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25 艾米莉亞怒不可遏

第九章 25 艾米莉亞怒不可遏

“我現在非常生氣,就算對方是阿爾,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她這麼説着,那位將監獄塔週圍化作雪景的“冰結魔女”投來嚴厲的目光。

在那雙紫紺色的眸中燃起的怒火,讓阿爾德巴蘭喉間不由得一陣幹澀。

即便在帝國,他也曾多次見過她將修長的四肢儘情舒展,在美麗的麵容上凝聚專注之色投入戰鬥。然而,她的專注中總帶着她特有的堅韌和溫柔,從未完全因激情而失去分寸。

所以,這還是第一次。

――――

他初次見到艾米莉亞的眸中隻剩一片怒火,狠狠地盯着某個人。

更何況,這股怒火全然朝自己噴湧而來,他從未想象過。

“……説‘從未想過’是不是也太自作主張了呢。”

她是那世界之敵,曾劫取“神龍”博爾卡尼卡的龍殼,又爲拖住“劍聖”萊因哈特而操縱“嫉妒的魔女”。——更不用説,在封印菜月昴之時,即使不是世界級的對手,阿爾德巴蘭的敵人也已數不勝數。

艾米莉亞正是其中最首要的一個。這場對峙,正是那一連串必然決斷的代價。

“餵餵,這可真奇怪啊——好像把她惹火了不少呢,大叔。你知道嗎?那位小姐一旦髮怒,可相當可怕哦?”

“給我閉嘴。”

“哦哦,真可怕真可怕。”

羅伊被扛在阿爾德巴蘭肩上,動彈不得,卻嘲諷地輕笑着。

羅伊被捕的經過,是在昴他們於昴星監視塔的戰鬥中——艾米莉亞當然也在場,自然認識她。

再説,在普裡斯特拉,羅伊吞噬過許多“名字”和“記憶”,也不難想象其中有人認識艾米莉亞。

所以此刻,真正要緊的,並不是羅伊那黏人的冷嘲,而是――

“……喲,在這兒真是巧遇啊,小姐——”

阿爾德巴蘭絞儘腦汁才挑出的第一句話,卻不料毫無意義。

因爲――

“……!”

就在他試探對方的那一刻,艾米莉亞猛地向前傾去,腳下那層薄雪爆裂開來。她蹬地而起,銀髮如舞,美得耀眼。

被雪裝點的視野中,銀髮飛舞的瞬間――

“哎呀!!”

――毫不留情的冰之拳套重重擊中了阿爾德巴蘭的上腹。

△▼△▼△▼△

――時間回溯到那一拳擊中上腹之前。

“昴他們……!?”

“是我們這邊家裡那位傳來的消息。守塔的所有人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傳達這一信息的,是當時留守王都的菲爾特。

自從水門都市普裡斯特拉以來,二人久別重逢,卻連寒暄的機會都沒有,便各自報來重要情報。

其實,艾米莉亞此行到訪王都,本就不是爲了什麼溫暖的理由——她要向王城回報普莉希拉·巴裡艾爾在沃拉基亞帝國中壯烈犧牲的事實。

這消息對王選影響重大,更何況,認識並深愛普莉希拉的人們必將爲之悲痛。將如此噩耗帶回的艾米莉亞,心中難以平靜。

菲爾特所説的情況,對此時的艾米莉亞而言,無異於雪上加霜。

“阿爾……”

艾米莉亞無法對眼前的阿爾説出“你怎麼能如此冷漠”之類的話。

此刻若阿爾有何失態之舉,那必定與普莉希拉之死息息相關。阿爾因失去摯愛而顯得憔悴不堪,令人看了都心疼。正因如此,艾米莉亞她們才傾聽昴的請求,將他們送往普萊亞德斯監視塔。

在那裡,阿爾或許能重新振作——不,至少能找到重新麵向未來的契機,她們是這樣深信的。

可偏偏――

“菲爾特大人,能再詳細説説嗎?”

艾米莉亞咬唇,緊握拳頭。這時,一同來到王都的奧托在她身側開口,對菲爾特説道。

與被噩耗衝擊得心亂如麻的艾米莉亞不同,奧托靜靜注視菲爾特,聲音平穩。但艾米莉亞心知肚明——奧托在這種表現下,其實是最憤怒的時候。

衆人都清楚奧托那種“看似平靜”的怒氣。菲爾特似乎感覺到這股無形壓力,抱臂説道:

“聽説騎士大哥和那小精靈,都被那個頭盔家夥抓住了。具體怎麼弄的不清楚,但看樣子暫時沒打算下殺手。”

“不想殺?……塔裡其他人怎麼樣了?”

“來聯絡我們的是弗拉姆,他沒事。梅麗和艾米莉亞姐姐的女僕也都平安。可我們的老師和那加菲爾,就被折騰得不輕。好在似乎也沒丟了性命。”

“……是嗎。謝謝你,菲爾特大人。”

“哪裡用得着謝。明知道有人在那兒,偏不告訴人家,我自己都覺得噁心。”

説完不再賣關子,菲爾特將情況交待清楚後,轉頭看向艾米莉亞。依然緊握拳頭的艾米莉亞,被那灼熱的視線嚇得屏息。

菲爾特接着對臉色凝重的艾米莉亞説:

“我們的方針已經定了。接下來就用萊因哈特,一口氣回到領地。和羅姆老爺商量後,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們去處理。”

“領地是阿斯特雷亞領地吧?那離奧格利亞沙丘也不遠,我們也和菲爾特一起――”

“不,艾米莉亞大人,那可別這麼做。”

“誒?”

艾米莉亞因激動而向前傾去,卻被奧托平靜的聲音拉住。

她不明白爲何要阻止自己,因爲現在,昴他們在監視塔中正麵臨危險,理應立刻趕赴現場……

「難道説,是因爲我們增加的話,會給萊因哈特添麻煩嗎?那個……雖然現在要一下子變輕有點難,但我會努力的……!」

「不是,艾米莉亞姐姐和那位蟲使哥哥多加入一兩個人,對那家夥的負擔根本沒什麼影響吧。但你們擔心的根本不是這個吧?」

「雖然我不太同意菲爾特大人對我的稱呼……但沒錯。」

菲爾特和奧托互相點頭,頭頂滿是問號的艾米莉亞看着他們倆。

雖然艾米莉亞暫時還跟不上兩個人的想法,但她從未懷疑過,他們二人的思慮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得出的正確結論。

「菲爾特,要小心啊。也幫我向萊因哈特問好。還有,關於阿爾……」

「抱歉了,唯獨那個頭盔家夥,我可沒辦法跟你保証什麼。」

「……嗯嗯,沒關繫的。你能老實告訴我做不到,我反而很高興。」

短暫的重逢所帶來的對話內容,完全不是什麼令人開心的話題。但即便如此,艾米莉亞最後還是輕輕擁抱了菲爾特,在菲爾特一臉怪異表情中目送她離開了王城。

據説此後,菲爾特他們就會藉助萊因哈特的力量迅速返回阿斯特雷亞領地,在那裡處理許多必須處理的事情。

「昴……」

菲爾特像風暴一般離去之後,艾米莉亞低頭站在王城的一間房間裡。

即便到現在,她緊握的拳頭仍舊無法放鬆。根據菲爾特所言,自己送往普萊亞德斯監視塔的同伴們都遭遇了重創。

而在這些人當中,艾米莉亞最最擔心的,自然是她的騎士,昴。

在帝國時,昴一直爲了雷姆和絲碧卡而努力奮鬥,和阿貝爾一起並肩作戰,甚至經曆了變小又變大的波折,可即便如此,還是沒能救下普莉希拉。

爲了懲罰這樣的自己,昴讓帝國的許多朋友來揍他,看得艾米莉亞心疼極了。而如今,這樣的昴卻因爲自己對阿爾的信任和關懷而遭到了背叛——。

「……我。」

一種陌生的情感在胸口深處沸騰起來,讓艾米莉亞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正在髮熱。

那既不是單純的悲傷,也與胸痛不同,是她極少感受到的情緒。因此,讓她倍感睏惑。

上次感到這樣強烈的情緒,胸腔深處、眼眶背後、內心中央如同被火焰煮沸一般劇烈搖晃,是在普裡斯特拉與雷格魯斯對峙的時候。

那時的雷格魯斯自私地束縛着希爾菲她們——那些新娘的內心,令艾米莉亞真正地憤怒了。而此時此刻,這股憤怒再次襲來,甚至比那時候更加強烈。

「艾米莉亞大人,謝謝您肯聽我的勸告。」

「奧托君……」

察覺到自己內心湧現出無法承受的強烈感情,艾米莉亞直覺地明白,神情平靜的奧托此時內心也同樣如此。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奧托也是與艾米莉亞他們一同擔心昴他們、甚至一路前往帝國的人之一。這種事情,根本無法接受——。

「唉呀!」

啪的一聲,艾米莉亞突然用雙手拍打了自己的臉頰。她這一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奧托也嚇了一跳,驚呼道:「艾、艾米莉亞大人?」

對此感到有些抱歉,艾米莉亞慢慢放下微微髮疼的臉頰,開口説道:

「現在腦袋裡一片混亂,好像無法好好説話。但現在這樣就沒問題了!……雖然説沒問題是騙人的,不過至少能冷靜説話了。」

「……是嗎。那我也——」

「呀啊!」

像是模仿着點頭的艾米莉亞一樣,奧托也啪的一聲猛地拍打了自己的臉頰。聲音響得令艾米莉亞擔心他會流鼻血,但奧托沒有流鼻血,隻是臉頰變得通紅,大概與艾米莉亞差不多吧。

「……我來解釋一下,爲什麼沒有跟隨菲爾特大人同行吧。一是我們去了也幫不上忙,二是爲了防範萬一的情況。」

「……你繼續説吧。」

艾米莉亞沒有打斷用雙手捂着臉頰的奧托的解釋。

她雖然仍有疑問,仍有想要説的。但還是打算先把對方的話聽完再説。她相信奧托肯定也早已預料到自己會有這些疑問,早準備好了回答。

「若萊因哈特已經站在前線,那我們就算再派多少兵力也沒有意義。這一點菲爾特大人當然也明白。但即使如此,她仍選擇回到領地——」

「——那就是所謂的防範?」

「正是如此。請您想想看,暫且不論菜月先生他們,如果阿爾攻擊了塔中菲爾特大人一方的人,那麼萊因哈特必定會行動,這點顯而易見。明明如此,阿爾那家夥卻仍然出手了。」

此刻,艾米莉亞終於明白奧托想要表達的意思。

萊因哈特非常強。恐怕是艾米莉亞所知的——不,甚至包括她所不知道的所有人之中,萊因哈特都是世界上最強的。連帕克都這麼説過,應該不會有錯。

正因爲如此,明知將與萊因哈特對上,阿爾卻毫無準備,這未免太過奇怪。也就是説,阿爾必定有所準備,甚至萊因哈特也可能陷入危險。

「所以,菲爾特她們才回去,是因爲擔心萊因哈特,做些防範準備吧。……但這樣的話,我們怎麼辦呢?如果要防範,我們跟着菲爾特她們一起去不就好了嗎?」

「我們,就是在萊因哈特之後,菲爾特大人他們的防備。」

「……原來如此。因爲知道萊因哈特會出手,就準備好了應對的方法,那我們就得再準備應對他的準備的……那個,等等……」

「您的理解是對的。當然,如果一直這麼推下去,就沒完沒了了。但那家夥之所以會鋌而走險,原因大概與帝國的事件有關。他不可能準備得那麼週密,也不可能花太多時間來做準備。畢竟,他擁有的時間應該和我們一樣有限。」

「……嗯,説的沒錯。」

經過奧托耐心而細緻的説明,艾米莉亞也逐漸趕上了他的思考。她一方麵對他的深思熟慮感到欽佩,一方麵卻又因奧托將阿爾稱作『那家夥』,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

奧托有着極強的夥伴意識,在艾米莉亞陣營中或許是最強的。正因爲如此,他做出這樣的割捨時,才格外令人心痛。

但即便如此——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你才好,阿爾。」

他或許有他的理由。不,肯定有理由。但即使如此,也有無法原諒的事情。

她擔心昴。貝蒂會不會有事呢?聽説加菲爾受了傷。佩特拉和梅麗心裡一定滿是焦慮吧。昴最喜歡的帕特拉修説不定也在哭泣。——胸中,情緒如火焰般燃燒起來。

「……是我的失策。」

就在艾米莉亞心中烈焰昇騰時,奧托忽然這麼低聲説道。

對這句意想不到的話,艾米莉亞震驚得瞪大眼睛,甚至一時説不出話來。奧托則用雙手掩着自己的臉,仰頭望向天花闆。因爲奧托比艾米莉亞高,所以她看不到他的臉。

但僅憑他的聲音,她就能聽出,那微微顫抖的語氣裡,包含着的不隻是單純的憤怒。

「我一直覺得菜月先生太過投入了。我硬是説服自己,他如果爲了死去的普莉希拉大人留下的人努力,或許能稍微分散一下注意力,得到一點救贖。我還試圖相信,隻要分離已久的碧翠絲在他身邊,他就能挺過去。至於心靈上的照顧,我則認爲佩特拉也一定會好好地照顧他……」

「奧托君……」

「更重要的是,我們竟然把一切都交給了加菲爾一個人去承受。原本應該我們所有人一起承擔的,卻全推給了那個耿直、正經又敏感的加菲爾……!」

「奧托君!」

就在奧托的聲音因悲痛而開始劇烈顫抖,即將徹底崩潰時,艾米莉亞伸手抓住他的雙臂,將他捂着臉的手拿下來,讓他麵對自己。然後,她看見了——

奧托的藍綠色眼瞳中,第一次泛起了淚光。

「可噁……爲什麼我總是這樣考慮不週呢……!」

「……!」

「夠不到的手,趕不上的腳步,不夠的部分就隻能靠腦子來彌補。這些道理我明明早就懂了,還裝作自己很聰明,但每次到了最關鍵的時候,總是——」

「——!」

艾米莉亞再也無法忍受,繼續聽奧托用那副幾乎要哭出來的表情責備自己。

所以她直接拉過抓着的手臂,把奧托的頭抱進自己懷裡,緊緊地摟着他的頭,強硬地讓他閉嘴了。被艾米莉亞的舉動驚呆了的奧托,頓時僵在原地,連聲音都沒法髮出。在這短暫的沉默間隙裡,艾米莉亞繼續説道——

「別再這樣責備自己了!奧托君你已經很努力了!我們大家都知道。我們明白你的付出,所以才想好好聽聽你的想法啊!」

「艾米……莉亞大人……」

「我知道!我説這些,奧托君你肯定早就清楚了吧?但我隻有屬於我的語言,也隻能説出我所想到的事情,所以我至少要把自己的心情告訴你!所以——」

「……」

「一切都還沒有結束。我們還可以繼續努力下去的!」

艾米莉亞緊緊抱着奧托的頭,用力地説出了這番話。這句話既像是在説給自己聽,同時也是她真心相信着的事情。

這是她的騎士菜月昴,曾無數次讓她相信的東西。

是艾米莉亞和昴一起建立起來的,最值得驕傲和信賴的東西。

「因爲,我們真的很不擅長放棄啊。」

他們不會放棄。就算覺得已經沒辦法了,抱頭蹲下想要逃避,但他們都沒辦法真正逃掉。既然是這樣的人,那麼唯一能做的,就隻有不放棄地繼續努力。

艾米莉亞的話似乎傳到了奧托的心中。直到剛才還僵硬的奧托的身體,突然放鬆下來——

「……請您鬆開手吧。我會被菜月先生殺掉的。」

「才不會呢!誰都不會死掉的!我們之所以這樣,就是爲了……」

「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拜托您快點放開我!」

看到奧托掙紥着,艾米莉亞隻好不情願地放開了他。她盯着奧托,想確認他是否真的重新振作起來,奧托則一邊用手帕擦拭額頭上的汗水,一邊嘆了一口長長的氣。

那真是一聲特別長又深的嘆息啊。

「雖然現在不是時候,但我突然想起來了。」

「想起來了?想起什麼了?」

「——我之所以願意幫助菜月先生和艾米莉亞大人的理由。」

奧托用手帕擦去眼角殘留的淚痕,以平靜的表情説道。與剛才滿懷怒意的樣子不同,那是一種仿佛做出了某個決心的、勇敢的表情。

「對方抓走了菜月先生和碧翠絲,必定是有原因的。綁架的目的通常不是爲了威脅相關人士,就是綁架對象本身有所目的……」

「也就是説,他們要麼是針對我們,要麼是針對昴。」

「沒錯。假如這件事真的牽扯到了『神龍』,那將是整個王國的問題。我們就留在王都,做好我們應儘的職責吧。」

「——嗯,就這麼辦吧。我們得趕緊行動起來才行。」

聽着奧托描繪的未來計劃,艾米莉亞努力地忍耐着內心的衝動。

「……」

那是一種遲來的、想要立刻奔赴昴他們身邊的衝動。一種強烈到足以推翻奧托所提出的“萊因哈特會去”、“菲爾特也在備戰”之類冷靜推理的強烈感情。

她想要觸碰他,想要凝視他,想要聽到他的聲音。

當他受傷而失落低頭的時候,她想要陪在他身邊。

「……昴。」

內心深處燃燒着的,那種不同於憤怒的情感,艾米莉亞至今仍不知道它的名字。

△▼△▼△▼△

「喝啊!!」

她直直地衝上前去,毫不猶豫地朝阿爾的上腹狠狠打出一拳。——這一切都是遵從了將艾米莉亞送到此處的奧托的指示。

『請忍住想聽對方解釋的唸頭。這一切,等逼對方亮出所有底牌之後再去聽也不遲。』

將飛奔而出的艾米莉亞送出,奧托運用自身『言靈的加護』,耗儘全力才找到阿爾他們的位置,原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病態般慘白。

艾米莉亞不希望奧托如此勉強。但到了不得不勉強自己的時候,她也沒有資格阻止別人。因爲她自己本來就是個不斷勉強自己的人。

因此,爲了能讓這種勉強早一點結束,艾米莉亞必須努力。

「這樣一來——」

本想説句『怎樣』的艾米莉亞,卻忽然感覺到自己用冰凝聚的拳頭傳來了異樣的觸感。

本應打在阿爾毫無防備的身體上,但拳頭卻仿佛擊中了堅硬的牆壁一般,被彈了回來——

「你這也太突然了吧……!」

阿爾擠出一句話,他的軀幹上竟覆蓋着一層石鎧。

明明是奧托囑咐的先髮製人,卻沒能成功。但現在不是沮喪的時候。如果一次不行,那就再來第二次、第三次。

「你連話都不聽我説一句,未免太無情了吧?」

「那還不是因爲阿爾你——唔唔!」

「唔唔?」

「因爲我答應過,不跟你多廢話!」

艾米莉亞一邊勉強閉住了嘴,一邊用雙手凝聚的巨大冰錘橫掃過去,打中了穿着石鎧的阿爾,將他逼退了幾步。

阿爾僅有一條手臂,右肩上還扛着一個小小的身影。雖然覺得攻擊對方不方便的左側有點狡猾,但艾米莉亞還是毫不留情地從阿爾的左側揮出重重一擊。

這全力的一擊如果打中,當然不僅僅是疼痛而已。

「嘖!」

麵對艾米莉亞有些狡猾的一擊,阿爾用魔法構築的石製左臂擋了下來。然而他立刻嘖了一聲,不得不放棄並丟掉這剛做好的左臂。

因爲冰錘擊中的地方已經迅速凍結,並迅速蔓延到阿爾本身的身體。

『拋開感情因素不談,爲了解救菜月先生他們,我們必須抓活口。在這點上,艾米莉亞大人的戰鬥方式非常合適。不過——』

「——答應過奧托君,絶不會像昴那樣亂來!」

回憶起出髮前與奧托的約定,艾米莉亞又一次凝聚出冰之雙劍。——她的“冰劍武藝”(Ice Brand Arts),如今迎來了新的變化。

用魔法凝結出的冰之武器,在擊中對手的瞬間會迅速凍結對方,奪走對方的身體與武器自由。雖然消耗的瑪那比普通的冰武器要多一些,但隻要不是持久作戰,這點消耗完全可以忽略。

不取對方性命,僅僅令其停下動作——這是艾米莉亞所追求的新型武技。

「啊哈哈!大叔,你情況看起來很不妙啊!」

「給我閉嘴!」

阿爾丟掉即將凍結的假肢,朝自己肩上被扛着、一直在揶揄自己的對方怒吼。

看到阿爾堅持帶在身邊的人確實是此前關押在監獄塔中的羅伊·阿爾法爾德,艾米莉亞不禁咬緊了嘴唇。

羅伊是他們在普萊亞德斯監視塔與阿納斯塔西婭陣營齊心協力才好不容易抓到的大罪司教。雖然最努力的是尤裡烏斯,但他做出不殺羅伊的決定,以及阿納斯塔西婭認同這一決定的勇氣,都讓艾米莉亞深表敬意。

「可是,你們兩個卻辜負了大家的心意……!」

不論阿爾有着怎樣的目的,艾米莉亞都必須在這裡阻止他。因此,羅伊也必須一並攔下。

「我可沒義務陪你們玩這種把戲。」

就在艾米莉亞鬥誌昂揚之際,阿爾的腳下突然隆起地麵,瞬間將他們兩人彈向了空中。

阿爾顯然是想藉此拉開距離,逃離現場。艾米莉亞反應稍慢,即便立刻用冰去追,也已無法趕上。

但——

「冰稜結界(Icicle Line)!」

她早已在監獄塔週圍佈置好的冰雪結界,根本不會允許對方逃脫。

「嗚啊!?」一聲慘叫在空中響起,冰之天幕瞬間封鎖了四週,阿爾的逃脫計劃立刻失敗。

阿爾頭撞在冰天幕上倒懸落下,艾米莉亞迅速趕到落地點,用雙劍砍向空中的阿爾——

「——!?」

但她的雙劍卻再次被堅硬的東西彈開了,艾米莉亞驚訝得睜大了眼睛,倒抽了一口涼氣。

如果隻是像剛才一樣,阿爾再度用魔法構築的假臂擋住攻擊,她不會如此驚訝。此刻阿爾確實又製造出了新的手臂,但這次可不止如此。他的手中,還握着一對用岩石製造的雙劍。

「這招的話……姑且叫『土劍武藝』(Earth Brand Arts)吧。」

「你竟然學我……!」

「這不是菜月昴想出來的嗎?那我用一下也無妨吧。」

在艾米莉亞吃驚的目光下,阿爾藉着石劍與冰劍碰撞的反作用力,在空中旋轉着拉開了距離,穩穩地再次降落在雪地之上。

緊接着,以阿爾爲中心,石製的武器紛紛浮現而出。艾米莉亞立刻擺好架勢,意識到阿爾能用土屬性魔法實現和自己類似的技巧。

此時,擁有石臂與石劍的阿爾——肩膀上原本扛着的羅伊·阿爾法爾德卻已然不見了踪影。

「難道説……」

「啊,如果我能帥氣地回答你『剛才趁亂放跑了』的話,倒也挺酷的。不過可惜,沒那麼帥氣的理由。隻是覺得礙事,扔到那邊去了。」

阿爾對驚訝得肩膀一顫的艾米莉亞聳了聳肩,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順着他的視線望去,之前隆起的那根土柱中央,正倒掛着羅伊。

被泥土製成的“棉被”覆蓋着身體、牢牢貼在柱子上的羅伊,察覺到艾米莉亞視線後咧嘴一笑。

「姐姐加油呀。不然的話,我們可就隻能乖乖聽那位大叔的話了。嗯?不過就算姐姐贏了,我們還是得回到監獄塔去吧?哈哈!這不是不管誰贏,我們都完蛋了嗎!」

「……既然醒着的話,就好好反省一下吧。」

對滿臉戲謔盯着自己的羅伊如此説道,艾米莉亞在確認他沒被放跑之後,才重新放心地麵對阿爾。

雖然羅伊身上施加的魔法封印被解除是一件很危險的事,但如果連時間一起被凍結的話,就完全無法讓他進行反省。艾米莉亞能夠接受的折中方案,就是確保將他置於絶對無法逃脫的環境之中,並讓他在清醒的狀態下進行反省。

「不管這些怎樣,所有問題都得等這裡結束之後再解決。」

「這倒也沒問題……怎麼,終於願意跟我好好聊聊了?」

「啊!……不是的!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多説一句話了。」

「你可真冷淡啊。我本以爲隻要能和你聊聊就一定能明白彼此——嗚哇!」

麵對仍想繼續搭話的阿爾,艾米莉亞毫不猶豫地射出了象徵決意的冰之長槍。阿爾慌忙地橫跳躲開攻擊,而艾米莉亞立刻趁機繞到他的側麵,用冰矛猛地刺向他。

冰矛的尖端與岩石製成的劍刃相撞,雙雙破碎。

下一刻,艾米莉亞立刻再造出新的冰之刺劍,阿爾也迅速重塑岩之長劍。兩人隨即展開激烈的對攻,武器一次又一次地被擊碎、重塑,戰鬥陷入了激烈的循環之中。

「真好啊,太好了,好棒啊,非常棒,棒極了,簡直棒透了!就是因爲太棒了啊!暴飲!暴食!」

在艾米莉亞與阿爾之間冰與岩的劍戟對決中,傳來了羅伊舔着嘴唇興奮不已的聲音。

艾米莉亞刻意忽視了他的嘲弄,繼續放出銳利的攻勢。但她逐漸感到奇怪:明明眼看就要擊中阿爾了,他卻總是驚險萬分地擦着邊緣躲過,仿佛自己在踢一團無形的水一般。

而更重要的是——

「——雖然不太想誇你,但這招真是設計得不錯啊。你們還真是相思相愛,叫人羨慕啊,小姐。」

聽到阿爾如此過分的嘲諷——艾米莉亞怒不可遏。

「必將誅滅那暴虐殘忍之王!」——想起昴曾經告訴過自己,這句話是在表達憤怒時經常使用的經典颱詞,艾米莉亞覺得,自己現在正是這種心情。

艾米莉亞一點都不想從阿爾的口中聽到自己與昴之間的關繫被那樣形容。

更令她憤怒的是,阿爾説出這種話,並非出於他的真心,而純粹隻是爲了激怒她。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

「其實之前我就一直有點在意了,爲什麼阿爾每次跟我説話的時候,總會露出一副很寂寞的表情呢?」

「——你不是説不跟我説話了嗎……」

「別隻在方便自己的時候拿那個當藉口!還有,還有一件事!」

提高嗓門説着的同時,艾米莉亞高高舉起巨大的冰劍劈了下來,阿爾則用岩石之劍高舉過頭,硬生生地接住了這一擊。——就在這時,有誰忽然抱住了阿爾的雙腿和腰部。

阿爾驚愕地倒吸了一口涼氣,低頭一看,那緊緊抱住自己的,是一雙冰雪鑄成的手臂——屬於冰之士兵的手臂。

看到自己最信賴的、以昴爲原型創造出來的冰之士兵出現,阿爾咬牙切齒地嘀咕道:「真是最糟糕了……!」

趁着這個機會,艾米莉亞穿着冰靴的腳高高抬起——

「——跟我説話的時候,要好好看着我這邊啊!!」

這一記傾儘全力的踢擊,這次終於徹底突破了岩石的防禦,狠狠地擊中了阿爾。

△▼△▼△▼△

「——」

八重的眉毛微微一動,菲爾特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反應。

並不是因爲確信自己有辦法,隻是在手腳都被束縛、毫無辦法的窘境之下,覺得反正再丟臉一點也沒差,便試着抓住所有可能的希望罷了。

其中之一,就是回想起上次『被迫做好了赴死的覺悟』時的情景,期待着此時自己與八重的對話或許也被某個微不足道的存在聽到——懷抱着這份微弱的期望。

「請安靜。」

平日裡微瞇着的眼睛微微睜開一側,八重朝着房門走去。

她的言語中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讓菲爾特相信若自己輕舉妄動,脖子上的絲線便會立即給予懲罰。

因此,菲爾特隻能被迫僵在原地,眼睜睜地看着八重向門伸出了手——就在這一瞬間,一把鋒利的劍尖無聲無息地貫穿門闆,直直朝八重的喉嚨刺來。

「——!」

菲爾特驚得屏息凝神,在她視線之內,八重纖細白皙的喉嚨眼看就要被劍尖刺穿——卻在刺入前的最後一刻停住了。

並非對方停了手,而是八重用絲線纏住劍尖,勉強將攻擊擋了下來。

雖是千鈞一髮的生還,但八重的危機並未結束。下一刻,另一柄劍的劍光一閃,門闆被直接斬斷,斬擊如狂風般席捲而來。

「——」

麵對席捲而來的劍之風暴,八重向後大幅躍開,揮動絲線抵擋。

一方是劍,一方是絲線,兩種截然不同的兵器碰撞時,卻髮出了猶如鋼鐵相擊般清脆的響聲,四濺的火花刺痛了在旁觀戰的菲爾特的眼睛。

八重巧妙地操縱着雙手,視野中充滿縱橫交錯的絲線,房間內豪華的裝飾紛紛被撕裂破壞。但對手也同時用雙劍施展出驚人的劍術,正麵斬碎了八重的攻勢,更用劍刃強行斬斷纏繞而來的絲線——

「喝啊啊啊!」

「——唔!」

隨之而來的一記前踢,正麵踢中了八重纖細的腰。八重瞬間扭身,身體被踢得半空旋轉着飛出,最終用腳蹬牆,在地麵上勉強站穩,手捂着腹部。

她隨即抬頭直視着眼前的闖入者:

「居然一上來就毫不留情地踢一位女士的肚子,真是殘酷無情的客人呢~」

「——難道對待你這種忍者,還有手下留情的必要嗎?」

「這話聽起來是對忍者的偏見吧?可不像一位紳士該説的話呢?」

「很不巧,我從未覺得自己配得上『紳士』二字。不論走到哪裡,我都隻是一介隻會揮劍的劍士罷了。」

如此説道,將絲線從雙劍上徹底甩落,冷靜的藍色眼瞳直視着八重——聽到他的自我評價後,菲爾特低聲嘟囔着:

「別開玩笑了……」

誠然,他是不是紳士自己並不知道,但無論如何,他都絶非單純的劍士。這名男子被如此片麵地評價,恐怕多數人都不會認可,菲爾特也很清楚。

因爲自稱劍士的這名男子,正是過去曾戰勝『劍之巔峰』的『劍鬼』——

「——威爾海姆·特利亞斯。聽聞王國陷入了危難,在下不才,特地前來助一臂之力。」

聽着他如此報上姓名,菲爾特一邊緩緩退向房間一角,一邊嘆了口氣。

對於眼前出現的意外援軍,內心複雜不已——

「……蟲使大哥,你可真是徹底不擇手段啊……艾米莉亞姐姐他們那邊到底怎麼樣了呢。」

菲爾特以一半無奈、一半佩服的語氣,小聲自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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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glsj666 平民
TA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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