳边低语:
「对不起哦?我刚才有点不自然对吧?」
「咦?啊啊,不,我觉得这很正常……」
「不,我不是指那个。我是说……那个……」
玛利亚在政近耳边害羞地轻笑一声,带着灼热的气息呢喃道:
「你在保健室用俄语对我说话了吧?不知怎么的,那让我回想起了往事……心跳得好快。」
玛利亚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紧接着,一个比气息更加炽热的吻,落在了政近的脸颊上。
「!」
「嗯……」
伴随着轻轻的「啾」声,玛利亚的嘴唇离开了,拥抱也随之松开。
【那么再见了,世君!我会期待的!】
随后,她露出孩童般开朗的笑容跑开了。政近像是被迷住了一般,茫然地目送着她的背影……几秒钟后才回过神来,转身看向身后。
入口大厅的自动门挡住了视线,看不见绫乃的身影,政近松了口气。
(太好了……要是刚才那一幕被她看见,我可就难以解释了。)
不知道是因为焦急,还是因为玛利亚的缘故,身体突然发热,冒出了汗水。政近意识到这一点,抓着制服的胸口扇风,同时用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确认自己的脸。
(……好,没有留下明显的吻痕……呼!平常心,平常心。)
他像是在念咒语般在心中反复默念,整理着自己的表情。十几秒后,他判断自己已经成功装出平静的样子,便走出入口大厅,回到绫乃身边。
「抱歉,让你久等了。」
「不,请您别在意。」
绫乃的反应一如往常。即使主人突然追着学姐跑开,她似乎也并不打算深究。
「……回去吧。」
「是。」
走在回家的路上,政近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绫乃。
(……果然,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那如同往常的态度——不知为何,此刻却带着一种类似心神不宁的突兀感。这几乎是从多年交情中得出的直觉……总觉得她面无表情的背后,隐藏着或是压抑着某些事情。
「绫乃。」
「是。」
「发生什么事了吗?」
政近停下脚步,开门见山地问道。他以「肯定发生了些什么」为前提,带着确信如此发问。绫乃抬起头看向主人。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她用平淡……却顽固的语气开口:
「政近大人,您以前对我说过,希望我能成为有希大人最坚定的盟友。」
「嗯?是啊。」
「我至今也一直将这句话铭记于心,并以此行动。」
「……」
这是绫乃在表明决心……同时也是在拒绝。
(换句话说……她不能对我说,因为我是竞争对手吗?)
政近从这简短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坚定的意志,有些落寞地笑了笑。
「这样啊……我知道了。」
「……感谢您的理解。」
「不,既然是这么回事,那也没办法。毕竟这关系到你身为随从的信念。」
政近轻拍绫乃的肩膀,表达「别在意」的意思,再次迈开脚步。然后,像是要转换心情般,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啊~~不过,就算你是随从,讨厌的事情也要好好说出来哦?对于有希那些宅系爱好或是乱来的命令,你不用从头到尾都乖乖服从啊?」
「主人的喜悦就是我的喜悦。没有任何讨厌的事情。」
「……真的吗?总觉得你被那家伙影响得有点缺乏常识了,我好担心……比如今天,你毫无抗拒地就穿上了拖鞋准备的那种‘深度’角色扮演服装……」
「深度吗?」
「嗯,你的尺度果然变得有点奇怪了吧?对裸露的抗拒感是不是减少了?」
「我没有让政近大人以外的异性看过肌肤,所以我认为没有问题。」
「唔,不,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这里吗?不对不对,也不准给我看啊?至少做出要遮掩的样子吧?」
「我没有任何东西需要对政近大人隐瞒。」
「这种事要好好隐瞒才对……等等,总觉得之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对话……」
一如既往,有点脱线又自在的对话持续进行着。
然而,即使是在这样的对话中……政近依然从绫乃的态度里,感觉到某种与平日不同的、令人不安的突兀感。

「……」
将政近送回家后,绫乃乘坐周防家的车返回,独自在卧室里凝视着手机。
(没错,这是……为了有希大人。)
绫乃在内心如此说服自己,在几度犹豫之后,终于拨出了电话。铃声响起数次后,听筒里传来了放松而温柔的嗓音。
『喂,绫乃吗?怎么了~~这么晚打来?』
「乃乃亚小姐,抱歉这么晚打扰您。那个——」
绫乃用舌头润湿了嘴唇,下定决心开口道:
「关于前几天您提到的,那个能让我获得所期望未来的方法……我想请教详情……」




————————10-8更新时间2025-11-01




第九话 开幕

「钢琴社的副社长向学生议会提出了申请。」
会议开始不久后,统也透露的这个消息让政近微微蹙眉,心想「果然还是来了」。
(是雄翔提起过的那件事……他说乃乃亚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想起雄翔那毫无根据的指责,政近不悦地撇了撇嘴。
(就算再怎么讨厌乃乃亚,这也太离谱了……况且,他好歹也算是乃乃亚的朋友,居然跑来对我说这些,真是令人费解。那家伙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构造?)
正当政近对雄翔感到恼火时,艾莉莎向统也询问道:
「具体是什么内容?」
「这个嘛……其实钢琴社因为人数不足,依照校规将在本周五被降格为同好会。而在这个时间点上,轻音社提出了交换活动室的申请。他们希望能在学生议会上讨论是否应该进行交换。」
「轻音社吗?」
「是的……从规定上来说,同好会没有活动室的使用权,而且考虑到社员人数,轻音社的要求也合情合理……不过站在钢琴社的立场,要被赶出使用了多年的活动室,想必难以接受吧……」
统也理性上理解轻音社的要求,情感上也能体会钢琴社的抗拒,正因如此,他面露难色地抱起了双臂。
这时,坐在斜前方的茅咲像是为了鼓励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担心也没用哦。既然有人提出了申请,我们只要公正地主持好学生议会就行了。」
「茅咲……不,你说得对。」
统也虽然差点从椅子上滑落,还是深深点头回应了恋人的关怀。
「抱歉。茅咲说得没错。无论内容如何,我们只需庄严地举行学生议会。」
「「「「「是。」」」」」
听到学生会长与副会长的话,其他干部齐声回应。统也像是从这回应中获得了力量,重新振作起来看向申请书。
「好,举办时间定在钢琴社确定被废社的前一天……也就是本周四。老实说,我希望他们能更早一点申请……」
「想必是直到最后一刻都在为保住社团资格而奔走,想要避免废社吧。即使如此还是无计可施,才会提出申请。」
「啊啊,原来如此。确实,只要社员人数能恢复就没事了……总之先不提这个。那么,关于工作分配……」
「那个,会长,不好意思。其实那天我家里有件无论如何都推不掉的事情……」
「唔,是吗?」
「非常抱歉……不过,我可以负责制作宣传海报,以及在午间广播进行通知。」
「这真是帮大忙了。抱歉时间这么紧,拜托你了。」
「不,只要沿用过去的模板,宣传海报很快就能完成,请您不必在意。」
有希面带笑容接下了这项工作,政近则轻轻举起了手。
「那个,会长。虽然现在才说有点难开口……不过那天我也有管乐社的练习。」
「啊啊,不,我知道你无法参加,所以别在意。倒不如说,既然提议方是钢琴社,和他们有过节的你不参加,反而能避免节外生枝吧。」
「啊~~说得也是……」
在钢琴对决那种特殊形式的讨论会上击败雄翔,间接导致钢琴社瓦解的不是别人,正是政近。如果政近参加这场关乎钢琴社未来的学生议会,提议方钢琴社可能会对他抱持不必要的猜疑或怨恨。
(唔~~如果乃乃亚真的可能采取什么行动,我觉得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参加比较好……不过要是想避免麻烦,不参加反而更安全吧。而且依礼奈学姐也说了周四的练习会讨论钢琴部分的演奏,让我务必参加。)
虽然有些不安,政近还是接受了统也的说法,点头回应。
「不好意思,我会全力协助准备工作。」
「啊啊,拜托了。其他人没问题吗?这次的议会指定采用红白投票制,不是举手投票,所以需要的人手比平时要多……」
「哎呀,红白投票吗?」
有希像是觉得稀奇似的出声,玛利亚则歪头问道:
「那是什么?不是举手,而是举旗子吗?」
「不,并不是这样……是事先向观众分发红球和白球,将其中一颗投入投票箱。赞成提案的投白球,反对的投红球……这是在需要严格管理票数时采用的投票方式。毕竟比起举手投票更花时间,所以预计投票人数很多的议会一般不采用……」
「哇~~原来如此。换句话说,提议者预见到这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对决?」
「……或许吧。」
有希停顿片刻后点头同意,但知道其中缘由的政近在心里补充道:
(或者,也可能是负责计票的学生会不被信任的情况。)
举手制乍看之下难以精确统计票数,所以如果真想动手脚,负责计票的学生会干部可以在票数上造假。从这个意义上说,这项申请也可以解读为提议方——钢琴社副社长对学生会不信任的表现。
(唔~~看来我越来越不该参加了。)
政近思考着这些的时候,其他干部陆续开口。
「我可以参加哦。和平时一样在观众席维持秩序就行了吗?」
「啊啊,拜托了。只要有茅咲在,就不会有学生乱起哄,帮大忙了。」
「我也是,和平时一样担任书记没问题。」
「没问题。这么一来……那么九条同学和君嶋同学,可以拜托你们负责投票事务吗?就是管理投票流程,以及统计投票球数量的工作。」
「会长,还有在会场入口向进场者分发投票球的工作。」
「啊啊,说得对。周防,谢谢你提醒。」
「不用客气。」
「我没问题。」
「知道了。」
「等一下,统也。音响和照明呢?」
「这部分就请话剧社那边派人过来吧。负责投票的工作负担很重,有两个人比较好。」
事情进展顺利,当天的职责分配也顺利决定下来。
「好,那么关于截至当天为止的准备工作……」
统也正要进入下一个议题时,政近忽然想到:
(是不是该告诉艾莉莎,乃乃亚可能会有所行动……?)
但政近思考了几秒,立刻改变了主意。
(不,终究只是雄翔的胡言乱语。还是别对艾莉莎说这种怀疑乃乃亚人格的话比较好吧。)
想到自己的搭档尚未接触过乃乃亚危险的一面,政近选择了保持沉默……他做出了这个决定。

「太好了,进行得很顺利吧。嗯……没问题的,相信我好吗?我说过吧?我是站在绫乃你这边的……呵呵,谢谢。嗯,那么再见。」
乃乃亚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用极其温柔亲切的语气说完后,面无表情地结束了与绫乃的通话。
「说真的,我越看越觉得……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实在很诡异。真亏你能面无表情地发出那种声音。」
「房间中央」传来带着苦笑的声音,乃乃亚朝那边看去。坐在豆袋沙发里向她搭话的,是一名身穿征岭学园制服的女生。不是别人,正是怂恿钢琴社副社长碧唯召开学生议会的人物——志久间川雅。
「反正是打电话,没必要连表情都装出来吧?」
「与其说没必要……一般来说,用温柔的声音说话时,表情也会自然变得柔和吧?」
「是吗?我又不是一般人,所以不知道。」
乃乃亚若无其事地说完,雅苦笑着加深了笑意,问道:
「所以,这样就算准备完毕了?」
「是啊~~接下来只要继续散布谣言防止有人加入钢琴社,盯紧相关人士避免出现计划外的行动,然后等着那天到来就行了。哎呀~~真是辛苦了呢。」
乃乃亚一脸轻松地说出这番话,雅投来了略带怨念的目光。
「居然说辛苦了……这话该我说才对。」
「咦~~?」
「还『咦~~』?说服钢琴社的副社长,处理掉碍事的人,所有——这些麻烦事全都丢给我,你还好意思『咦~~』?」
乃乃亚在学校里通常会利用一些现充跟班来收集情报或散布谣言。除此之外,还有表面上与她并无交集,却在暗中协助她的亲卫队——或者说自认为是亲卫队的四名狂热信徒。然而她——志久间川雅,并不属于其中任何一方。
表面上,她是交友广泛的乃乃亚众多朋友之一。但实际上,她是完全理解乃乃亚的本性,并协助她达成图谋的、堪称共犯的存在。若论对宫前乃乃亚这个人的了解程度,她甚至超过了沙也加或政近。除了乃乃亚本人,她或许是这世上最理解乃乃亚的人。
「抱歉抱歉,我是真心感谢你啦。我太显眼了,没办法亲自去做那种直接的交涉。」
「这我知道……虽然以你的长相,就算变装或化妆效果也有限。但我就是觉得,风险高又费心力的工作总是推给我,心里有点不平衡……」
乃乃亚在策划阴谋时,基本上从不亲自出手。她总是用花言巧语驱使跟班或朋友,几乎不留下任何属于她本人的恶意痕迹。而且对于被驱使的对象,她只提供最低限度的信息,以免对方察觉到其中的恶意。
绫乃也是如此。这次乃乃亚给绫乃的指示,仅仅是阻止政近和有希参加这次的学生议会,以及让她和艾莉莎一同担任计票人员。仅此而已。关于学生议会上会发生什么,以及结果会如何,乃乃亚完全没有透露任何具体内容。
然而,雅是其中唯一的例外。她知晓乃乃亚的全部计划,并为了搭建乃乃亚想要的舞台而四处奔走。
「所以说我真的很感谢你啦~~……我会好好用身体报答你的哦~~」
「这话可是你说的?这次我可真是够辛苦的,到时候可不准说不要哦?」
「是是是,等学生议会结束之后再说吧~~」
乃乃亚随口将谢礼推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么……不知道艾莉和世亲会作何反应呢……我好期待呀♡」
乃乃亚如同期待恶作剧成果的孩童般,露出了纯真的笑容。然而她的"恶作剧",却是践踏艾莉莎的梦想、将她推入绝望深渊的邪恶图谋。乃乃亚完全明白这一点,却只流露出纯粹的期待……对此,雅带着些许苦笑开口:
「女王陛下开心就好。」
她的眼中,浮现出混杂着怜悯……与尊敬的复杂情感。

学生议会当天。作为提议人坐在舞台右侧的碧唯,内心几乎被紧张与孤立感压垮。
「那么,本次会议依照提议人与抗议人双方的共识,由抗议人首先陈述主张。请抗议人发言。」
「是。」
在统也的主持下,轻音社社长从舞台另一侧走上前台。
「呃~~各位辛苦了。我是轻音社社长矢内。老实说,我没想过事情会闹到这么大场面,所以非常紧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不过,这次的事情是由我向钢琴社提出的,所以我觉得应该由我先来说明原委。另外,该怎么说呢,我也不太想搞成那种唇枪舌剑的辩论程序,所以就由我先来发言吧。就是这样。」
矢内像是要掩饰紧张般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呃~~首先,我们完全不觉得这是在强人所难。单纯只是因为钢琴社人数不足要降为同好会,所以我们才希望交换活动室。并不是要你们拱手相让,只是询问是否愿意交换……大家知道吗?我们的活动室非常狭窄。和摄影社共用一间,光是摆放乐器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了。我们现在有二十七名社员,如果再增加人手就真的没办法了。但是,钢琴社现在只有四个人吧?社员人数多的一方使用更大的活动室,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矢内绝对算不上擅长在这种场合发言,但他毫不做作的言辞,让观众席逐渐产生了共鸣。矢内似乎也在述说的过程中逐渐放松下来,以相当自然的状态开始总结:
「说起来,虽然我不太想拿校规当挡箭牌,但同好会确实没有权利独占活动室吧?所以老实说,要在这里讲这种事,我也觉得很为难……我以前没当过主唱,像这样在舞台上用麦克风讲话,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算是宝贵的经验?哈哈……那个,总之,我个人希望钢琴社能爽快地把活动室让给我们,就这样。是的,以上。」
矢内鞠躬行礼后,讲堂内响起了带着好感的温暖掌声。同时,轻音社的社员们也发出了夹杂着调侃的声援。矢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边反复低头致意,一边回到了右侧的座位。
「那么,接下来是问答时间。提议人,你有什么问题吗?」
统也如此问道,碧唯在椅子上吓得身体一颤。
「啊,我——」
碧唯立刻想回答,但紧绷的喉咙只发出了沙哑的声音。即使咽了咽口水,口中依旧干渴无比,只有吞咽空气的感觉。不过,喉咙好歹算是打开了,碧唯用高了八度的声音勉强回答:
「没、没有。」
是的,不可能有疑问。因为轻音社社长所说的完全合情合理,根本无从反驳。
「那么,接下来请提议人陈述主张……可以吗?」
「好——的。」
碧唯想着至少先润润喉咙再上台,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宝特瓶。但紧张得不停发抖的手,连拧开瓶盖都显得困难,感觉只会把水洒出来,于是她几秒后就放弃了,站起身来。
「呼,呼……」
紧张得双腿发软,连呼吸都无法顺畅。走向讲台的那段路,感觉既漫长又短暂。
「……」
碧唯站上讲台,环视观众席。或许是因为这个议题关注度不高,观众稀稀落落。从被聚光灯照亮的讲台上望去,也看不清观众的脸,太暗了。但是……被那些绝称不上善意、仿佛看戏般的视线所包围的感觉,这究竟是不是碧唯的错觉呢?
(不,大概……不是错觉。)
她强烈地感受到了身为"客场"的氛围。大家都在等着看,如今风评跌至谷底的钢琴社会提出怎样蛮横无理的主张。
「呼,呼……」
感觉快要吐出来了。明明嘴巴和喉咙都干渴无比,不知为何冷汗却流个不停。无法再继续直视观众席,碧唯将脸埋向讲台……维持着这个姿势,开始了陈述。
「我是……钢琴社的,副、副社长,柄本碧唯……」
尽管声音断断续续,碧唯还是拼命地说下去。
「我……现在,放在钢琴社活动室里的,那架钢琴……是我在初中二年级时,遇到的……」
不用看也知道,困惑的情绪正在听众中扩散。即便如此,碧唯也只能这么做。在逻辑上,无论如何都敌不过轻音社的主张。那么……只能诉诸情感了。只能坦率地倾诉自己的想法,试图引起听众的共鸣。
「在那之前……我原本打算报考别的学校。但是,遇到了那架钢琴……真的,感觉……人生被改变了。世界不一样了,就是这样,我真的……这么觉得……」
与他——与"施坦君"的回忆,在脑海中奔涌。
「我拼命地……用功读书。虽然初中的老师也说,我太乱来了,说了好几次。但是,无论如何都想再弹一次,那架钢琴……真的,连睡觉的时间都舍不得,只顾着学习。那是我一生中,最努力的一次。体重也……掉了六公斤。真的是,呕心沥血地……用功读书……然后,好不容易考上,再次弹到那架钢琴的时候……」
回想起当时的感动,碧唯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容。脸上挂着混杂着紧张的、算不上好看的笑容,碧唯带着想哭的心情诉说着:
「我觉得……一切努力都值得了。或许有人会觉得我太夸张,但是,对我来说,真的就是这样。对我来说,那架钢琴……施坦君,是如同恋人,甚至比恋人更重要的存在。」
视野变得模糊。即使反复眨眼,泪水依旧接连不断地涌出,无法停止。
「我……我不想和他分开。他是来光会的毕业校友借给我们的。如……如果活动室被收回,他一定会被送还……物……物主的身边。」
仅仅是想象这个未来,泪水就更加止不住了。碧唯已经有些呼吸困难,却仍拼命地、激动地说下去。
(我明白,这确实是强人所难。但是,但是,真的……真的,拜托大家了。)
她原本就低垂的头几乎要抵在讲台上,碧唯哀声恳求。
「请不要……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哎呀呀~~这可真是了不得。)
身为轻音社成员,与其他社员一同在观众席关注议会进程的乃乃亚,对碧唯那近乎哀求的诉求及其带来的效果,坦率地感到惊讶。
原本校内对钢琴社的普遍印象是"钢琴王子及其追随者们"。以碧唯为首的钢琴社成员们通常待在活动室里不露面,而本就引人注目的雄翔和他的追随者们则常在活动室外活动,形成这种印象也是理所当然。而且老实说,雄翔的那些追随者们,给部分学生——主要是其他音乐类社团的成员——留下的观感并不太好。
她们因过度崇拜雄翔而表现出的蛮横举止,以及时常对其他男同学流露出的轻蔑言论,导致钢琴社整体给人留下了"一群自命不凡的讨厌家伙"的印象。秋岭祭之后,那些一直暗自不满的学生们纷纷抱怨"那些家伙从以前就这样~~",使得这种印象在校内扩散开来。最近乃乃亚也在暗中推波助澜,所以钢琴社如今在校内的风评可谓差到极点。
今天也是如此,在碧唯开始陈述之前,大多数观众都以冷淡的目光看待他们,心想"这群高高在上的钢琴社会提出多么蛮横的主张"……然而此刻,所有人都像是被震慑住了,带着些许困惑面面相觑。
「……抗议方,有什么问题要询问吗?」
「咦,不,完全没有,是的。」
连对方的轻音社社长似乎也因心生同情而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其他轻音社成员也一样,坐在乃乃亚身旁的毅以及毅另一侧的光瑠,脸上都露出了"咦,这下该怎么办?"的表情。
「那么,进行最终辩论……」
统也依照程序说到这里,看向讲台上的碧唯,随即迅速移开视线,继续说道:
「不,看来双方想说的都已经表达完毕,我们直接进入投票准备阶段。请各位稍等片刻。」
统也说完,讲台被撤下,换上了摆放投票箱的长桌,而观众们依然是一副困惑的样子。
(不会吧~~照这个趋势下去,该不会……该不会是钢琴社要赢了吧?)
乃乃亚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凭借情感诉求一举扭转议会风向的碧唯。
乃乃亚内心并未被碧唯的眼泪所打动,诉说的内容本身也无关紧要……但碧唯做出了完全出乎意料的举动,仅此一点就让她觉得纯粹有趣。然而……
(不过,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结束。)
就在乃乃亚如此心想的下一秒,观众席各处响起了打断众人同情心的话语。
「但钢琴会不会被回收,跟活动室是两码事吧?」
「这完全是她个人的私事吧?」
「话说回来,‘史坦君’到底是谁啊?」
「要说可怜也确实可怜……但其他钢琴社成员呢?让一个女生独自战斗的钢琴社,根本不值得同情吧?」
仿佛被这些意见触发,轻音社成员中的一人终于开口:
「不,可是……我们这边有二十七个人,实在是不方便……」
以这句话为契机,轻音社内部开始战战兢兢地将己方的主张正当化。
「说得对……说到底,是对方在强人所难……」
「应该说,既然已经不是正式社团了,钢琴被回收也是必然的吧?」
「听你这么一说……感觉这比活动室问题更根本啊。」
「要是我们把活动室让出去,结果钢琴还是被回收了,那我们不就成了冤大头吗?」
或许是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坏人,轻音社成员们不约而同地开始用「钢琴被回收是钢琴社自己的责任,并非轻音社补上最后一刀」的论点为自己辩护。
从客观角度来看,这有些强词夺理,但人数一多,群体心理果然开始发挥作用,思考方向倾向于对这种牵强的说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起来,光是轻音社有这么多成员,就占尽压倒性优势了~~虽然好像也有包括优子在内的零星钢琴社相关人员到场……但终究是寡不敌众。)
与这种群体心理完全无关的乃乃亚,事不关己地思考着。毅似乎依然对碧唯抱有同情,看向左右两边。
「是吗?咦,怎么办?」
「唔唔~~……」
听到毅这么问,光瑠面露难色地抱起了双臂。
(啊啊~~他们在犹豫呢~~唔~~这样下去,这两人说不定会无法支持任何一方,投下弃权票。)
乃乃亚如此感觉,为了以防万一,决定推他们一把。她模仿光瑠露出为难的表情,装出苦恼的样子。
「唔~~确实,那位副社长,看起来有点可怜呢……」
「啊,对吧?反正我们也不是非要钢琴社的活动室不可……」
大概是内心深处对碧唯的同情心占了上风,毅像是稍微松了口气般看向乃乃亚。受此影响,其他差点被群体心理裹挟的轻音社成员,也纷纷带着扫兴的表情看向乃乃亚。乃乃亚感受着这些视线,表面上像是在对毅说话,实则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开口:
「但是啊~~冷静下来想想,关于这次的投票,没必要想得那么严重吧?毕竟学生议会决定的事情,也不是必须强制执行的。」
「咦?」
「因为就是这样吧?校方也会有校方的判断。而且,就算我们在这里赢了,也不会立刻变成‘好了,钢琴社立刻交出活动室’这样吧?」
「啊,呃……说得也是。」
乃乃亚冷静的指摘,让毅心中那种「在这里投票给轻音社就等于对碧唯宣判死刑」的偏见消散了,表情稍微变得从容。乃乃亚立刻乘胜追击。
「所以,把这次的投票,当成是决定‘钢琴社是否值得保留活动室使用权’的投票不就好了吗?实际上要不要和钢琴社交换活动室,可以改天再讨论……反过来说,要是在这里输了,对方可能会拿这个结果当挡箭牌,断然拒绝我们的要求吧?」
「啊啊……确实是这样。」
乃乃亚的这番话,让毅重新想起钢琴社的社长是「那个」雄翔,脸色沉了下来。其他轻音社成员也一样,朝着坐在舞台前方最前排的雄翔投去抗拒的目光。
确认刚才差点被情感冲昏头的轻音社成员们已经完全恢复冷静后,乃乃亚微微耸了耸肩。
(副社长,对不起啦。要是钢琴社赢了,我会很为难的。)
乃乃亚在内心做了个毫无诚意的道歉。不久后,投票准备似乎完成了,统也通过广播宣布:
「那么,现在开始投票。支持提议方钢琴社的,请投入白球;支持抗议方轻音社的,请投入红球。如果两边都不支持,请不要投入任何球。现在请从最前面这一排开始,按顺序进行投票。」
遵照统也的指示,观众席的学生们将入场时领取的、直径约两厘米的红白两色树脂球握在手中或拳里,依次走向舞台。
(我当然是投红色。)
乃乃亚也用右手握住红球,将白球放进裙子口袋,走向舞台。
「请投到这里。支持钢琴社投白球,支持轻音社投红球。如果两边都不支持,请不要投球。另外,投票后请张开手让我们确认。」
艾莉莎在投票箱前监督投票过程,为避免误投而反复提醒着。绫乃则在一旁统计投票人数。
「艾莉莎,辛苦啦~~」
「嗯,乃乃亚同学也是。」
轮到乃乃亚时,她将红球投入投票箱,并向艾莉莎打招呼。艾莉莎的视线依旧集中在投票箱上,表情认真地简短回应,然后要求道:「请张开手。」从她一心只想履行好自身职责的认真表情中,完全看不出她尚未察觉,那个意图封锁她未来的邪恶计划已然近在咫尺。
「是是是。」
乃乃亚向艾莉莎张开右手,艾莉莎微微点头,说了句「那么请往那边走」,用目光示意她前往观众席的阶梯,然后看向下一位投票者。乃乃亚朝着这样的艾莉莎,轻轻挥动了一下张开的右手。
(再见啦~~艾莉莎。这大概是你最后一次以学生会干部的身份站在这里了。)
乃乃亚在内心低语,视线转向绫乃。绫乃面无表情地与乃乃亚对视了几秒,然后微微垂下了目光。不知这是出于协助乃乃亚计划的愧疚,还是另有原因。由于依旧无法从她脸上读出情绪,乃乃亚并未特别在意,就这样视而不见地走开了。
(哎,反正她看起来有按照我的指示行动。不过她大概没意识到自己也会被牵连进来吧。)
乃乃亚回到原来的座位,同时打开手机通讯软件,确认最终阶段是否出现了计划外的状况。
(悠已经回家,世亲在管乐社练习……虽然收到世亲和优接触的情报让我稍微提防了一下,不过看来没问题。)
话虽如此,即使政近或有希在场,恐怕也难以应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态吧。
即便如此,乃乃亚还是因为一切按计划进行而轻声笑了笑,等待着开票时刻的到来。
之后不到十分钟,投票就全部完成,进入了开票环节。
舞台上的屏幕显示出放置在投票箱长桌上的两块带木框的计数板。木框的宽度刚好可以并排摆放十颗球,每排可以计量十票。艾莉莎和绫乃分工合作,将球一颗颗整齐地排列在计数板上。
轻音社的成员们屏息以待,碧唯则怀着祈祷般的心情注视着这一切。在众人的注视下……结果很快就揭晓了。
「开票结果如下:白球二十五颗,红球三十九颗,废票十七颗……因此,抗议方获胜。」
统也的宣布让轻音社的成员们露出了既安心又带着些许尴尬的复杂表情。在这样的氛围中,乃乃亚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在舞台右侧深深低下头的碧唯。
(好啦~副社长小姐,这下可真是万事休矣了。为了保护你最重要的钢琴,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由于距离太远,加上碧唯低着头,乃乃亚完全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清楚地掌握着对方情绪的每一个变化。
绝望、悲叹、焦躁、犹豫,然后——
微微抬起头的碧唯咬紧了牙关,紧接着……
「不……不对!这次的投票有问题!」
碧唯的喊声响彻了整个讲堂。



————————10-9更新时间2025-11-01




第十话 女王

「那这里再短一点吧!」
「我觉得这样很好。」
礼堂里,学生议会的投票结果揭晓之时,政近正在音乐室里对着乐谱与依礼奈交谈。
「嗯,好的。那么,我们再来一次吧。」
「明白。」
「好啦~各位请回到原来的位置~啊,那边~?练习的时候不要玩手机哦~」
「啊,好的。」
「快准备吧~没时间放松啦~」
「部长说的是。」
「就是嘛。」
「呵呵呵。」
各自进行个人练习的吹奏乐部成员纷纷归位,依礼奈回过头来问政近:
「对了,今天不是有学生议会吗?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多余……但久世君你真的不去没关系吗?」
「嗯,有个可靠的伙伴替我出席了。」
「哦~~……这可真是炽热的羁绊呢。」
「哈哈,而且还有可以倚靠的……伙伴在呢。」
「说什么呢?对学生会伙伴的信赖去哪儿了?!」
「部长,别跟久世闹了,快回来吧!」
「啊,好、好。哎呀哎呀,有名气的人就是容易被人争着缠上,真是头疼呢。」
依礼奈一边说着这般装傻充愣的话,一边走回自己的位置。
「好,那我们从头开始吧~~」
随着依礼奈的指示,政近重新面向钢琴。

「不,不公平!这次投票根本不公平!」
响彻讲堂的喊声,让除了乃乃亚等少数学生之外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学生会的成员们也睁大了眼睛望向碧唯……乃乃亚在心中悄然轻笑。
(嗯~果然如此呢。)
几乎所有学生都认为碧唯这番话是走投无路的狂言吧。这次红白投票中是否存在舞弊,只要调查便知。只需回收投票者手中剩余的小球进行确认即可。这种事任谁都明白,很难想象会有人刻意作弊。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吧?)
然而,作弊确实被安排了。不过目标并非碧唯……而是正茫然望着碧唯的艾莉莎。
(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哦,艾莉莎。你明白吗~?当投票作弊被发现时,第一个被怀疑的会是谁呢?)
乃乃亚所设下的这个陷阱几乎无法预测或回避,但也并非一旦陷入就绝无逃脱可能。
即便落入陷阱,只要具备不失冷静的胆识、迅速洞察真相的头脑,以及能够引导众人接受的说明力,就仍有突破难关的可能。
(不过,如果世亲和有希在场的话,倒也不是不可能啦~?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恶意,艾莉莎一个人能应付得了吗?)
乃乃亚兴致盎然地注视着舞台上的发展……然而下一刻动起来的,并非艾莉莎,也非统也,而是观众席中的某人。

「该适可而止了吧!」
伴随着宛如戏剧台词般的洪亮声音,一名男学生闯上了舞台。
接连发生的意外事态,让观众纷纷望向那边……发言者正是钢琴社社长桐生院雄翔本人。碧唯似乎也始料未及,张大了嘴看着这位闯入者。
在众人茫然的注视下,雄翔站在舞台上,面向观众席高声呼喊:
「已经够了!原钢琴社的各位!听到那位副社长痛彻心扉的呐喊,你们还打算继续袖手旁观吗?」
雄翔不顾在场众多学生的目光,继续慷慨陈词:
「现在还来得及!倘若对曾经的伙伴尚存一丝情谊的话!此刻不就该举起你们的手吗?!」
他高高举起右手喊道:
「就是现在!就在这里!愿意表明重返钢琴社的人,请举手!!」
至此,终于明白雄翔意图的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观众席上,缓缓地有人举起了手。一个、两个、三个……雄翔确认着举手的人数,满意地笑了笑,转向司仪台上的统也。
「学生会长,如您所见,钢琴社已经恢复了足够的人数。这样一来,这次议题的前提也就不复存在了吧?」
「……哦,嗯,确实如此。」
统也困惑地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将视线转向左侧的轻音部部长。
「啊~抗议方。虽然学生议会判定抗议方获胜,但既然钢琴社避免了废社,你们的要求能否成立尚不明确。不过这个结果本身会被记录在案,这一点你们可以接受吗?」
「嗯,啊,好的。我明白了,如果是这样的话……」
轻音部部长虽未完全理解状况,脸上却露出了安心的表情。与此同时,观众席上渐渐响起了不满的声音——大家的思维终于跟上了事态发展。
「……咦,这算什么啊?」
「简直是一场闹剧……」
「刚才的投票到底算什么……」
「总之先把桐生院赶下去吧。」
雄翔突然闯入,结果却让局面彻底反转。而他对这些议论毫不在意,回头望向碧唯。
「精彩的演讲,副部长……是你内心的呐喊打动了他们,你值得为此骄傲。」
雄翔将右手置于胸前,张开左臂,如同致以敬意般行了一礼。
「桐生院……」
为了让孤独奋战的少女安心,雄翔展露笑容。碧唯脚步踉跄地向他跑去——
「这本来就是你的错!!」
「对不起!!」
碧唯全力使出的飞膝,深深撞进了雄翔的胸膛。

雄翔被碧唯这记带助跑的膝击命中,狼狈地摔倒在舞台上。他那滑稽的丑态,让原本对他心怀不满的观众们也稍稍消了气,纷纷失笑起来。
突然开始的喜剧式展开,让讲堂内的气氛逐渐缓和……乃乃亚却兴味索然地望着雄翔。
(没想到会被优肖在这里搅局~……明明已经监视过了啊。)
最近并未收到雄翔为避免钢琴社废社而采取行动的消息。但从刚才的情形来看,他应该是在暗中联络原钢琴社成员,请求他们作为听众参加学生议会吧。如此暗中活动,说明他在警惕被人干扰……
(怎么说呢,我不记得自己露出过什么特别需要警惕的破绽……不过,优肖之前吃过亏,难道是直觉起作用了~?)
忽然,雄翔捂着胸口站起身来,与乃乃亚四目相对……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面对他脸上浮现的胜利般笑容,乃乃亚眯起了眼睛。
(……不过,总觉得在优肖这里取胜反而让人不快……今天就先老实撤退吧。我这边虽然失败了,但得到了绫乃这枚新棋子,也算有所收获。)
想到这里,乃乃亚总算平复了之前被托付的心情,耸了耸肩,自言自语道:
「怎么说呢,真是浪费时间啊。」
「啊,嗯,确实……」
「话说回来,既然要在这里举手,为什么不早点回钢琴社呢……」
「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那个副部长不敢说出真心话,或者因为这样的舞台才更容易让人举手吧?」
光瑠这个不像是在问任何人的问题,乃乃亚也并不太感兴趣。
(啊~又生气了。赶紧回家去看国外的过激恶搞视频吧。就是那种设下陷阱把吓得人魂飞魄散的类型。)
她正想用简单的刺激来抚慰干涸的心灵,于是站起身——
【Ну, посмотри, какдела?】[请,看看吧]
一道微弱的祈祷声传来。紧接着:
「投票不公正是什么意思?」
一个冷静透彻的声音划破了松弛的空气。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乃乃亚将目光投向舞台。
发声的是从椅子上缓缓起身的艾莉莎。碧唯被她锐利的视线钉在原地,浑身僵硬。

「呃、啊,那个……」
「刚才的发言不能置之不理。那是在质疑我们学生会运营的学生议会是否公平。」
「呜、呜……」
面对艾莉莎的追问,碧唯脸色发白,低下了头。眼看她几乎要哭出来的无助模样,再次吸引了观众席上同情的目光。与此同时,在众人责难的视线中,艾莉莎转向统也说道:
「会长,请回收投票者剩下的小球,重新验票。」
「九条?那样——」
「作为负责统计的人,我不能容许我们蒙受无谓的怀疑。为了我与君岛同学的名誉,也请您同意。」
「唔……」
「反正只是当场回收退场时本应收回的小球,并不费事。所有责任由我承担。」
面对艾莉莎一反常态的强硬主张,统也睁大了眼睛……随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那么,现场就交给你了。不过,负责人是我。」
「……谢谢。」
「各位,现在开始重新验票。请依照方才的流程,将手边剩下的小球投入投票箱。」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加演戏码,乃乃亚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哎呀呀,哎呀呀?)
「啊?现在要重新统计吗?」
「艾莉莎同学……?」
毅与光瑠发出困惑的声音,统也则再次敦促学生——大多数带着困惑与不耐烦的表情走向舞台。
「好的,请将手边所有小球投入。刚才投了空白票的人,请将剩下的两颗都投入。」
按照艾莉莎的指示,小球被一一投入投票箱。
「辛苦了,艾莉莎,是不是很麻烦呀?」
「嗯,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对于乃乃亚的搭话,艾莉莎仍注视着投票箱,若无其事地回答。见她如此冷静,乃乃亚心中一动,生出某种预感。
(哦~?好了好了,这下会如何发展呢?)
回到座位等待重新计票,面对接连不断的意外,乃乃亚的心情竟愉悦起来,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小球回收完毕后,屏幕上再次将收集到的小球排列在木框上。随着工作进行……观众席上开始传出困惑的低语。
「嗯嗯?」
「咦?」
「哎,怎么了……」
工作接近尾声,屏幕上出现的景象明显异常,众人哑然失声。
「为什么……红玉比较多?」
这是任谁都能看出的异样。在场所有学生理应都记得方才的投票结果。然而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方才获胜的轻音部,绝不可能票数更多。
「咦?这是什么情况?」
「总球数……是不是不对劲?」
「说起来,现在红玉更多……等等等等。刚才的投票,其实是钢琴社赢了?!」
投票小球与回收小球数目不符的异常事态,令观众发出混乱的声响。
没错,这正是乃乃亚此次设下的陷阱。
她并未做什么特别复杂的事。只是,(绫乃)事先从备品室取出若干投票用的小球,交给了八名合作者。
这八名合作者在投票时投给了轻音部,投下红玉。而在回收剩余小球时,他们并未放入本应剩下的白玉,而是投入了事先备好的另一颗红玉。
结果,八票白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八票红玉。钢琴社以十六票之差反超轻音社——这纯属偶然,但视觉效果极为显著。
「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观众席上传来一名女学生尖锐的叫声,混乱的学生们一惊,纷纷转头望去。只见一名女学生站起身来,一边瞪着艾莉莎,一边用食指指向她:
「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不是在舞弊吗?!」
「就是啊!这其实是钢琴社赢了吧?!」
「你该不会因为秋岭祭的事对钢琴社怀恨在心,所以操纵小球数量让钢琴社输掉吧?!」
继那名女学生之后,声讨艾莉莎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仿佛被这声势所吸引,其他学生也开始向艾莉莎投去怀疑的目光……而一手策划此番局面的乃乃亚,却以极其冷淡的眼神望着那些合作者。
(真是愚蠢。若在完全出其不意、群情激愤的情况下倒也罢了……在此刻这种情形下,想把罪名推给艾莉莎是不可能的。若真想攻击艾莉莎,在重新统计时放入白玉而非红玉,效果会更好哦。)
她事不关己地想着,瞥了一眼最先发声的女学生……觉得那张脸有些眼熟。
(咦?好像在哪里见过……啊,是之前在学校食堂纠缠艾莉莎的那个人啊。所以才会这么激动吗~?)
原本的预想流程是:碧唯要求重新统计小球,随之发现的舞弊行为将被归咎于艾莉莎。
当然,这是诬陷,并无证据。但即便只是怀疑,“操纵学生投票结果”的嫌疑,对选举候选人而言亦是致命的。
谁会投票给可能在选举中舞弊的人呢?即便只是遭人陷害,在无法洗清嫌疑之时,作为候选人便已失格。
(于是担任计票的艾莉莎与绫乃因涉嫌舞弊而在选举中落败……剩下的くぜっち和ユキ不战而胜,绫乃和沙也香也能满意……不过,我也没指望一切会如此顺利。)
尽管如此,艾莉莎面对莫须有的指责却毫不慌乱,实属意料之外。她毫无畏惧地承受着观众席投来的怀疑目光,冷静地进行重新计票。不知是否被她这般冷静激怒,最先起身的女学生不耐烦地大声道:
「等等!你倒是说点什么——」
「能否请保持安静?正在统计中。」
那是冰冷而平稳的声音,仿佛要将一切狂热冻结。
九条艾莉莎至今从未在如此场合展露过的冷漠、严厉而又堂堂正正的态度。面对众多敌意毫不动摇,宛如冰之女王。
女学生与其他学生皆屏住呼吸,仿佛被其气势压倒般注视着艾莉莎。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已然成为舞台焦点的艾莉莎缓缓开口:
「……确实存在舞弊。此处红玉五十颗,白玉四十八颗。然而原本计入空白票后,应为红玉四十二颗、白玉五十六颗……有八颗红玉与白玉被调换了。」
她注视着手上的小球淡然说道,随即倏然抬头,以伶俐的目光扫视观众席:
「但毋庸置疑……进行调换的人并非我。若是我所为,不可能特地重新统计小球数量,主动揭露舞弊行为。」
艾莉莎极其冷静地主张自身清白,随即望向身旁的绫乃:
「同样,未曾阻止我重新验票的君岛同学也非真凶。既然如此……」
她再次将目光转向观众,以坚定的声音断言道:
「有人携带了多余的红玉,操纵红玉数量,捏造了这起舞弊行为。」
这番完全将观众中某人指为犯人的发言,引发了听众的骚动。
「什么,怎么回事?这是真的吗?」
「不,等一下。为了让钢琴社输掉……?可是,那个?」
毅与光瑠也发出了尚未理清思绪的声音。
「开什么玩笑!你有什么根据这么说!」
「既然这么说,就该有证据吧!」
另一方面,被逼入绝境的人们在痛苦中发出怒吼。
艾莉莎对此全然不为所动,再次看向统也:
「会长,请立即检查所有人的随身物品。」
「检查随身物品……!?」
「若我的推测正确,至少应能找到数个藏有一块白玉的人。」
「不,可是……」
「您说过,现场交由我负责。」
「唔……」
统也对艾莉莎过激的提议犹豫不决,而最先起身的女学生一把抓起行李:
「受不了了……!」
她丢下这句话,朝出口踏出一步。

咚隆!!
(某种类似爆炸的巨响贯穿了整个讲堂。与此同时,舞台上的艾莉莎等人因突如其来的震动而踉跄不稳。)
声响与震动的来源,是舞台前缘那块被茅咲狠狠砸下的木板。她低头俯视,横拳重击背后木板的身姿,不由分说地攫住了全场的视线。而当茅咲缓缓抬起脸来……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近乎痉挛的抽气。
自从与统也相恋以来,已许久未见她那『女王』般的面容。此刻茅咲的神情,令部分男生吓得发抖,却也使部分女生兴奋得战栗。她用宛如活火山喷涌黑烟般不祥的声音命令道:
「所有人,双手交叉抱在脑后,一步也不准动。谁敢动——当场就是我的敌人。」
对这单方面的命令,立刻有人显露出反抗的态度……不,这里并没有这样的人。
全场沉默着迅速遵从指示。茅咲却忽地转变态度,回身露出温柔的神情:
「艾莉莎,接下来可以交给我吗?」
「……好的,谢谢你。之后的事就拜托了,茅咲学长。」
获得艾莉莎的许可,她轻轻点头……随即再度以女首领般的眼神睥睨全场,取出手机道:
「现在就叫留守学校的风纪委员来,对所有人进行身体和行李检查。敢在我们学生会主持的学生议会上耍花招……别以为能逃得掉啊?」
那一刻,正是设下陷阱企图陷害艾莉莎的那些人命运尽丧的瞬间。

「哈、哈啊……哈啊!」
学生议会结束后,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艾莉莎朝着音乐室的方向奔去。
这并非平日严守校规的艾莉莎会有的行为。所幸,在她被老师发现之前,要找的人已从走廊另一端现身。
「啊,哦……辛苦啦!?」
政近愕然止步,艾莉莎几乎要扑进他怀里。她紧紧攥住政近制服的衣襟,将脸深深埋入他的肩头。
「呜~~……」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呜……」
艾莉莎没有回答政近那充满危机感的询问,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他。
见到搭档这般模样……政近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开始温柔地轻抚她的后背。
「……这样啊,你很努力了呢。嗯,真的很了不起。」
「……」
「一个人……真的撑得很辛苦吧。」
他不再多言……只是无声地安慰着艾莉莎,一遍又一遍。


————————10-10更新时间2025-11-02


后记 背叛

夕阳已完全沉落,某间教室里,唯一的微光来自操场透入的灯火。乃乃亚与绫乃的身影,正静静停留于此。
「……所以,这次的事件,到头来是怎样的计划?乃乃亚同学。」
明明是绫乃将乃乃亚叫来此处,乃乃亚却只是沉默地俯视着操场。绫乃对着她的背影,声音略显僵硬地发问。
对此,乃乃亚依然维持了半晌的沉默……而后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唔,没什么啦,抱歉抱歉,我刚才在想些事情~~」
乃乃亚将食指轻抵在嘴角,俏皮地闭上一只眼睛道歉,随即依旧带着明快的笑容继续说下去:
「哎呀,真是惊人的发展呢~~没想到艾莉莎会在那个时候提议重新计票~~?」
她如同谈论球赛趣闻般愉快地说着……忽而神色一正,歪了歪头。
「不过啊,仔细想想,那件事很奇怪对吧~~乍看像是艾莉莎无法容忍自己被怀疑作弊,展现了她高洁的一面;但冷静想想,在那种情况下逼问钢琴社的副社长,对艾莉莎来说肯定只有坏处吧~~」
乃乃亚没有回答绫乃的问题,反而继续聊着看似无关的话题。绫乃则始终不发一语。
「因为是这样吧?当时会场的气氛非常同情副社长。在那种状况下特地重新计票,做出『根本没作弊啊给我道歉~~』这种事,艾莉莎不就完全变成坏人了吗?实际上,艾莉莎逼问副社长的时候,会场的气氛就已经变成『别这样啦……』的感觉了哦?」
绫乃既未打断乃乃亚,也未出声附和,只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沉默地听着。乃乃亚似乎也全然不在意她的沉默,以真正像是随意的语气触及了核心:
「所以啊,我觉得艾莉莎早就知道会出现作弊行为。她甚至察觉到了,作弊行为的目的不是让那位副社长在投票中落败,而是冲着她来的。」
听到乃乃亚轻描淡写说出的推测,绫乃的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但乃乃亚看也不看她,如同自言自语般继续分析:
「因为,如果要作弊陷害副社长,要么是从投票箱里拿走钢琴社的白球,要么是自己多次投票给轻音社,只有这两种做法吧?前者有艾莉莎监视,不切实际;这么一来就只有后者可行。但是啊……这么做的话,重新计票确实会发现作弊,却找不到犯人不是吗?因为犯人手边不会留下物证。这样一来,刻意揭发作弊又有什么好处呢?反倒只有『容许作弊』这件事被曝光,结果反而是扣分吧?」
说到这儿,乃乃亚像是陷入深思般按住下巴,视线向上飘去,继续道:
「不过,我觉得她应该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吧~~副社长大喊『作弊~~』的时候,艾莉莎的反应不像是演出来的。换句话说,她像是知道对方的目标是自己,却不确定对方具体会如何动手脚。」
乃乃亚以这番话为自己的推测作结,视线向下落在绫乃身上,像是突然回过神般再次露出笑容。
「啊,抱歉抱歉,我一个人讲了这么久。总之,我想说的是……」
乃乃亚脸上浮现出过分亲切的明亮笑容,向绫乃走近。她在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俯视着绫乃的脸,开口说道:
「欸,绫乃——」

「——就是这么回事。」
就在这时,随着拉门滑开的声响,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教室的灯“啪”地一声亮了。
迅速变得明亮的室内,走进来的是有希。政近、艾莉莎与雄翔也紧随其后。
「哎呀呀,这真是……各位大人物齐聚一堂呢。」
绫乃静静站到有希身旁,五人与乃乃亚形成了对峙之势。
投向她的目光,让乃乃亚彻底明白自己的企图已被完全看穿……即便如此,她仍像是由衷欢迎这个局面般,愉快地笑了起来。


后话【致各位读者】


大家好,我是牢灿,在此向各位读者致上最诚挚的歉意,主要关于以下两点。
首先,从第九集到第十集的出版间隔了整整十个月。期间虽然穿插了一些特别篇章,但让各位读者久候多时,实在深感抱歉。
其次,想必已经阅读过本篇的读者已经察觉——先前我曾说过「即使跳过第四、五卷,直接从第五卷之后开始阅读也不会有障碍」。这句话实属虚言!没错,本卷中确实出现了与第四、五卷相关的内容。具体而言,就是有希将艾莉莎和政近关在体育仓库的那段往事。尚未阅读第四、五卷的读者,只需知道「那段故事发生在第四、五卷中」便可继续阅读。当然,现在就去购入第四、五卷细细品味也是个绝佳的选择。这完全不成问题。今后特别篇章中也可能出现类似情况,因此尚未阅读特别篇的读者也不妨考虑收藏阅读。这真的完全不成问题。
致歉与宣传告一段落,接下来想与各位分享去年十月在台湾举办签名会的点滴。执笔此刻已是七个月前的事,我也自觉时机稍迟,但特别篇的后记仅有三页篇幅,还望诸位谅解。如今重温当时种种,台湾角川各位的热情款待仍历历在目,每一餐都美味得令人难忘。更令人惊叹的是,不仅是台湾角川的工作人员,连酒店与机场人员都能操流利日语,令人印象深刻。
特别有趣的是角色名称的在地化译法。仔细想来这也是理所当然——像艾莉莎与玛莎这类片假名角色,当地会选用发音相近的汉字来表记。于是艾莉莎成了「艾莉」,玛莎则维持原貌(听觉上近似「玛莎」)。而政近、有希这类原本使用汉字的姓名,则直接沿用汉字,依当地读音念诵,结果就成了完全相异的名称。在签名会上,当读者问及「喜欢哪个角色?」时,我一度反应不及:「您指的是哪位?」后来经台湾角川工作人员解释才恍然大悟。
现在就为各位介绍台湾版各角色译名!首先是有希!她的名字是……(实际发音介于「yoshi好」与「yoshi有希」之间,带着「好嘞」的语感)!静、静……咦?总觉得绿色恐龙的印象更强烈些。(清嗓)接着依序是:绫乃译作「林奈」,乃乃亚是「乃乃亚」,沙也加作「沙耶加」,茅咲化作「麻央」,堇转为「金」,依礼奈变成「伊琳娜」。个人认为茅咲的译名尤其可爱……而奈奈亚也深得我心。沙也加的译名则保留了原名的神韵。有趣的是,依礼奈的译名竟像是绫乃的进阶版……至于菫则带着阿拉伯精灵般的韵味,想必在台湾也维持着紫罗兰的意象吧?男性角色方面,政近译作「清隆」,统也转为「同艺」,岩清化作「燕青」……关于这些译名,我就此打住不再赘述。正因为汉字在当地的运用,才衍生出如此有趣的差异。
接下来聊聊拼图游戏。各位可曾接触过?这是《邻座艾莉》首款,也是目前唯一的官方手机益智游戏。起初我立誓「作为原作者不该在衍生手游上花钱,就当个免费玩家」,但这个决心在首日便土崩瓦解。如今已完全陷入「身为原作者,集齐全角色是应尽之责不是吗?反正不论充值多少,原作授权费最终都会回到自己手中。换言之这本质上就是免费游玩」的逻辑中,每日乐此不疲。这就是年过三十、经济自主后开始沉迷手游的写照!不禁想起自幼教导我麻将的祖父曾说:「等上大学再学这个,人生就完了。」或许手游也是如此,若在学生时代资金有限时接触,反而能有效克制消费?顺带一提,若非像我这般执着于全图鉴,即使不充值也能充分享受游戏乐趣。各种发型与服装的角色轮番登场,诚意推荐。
接下来要谈及今年一月举办的动画庆功宴。在豪华会场中,动画制作人员、声优及相关人士齐聚一堂。各位认为开场致辞由谁担任?没错,正是身为原作者的我。这自然是生平头一遭。紧张之下竟脱口而出俄语问候,幸而在场的各位都很温柔,报以会心一笑。随后登台的政近声优天崎滉平先生更抛出一记绝杀:「政近真是太受欢迎了!」不愧是天崎先生,完美接住这个梗将气氛推向高潮。我对天崎先生的好感度简直永无止境。
动画主要制作人员在台上致辞时,「原来有这么多人怀着热忱投入制作啊……」的感动涌上心头。这部动画喜剧确实是承蒙众人厚爱的幸福作品。轮到声优们致辞时,饰演有希的丸冈和佳奈(想必是刚结束工作)冲进会场高喊「赶上了……!」那情景简直与有希如出一辙,连漫画版负责手名町老师都忍不住惊呼:「就是有希本人!」关于丸冈和佳奈在台上的精彩互动,还请参照漫画第七卷手名町老师的后记。
由上坂堇小姐与天崎先生主持的抽奖环节更是精彩。入场时每人获发一张号码牌,被抽中者即可获得奖品。这个环节(或者说整个庆功宴)主要以慰劳工作人员为宗旨,各相关企业都提供了赠品,我身为原作者也准备了一份。当抽中「333号」获得拉面试吃套餐时,全场哗然却无人认领。在天崎先生追问「老师是几号?」时,我老实回答「91号」。最终因无人领奖(或许先行离开了?),这份奖品竟阴错阳差落到我手中。虽然心想「这算什么情况」,但既然不是贵重物品便心怀感激地收下了,味道确实美味。
待我提供的奖品开奖时,工作人员提议「这个务必请老师亲自抽取」,于是我登台抽签——结果竟再度抽出91号。「我自己中奖算什么!」这次我当场喊了出来。三百多个号码中偏偏抽中自己,实属奇迹。最终重新抽选后将奖品赠予他人。男声优们看着91号与333号牌打趣「真是吉利数字」,形成有趣画面。众人融洽的氛围令人钦佩,我也珍藏了当时的合影。
虽仍有千言万语,但篇幅所限在此收笔。通过此次庆功宴,我深切体会到动画制作人员倾注的热情与爱。借此机会,向参与《邻座艾莉》动画第一季制作的所有相关人员致以诚挚谢意。
接下来是致谢环节:承蒙铃木先生继续担任特别篇的责编,对我因过度紧张而反复修改的稿件给予全力支持,不胜感激。为本卷绘制超越完美水准插画的桃子老师,始终回应我各种严苛要求,在此致上最深谢意。漫画版手名町老师以不同于原作与动画的独特魅力编织故事,在动画播出期间更是鼎力相助,期待今后继续合作。最后向始终关照的责任编辑宫川先生、周边监修加藤先生,所有参与《邻座艾莉》制作的相关人员,以及阅读本书的各位读者,献上超越常理的感谢。由衷感谢大家!期待下一卷后记再会!





————————10-后记/后话 更新时间2025-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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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月屿 王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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