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ロケット商會]判處勇者刑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3[台/繁]


判處勇者刑懲罰勇者9004隊刑務紀錄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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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文学旅团×轻之国度录入组
作者:ロケット商會
插畫:めふぃすと
譯者:周庭旭
圖源:Monkey
錄入:Monk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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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S

刑罰:圖金•圖卡丘陵進擊佯攻 1
刑罰:圖金•圖卡丘陵進擊佯攻 2
刑罰:圖金•圖卡丘陵進擊佯攻 3
刑罰:圖金•圖卡丘陵進擊佯攻 4
刑罰:圖金•圖卡丘陵進擊佯攻 5
刑罰:圖金•圖卡丘陵進擊佯攻 原委
刑罰:圖金•圖卡最前線陣地防衛 1
刑罰:圖金•圖卡最前線陣地防衛 2
刑罰:圖金•圖卡最前線陣地防衛 3
刑罰:圖金•圖卡最前線陣地防衛 4
刑罰:圖金•圖卡最前線陣地防衛 5
刑罰:圖金•圖卡最前線陣地防衛 原委
王國審判紀錄 羅椎爾•澤夫•傑亞爾•梅鐸•基歐
刑罰:凱爾普雷西緊急物資補給 1
刑罰:凱爾普雷西緊急物資補給 2
刑罰:圖金峽谷封鎖致死 1
刑罰:圖金峽谷封鎖致死 2
刑罰:圖金峽谷封鎖致死 3
刑罰:圖金峽谷封鎖致死 4
刑罰:圖金峽谷封鎖致死 原委
刑待機指令:臨時要塞 圖金•巴哈庫
犯罪經歷證明:特維茲•修卡
犯罪經歷證明:卡弗贊•達庫羅姆

刑罰:圖金•圖卡丘陵進擊佯攻 1


  雪花飛舞。
  腳底下開始積起薄薄的一層雪。
  (──冷死人了。)
  我呼著白色氣息,瞪著下著的白雪深處。
  這裡被稱為圖金•圖卡丘陵。
  從港灣都市幽湖延伸出來的大路,繞著這個丘陵地帶往東北方前進。穿越兩座山脈的間隙後就是第二王都澤阿連迪。
  目前是魔王現象二十一號「亞巴頓」支配下的都市。
  「……賽羅,是雪喔。」
  泰奧莉塔拾起腳邊的雪粒。
  由於沒有戴手套,雪馬上因為皮膚的溫度而融化,因此這麼做沒有什麼意義。即使如此,泰奧莉塔還是興致勃勃地看著雪在指尖融化的模樣。
  「下雪了呢……會積雪嗎?」
  「就算積雪也不會影響到戰鬥吧。」
  我如此斷言。這是因為操縱氣象的「女神」,其力量應該對這個地域附近發生作用了才對。就算積雪也大概只有一根手指高吧。
  偶爾會想就不能操作成對我們有利的天候嗎,但那名「女神」力量的本質似乎是「召喚風與雲」。聽說過沒辦法在對手頭上突然降下雷擊,或者是只讓對手的陣地下雨。對於戰鬥反而有點不便。
  「雪不會下到積很深。馬匹跟砲甲冑都還能使用。」
  「這樣啊。」
  即使如此,泰奧莉塔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還是很開心。她雙手互搓,並且呼出白色氣息。其實也能理解她的心情。
  「賽羅,你看過積雪嗎?」
  「……有啊。但我對於雪完全沒有什麼好的回憶。」
  「我聽說賽羅是南部出身。那樣還能知道什麼是雪嗎?」
  「因為我在西方與北方到處征戰。基本上雪是敵人,很多時候都必須特別注意。比如──」
  我脫下自己的手套並且抓住泰奧莉塔的手。果然很冰冷。泰奧莉塔像是有些驚訝般瞪大了眼睛,但現在正是要特別叮嚀她的時候。
  「首先,妳得戴上手套。」
  泰奧莉塔應該也配給了手套。當然是比我們的還要高級的種類。
  「凍傷通常是從指尖開始。盡可能讓身體保持溫暖,別忘了靴子的腳尖部分要放入用布包住的斯哩窪庫。」
  斯哩窪庫是外表很小但是相當辣的果實,一般是乾燥後用來作為調味料。但是我曾經從北部出身的人那裡聽說過,把這個東西放進鞋子裡的話,似乎具有促進血液循環的效果,而且能夠預防凍傷。
  那傢伙的名字叫──原本試著回想,最後還是放棄了。
  「賽羅,我不喜歡那個東西。總覺得……走路的時候,有點噁心……」
  「就算是那樣也要放。不想因為凍傷而需要截斷腳趾的話就一定得那麼做。」
  我把泰奧莉塔的手塞進她外套的口袋裡。
  「……知道了。」
  泰奧莉塔的嘴緊閉成一字型並且低下頭去。
  即使像這樣在口袋裡面,她依然抓住我的手指不願意放開。事到如今才注意到自己手指有多冰冷嗎?還是快回帳篷裡去比較好吧。當這麼想的我回過頭去時,就看到一個男人靠了過來。
  男人臉上掛著意氣消沉的表情,而且身材相當寒酸。是貝涅提姆。
  「那個……賽羅。」
  貝涅提姆這麼說道。
  「有件事情想找你商量。你能聽聽看嗎?」
  「不是很想聽耶。」
  我從口袋裡取出酒瓶並呷了一口。
  北方產的威士忌。是伊亞特家品名為「紫耀」的酒。本來是不論付出多少軍票都不會輪到我們這種懲罰勇者享用的貨色,但鐸達待在部隊裡的現在,這樣的限制根本沒有意義。
  「別這麼說嘛,拜託了……接下來的作戰發布了。是進軍,最終目標是第二王都。」
  「我想也是。」
  這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幽湖市行政廳聚集了周邊地域的所有戰力。以如此大的人數來進軍,目標當然已經決定好了。
  第二王都澤阿連迪。
  從所有方面來說,奪回該處都是最優先的目標。這是任何人都知道的事情。
  而我們懲罰勇者全都被編入這次的作戰之中,目前在軍營角落搭起了簡陋的帳棚。
  「那個……所以呢,關於第一階段的作戰目標……」
  「擊潰從第二王都出擊的異形軍隊,築起攻略圖金山的據點。」
  圖金山是位於這座丘陵前方的兩座小山其中之一。峽谷的東側是圖金,西側則是圖卡山。
  「作戰大概就是這樣對吧。」
  「啊,是的。你還真清楚耶。」
  「那是當然的啦……」
  這也是稍微思考一下就馬上能知道的事情。
  目前異形的軍隊應該正從第二王都出擊吧。襲擊附近的聚落來增強戰力,這都是為了攻略喀魯吐伊魯要塞。因此必須先擊潰的最大目標就只有港灣都市幽湖。所以牠們絕對會往這裡過來。
  因此我們為了自己的安全,必須先掃蕩這支軍隊才行。
  接著要奪回第二王都的話,就需要作為據點的場所。圖金山──能夠奪下那裡的話,就能獲得來自東方的補給。因為欽佳•西巴大河的支流流經它的山腳下。
  這樣伐庫魯開拓公社本部所在的工業都市羅卡、第一王都以及後勤站就能連結起來。將戰線推至這種程度的話,也就能確實地跟喀魯吐伊魯合作。
  無論如何都要奪回第二王都──這應該是軍部的想法。
  第二王都是一個象徵。距今大約三十年前左右,在魔王現象的侵襲檯面化之下,五個國家合併為一。這就是現在的聯合王國。
  成為中心的兩個最有力王國的首都各自被稱為第一、第二王都。順帶一提,哪邊是第一哪邊是第二經過了相當無聊的政治應酬,老實說我完全沒有興趣,所以不是很清楚內容。
  總之第二王都的重要性在於其成立的過程。也就是想要讓世界上的人類同心協力這樣的意識象徵。
  另外在軍事上也是很危險的據點──因為位於可以對喀魯吐伊魯以及第一王都發動攻擊的位置。
  「那我們呢?」
  我再次對貝涅提姆這麼問道。
  「要幫哪支部隊打先鋒?還是擔任預備部隊?」
  只要懲罰勇者仍是一群完全無法信任的傢伙,上層大概就只會有這樣的想法。不會在重要的局面投入這支部隊,只會當成預備軍。
  「其實呢……聽我說。我也努力進行交涉了。」
  貝涅提姆露出很難說出口的模樣,看見後我的心情也跟著變得陰沉。
  「說清楚。到底要我們做什麼?」
  「我們不屬於任何部隊。」
  「……那是什麼意思?」
  「我們懲罰勇者9004隊將單獨先行,占領圖金•圖卡東北部第四丘陵。建築野戰碉堡並且加以保護!出發時間是今晚!……大概就是這樣。」
  貝涅提姆攤開一張大的紙地圖給我們看。從這個地點往東北──幾座並排在一起的平緩山丘之一加上了圓形記號。這就是所謂的「東北部第四丘陵」嗎?
  原來如此,這我能理解。
  但是──
  「別開玩笑了!說那是什麼蠢話?」
  「咿咿!」
  「賽羅,冷靜一下。貝涅提姆嚇到了。」
  我忍不住大聲嚷了起來。泰奧莉塔像要安撫我一樣拍著我的背──但我又不是什麼猛獸,才不想被這樣安撫。
  「那是什麼作戰啊?」
  我瞪著地圖看。只有懲罰勇者部隊先行出發並且在這裡確保據點。真是一點都不好笑的玩笑。知不知道有多少異形的大軍在我們眼前?
  這樣簡直就是……
  「──沒錯。完全是誘餌。」
  一道完全表露我想法的聲音響起。
  一名女性從貝涅提姆背後摩擦著鎧甲的護足往這邊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嚴肅且不高興的表情。頂著綁成馬尾的黑髮,發出像要殺人般的銳利目光。
  「司令部是想我們到前面去當誘餌才做出這樣的命令。」
  來者是芭特謝•基維亞。
  「這是戰術上沒有什麼意義的命令。雖然有準備攻擊朝我們過來的敵人,不過不能抱太大的期待吧。」
  就我所知,她跟不久之前的不同之處,就是脖子上的聖印。那是跟我們完全一樣的聖印──也就是懲罰勇者的證明。
  「這樣啊。辛苦了,菜鳥。」
  我刻意以輕薄的口氣這麼說道。因為來到這個部隊之後,芭特謝一直露出鬱悶的表情,差不多連看著的我都要感到憂鬱了。
  「別那樣叫我。」
  芭特謝以銳利的目光瞪著我。
  「現在連傑斯都開始那樣叫我了。」
  「因為那傢伙很不會記人類的名字,也沒辦法吧──倒是妳覺得如何?只靠我們能占領那座山丘嗎?」
  芭特謝也跟貝涅提姆一起參加了作戰會議。主要是為了防止貝涅提姆隨便說話,以及帶回加入了軍事判斷的情報。
  至今為止貝涅提姆都只帶回粗略的命令內容,不是原本就很忙的我一起出席,就是得再花一次工夫入手情報。這是芭特謝加入部隊後明顯獲得改善的情況之一。
  「絕不可能占據丘陵。」
  芭特謝說出了我預料之中的回答。
  「想要占據並且維持該狀態,就必須築起野戰碉堡。我不認為異形會默默看著我們這麼做。一定會派出軍隊來破壞。」



  「軍方就是想趁這個時候進攻吧。」
  「他們如果這麼做,應該可以給予異形們一定程度的打擊吧。但是,在戰場最前端的我們將會潰滅。也就無法達成占據丘陵的作戰目標了。」
  芭特謝如怒濤般說出一大串話來。可以看到她一邊說,一邊慢慢皺起了眉頭。
  「兵數完全不足。至少要有援護我們部隊的士兵,最好是伏兵。」
  她折著手指來列出條件。
  「然後是物資。該如何搬運物資?要由我們徒步搬運嗎?所以需要馬匹。包含我騎乘的在內希望能有十匹馬。賽羅,在這種地形下戰鬥的話,你也會騎吧……再來就是今晚出發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需要準備時間……他是叫萊諾吧,那個噁心男人的砲甲冑也需要蓄光。」
  一口氣說到這裡後她便搖了搖頭。
  「竟然要在這種狀況下執行任務。懲罰勇者確實是支非常驚人的部隊啊。」
  聽完她發表完長篇大論後,我就拍了拍貝涅提姆的肩膀。
  「她是這麼說的哦,指揮官。想成功好像需要這些東西,幫忙備齊條件吧。」
  「……唉。」
  貝涅提姆依然用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表情曖昧地點了點頭。
  「讓兵隊跟過來,想辦法弄到馬匹,然後爭取時間對吧……?」
  「正是如此。好好地幹啊。」
  「等等。」
  芭特謝露出感到完全無法理解的表情。
  「真的有想辦法的餘地嗎?這可是司令部下達的命令,物資的分配也早就決定好了。作戰開始時期,兵員的分配也不可能更動。」
  「物資的話應該沒問題吧。作戰開始時間也……能試著蒙混過去。」
  「問題就是要如何蒙混過去啊。司令部可不是小孩子。」
  「嗯……怎麼辦呢。像是跟晚上比起來,還是白天比較容易成為誘餌吧,我們一定很快就會潰滅之類的……?如果有命令書就好了……」
  「那就做張命令書吧。」
  我偶爾也會提出方法。
  「就用之前那招吧。需要印章對吧,先把那個弄到手。」
  「之前偷來的那個,陛下或許還帶著。」
  「對哦。他完全把那個當成自己的東西了。」
  「再來就是……賄賂嗎……?」
  「就是那個!鐸達也能派上用場了。援護兵的配置要想什麼藉口?」
  「啊……就說擔任喀魯吐伊魯使者的護衛吧,跟我們的出擊一起歸建。大概就像這樣……行不通嗎?要想其他方法嗎……」
  「你們這些傢伙……」
  芭特謝聽著我們的對話,眉頭就皺得更深了。
  「實在太隨便了……你們一直都是這樣在戰鬥嗎?」
  「哼哼。嚇到了嗎?」
  不知道為什麼,泰奧莉塔挺起了胸膛。臉上帶著比平時更加傲慢的表情。不會錯了。這傢伙真當自己是「前輩」了。
  「這就是我的勇者們哦!」
  泰奧莉塔用鼻子輕發出「哼」一聲。
  看來有必要告訴她,這根本沒什麼好驕傲的。實際上,芭特謝也露出了茫然的表情──現在想起來,這傢伙仍不知道我們的行事方式。
  不知為何想起了芭特謝為了加入我們部隊而跟我們「碰頭」時的事情。
  那個時候,這個傢伙──



  「我是芭特謝•基維亞。」
  她繃著一張臉報上姓名。
  這是我們懲罰勇者因為「臨時召集」而聚集在帳篷裡發生的事情。
  「事到如今也不用自我介紹了吧。我也認識你們了。」
  現在部隊的每個人都知道她的長相與姓名。貫徹給人的第一印象,是一個有著認真到極點的優等生體質,而且對於規律相當囉嗦的真正軍人。
  跟初次相遇時不同的只有刻在她脖子上的聖印。也就是懲罰勇者的證明。
  所以每個人都是默默無言。應該是搞不懂狀況吧。這個極度認真的聖騎士團長,為什麼會被判處勇者刑呢?不過我多少也做出了推測。
  ──罪狀是殺人以及策畫內亂。
  聽說她殺害了同時也是她伯父的大司祭馬連•基維亞,以及名為拉吉特的男性部下。真的如罪狀證明的書面所說的,本人因為精神錯亂而殺了那兩個人嗎?她真的是跟依附魔王現象的邪教內通的大罪人嗎?
  我想應該不是。她是能同時辦到那麼多事情的人嗎?我覺得絕對不可能。
  事實應該完全相反吧。原因應該出在那個大司祭──或者是拉吉特身上才對。不然的話,這個傢伙的演技真是太完美了。
  所以我便想說些俏皮話。
  不想再看見那種過於沉重的表情。她本人也不想在這裡主張什麼是「真實」吧。因為當初我也是這樣。現在才主張自己無罪已經太遲了。所以──
  「唔哦哦,太厲害了!不愧是大姊!」
  但是在我開口之前,笨蛋渣布已經發出感嘆的聲音。甚至還開始拍起手來。
  「我從以前就認為大姊是個沒血沒淚的極惡殺戮兵器。哎呀,還記得嗎?就是在幽湖的街上,為了保護泰奧莉塔,我不是說要拿市民當人肉盾牌嗎,當妳拒絕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人真是太恐怖了。」
  渣布說出一大串話,我們──或者說泰奧莉塔根本沒有插嘴的空檔,他隨即又張開雙臂說:
  「非常歡迎喲!啊,但是請別殺死我們。正面對戰的話,連我都不知道能不能贏過芭特謝大姊呢。」
  渣布的發言實在太過愚蠢,真的太荒謬了。是從那個傢伙獨自的價值觀所發展出來的內容──所以芭特謝也沒有任何反應。
  「欸!大家也很歡迎吧?」
  當渣布回頭時,貝涅提姆跟鐸達也同時移開視線。
  「嗯,哎呀,那個……這不是很好嗎?我身為指揮官,剛好希望能增加部隊的成員呢……」
  貝涅提姆以明顯感到害怕的表情這麼說完後……
  「如果說不歡迎的話,我脖子的骨頭會不會被折斷……?」
  鐸達像是馬上要逃走一樣縮起背部並且往後退。這樣的反應讓芭特謝不高興地繃起臉來。
  「我不會折斷你脖子的骨頭。」
  「那腳的骨頭呢……?」
  「也不會。你把我當成凶暴的野獸之類的嗎?」
  「沒……沒有哦!」
  我確定他絕對是這麼認為。鐸達眼裡透露出膽怯的感情。芭特謝似乎想做出什麼反駁而猶豫了幾秒鐘,結果還是用力搖了搖頭。
  「……現在說什麼都會變成藉口。我沒有打算要你們相信我,但命令就是命令。我會以懲罰勇者的身分跟你們一起戰鬥。」
  「唔嗯,好吧。」
  重重點著頭的是諾魯卡由,達也隨侍在他身邊,簡直就像國王一樣威風地坐在椅子上。
  「就允許妳加入,作為朕的精銳好好地工作吧。要仔細聽取達也將軍的命令。」
  「嗚嗚。」
  達也從喉嚨深處發出沉悶的聲音──或許是表示同意吧。當然也有可能單純只是粗雜的呼吸聲。諾魯卡由跟達也的意見嘛,嗯……這種時候完全無法作為參考,就先不管他們了。
  令人在意的是──
  「菜鳥嗎?嗯,隨便妳吧。」
  傑斯獨自在帳篷角落不知道在擺弄著什麼金屬器具。只見他敲打、扭動著某種像是安裝在鞍上面的蹬子。甚至沒有抬起頭來看著芭特謝。
  「不要扯我們後腿就好。跟妮莉打過招呼了嗎?」
  「……打了。」
  「她說了什麼嗎?」
  「我聽不懂妮莉說的話。不過牠應該用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那就表示妮莉也不反對。蠢蛋靠近的話她會無視。反正在陸地上戰鬥時,賽羅跟萊諾,你們負責照顧她吧。」
  原本就認為傑斯應該會這麼說。我像是遭到命令一樣而感到火大,所以沒有做出回答,但被叫到名字的另一個人就不是這樣了。
  「原來如此!」
  有個傢伙做出很開心般的反應。當然就是萊諾了。
  「這就表示,我們增加了值得信賴的夥伴。」
  話說回來,這個傢伙跟芭特謝還是初次見面。
  「歡迎妳。同志賽羅稱讚過妳,能跟妳一起戰鬥真的很光榮。」
  「賽……賽羅他?稱讚我?」
  芭特謝一瞬間以困惑的表情看向我。我則是乾咳了一聲。
  「……想問一下他說了些什麼……作為今後的參考。」
  「嗯嗯!我聽說妳是很高明的騎士。具備宛如猙獰巨熊般的突破力,是個很有膽識的軍人。」
  「別說了,萊諾。我才沒那麼誇她。」
  「不是,等等……誰是熊啊。」
  可能有點誇過頭了。這樣的內容讓芭特謝本人聽見了總覺得有點尷尬──但在我讓萊諾閉嘴之前,芭特謝就瞪著我了。
  「太奇怪了吧!你這傢伙,剛才那些話哪裡是在誇我了!」
  「當然是在誇妳啦。西部邊界的伐木熊聰明到懂得設陷阱伏擊,南方領地的蜘蛛熊頭蓋骨相當堅固,就連雷杖都射不穿哦。」
  「你這傢伙──」
  「好……好了!到此為止!新夥伴的歡迎儀式結束了!」
  一道嬌小的影子跳進我跟芭特謝之間。
  是泰奧莉塔。她的雙手在頭上揮舞,藉此來擋住我跟芭特謝的視界。對於她的行為,似乎連芭特謝都感到驚訝。
  「泰奧莉塔大人。不好意思,我剛才正要逼問這個男人……」
  「我們是夥伴!已經是志同道合的同伴了,不是嗎?沒有必要逼問什麼吧。我有說錯嗎!」
  「這……這樣啊……」
  「芭特謝,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身上到底背負著什麼樣的罪過。這些事情我現在就先不過問──」
  泰奧莉塔用力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然後張開。我想大概是要打起精神擺出符合「女神」形象的表情吧。
  「我們都很歡迎妳哦,芭特謝•基維亞。」
  我覺得這樣的言行舉止,包含說完話後的微笑在內都很符合「女神」的形象。
  「歡迎來到懲罰勇者9004隊。一起同心協力消滅魔王現象,贏取光明的未來吧。」
  泰奧莉塔堅強的發言為歡迎儀式做出了總結。
  接著我們就被迫參加第二王都奪回作戰,受命為圖金•圖卡丘陵的佯攻部隊──
  然後現在就跟平常一樣,因為各種物資與時間不足而感到煩惱。
刑罰:圖金•圖卡丘陵進擊佯攻 2


  「咦,馬?現在需要十匹……等等,那怎麼可能嘛。」
  一回到帳篷,鐸達就哭喪著一張臉這麼說道。
  他躺著滾來滾去,同時閱讀著軍隊所發的報紙般紙張。
  那份報紙我也看過了。根本是彆腳的報導。關於第二王都淪陷的部分──做了很大一篇報導,並且寫著奪回作戰絕對會是令人期待的壯舉。
  如果只看事實的話,這份報紙裡頭悲觀的要素實在太多了。
  住在第二王都的第三公主、第三王子目前行蹤不明。以「亞巴頓」為首的複數魔王現象占據了第二王都。敵人的戰力方面,至少已經確認到魔王現象「萊茵涅庫」、「孚里埃」的存在,異形的群體目前仍在擴大當中。
  ──這真是讓人感到沮喪。
  鐸達的態度或許也反應了這一點吧。
  「我話先說在前面,我可不是什麼偉大的『女神』,能輕鬆召喚出所有你們想要的道具。」
  鐸達做出這樣的主張。這種事我當然很清楚。旁邊的泰奧莉塔也露出不愉快的表情,甚至還發出「呣」一聲低吼。
  「我也不是能用霧氣或者煙霧來變身,什麼去偷過來說得好像很簡單,但沒辦法的事情就是沒辦法。」
  「那值錢的東西就沒問題了吧。」
  「只要值錢的東西的話當然沒問題。不過馬真的很困難。而且還一次要十匹!這邊附近也沒有藏馬的地方吧。」
  「──那麼,就需要我的幫忙了,同志鐸達。」
  這時出聲的是萊諾。
  我們被分配到的帳篷裡面只有這兩個傢伙在。傑斯一定又是待在妮莉那裡了吧。諾魯卡由跟渣布、達也是器材班。不只有砲甲冑,也必須準備雷杖以及建築野戰碉堡的資材。
  「我來引起騷動吧?比如說在暫時的廄舍放火的話,就會造成混亂吧。到時候再把馬殺掉埋起來就可以了。」
  「等一下等一下,我們想要的不是死掉的馬!」
  「不要放火,那可不是引起騷動就能算了。」
  我們立刻加以否定後,萊諾就刻意做出了沮喪的表情。
  「這樣啊。是要活著的馬嗎……原來如此,那真的很困難。」
  不理會開始煩惱的萊諾,芭特謝用手肘戳了我一下。
  「這個男人是怎麼回事?腦袋好像有點問題。」
  「不是有點而已。是有很大的問題,常識對他來說沒有用。」
  「真是嚴厲。不過,你都這麼說的話或許真的是這樣──所以,同志芭特謝……」
  萊諾再次對著芭特謝露出了演戲一般的笑容。被稱呼「同志」的她,肩膀微微動了一下。應該是產生了原因不明的厭惡感吧。我也很清楚那種感覺。
  「我似乎有欠缺一般常識的部分。注意到什麼事情的話,希望能像剛才那樣毫不客氣地指點我。能夠改善的地方我會改哦。」
  「這……這樣啊……」
  這次換成芭特謝感到煩惱了。
  「在這種時候……重點是這個嗎?」
  「芭特謝,妳煩惱是沒用的。我也混亂了好一陣子。只能有明顯異常的發言時,每次都加以糾正才行了。妳只能習慣。」
  泰奧莉塔果然像個「老鳥」一樣給予建議。
  雖然對於萊諾這個男人是否能「習慣」很讓人存疑,但最少也得在不影響工作的情況下跟他好好相處。
  「──總之呢!要偷馬實在太困難了,真的辦不到。我不會做會失敗的偷竊哦。」
  「那不要偷馬,用買的如何?」
  當鐸達再次躺下時,萊諾就平穩地這麼說道。
  「這樣就能和平地解決了吧?如果是購買的馬,在需要之前只要寄放在商人那裡就可以了。幸好同志鐸達表示『值錢的東西就能偷』。」
  「……啊啊~」
  我想自己應該發出很愚蠢的聲音。
  的確是這樣。伐庫魯開拓公社跟平常一樣緊跟著軍隊行動。這都是為了販賣嗜好品與物資。他們擁有用來搬運商品的馬車還有馬匹。
  只要把馬買下來,事情就很容易解決了。
  「還有這個方法啊。完全是盲點呢。不過,十匹馬應該要花一大筆錢──鐸達,如果有隱藏的財產,現在就是運用的時候了。你應該懂吧?」
  「我……我知道啦……倒是,對哦……我真的沒有購買這樣的想法。」
  「……那是因為你們這些傢伙老是想用犯罪行為來解決事情吧?」
  「正確來說,偷值錢的東西就已經是犯罪了。」
  萊諾雖然說著煞風景的話,不過現在就先不怪他了。這個點子可以用。
  「要偷值錢東西的話,從哪裡下手比較好呢?」
  鐸達似乎慢慢有幹勁了,只見躺著的他翻身把臉轉向這邊。說起來,偷竊終究是這個男人的興趣。
  「有貴族參加軍隊吧?」
  「擔任作戰總指揮的是第九聖騎士團。然後加上幽湖周邊的貴族、從第二王都敗逃的部隊、傭兵。另外也混雜了武裝神官。」
  「……還有第十三騎士團。現在應該加個『前』了。」
  芭特謝以刻意壓抑感情的聲音補了這麼一句話。沒錯──他們也在。幽湖防衛戰結束時將近兩千人的兵力,直接被編入第二王都奪回作戰。
  另一方面,芙雷希他們則返回南方峽谷領地。似乎打算聚集兵力,盡可能加快腳步跟我們會合。關於這一點,我也實在沒有辦法阻止。第二王都淪陷可以說沒有人能夠置身事外。
  就算想要芙雷希的父親阻止他女兒的行動,也已經錯失進言的機會了。
  「知道了。」
  鐸達這麼說道。
  「只要有能買下十匹馬的錢就可以了吧?」
  「交給你了。跟伐庫魯開拓公社交涉就交給貝涅提姆去做。」
  「那麼,賽羅。我有一個條件。」
  「說說看吧。」
  「今天的晚餐由你代替渣布來煮吧。好久沒有能上得了檯面的豬肉了。就是帶有內臟的那種。」
  原來如此,我知道他想說什麼了。渣布做的料理是彷彿要表示只要能攝取到營養就可以了的東西。調味根本是亂來,連試吃的本人也……
  「這飯沒有毒!食材也沒有腐敗!」
  只有這種程度的判斷基準。是連泰奧莉塔都批評「完全沒有味道」的程度。既然入手了豬肉跟內臟,為了不讓傑斯抱怨,還是做成滷味吧。用果實調味料來熬煮。
  傑斯是南方平原出身。好像對於烤肉有種莫名的抵抗感。由於烤了肉汁都會流失,所以燉煮絕對比較美味──據他說是這樣。關於這一點,我跟傑斯的立場也是完全相反。
  「知道了,今天就由我來代替渣布煮飯。」
  我點了點頭,接著轉身看向芭特謝。
  「既然妳配屬到我們部隊了,我就順便問一下吧。妳烹飪的能力如何?」
  「嗯嗯……」
  芭特謝用喉嚨發出細微的聲響,然後沉默了十幾秒鐘。太長了。簡直就像這個問題是意料之外的致命奇襲般的反應。
  「……一般的料理大概都沒問題,這只是小事一樁。」
  我立刻有她大概是在說謊的直覺。
  外面的雪持續下著,太陽也逐漸下山。
  再過幾個小時,夜晚就要來臨了吧。



  從雲層裂開的縫隙中可以看見月亮。
  是一輪紫色的巨大月亮。
  萊庫耶魯抬起頭來,在極短暫的時間裡看見了紫月。好久沒看到如此鮮明的月亮了。自從跟哥哥一起去打獵之後就沒看過了吧。
  而這樣的月亮也馬上消失了。又再次開始下雪。是會整個黏在身體上的那種雪。
  「萊庫耶魯──萊庫耶魯!」
  姊姊喚著他的名字。
  聲音軟弱無力。可以聽出她因為寒冷而凍僵了。姊姊也消耗了相當多的體力──強烈地想著自己得更堅強一點才行。
  「萊庫耶魯。別離開我,會走失的。」
  這麼說的姊姊抓住了萊庫耶魯的手。
  感覺透過厚厚手套的力道明顯變弱了。萊庫耶魯回握了對方的手。然後為了不讓姊姊擔心而以清晰的聲音回答:
  「好的,姊姊。我在這裡。」
  萊庫耶魯想到自己的責任。不能夠示弱。在守住第二王都的情況下脫逃──才像這樣保住一命。近衛兵們也為了阻止敵人的腳步而慢慢變少。這時候只剩下自己保護姊姊了。
  「因為保護姊姊是我的責任。只要是為了姊姊,我願意犧牲任何事情。」
  「真是勇敢。不過,你聽好嘍──萊庫耶魯。」
  姊姊以凍得蒼白般的眼睛看著萊庫耶魯。
  也有人害怕那樣的眼睛。但是對於萊庫耶魯來說,可以從那雙眼睛裡感受到這個世界上最值得驕傲的光芒。
  「出身王室者的性命……不對,是立志奉公者的性命,只能為萬民付出。」
  姊姊說的話,一字一句都讓萊庫耶魯有極深的感觸。
  「你的性命應該用在人民身上而不是家人。如果捨棄我能夠成就不認識的某個人,你就必須這麼做。」
  萊庫耶魯認為這是相當不講理的事情。
  國王的資質。身為第三王子的自己,一直認為那是跟自己無關的事情──自己有兩個哥哥以及三個姊姊。完全不認為會輪到自己繼承王位。
  「這是某位我尊敬的人所說的話。」
  姊姊的藍色眼睛像是在笑一樣瞇了起來。萊庫耶魯對她的話感到有點在意。
  「姊姊尊敬的人嗎?他是什麼樣的人呢?」
  「是羅椎爾哥哥在神殿學習時的學友。是一個對於聯合王國的未來有相當精闢見識的人。」
  「是很聰明的人吧。」
  「嗯。在神殿裡一定也是最聰明的。現在說不定已經成為大司祭了。」
  姊姊就這樣再次露出微笑。
  「因此你不能隨便犧牲性命。只有為了人民,才是你應該犧牲性命的時候。跟現在的我比起來,你應該保護背負著的東西。」
  背負著的東西。這句話的意思指的不是人民──萊庫耶魯想起自己背上的東西。像短劍般細長,可以確實感覺到重量的包裹。逃離第二王都時好不容易才帶出來的東西。
  正如姊姊所說的,萊庫耶魯強烈地想著一定得守住這個。
  「快一點吧。」
  姊姊拉住萊庫耶魯的手,再次邁開腳步。
  「往南方的港灣都市幽湖前進。抵達之前絕對不能捨棄希望……我們只剩下這條活命的路了。」
  第三公主與第三王子。這對姊弟加快了腳步,背後仍沒有異形的氣息。
  不停下著的雪與夜晚的黑暗擋住了他們前進的方向。
刑罰:圖金•圖卡丘陵進擊佯攻 3


  我們的任務決定是從明天的傍晚開始了。
  也就是說貝涅提姆面對司令部,為我們爭取到了整整一天以上的時間。
  雖然我們也因此而被迫完成大量軍隊的雜用,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即使周圍冰冷的視線讓人感到厭煩,但只要承受住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實際上,我很能理解他們討厭我們的心情。看到這樣一群罪犯昂首闊步走在軍營裡,就算脖子上套著聖印這樣的項圈,還是會感到不愉快吧。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尤其是第九聖騎士團的團長。
  我記得他的名字是霍特•克里維歐斯──以葡萄酒聞名的克里維歐斯家的英才。那傢伙看著我跟芭特謝的眼神真的非常凶猛。
  從我還是聖騎士團長的時候,他確實就對我沒有太好的印象了。我記得他對於軍紀以及作為聖騎士團長的態度、言行舉止等等特別地嚴格。大概是一種潔癖吧。
  「你對於作戰似乎有疑問呢,賽羅•佛魯巴茲。」
  我就這樣直接遭到霍特•克里維歐斯的質問。
  「我聽你這傢伙的指揮官說了。聽說你尤其對於作戰有強烈的不滿,已經快要爆發了。似乎馬上就要在營地裡放火──是這樣嗎?」
  貝涅提姆嗎?那個臭傢伙真是信口開河,心裡雖然這麼想,卻只能保持沉默。
  因為這可能是他拿來交涉的要素之一。目前就只能默認,之後再逼問他事情的經過。
  「話先說在前面,我完全不信任你這個傢伙。也認為讓你從軍只有害處。」
  總指揮官直接下達了如此的懿旨。即使如此,我也只能默默地聽著。
  「命令你們這些傢伙作戰是作為刑罰,也是喀魯吐伊魯的指示。我自己是覺得應該在交戰前就先將你們處刑。」
  某方面來說,那是完全正確的做法。我越來越無話可說──然後在真正感到火大之前離開現場。照這樣繼續聽著無聊的汙言穢語只會讓心情更加惡劣。而且不只是霍特,連一般的士兵都背地裡說我們的壞話。
  當我在野營地從事雜務時,就聽到了這樣的耳語。
  「……為什麼懲罰勇者會在這裡?不會是要參加作戰吧?」
  「別開玩笑了。除了『弒殺女神』的傢伙外,連『吃人狂』渣布都在哦。」
  「別讓那些罪人靠近我們的領主。不知道會幹出什麼事來。」
  如果只是說些這樣的壞話也就算了。甚至還露骨地連配給的食材、衣物等都像要丟在地上一樣交給我們。甚至有些物品的內容物都被偷走了。
  聖騎士團應該不至於做出如此卑鄙的行為,但貴族聯合帶來的士兵就會毫不在乎地做出這種事。這場戰役確實有相當多的貴族參加──飄動的家紋旗裡也有許多我知道的貴族。像庫魯迪爾家的紋章是暴風中飛行的雲雀,吹著笛子的巨人是茱努利家、咬著戰斧的獅子則是達斯米提亞家。
  雖然他們的出身與立場各自不同,但還是有共同點。也就是每個傢伙的嘴巴都很壞。而且越是有錢的大貴族,就越是會肆無忌憚地表現出惡劣的態度。
  至於像我這樣的人,更是只要走在路上就會被找碴。
  「這群汙穢的狗,給我走到更旁邊一點的地方!」
  比如說會遭到這樣的咒罵。
  (真是的,誰理你們啊。)
  反正這個營地裡的傢伙們,一定都認為我們會死在這次的任務之中,不然就是哭著求饒。
  一想到這裡就覺得火大,開始不想看到這群人的臉。
  因此我就趁著空檔跑到傑斯的龍房去做戰術上的休息。雖說傑斯也是個很讓人火大的傢伙,但是至少不會在背地裡說人的壞話。而且龍房相當寬敞。因為逃離第二王都的飛龍們都被收容在這裡。數量大概多達四十頭。
  然後雖然不知道原理,但傑斯幾乎成功地取得了該處所有飛龍的歡心。
  我一抵達龍房,傑斯果然把妮莉的肚子當成枕頭,正優雅地休息當中。雖然有咬著肉想要靠近傑斯的龍,但每次妮莉都會露出牙齒來威嚇對方。我心裡頓時浮現「真是個大爺」的想法。
  「……應該會成為大規模的空戰吧。」
  傑斯這麼說道。他以木湯匙舀著像是粥的食物,同時像是感到很厭煩般看著我。
  「對方也有空中戰力。必須有所覺悟。」
  我想也是。第二王都裡的飛龍應該比並排在這裡的還要多才對。即使如此還是被闖入市街區並且敗北,對方想必有相當程度的空中戰力。
  只不過,敵人能否將那些戰力全都轉移到這邊的戰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除了喀魯吐伊魯要塞之外還有第一王都。也必須分派兵力警戒這些地方才行。
  「怎麼了,傑斯?看起來沒什麼自信哦?」
  「才不是那樣哩。」
  我其實是帶著挑釁的口氣這麼說道,但傑斯很罕見地沒有上鉤。
  「好像有能在空中飛翔的魔王現象,名字叫『孚里埃』。那傢伙──怎麼說呢,會發射發光的長槍一般的武器。跟一般飛行型的異形在射程距離上有天壤之別。」
  「說得你好像親眼看過一樣。」
  「我聽莫伊拉說的。」
  「那是誰啊?」
  「就在那邊。看起來很雍容華貴,角往外捲的女孩子……現在正在看這邊……別這樣,妮莉。不要嚇別人嘛。」
  「是龍哦。」
  「是龍啊。」
  傑斯雖然這麼說,但是怎麼可能跟龍對話。大概是聽其他龍騎兵說的吧。基本上不會有想跟懲罰勇者部隊說話的士兵存在,不過龍騎兵之間或許有其他的同儕感。
  「……總之呢,雖然很麻煩,但只要『孚里埃』出現我就會殺掉牠。」
  傑斯清楚且不高興地這麼表示。
  「有好幾翼飛龍被牠殺掉。我饒不了牠。」
  傑斯都是用「翼」這個單位來數飛龍的數量。雖然是很古老的措辭,但要是在傑斯面前以「匹」或者「頭」來稱呼的話,他就會毫不猶豫地讓你受到激烈的攻擊。我至少沒有愚蠢到在這間龍房裡面跟傑斯吵架。
  「制空權我會想辦法。陸地由你們死命地想辦法突破,就算真的死了也沒關係。」
  我猶豫著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有種想耍點嘴皮子來給他一點顏色瞧瞧的想法──但這樣實在太小家子氣了。太小家子氣的話通常不會有什麼好事情。
  這個時候,龍房深處傳出木材或者什麼東西傾倒般的巨大聲音。
  「嗚哦──哇!」
  一聽到那種瘋癲的聲音馬上就知道了。
  是渣布。像是被木箱埋沒一樣整個人翻倒在地。才剛想怎麼沒看到他,原來是被迫幫忙整理龍房的環境。
  「混蛋。」
  傑斯很傻眼地這麼說道。
  「你在做什麼啊。別心不在焉好嗎?」
  「沒有啦,不是的,傑斯先生!剛才是差點被這個孩子的尾巴揍到,才會嚇了一跳!應該說沒把箱子裡的東西灑出來的我其實很厲害吧?」
  「你看他的背就知道了吧。別從這孩子的尾巴那邊靠近!」
  「為……為什麼?」
  「看不見他的鱗片上還殘留著傷口嗎?你這傢伙的眼睛是鉛做的嗎?就是從那邊受傷的,所以對從後面靠近的傢伙特別緊張。」
  「光用看的哪能知道那麼多嘛!」
  渣布發出近似悲鳴的聲音,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啦。偶爾會覺得傑斯關於照顧飛龍的指示根本蠻不講理。
  「跟渣布比起來,還是讓諾魯卡由或者鐸達來幫忙比較好吧?這傢伙雖然靈活,但是對於生物卻相當粗魯哦。」
  「那兩個傢伙都很忙。而且……」
  我的疑問讓傑斯搖了搖頭。
  「這次我有一個點子。要使用渣布──啊啊,等一下。」
  話說到一半,傑斯就繃起臉來。然後把手邊剛才在吃的粥遞過來。
  「今天的飯是誰煮的?」
  「芭特謝•基維亞。」
  「……那個菜鳥嗎?才剛覺得沒味道,就發現底下沉著幾個鹽巴跟麥子黏在一起的球……要怎麼煮才會變成這樣?」
  傑斯很不高興地發出低吼。
  「哪個人去教教那個菜鳥怎麼煮飯。」
  「這說不定是最緊急的任務。」
  「菜鳥現在人在哪裡?」
  「算是在工作。至於會不會順利成功就只能賭一下了──」
  這對她本人來說應該是極度抗拒的事情吧。
  即使如此,我們還是需要她這麼做。光靠懲罰勇者部隊要對抗幾千隻異形,無論怎麼想都不可能辦到。所以需要作為牽制的戰力,不論是只在敵人周圍移動讓他們保持警戒,甚至是靜靜待著不動都沒關係。
  依照我方所開的條件,可能會有答應接下這個任務的士兵。
  而可能性最高的,沒錯──就是現在遭到解編的第十三聖騎士團。



  過去的第十三聖騎士團內名為佐福雷庫•歐斯特畢休的男性是一名優秀的騎兵。
  除了能迅速做出判斷外,還相當有毅力。就芭特謝所知,據說原本隸屬北部方面軍隊的他在各地征戰,主要是靠著在開拓聚落的救出作戰而立下戰功。最後被挖角到聖騎士團。
  為了組織新的聖騎士團,優秀的人才永遠不嫌多。如此說道並且盡最大努力來籌畫的負責人正是芭特謝的伯父,但現在已不在人世。是自己殺了他。這破壞的不只是芭特謝,也等於摧毀了聖騎士團人員的所有未來。
  因此這是打從一開始就提不起勁的工作。早就能想像得到佐福雷庫的回答,而實際上也得到了那樣的答覆。
  「──妳這樣不會太過天真了嗎,前團長?」
  那是帶著諷刺的口氣。嘴角浮現硬是擠出來的笑容後,佐福雷庫搖了搖頭。
  「都變成這種狀況了,妳覺得還會有聽妳命令的士兵嗎?」
  (我想也是。)
  連自己都這麼認為。
  (根本不可能。)
  無論對佐福雷庫等人做出什麼樣的辯解都沒有用。即使如此,芭特謝還是從正面望著對方,並沒有伏下視線。
  不只是佐福雷庫,可以感覺到周圍的眾人都以銳利的視線看著自己。芭特謝感覺那已經接近敵意了,或者可以說是驚訝。他們應該沒想到自己會來這裡吧。不算太寬敞的帳篷裡,聚集了前第十三聖騎士團的將校們。
  「我很想知道,為什麼我們得遵從命令呢?要我們幫忙懲罰勇者跟處刑沒有兩樣的作戰?說起來,其實跟妳說話這件事本身就是受到禁止的哦。」
  原本就想應該會是這樣。所以才會祕密到訪──雖然不擅長做這種事,但是在鐸達打信號之後,趁著巡邏的空檔像這樣來到他們的帳篷。
  目的只有一個。
  「全是為了勝利。」
  芭特謝如此斷言。來自周圍的眼神變得更加尖銳。其中甚至有浮現愕然表情的人。
  「我們在這個丘陵地帶設立據點來引誘敵人戰力。成功的話,本隊就能在非常有利的條件下開始戰鬥吧。」
  「不可能成功吧。」
  佐福雷庫像是感到很傻眼。他指著貼在帳篷深處板子上的地圖說:
  「妳知道有幾千隻的敵人嗎?懲罰勇者僅僅只有九個人。而且這是已經加上飛龍還有『女神』大人了。只會被對方踩扁而已。」
  「只要不被踩扁就好了。」
  芭特謝靠近地圖,以指尖指著懲罰勇者預定要布陣的丘陵。
  「可以跟第九聖騎士團的本隊進行夾擊。而且是以野戰營地來夾擊敵人。」
  「只有九個人算什麼夾擊。我知道有飛龍跟龍騎兵存在。那個帕奇拉庫特家的傑斯。據說差點藉由謀反攻下王都……不過,光是這樣還是不夠。」
  佐福雷庫搖著頭這麼說道,他的話確實符合常識。自己肯定也會這麼判斷。
  但是──芭特謝現在則會這麼思考,自己在那座監牢裡被問到懲罰勇者的意義。然後最重要的是,不經意地得知了賽羅他們──他們那些懲罰勇者究竟讓多少近似奇蹟且愚蠢的作戰成功。
  所以,現在才能堅定地表示:
  「我們能辦得到。」
  芭特謝環視周圍。可以發現也有明顯感到困惑的人。
  「我想諸位應該注意到了。懲罰勇者的戰力價值根本高到不可思議。成功守下謬利特要塞,討伐了幽湖市的魔王現象。只要有適切的支援,夾擊就確實可以成立。」
  「妳是想要我們相信這種說法嗎?事到如今,妳還要我們相信妳……」
  佐福雷庫的話到了後半段就變成了嘆息。
  「那是不可能的,前團長。」
  「──就是說啊。真的太不像話了。」
  從帳篷的角落傳出了聲音。是一名身穿白色貫頭衣的男性。看來不是騎兵。脖子上掛著鐵製的大聖印,也就是司祭的證明──是從軍神官嗎?
  他以晦暗的眼神往上看著芭特謝。
  「因為妳的反叛行為,就等於斷送了這裡所有人的未來。到底憑什麼要我們相信對血脈相連的家人下手,而且殺害自己部下的人所說的話。」
  芭特謝什麼都沒說。只是努力讓表情不出現任何變化。讓心宛如結冰一樣堅硬,不表現出一絲動搖。本來就不認為自己的行為有任何錯誤了。
  要說後悔的話,大概就只有部下們的事情吧。
  或許還有什麼更好一點的做法。自己沒能做到,這就是結果了。這個男性從軍神官也被究責了吧。就是因為這樣,才會現在還伴隨著遭到解編並且在監視之下的前第十三聖騎士團。
  「別不知羞恥了,芭特謝•基維亞。」
  男性從軍神官以嚴厲的言詞斥責芭特謝。聲音裡面甚至可以感覺到憎惡感。
  「請立刻離開這裡。」
  「我不要求你們參與戰鬥。」
  即使如此芭特謝還是不放棄。
  「只在旁威嚇也沒關係。不對,只擺出側面援護的態勢也可以。或者──」
  「我說快離開這裡,妳沒聽見嗎?」
  男性從軍神官明顯失去耐性。聲音變得有點沙啞。
  「事到如今,這裡沒有任何一個人還會相信妳的話吧!也沒有遵從妳命令的義務了。」
  「──這樣的話,也沒必要救身為懲罰勇者的我們。我不會要想活下來。只不過,『女神』泰奧莉塔就另當別論了。就算我們全滅了,也希望你們能把她救出去。」
  這場戰役裡面,這就是我們應該負起的最低限度的責任了吧。但是從軍神官卻清楚地搖了搖頭。
  「我們不認為那個『女神』是真正的『女神』。」
  芭特謝知道神殿內部有這樣的派閥。持續跟懲罰勇者轉戰各地的「女神」。關於她的評價可以說是兩極化,有稱讚這樣的行為並承認她是真正「女神」的派閥,也有目前仍無法做出判斷的派閥。然後認為她是站在罪人那邊的假「女神」的派閥也開始抬頭了。
  而從剛才的反應來看,不用確定也能知道這名從軍神官屬於哪個派閥。
  即使如此,芭特謝還是低下頭來表示:
  「……拜託。泰奧莉塔大人跟我們不一樣,她沒有任何罪過吧。」
  沉默。沒有任何人回答。不對,只有一個人。
  「我再說一次。快離開這裡。」
  最後那名男性從軍神官以壓抑著的聲音這麼說道。
  「骯髒的東西。」



  一離開帳篷,就看到鐸達跟貝涅提姆在那裡等待。
  兩個人都帶著同樣不安的眼神。芭特謝瞥了他們一眼後,不安裡面又加上了膽怯的感情。即使如此,還是有個個性上無法保持沉默的男人。
  「那個……抱歉,結果怎麼樣了?」
  貝涅提姆首先開口這麼問道。
  「我沒有什麼太好的預感,不過還是問一下……他們會行動嗎?」
  「不可能。」
  芭特謝老實地回答。
  「前第十三聖騎士團不會行動。只能靠我們自己戰鬥了。」
  「那樣根本就是叫我們去死了嘛。雖然不願意,不過,那樣的話……」
  貝涅提姆露出陷入憂鬱的表情,像在構思什麼一樣用手指觸摸嘴角。
  「……我知道了。讓我來試著說服他們吧。芭特謝小姐,請告訴我各個隊長家人的情報。像是住在哪裡、是不是結婚了之類的,如果有小孩子的話……」
  「你在想什麼啊,笨蛋。別這樣。」
  芭特謝抓住貝涅提姆的衣領。對方發出小小的悲鳴。
  「想把他們捲進來這場戰役本來就是個錯誤。只會讓他們特別被上級盯上。這次還是我們自己戰鬥吧。」
  「怎麼這樣!那──那現在該怎麼辦?這次真的要僱用傭兵嗎……但是經費……」
  「那個,隨便你們要怎麼做。」
  鐸達插嘴這麼表示。然後低調地拍了拍芭特謝的手臂。
  「我們快點走吧。接下來巡邏的衛兵要是來了會很麻煩。沒辦法一直在這裡玩下去了。」
  芭特謝繃起臉來。
  雖然不願意聽見對方用「玩」來形容,但是他說的一點都沒錯。沒辦法說服過去的第十三聖騎士團。確實應該離開了。
  「知道了,我們走吧。」
  就這樣拖著貝涅提姆準備回去時。
  「──芭特謝•基維亞,前騎士團長小姐。」
  佐福雷庫從帳篷裡露出臉來。臉上掛著困擾的笑容。
  芭特謝很熟悉這樣的表情。是步兵隊長拉吉特或者狙擊兵隊長西耶娜向騎兵隊提出無理要求的時候,或者是自己拜託他在嚴苛條件下戰鬥的時候。
  「我雖然反對……不過其他傢伙,還有西耶娜……」
  佐福雷庫的眼睛滲出諷刺的笑意。
  「說無論如何都要再相信妳一次。嗯──順利的話就能立下大功,說不定還能重返榮耀。不能跟從軍神官先生說哦。」
  「有意願嗎,佐福雷庫騎兵隊長?」
  「不是所有騎士團成員都願意參加這場戰鬥,請不要誤會哦。大概就兩百,就算抓多一點人也就三百左右。還有,這是我個人的問題……」
  佐福雷庫有些吞吞吐吐,然後靈活地只閉起一邊的眼睛。
  「實在沒辦法跟那個叫做賽羅的傢伙好好相處。」
  「我想也是。」
  芭特謝用力點了點頭。那個男人對待別人的態度確實惡劣到相當異常。



  第二王都新的營運工作大概這樣就能告一段落了。
  連特畢•基斯柯看著辦公室內攤在桌上的一大堆資料,大大地呼出一口氣。
  資料當中有處罰報告。昨天夜裡有四個人類試圖要逃走。是帶著兩個小孩的家庭。
  面對這樣的行為,只能用最殘酷的方法把他們全部殺掉。他受到「上司」這樣的命令。這是為了殺雞儆猴。必須徹底告訴其他人逃跑的人會有什麼下場。連特畢也認為這是沒有辦法的事──以結果來說,這關乎住在王都的人類的安全。
  這樣的活動得到了成果,跟最初的十天比起來,試圖脫逃的人類已經大幅減少。
  新人員的配置也完成了──負起這種「管理」責任的人類原本就不多。第二王都裡的官吏幾乎全部被降級分類為普通的「被管理者」。能夠留在「管理者」位置的自己應該算幸運的了。
  掌握了一支都市的警備兵部隊,以及迅速背叛幫忙占領市街等事情提升了他的評價。
  即使如此也不算安全了。自己是到最近才被認為是共生派,很清楚己身地位的基礎還相當薄弱。面對這個魔王現象,只能持續獲得成果來顯示自己的價值。
  「──那麼,連特畢•基斯柯。報告結束了嗎?」
  這時那道影子──魔王現象「亞巴頓」這麼說道。
  實際見面之後就被震攝住了。這個魔王現象乍看之下是有著相當溫和容貌的男性人類型態。不知道他身分的話,應該會覺得他是地方上的文官吧。但他細細的眼睛裡藏有深不見底的某種東西。
  連連特畢都無法理解的,讓人聯想到昆蟲的無機質眼睛。
  「看來人類的治理相當安定。脫逃者的數量呢?」
  「是的。過了一晚後已經急遽減少。我認為減少警備人員應該也沒問題。」
  「那真是太好了。雖然有點太過嚴厲,不過以從指尖開始切的方式,從小孩子開始處刑應該發揮效果了。我對你的手腕感到很滿意哦。」
  「亞巴頓」以哄小孩般的聲音這麼說道。
  即使如此連特畢還是完全冷靜不下來。雖然用那樣的聲音說話,但下一個瞬間就用一隻手將人類破壞成粉末。之前不小心看到了那樣的光景。
  「不用那麼緊張哦。」
  或許是察覺到連特畢的內心了吧,「亞巴頓」露出了苦笑般的表情。
  「我的臉有那麼恐怖嗎?經常聽人這麼說。要不要變成更有親切感的長相?可以幫忙把你看起來覺得很有親切感的人帶來我這裡嗎?只有脖子以上的部分也可以。」
  「這個……」
  該如何回答才好呢。當連特畢感到猶豫時,「亞巴頓」就拍了一下手。
  「開玩笑的!太難懂了嗎?這種感覺真的很難掌握。」



  就算他們看起來像人類也完全不一樣。沒有辦法理解他們的精神構造。連特畢再次體認到這一點。
  「街上的治安變好了。管理大致上算是順利。只不過──」
  「亞巴頓」稍微壓低聲音。
  「人類還是有點太多了。像這樣的都市區,需要的人口數其實不多。」
  他們所說的人類,主要是從事農業者。除此之外不是輔助務農者,就是單純的勞動力,或者是作為食物。
  沒錯──就是食物,或是其生產者。對於魔王現象來說,那似乎就是人類真正的價值。看起來他們幾乎不認同人類的文明與文化。
  觀察他們之後,連特畢重新得知了一些事實──也就是魔王現象與異形都會進食。但不會同類互食。飢餓就會進入假死狀態,而那樣的狀態可以撐過幾十天。
  然後魔王現象跟異形最喜歡的就是人類的血跟肉。
  他們似乎從人類身上攝取某種營養──雖然不清楚是不是這樣,但總之就是藉此來補給精力之類的東西。捕食人類之後的他們,看起來明顯充滿活力。牛、豬或者食用植物似乎沒有這種效果。
  「希望能減少更多用來監視人類的勞力。」
  因此「亞巴頓」便清楚地傳達了他的意向。
  「即將要發生戰鬥。跟喀魯吐伊魯──還有幽湖。再來就是一些北部的領主。也算是得面對多方面的敵人。所以兵力還是多一點比較好。」
  「也就是說……」
  連特畢覺得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陌生。
  「要減少人口嗎?」
  「沒錯。隨機選擇二十歲到三十歲的人類,用鐵棒擊打他們十次左右。」
  「亞巴頓」像是在測試某種工業製品般這麼說道。
  「能夠承受攻擊而殘活下來的頑強個體,就把他們升格成為異形士兵。死亡的虛弱個體則是拿來當成食物。這個嘛……希望合計能減少一成左右。」
  指示實在是太過簡單。讓人根本無法拒絕。連特畢強行讓自己變成殘酷且自私的人。他告訴自己,別管他人的死活。現在連自己要活命都很困難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只有現在而已。)
  連特畢這麼想著。
  (現在先忍耐下來。之後人類的待遇可能會變好。管理安定下來之後,說不定這種事情就會消失了。)
  所以現在要偽裝自己。告訴自己這是在偽裝,只要真正的自己還存在就沒問題──連特畢這麼告訴自己。
  「臉色很難看呢。」
  連特畢回過神來才發現「亞巴頓」正凝視著自己的臉。
  他的眼睛。連特畢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到暈眩。像是腦袋裡面遭到窺探般的視線。
  「有好好睡覺嗎?人類的幸福似乎是靠著健康以及優質的睡眠來支持。為了讓你能順利熟睡,我可以幫你唱搖籃曲。」
  「那個,那是……」
  「開玩笑的啦。剛才的很容易懂吧?」
  「亞巴頓」拍了一下手,露出友善的──至少看起來是這樣的笑容。
  「別那麼緊張嘛,連特畢•基斯柯。我們承認了你的價值哦。比如說人類的營運、警備態勢還有西方的補給站的管理。」
  像是要表示冷靜下來一樣,「亞巴頓」把手掌朝向下方。
  「你的能力確實很不錯。所以幽湖市方面的戰鬥,也希望你能夠帶領軍隊。」
  很想說一句「饒了我吧」。又要跟人類的軍隊戰鬥嗎?
  「希望你輔佐特莉希爾小姐。由你擔任副官。應該會是很棒的組合。」
  連特畢陷入憂鬱的情緒之中。
  特莉希爾是進攻這個城市的人類部隊隊長。聽說她原本是個傭兵。因為莫名的原因受僱於魔王現象,得到掠奪的允許,一路從西方戰鬥到這裡的女性。連特畢想起她戰鬥的模樣──帶著一臉開心的表情衝進市街區。
  看見那種戰鬥方式,自己就下定決心要歸順了。
  「為什麼要那麼害怕?是覺得我們的存在很恐怖嗎?」
  亞巴頓彷彿看透了對方的內心一樣開口這麼問道。正是用他那種哄孩子般的口氣。
  「希望你相信我。我們沒有打算殺掉你。反而可以說是在保護你。沒錯──你只要像特莉希爾小姐那樣,下定決心成為一個壞蛋就可以了。」
  亞巴頓再次露出像是微笑的表情。
  「跟我們一起蹂躪人類吧。那是值得享受的事情。既然你被存活的一方選中了,就盡情地謳歌人生吧。人類是為了得到幸福而活吧?難道不是嗎?」
  「──是的。」
  連特畢也只能這麼回答。「亞巴頓」像是感到滿意一樣點了點頭。
  「那麼,來談談工作吧。我決定派遣四騎魔王前往圖金•圖卡的丘陵地帶。因為『女神』與聖騎士很難對付。你看看窗戶外面,就是他們。讓我來介紹吧。」
  「亞巴頓」指向身後的窗戶。
  其實不用他說,就算再不願意也會映入眼簾。四騎。已經在眼前的廣場待機了。
  「首先是『阿米特』。正因為他食慾太過旺盛而感到困擾,不過他很肯犧牲而且勇敢。」
  蠕動著的漆黑身軀就像是隻巨大毛蟲。緩緩地在城市的道路上爬行,同時像是在用餐一樣,張開巨大的嘴巴吃著東西。實在不想確認牠究竟在吃些什麼。
  (是人類。雖然只看到一瞬間,但不會錯的……)
  「肯犧牲而且勇敢」的介紹完全沒有任何加分。
  「接下來是『卡戎』。他是一名和藹的紳士,不過有點神經質。可別隨便靠近他啊。」
  廣場的角落。一個白色的異形蹲在那裡。由各種動物的骨頭工藝品所組成的,像是蜘蛛或者是螃蟹的模樣。牠比「阿米特」還要巨大,足有一棟宅邸的大小,而且幾乎沒有任何動作。沒有受到介紹的話,還以為是那種形狀的建造物。
  這同樣讓人覺得哪裡像是和藹的紳士了──根本像是惡劣的玩笑。
  「而她是『孚里埃』。需要意見溝通的話,與她通訊就可以了。」
  接著是第三騎。看起來完全像是人類。
  白髮隨風飄揚,有著人類女性外表的她佇立在現場抬頭看著天空,容貌可以稱為美女。細緻姣好的容貌透過窗戶瞥了連特畢一眼,然後微笑──但眼睛就跟「亞巴頓」一樣,完全看不出感情。
  「最後是『萊茵涅庫』──他就很難介紹了。還是省略吧。希望你跟他們合作,一起殲滅人類的軍隊。一個都不必讓他們活下來。拜託你了,連特畢。」
  魔王現象「亞巴頓」以冰冷平穩的聲音再次呼喚他的名字。
  「我期待你們的表現。」
  也就是「絕對不要辜負我的期待」的意思。
  (……想活下來就只能幹了。)
  連特畢心想自己又要做殘酷的事情了。
  (但那是假的自己。)
  真正的自己是更加善良,且能夠為了造就別人的幸福而活。在成為能辦到那種事的環境之前,只能夠忍耐。
  「那麼──我其實不是很清楚,不過人類要戰鬥之前,是不是需要壯行的儀式?這樣的話就準備幾個活祭品吧。希望用他們的血來大大地提昇戰意。」
  「嗯,那個……」
  猶豫許久後,連特畢開口詢問。
  「那也是在開玩笑嗎?」
  「不。這是認真的──我搞錯什麼了嗎?」
刑罰:圖金•圖卡丘陵進擊佯攻 4


  騎馬先行的鐸達,在遠方揮動了雷杖。
  從前端散開的煙火顏色,就可以知道不是太好的報告。是紅色──也就是危險,需保持警戒。
  雷杖也可以用在攻擊之外的用途。除了單純只是發出巨大聲響之外,也能像剛才那樣分別發射出不同顏色的煙火。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依然抱住我背部的泰奧莉塔這麼說道。
  「他似乎很慌張。非常用力地揮舞著手哦!他那種樣子,連馬都會感到困惑吧?」
  除了先行的鐸達之外,騎馬的就只有我跟芭特謝。只能讓泰奧莉塔坐在我的後面。
  「那傢伙總是那個樣子。因為貝涅提姆如果排第一的話,他大概就是第二不適合上戰場的類型了吧。」
  「那樣真的能算是一個士兵嗎?完全無法信賴耶。」
  我只能搖頭回應芭特謝的話。
  「確實算不上。只不過,妳也知道他的偵察能力很強吧。那樣的傢伙都說『保持警戒』了,也就表示──芭特謝,起動聖印吧,要通訊了。」
  我用手指觸碰脖子的聖印。芭特謝也跟著我這麼做。
  「賽羅!大事不妙了!」
  結果首先就聽見鐸達說出熟悉的台詞。
  「異形們比想像中還要近。牠們往前進了。我可能已經被發現了。」
  鐸達似乎在意自己的頭上。這時天空已經變暗。從雪雲的縫隙裡可以看到紫色的月亮──感覺帶著某種不祥氣息的月光,照出了在天空中飛翔的翅膀。
  有能夠飛行的異形。
  牠們的名字叫葛雷姆林。算是長著皮膜狀翅膀的小型異形的統稱。雖然力量不強個體數也不多,但光是能在空中飛行就很麻煩了。看來得在已經被發現的前提下行動。
  「敵人的數量跟種類呢?」
  我這麼問道。
  「大概三十隻左右吧。幾乎都是胡亞跟波基哦!」
  全都是移動速度特別快的異形。
  對方也派出偵察部隊了嗎?不過只是支小部隊。看來我們碰到牠們伸出來搜敵的其中一隻指尖了。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那些傢伙的進軍速度不是超乎想像嗎?」
  芭特謝繃起臉來呼喚著鐸達。
  「鐸達,你的情報正確嗎?為什麼會……以這種橫衝直撞般的行動來前進呢?」
  「我……我哪知道!我怎麼會知道那種事情呢。」
  其實也不是不能理解芭特謝感到懷疑的心情。
  當初的計畫是奪下眼前能夠看見的山丘,藉由率先開始建築陣地來吸引敵人的注意。現在這樣可以說突然就陷入不利的局面了。
  「賽羅,你覺得應該要後方加快速度嗎?」
  後方有騎馬拖著雪撬來搬運物資的萊諾、渣布、達也,以及氣喘吁吁地抱著最低限度的食材跟過來的貝涅提姆。傑斯應該隨後才會飛在空中追上來吧。
  至於諾魯卡由這次則坐在馬拖著的雪撬上。一方面是希望他在抵達前能專心加工聖印,最重要的是在這次的作戰裡面,要盡可能想辦法減少陛下他消耗高貴的體力。
  據說這次諾魯卡由陛下準備了「具革命性的新武器」。
  「我認為還是跟後方部隊會合之後再前進比較穩當。這裡是重要的──」
  「等……等一下,我不要啦!」
  鐸達發出悲鳴般的聲音。
  「要我自己一個人待在那些傢伙前面嗎?超恐怖的,我辦不到,現在立刻趕過來啦!我會死哦!」
  「你在說什麼。這跟恐怖還是辦不到什麼的無關,是為了獲得勝利的計畫。」
  「不對。會合之後才行動確實太遲了。」
  我不是想幫鐸達說話,但還是從旁插嘴如此表示。
  「搶先一步來形成預定的局面吧。這樣對我們才最有利。雖然贊成讓後面那些傢伙加快腳步,但我們得更快。」
  「……也就是說要擊滅偵察部隊嗎?只靠我們兩騎?」
  芭特謝的腦袋裡似乎不把鐸達當成戰力。關於這一點,我也持同樣的意見。
  「芭特謝•基維亞,妳看起來沒有什麼自信。」
  「不。」
  芭特謝露出複雜的表情。
  「……這樣也不錯。如果你這傢伙跟得上來的話。」
  「那就這麼決定了。泰奧莉塔!」
  「好吧。就由身為『女神』的我來祝福你們的戰──」
  「不是啦。好好抓緊了,不要說話。會咬到舌頭哦!」
  「泰奧莉塔大人。請保佑我們吧!」
  「啊,這樣的話──」
  不去聽泰奧莉塔這樣的發言。
  我跟芭特謝策馬疾驅。一瞬間就抵達目的地的丘陵──那是一個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積了薄薄一層雪的丘陵。我們必須在這裡建立野戰營地並且加以死守。
  「聽見了嗎,貝涅提姆!加快速度跟上來!」
  「就……就算你這麼說,我現在已經到達極限──」
  「了解了!萊諾先生,速度可以再快一點嗎?」
  「當然沒問題了。是不是應該用繩子綁住同志貝涅提姆來拖著走?」
  「啊~!不愧是萊諾先生,沒有絲毫憐憫心的好點子!貝涅提姆先生,怎麼樣?還是用拖的比較好嗎?」
  「我……我用跑的!我可以跑,你們兩個別看我!眼睛好恐怖!」
  渣布跟萊諾大概是本能上知道怎麼讓貝涅提姆工作的方法。就交給他們來處理吧。把後方那些傢伙的事情從意識當中剔除,然後將視線朝向前方。
  前方可以看到異形的軍隊。看起來像是小規模的偵察部隊。鐸達的目測相當正確──大概還差一點就有三十隻了。
  「賽羅、賽羅!已經在眼前了!怎麼辦!」
  我追過膽怯的鐸達。老實說,現在這種局面幾乎沒有鐸達能做的事情。
  「你別誤射就好。要是射中就殺了你。我跟芭特謝會想辦法解決。」
  「那是我不列入戰力的意思嗎?那真是太棒了,你們快想辦法吧!」
  我直接把鐸達的懇求當成耳邊風。眼前的異形開始行動了。牠們老早就注意到我們,所以知道我們只有三個人。
  因此那些傢伙採取的是從左右包圍的簡單戰術。大約有十隻待在中央,左右則各有十隻異形擴散開來打算包圍我們。
  「芭特謝,妳知道騎兵的本領是什麼嗎?」
  「雖然不清楚你為什麼要在現在這種狀況測試我,不過答案很簡單。就是機動力。」
  果然不出我所料,芭特謝是優秀的騎兵。
  機動力。只要知道這件事就夠了。當然也有會說是突破力或者攻擊力的傢伙存在,但我學到的是那些不過是附屬品。
  「我過去從右邊開始破壞。由敵人後方展開攻擊就交給妳了。」
  「了解了。」
  芭特謝讓馬跑得更快了。同時舉起了騎槍。
  「我們上吧,泰奧莉塔。」
  我將戰鬥的意志以及作戰計畫傳達給泰奧莉塔──如果是緊貼在背後的狀態,應該很簡單就能辦到。
  「首先在正面轟出一個缺口!」
  「好。」
  泰奧莉塔迅速做出回應。往空中一摸後,劍雨就降落到正面的異形們身上。可以說沒有比這個更準確的攻擊了。光是這樣,就足以給中央的異形群體龐大的損害。藉此創造出巨大的縫隙。而芭特謝就順利地穿越異形群。
  「嗚哇啊!」
  鐸達一邊大叫一邊隨便射擊。
  完全沒射中──但多少幫忙吸引了一些注意力。至少爭取到我朝右邊的異形群衝去的時間。我抽出小刀,對著該群異形投去。
  閃光。爆炸。而且是兩次。
  接著芭特謝就從後面發動襲擊。起動刻在甲冑上的掩擊印群──像是以光之鎖鏈形成的障壁從她揮舞著的槍尖展開。
  光是觸碰到鎖鏈,異形就燒焦,或者是痙攣著轟飛。也就是說,沒花多少時間就將右翼的異形全滅了。「摧枯拉朽」應該是很適合的形容。長槍確實地貫穿敵人,在串著敵人的狀態下揮舞,把自暴自棄撲過來的一隻擊落。
  右翼一瞬間就潰滅了。
  這正是騎兵的本領。像是記載在教科書上的中央突破以及背後突擊──在這樣的戰役裡才能看見芭特謝真正的價值。
  「賽羅。」
  那傢伙甚至還對我做出指示。舉著刻畫著聖印的長槍,再次開始疾驅。
  「把剩下的解決掉。一隻都不留,不能讓牠們帶更多的情報回去了!」
  「我知道。」
  就這樣,騎兵加入了懲罰勇者部隊。
  其意義可以說非常重大。



  「……有偵察部隊沒有回來吧?」
  特莉希爾這麼說道。
  她興致勃勃地凝視著從天空中飛回來的異形。是一名有著暗紅色頭髮,身穿厚厚毛皮大衣的女性。雖然給人略為凶暴的印象,但從連特畢的眼光來看也算是面容姣好。在紫月照耀下,她的側臉帶著某種野性美。
  但是,那張臉突然就朝向這邊。
  「根據葛雷姆林的報告,在遭遇到僅有三名的騎兵後就斷絕了所有的消息。連特畢,你認為呢?讓我聽聽你身為副官精明的意見。」
  「好的。」
  連特畢•基斯柯提醒自己要盡可能做出簡單明快的回答。因為他知道那正是特莉希爾的要求。現在必須完美地演出這個「冷靜的副官」的角色。
  「三騎之內似乎有兩騎積極地行動來擊破眾異形。中央的一騎則沒有動靜。只有用雷杖做出信號──我認為那應該是指揮官。」
  「我也有同感。那代表什麼意思?」
  「敵人將菁英部隊整個往前推進了。照這種狀況來看,目的應該要假設為最糟糕的情況……也就是要保護第三公主和第三王子。我想那三騎應該是精銳中的精銳。」
  經常設想到最糟糕的發展來做出最高的警戒。連特畢早就知道這正是這名叫做特莉希爾的傭兵長喜歡的行事方式。
  「對方藉由某種方法知道那兩個人逃走了。你是想這麼說嗎?」
  面對特莉希爾測試般的說法,連特畢小心翼翼地回應道:
  「是的。我的建議是至少應該在這樣的前提下來戰鬥。」
  「高估敵人違反了兵力集中原則吧?可能只是佯攻。」
  「就算是這樣,對方可是王子和公主。是人類的希望。我認為值得讓我們當成最優先的目標。」
  是不是自然地表現出身為人類敵對者的模樣了呢?
  連特畢如此自問,同時也這麼警惕自己。這只不過是表演而已──並非真正的自己。像這種時候,連特畢就會想像一個潔白乾淨的箱子,而自己就待在裡面。只要保護那個真正的自己就可以了。
  只要能這麼想,要如何偽裝自己都不成問題。可以扮成人類的敵人。
  「知道了。我會記住你的建議。這不是很有趣嗎?」
  特莉希爾露出淺淺的微笑。她的笑容讓人聯想到渴望戰鬥的刀刃。
  「對手是帶著『女神』的施毒聖騎士團嗎,還是──傳聞中的『勇者』部隊呢?」
  特莉希爾的情緒明顯相當激昂。
  那是連特畢無法理解的精神構造──看來她很喜歡戰鬥這件事。不對,或許是喜歡戰鬥帶來的勝利。他曾經聽過特莉希爾主動提起最喜歡蹂躪自己戰勝的對手。
  這種時候,對手越強的話就會越開心。
  「我想抓住那個指揮官。竟然自己來到最前線,真是個有趣的傢伙。」
  或許是月光照耀的緣故吧,感覺她的嘴唇看起來特別紅。
  「現在立刻準備出擊。讓底下的人準備我的甲冑。對手是騎兵的話,就以迪庫拉普打擊印群來對付吧。」
刑罰:圖金•圖卡丘陵進擊佯攻 5


  雪斷斷續續下著。
  不知不覺間夜晚似乎已經降臨。幾乎無法確保任何視界。
  而且還異常寒冷,差不多就要失去手的感覺了。萊庫耶魯心想至少不能放開姊姊的手,於是左手開始用力。
  「姊姊,妳沒事吧?」
  這樣的問題也得不到回答。
  (這樣不行。)
  姊姊應該在握住的手前方──一定得這樣才行。
  「姊姊!請回答我。」
  「……安靜一點,萊庫耶魯。」
  姊姊發出呢喃般的聲音。
  「不能發出那麼大的聲音。追兵絕對還沒放棄追捕我們。」
  萊庫耶魯稍微放下心來。
  她的聲音裡還感覺得到活力。姊姊仍然活著。背上的行李跟姊姊的存在正是讓萊庫耶魯持續邁開腳步往前走的動力。
  「對不起,姊姊。不過我們究竟走到什麼地方了……幽湖市還在相當遙遠的地方嗎?」
  前方是一望無際的平緩丘陵地帶,而且還都積著雪。萊庫耶魯完全不知道,也無法想像前方是什麼樣的狀況。
  只不過,應該是朝著南方前進才對。只要使用聖印的方位輪沒有損壞的話。
  「這裡……一定是圖金•圖卡丘陵地帶了。某處應該有人類的聚落才對,或者是從幽湖市出來的迎擊部隊……」
  姊姊再次像呢喃般這麼說道,同時把臉靠近萊庫耶魯。
  「所以要安靜一點。一定……也有我們的追兵存在。隨時都可能會遭遇他們……」
  逃離第二王都後,護衛的士兵為了阻止敵人的腳步而依序離隊。
  最後士兵長與其副官也離開,然後已經過了整整兩天。萊庫耶魯心想接著我方的移動速度明顯地變慢。姊姊雖然表現得很堅強,但萊庫耶魯知道她的體力已經接近極限。
  或許早就氣力放盡。根本是消耗生命在行走。
  這幾天都沒有好好地睡覺,當然也沒辦法這麼做。昨天開始就只有舔了一下鹽巴,喝了一些水並且吃了一口起司而已。姊姊嚴厲地叮嚀絕對不能把雪含在嘴裡來代替飲水。這樣似乎體溫會下降──結果將會變得更加衰弱。
  「黑暗和雪現在會成為我們的助力。但也只有現在了。」
  姊姊的聲音虛弱到像是要被雪跟風吹散一樣。
  「所以,萊庫耶魯……」
  姊姊回握住萊庫耶魯的手。
  「……尋找火焰和叫聲吧。探查戰鬥的氣息。那裡有的不只是敵人,一定也有同伴存在才對。我倒下的話,你就必須自己一個人前進了。」
  「別擔心,姊姊。」
  萊庫耶魯不知道其他還有什麼可以安慰姊姊的話了。
  如果姊姊倒下,自己能夠獨自持續前行嗎?感覺應該辦不到。就算是這樣,現在還是想鼓勵姊姊。
  「有我跟在妳身邊。我一定會帶姊姊到安全的地方。」
  雖然這跟兩天前離開的護衛隊隊長所說的話一模一樣,但萊庫耶魯就是覺得應該這麼說。
  「真是可靠。不過你別忘了。凱魯•沃庫比我重要多了。一定要把它送達才行。」
  「我知道。」
  (既然這麼說了……)
  萊庫耶魯看向前方。把眼睛跟耳朵集中向該處。
  (必須完成任務才行。)
  萊庫耶魯想起了身為王族的義務,而這也是他目前微弱的心靈支柱。
  王者一定得實現自己說過的話。謊言將會削弱國王的支配力。行動與結果就是一切。尤其是國王更是處於受到萬民矚目的地位。只要拿出結果。途中經過多少努力之類的,完全無法成為藉口。
  現在只要活著抵達友軍的身邊。沒辦法做到這一點的話,自己跟姊姊就會死在這裡,無法留下任何結果。
  (……一定得成功。)
  萊庫耶魯試圖在黑夜與降雪的後方找出姊姊所說的事物。
  火焰與叫聲。
  少年拚死尋找著它們並且持續走著,然後──



  「快一點!」
  諾魯卡由陛下發出怒吼。
  剛從雪撬上跳下來,那傢伙就扔出一綑纖細金屬般的東西。
  「我先準備了六組左右。把它們在正面跟兩側拉起來。」
  那看起來像是一綑鐵絲。
  前端有著斜向切斷面的粗鐵絲。把大量的鐵絲綁起來連結成一直線。仔細一看之下,無數的結看起來都有尖刺伸出。
  諾魯卡由表示這就是「具革命性的新武器」。
  「把它綁在木樁上,在等間隔下插到地上。然後起動聖印。」
  諾魯卡由實際示範了一次。綁在木樁上的鐵絲,靠著聖印的力量自動編織了起來。形成了連在一起的圓形──最後完成了像是帶著鐵刺的鐵絲工藝品般防壁。
  我最近才看過這種東西。
  「點子是來自那個叫做西基•巴烏的冒險者使用的護手。那是伐庫魯公司的樣品嗎?」
  諾魯卡由看著完成的鐵絲工藝品,像是感到滿意般點了點頭。
  「雖然很難做到像那樣自由自在的變形,但像這樣單純且劃一的單一形狀的話就不會太困難。」
  「哦……」
  貝涅提姆以懷疑的眼神看著諾魯卡由所謂「具革命性的新武器」,也就是鐵絲工藝品柵欄。
  他看起來相當不安。全是縫隙的鐵絲工藝品就算有尖刺,規模還是不大。我可以理解他為何會有這種反應。
  「這有多大的效果?就像是關住羊群的柵欄一樣吧?」
  「不,我認為這種鐵絲相當具革命性。」
  我凝視著一片鐵絲工藝品並且點點頭。
  首先鐵絲跟其尖刺能發揮物理障礙的機能,而且很難切斷。不是極為強韌的牙齒或者鉤爪,又或者具備剪刀狀器官的異形應該都無法弄斷它吧。
  然後也知道有一部分鐵絲刻畫著聖印。是簡單的防禦用聖印。像這種纖細的作業只有諾魯卡由辦得到。
  「被這種鐵絲工藝品鉤到的話,將會成為活靶吧。就連鐸達先生都能打中喲。」
  渣布的手指沿著鐵絲的尖刺劃過。
  「嗚啊……嗚嗚、嘎……」
  達也不知道為什麼也發出低沉的聲音並且凝視著鐵絲工藝品。從他的喉嚨裡洩露出模糊的呻吟聲。沒有自我與意志的這名男人,注視作戰目標之外的事物是很罕見的事情。
  「……鐵絲網?這樣啊。是這麼稱呼的嗎?」
  傑斯測眼看著達也並且如此呢喃。這傢伙剛才一邊驅除飛空異形──葛雷姆林一邊追了上來。在吐著火熱白色氣息的妮莉旁邊點著頭。
  「確實是那種感覺的障礙物。應該派得上用場吧。你們幾個,陸地就靠它支撐下去吧。」
  這麼說的傑斯隨即把腳放到妮莉的鐙子上。牠像是要迎接傑斯般沉下身子後,仰望天空發出咆哮。
  「又有葛雷姆林靠過來了。我去把牠們幹掉。」
  「好吧──其他人也沒有時間閒聊了!朕說過要你們手腳加快!」
  諾魯卡由陛下把下一個木樁敲進積雪的大地裡。一邊這麼做,一邊把鐵鍬扔出去,並且將木片朝貝涅提姆的方向踢去。
  「芭特謝、達也!笨拙的傢伙在這些鐵絲工藝品的內側挖洞!連這個都辦不到的傢伙去生火。宰相,現在這種狀況你也要工作啊。」
  即使在如此寒冷的環境當中,他依然是怒吼聲熱血到令人感到厭煩的男人。
  「多升一點營火!把旗子立起來!讓眾人得知這座山丘正是朕親自坐鎮的最前線!」
  「以戰術上來說這不是太妙,不過……」
  我抱著木樁跟成綑的鐵絲立刻展開行動。
  「目的是佯攻,為了那個老方法還是需要個目標。動工吧。」
  「先等一下……我跟達也同等級嗎?我無法接受……!」
  芭特謝像是很憤慨,不過還是幾乎在反射條件之下拿起鐵鍬。她的個性太過認真,而且軍人的習性已經根深蒂固。以這樣的口氣做出命令,身體就會自動產生反應。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諾魯卡由陛下主要是從妳煮飯的技術來判斷妳很笨拙。妳還是別掙扎了快點挖洞吧。煮飯的技術算是妳今後的課題。」
  「你說什麼!對我做的菜如此不滿嗎!」
  「呃……實際上真的很糟糕啊。說是聖騎士團長,還期待能有跟賽羅差不多的水準,結果格外令人失望……」
  「是啊。那個……我可能沒有資格說,但還是確認一下根菜類有沒有煮熟比較好。像是用竹籤戳戳看之類的……」
  「啊,各位果然還是這種反應嗎?真是嚴格耶。老實說我是沒有覺得那麼糟糕啦──啊!還是說,這難道是因為!我曾經受過什麼東西都能吃的訓練?」
  「同志芭特謝,妳不用太在意。妳的料理正表現出妳這個人的個性。每樣都不一樣而且都很棒哦。」
  在怒濤般的感想衝擊下,芭特謝沉默了下來。
  然後拍著她肩膀的泰奧莉塔所說的話成為致命一擊。
  「沒關係的,芭特謝。下次我特別擔任妳的指導吧。」
  泰奧莉塔也會幫忙煮飯。她也正在學習如何使用刀子。
  「只要有妳真摯的用心學習,一定會變好吃的。我可以保證!」
  「……謝謝您,泰奧莉塔大人。」
  芭特謝以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道謝,接著就開始把鐵鍬插進地面。看起來像是用了渾身的力量。
  「別拖拖拉拉的!」
  當我們在說話的期間,諾魯卡由持續以巨大的聲音怒吼著。
  「只不過是消滅了偵察部隊!賽羅總帥,你認為敵方戰力有多大的規模!」
  「這個嘛……或許有一萬左右吧。根據事前聽到的情報,不可能只有五千。」
  「聽見了嗎!也就是說,完全不可以鬆懈!」
  陛下這時候──把像是旗子的東西插在營火旁邊。
  那是代表聯合王家的五劍與五門紋章。雖然跟實物有很大的不同,但要是被知道擅自製作這種旗子並且帶著的話,不知道會引發多麼嚴重的怒火。
  「訂立縝密的作戰計畫吧!朕期待你們的奮戰。要做好王國的興亡就在此一役的心理準備!」
  不愧是諾魯卡由的演說,氣勢確實是十足。
  「陣地的設置結束之後就休息吧。在戰鬥開始前先養精蓄銳!」
  像這種宛如指揮官的話,原本應該是由貝涅提姆來說。因此我便看向貝涅提姆,但那傢伙就像快死掉一樣微弱地呼吸著並且搬運著木材。



  鐵絲網在山丘周圍圍成一圈,作為高度略高於馬匹的奇怪物體群君臨於該地。
  在聽見諾魯卡由的「可以了」之前被迫調整它們的位置到令人生厭的地步。山丘上已經變成被鐵絲工藝品的牆壁保護住的碉堡了。再來就只要拉起簡單的棚子,然後囤積資材。
  等一切工作結束之後,我們大都默默地開始休息。
  持續不停說話的大概就只有渣布。他似乎事先計算著奪回第二王都的時候能夠獲得的獎賞,到時候似乎想要經營主題怪異的喫茶店,連貝涅提姆都打不起精神來回應渣布了。只見他以快要死掉般的表情急促地呼吸著。
  我為了把意識從該處移開而抬頭看向天空。
  (雪停了嗎?)
  託帳篷的福,也能躲避寒風。
  (但還是很冷。雖然真正的冬天尚未來臨。)
  以調理用聖印器具融化積雪來煮肉乾讓其恢復水分。大概有半顆拳頭那麼大的肉就能夠藉此來增加口感。
  咬起肉乾後,渣布就很開心般丟出話題。
  「所以說──老大!我想要開一家特殊的喫茶店!你知道最近在第一王都流行的店嗎?」
  「不知道。」
  我用小刀把肉切成小塊,然後直接送進嘴裡。
  「我有一陣子沒到第一王都去了。你所謂的特殊喫茶店是那個嗎,想開賭場吧。」
  「才不是呢!嗯,我也不討厭賭場就是了。不過我要開的是女孩子以各種打扮出來迎接客人的店!」
  「──特殊喫茶嗎?最近確實很流行。」
  從意料之外的地方傳來回應。出聲的人是芭特謝。她很有教養地把小塊麵包送進嘴裡,然後側眼看著渣布點了點頭。
  「第二王都也出現這種類型的店嘍。由於能穿著各式各樣的服裝,所以是很受到女性歡迎的打工地點。我記得制服的模樣相當可愛。」
  「……只是穿著奇妙的服裝來接待客人,這樣能賺錢嗎?是什麼樣的服裝?」
  「那當然是帶著貓或者狗耳朵的女僕服,或者是帶著貓或者狗耳朵的神殿學院的學生服之類的。因為是一般來說無法穿到的特別服裝。」
  如果是服侍大貴族的女僕,那確實是專業中的專業,沒有相應的技術與門第就無法從事這個職業。神殿的學生也是一樣。不過貓或狗的耳朵──實在搞不懂這個要素有何目的。
  但這時泰奧莉塔不知道為什麼站起來做出了反應。
  「啊,那真是太棒了!」
  眼睛燃燒熊熊火焰的她幫芭特謝拍起手來。
  「我很想去那裡看看。希望能欣賞各式各樣的服裝!可以的話也想穿穿看!」
  「請交給我吧。只要泰奧莉塔大人有這個意願,我一定會帶您過去。」
  「不是──請等一下。應該說,我現在感到非常驚訝。」
  渣布迅速吃完自己的肉乾,這次換成開始啃起自己帶來的某種種子。這傢伙很有門路,總是像這樣帶著乾糧。
  「真的嗎?芭特謝大姊,妳對那種店很熟嗎?」
  「別叫我大姊。我到最近都在第一王都生活,當然很清楚了。為了學習社會經驗──聽好了,全都是為了學習社會經驗,我曾經思考過在那裡工作。」
  我試著想像芭特謝穿著那樣的服裝來接待客人的模樣。順便連泰奧莉塔的模樣也一起想像。但是,實在想不出什麼正經的光景。因為是芭特謝,所以會用殺人般的眼神來瞪著客人吧,然後感覺泰奧莉塔只會瞎忙。說起來原本就不認為她能夠接待客人了。
  不過因為我很聰明,所以保持著沉默。這時為了說出多餘發言而開口的傻瓜就是渣布。
  「唔哦哦哦!太厲害了,芭特謝大姊要穿著女僕服或者學生服打工?那真是難以置信,簡直像要天崩地裂的前兆一樣──嗚哇!好危險!」
  渣布整個人往後仰。芭特謝的劍抵住了他的喉頭。那是速度相當驚人的拔劍。芭特謝以冰霜般的眼神看著渣布。
  「有什麼難以置信的?」
  「……能讓我在這樣的距離差點就反應不過來,實在嚇死人了……那個,當我沒說過。」
  「給我老實地說。你剛才說什麼難以置信!」
  「笨蛋,快住手。」
  沒辦法的我只好插嘴這麼表示。
  「這麼一丁點小的集團就發生內鬥,全滅的時候連敵人都會感到愕然哦。」
  「……一點都沒錯。你們吵死了。」
  不知道是哪根筋不對了,難得連傑斯都跟我有相同的意見。他把背靠在旁邊的妮莉脖子上,同時喝著加了鹽的湯,並且瞪著這邊看。
  「妮莉說雖然你們很有趣,她還想繼續看下去,但要是死在眼前的話也很讓人困擾,差不多該安靜了──再有哪個傢伙說無聊的話我就幹掉他。」
  就像要贊同他所說的話一樣,妮莉用鼻子輕哼了一聲。感覺像在笑一樣。
  這下子就連渣布都只能閉上嘴。既然妮莉都這麼說,那就沒辦法了。我們這群人之中,發言最具權威的大概就是妮莉了。接著大概是泰奧莉塔吧。
  「那個……所以,也就是說呢!」
  這時那個泰奧莉塔就露出疑惑的表情站了起來,攤開雙手開始揮動。雖然是謎樣的動作,不過或許是想要鼓勵我們吧。
  「讓我們同心協力一起努力吧!現在不是內鬨的時候!對吧?」
  「是啦。」
  由於她回過頭來看著我的臉,沒辦法的我也只能點點頭。老實說,我完全不想介入芭特謝跟渣布之間最糟糕的吵架。雖然一點都不想,但實在沒辦法。
  「不知道敵人什麼時候會攻過來。現在不是鬧著玩的時候──鐸達。」
  我對獨自負起監視任務的鐸達搭話。
  「狀況怎麼樣了?下一支部隊接近了嗎?」
  既然傑斯跟渣布已經追上來了,一兩百隻異形都不是我們的對手。我認為敵人可能會試圖以幾千、幾萬這樣的軍隊來輾壓我們。
  「那些異形還在觀察情況嗎?應該靠近了吧。」
  「嗯……嗯。不過……那些傢伙已經很近了哦。」
  鐸達已經用一隻手拿著以聖印強化的鏡頭來瞪著遠方看。
  「正在移動。是很大一群異形。大概……有一千左右吧……我猜啦。雖然距離牠們相當遠,不過後面好像還有軍隊?另外一千隻……?」
  「啥啊?怎麼好像很隨便……」
  感覺像是很急促,看起來只是先把準備好的部隊派出來。一般來說會一次投入兵力吧。是很想擊潰我們嗎?而且還是十萬火急?
  是我們的行動太過出乎意料,讓牠們來不及反應嗎──雖然已經築起野戰碉堡,但部隊規模實在太小,無視我們的存在也是很有可能的選項。還是說有什麼別的要因呢?
  不論如何,差不多要過來了。等用餐完畢後,可能就要正式開始交戰了。
  「泰奧莉塔,現在先去喝加了蜂蜜的茶吧。會是一場很嚴苛的戰鬥哦。」
  「好的!賽羅也要喝吧?還有各位!」
  泰奧莉塔似乎打算準備在場所有人的份。於是急忙開始燒起開水。這就是最後的休息了吧。我緩緩開始著伸展運動,同時準備幫忙泰奧莉塔。
  但在我行動之前,鐸達就發出奇妙的聲音。
  「啊,等等。」
  他舉起手來指向遠方。
  「那裡有什麼東西。」
  「那當然是有啦。你是發現兔子了嗎?」
  「不是啦。是人類……還是小孩子。有兩個。真的是小孩子!為……為什麼會在那種地方?」
  鐸達說著莫名其妙的話。有兩個小孩子。是附近聚落的人嗎?為何會在這種地方?這裡不是會迷路的地形。
  如此一來,是從王都逃過來的嗎?
  「往這邊過來了。應該是逃過來的吧?怎……怎麼辦!賽羅!」
  「什麼怎麼辦,你這傢伙──」
  「那個……」
  接著鐸達就說出平常這傢伙絕對不會說出口的發言。
  「……要……要不要救他們?」
  真的假的,我心裡這麼想著。
刑罰:圖金•圖卡丘陵進擊佯攻 原委


  鐸達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我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但是在仔細推敲那句話的意思前,極為極端的兩個人所說的意見就飛了過來。
  「咦,絕對不要喲。」
  這是渣布的意見,說著的同時臉上還露出打從心底感到厭惡的表情。應該是想說「誰理陌生人的死活」吧。這傢伙就是這樣的人。
  「我贊成去救人!同志鐸達,你真是太了不起了。無論如何都要救出他們!」
  這則是萊諾的意見。他帶著滿臉虛偽的笑容,像要緊抱鐸達般張開雙臂。
  而這兩個人當然都看到對方的臉龐。渣布像是感到驚愕,而萊諾則彷彿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你是認真的嗎,萊諾先生!你的興趣是自殺嗎?等等,你可能從以前就是這樣了,因為是自願受勇者刑的人,所以我原本就覺得你可能是那種人!」
  「沒這回事!我只是覺得大家一起救人比較有效率而已。應該盡可能由所有的種族來分擔苦楚與疼痛吧?不這麼做的話,我認為就會從不均衡的結果產生脆弱。我沒說錯吧,同志鐸達!」
  「我……我想說的是……怎麼說才好呢……其實不是那麼嚴重的事情。」
  鐸達面對渣布跟萊諾,試著要擠出內心的話來。
  「那個……我想逃走的大概是身分地位很高的人。」
  「咦!」
  這次就像發生連鎖一樣,就連貝涅提姆都感到驚訝。他終於恢復到能發出聲音的地步了嗎?
  「鐸達,你不只當強盜,還會攔路打劫嗎?現在才得知這新的一面實在太恐怖了。」
  「不是啦!該怎麼說呢,那個,總覺得……我也不太會形容,然後也想不太起來……」
  鐸達搔著自己的頭。然後彷彿發出悲鳴般表示:
  「救……救他們比較好。你們想想,身……身為一個人,不救的話也太糟糕了吧!」
  「唔嗯!」
  有個男人對於這番說詞發出了沉重的聲音。是諾魯卡由。就覺得他絕對會有這種反應。陛下雙手一拍站了起來。
  「說得好!你這傢伙難得有這種正確的判斷。要上嘍!各位,前去救出朕之王國的子民!『女神』啊,祝福我們吧!」
  「──好的!這才是我麾下的勇士們。鐸達,我也對你刮目相看了。」
  略顯興奮的泰奧莉塔用力地抓住我的手。
  「拯救迷途、無力的人民正是我們的責任!我沒說錯吧,賽羅!」
  「可惡!」
  鐸達那個傢伙,竟然突然在莫名其妙的場面發揮出像是正義感的東西。正義感固然是個好東西,但不用在這種時候說出口吧。我認為正義感不應該在極度緊繃的戰場中央,而是在和平時的演講才應該發揮的東西。
  真的很不願意。這是伴隨著巨大危險的工作──而且是在任務的範圍之外。解救陌生的兩個孩子根本沒有任何好處。
  就算救了他們又如何?最多只得到感謝的話跟自我滿足而已吧。
  話雖如此……
  (要是被認為比鐸達更沒人性的話,今後一切就完了。)
  我實在無法忍受這一點。
  「……我必須騎馬帶著泰奧莉塔一起奔馳。」
  我把手放到泰奧莉塔頭上。泰奧莉塔則是傲慢地用鼻子發出「唔嗯」一聲。
  「要拯救的對象雖然是小孩子,怎麼說也有兩個人吧?」
  「是……是啊……我想是一個女孩子跟一個更小的男孩子。」
  「這樣的話,鐸達,小男孩就坐你的馬。然後女孩子坐芭特謝的。」
  我刻意以不滿的口氣丟出這句話。休息時間結束了──把馬拉過來,腳跨到馬鐙上。
  「知……」
  鐸達先是吞了一口口水然後點了點頭。
  「……知……知……知道了啦。不過,戰鬥就交給你們哦!」
  這真的很罕見。鐸達除了偷盜之外,很少會願意冒這麼大的危險。
  「就這樣!芭特謝,有什麼不滿的話就說吧。」
  「做出這種命令之外的行動本來是荒謬絕倫的事情。有可能會引起作戰計畫意料之外的事態,讓整個軍隊暴露在危險之中……」
  即使如此碎唸著,她還是已經騎到馬上了。而且還抱著刻畫著聖印的長槍。
  「原來如此,能夠犯下如此愚行或許正是懲罰部隊的優點。」
  「這哪裡是稱讚啊。如果我是總司令,早就下令把你們全都活埋了。」
  「我是總司令的話也會立刻把你們踢出部隊,全都軍法審判。但是……」
  芭特謝露出像是背部發癢般的表情。可能是認為自己在說俏皮話並且笑了出來吧。但實在冷斃了。笑容也很僵硬,而且笑話實在太彆腳了。
  「如果你們不行動的話,我原本就打算自己一個人衝過去了。既然有意救人,那就跟我來吧。別跟丟了。」
  話才剛說完,就策馬跑了起來。如此一來也只能追上去了。
  「她是這麼說的,鐸達。」
  為了追上去,我也讓泰奧莉塔坐到馬上並且對馬匹做出指示。
  「就算被殺了也別抱怨啊。因為這是你提出的額外工作!」
  「都……都說知道了!」
  「萊諾!用砲擊提供援護,用曲射!」
  「那是當然了。我的諸位同志,我會幫你們加油的。」
  萊諾做出開朗到令人感到火大的激勵。
  實在是搞不懂,為什麼他說的話會聽起來如此空虛呢。只不過,衝出去之後我的耳朵──不對,是透過脖子上的聖印聽見了渣布跟萊諾的對話。
  「哎呀,那幾個人真是了不起。把孩子撿回來後,是打算當成食材嗎?」
  「咦,給我吃的嗎?很遺憾的是我沒有那麼餓,而且到剛才都還活著的人類在倫理上似乎有些說不過去吧?戰場上還躺著更多的屍體呢,沒有必要刻意去吃那兩個小孩子。」
  「為什麼萊諾先生是以自己吃掉他們為前提啊!太浪費了吧。我是說至少可以拿來當成引誘異形出現的餌啦。」
  「……別擔心,我是開玩笑的。說起來呢,吃還活著的人本來就不太好。是這樣吧?」
  「咦,是這樣嗎?我個人是認為就算還活著,只要雙方同意就──」
  聽到這裡,我就把手指從聖印上移開。聽那些傢伙討論倫理和人性之類的話題只是浪費時間。
  我把精神集中在前方。應該可以在黑夜的前方看見鐸達目擊到的兩個小孩子才對。芭特謝舉起長槍後,其前端就投射出強光。好棒的照明──不過,鐸達還是快一步發現目標。
  「看到嘍!」
  那傢伙用手指一指。原來如此,真的是小孩子。身穿厚厚的防寒衣,搖搖晃晃地踩著虛浮的腳步往前走。
  那是一名少女以及年紀比她更小的少年。
  此時呈現的是少年幾乎可以說揹著少女的模樣。但身後近處就有一群異形。看來他們正遭到追趕。這讓人感到有點不對勁──為什麼要派出這麼一大群?
  與其說是作為食物,感覺倒比較像是還有其他原因。說起來,更後方那一千隻左右,從腳程快速的異形開始依序慌張地衝過來的軍隊也很令人在意。
  難道這兩個小孩子是如此重要的人物嗎?
  「救救我們!」
  少年開口這麼叫著。
  「拜託──請救救家姊吧!」
  先不管「家姊」這種文雅的稱呼,這小子很不錯。我欣賞他的說話方式。我讓自己這麼想。接著把手指按在聖印上,開口叫道:
  「萊諾、傑斯,上吧!」
  請求砲擊以及空中支援,而我的請求也迅速得到回應。
  首先有發光的砲彈從我們的野戰陣地飛過來。在晴朗的天氣下看起來像是白色月亮那麼炫目的光芒。砲彈命中追上來的眾異形中央並且爆炸。
  直接把幾隻胡亞以及波基轟飛。曲射砲擊。跟在市街戰時使用的直射砲不同的射擊方式,想要越過同伴的頭上來進行砲擊時就會使用它。這種正確到異常的砲擊,可以說是萊諾的特殊技術。
  雖然很想看看他的腦袋究竟是什麼樣的構造,不過萊諾似乎可以正確地計算出這種砲彈的軌跡以及它的著彈地點。我記得軍校裡有個教官說過「砲擊就是數學」。他感嘆頭腦太過聰明的傢伙要是來當砲兵的話,就會被它的計算所吸引,最後全部變成了學者。
  「……因為妮莉都開口了,但下不為例哦。」
  傑斯則發出傻眼的聲音。
  「快點把小鬼們救回來,你們這些蠢貨。」
  藍色翅膀閃過頭頂。下一刻火焰──焚燒雪原,地獄般的熱量產生了蒸氣。而這同樣給異形們帶來強烈的損害。追兵變得越來越少。
  這正是飛龍正確的運用方式。在沒有掩蔽物的野外,四周全是敵人的狀況下。在運用火焰吐息這種破壞兵器時就不必有任何的顧慮。可以說這裡正是傑斯與妮莉能發揮出真正價值的地點。
  只不過,就算是這樣還是無法阻止所有的追兵。幾十隻胡亞與波基追了上來。
  「泰奧莉塔。只攻擊一次,馬上就要離開這裡。」
  「交給我吧。」
  泰奧莉塔的反應也很迅速。出現在空中的大劍降下,以阻斷追兵的形式插進地面。雖然只有幾隻異形被波及,但也成功減慢了追兵的速度。異形們必須繞過劍形成的柵欄──我投擲小刀,把一隻追上來的異形轟爆來結束牠的性命。
  泰奧莉塔揚聲對兩個小孩子叫道:
  「到這邊來!你們兩個很努力了。我這個『女神』泰奧莉塔保證你們一定能夠安全!」
  那是像要鼓勵兩個孩子般堅定的聲音。之前才在幽湖被平民欺騙而吃虧,想不到她竟然還能發出那樣的聲音。
  「──救到姊姊了!」
  芭特謝抱起像是姊姊的少女。
  同時揮舞出去的長槍一閃,貫穿了準備飛撲過來的胡亞。噗滋一聲傳出了異樣的聲音。槍尖發出光芒,在刺著異形的狀態下產生障壁,異形的胴體旋即遭被扭曲並轟飛。
  「鐸達,快一點。」
  其實不用我說,鐸達也已經露出拚命的模樣。他伸出手,試著要抱起少年。快要碰到少年的手了。
  但在最後一刻,少年失去了平衡。
  是波基。牠銳利的角刺穿了少年的身體──鐸達在這個瞬間發出世界末日來臨般的叫喚聲。也可能是悲鳴吧。
  總之鐸達以幾乎快從馬背上摔下來的姿勢把手伸得更長。抱起少年後,用雷杖觸碰波基的頭部。
  接著是雷光。猛烈的聲響──原來如此。
  就算是射擊技術極度差勁的鐸達,在緊貼狀態下射擊也不可能失手。那實在過於魯莽且愚蠢,甚至連匹夫之勇都稱不上。但確實得到了結果。
  「賽羅……拜託幫忙一下……」
  鐸達努力地想要抱起少年。但因為擺出奇怪的姿勢而快要從馬背上摔下去。
  「這個笨蛋。」
  沒辦法的我只能抓住鐸達的脖子,然後把他拉回馬上。
  問題是該名少年。他的腹部竟然還插著波基的角──當波基的頭被轟飛時,角的底部粉碎而就這麼殘留在上面了。男孩露出苦悶的表情。從他的喉嚨發出呻吟聲,可以知道他尚未死亡。
  不過,側腹部嗎……我覺得有點不對勁。
  一般來說會刺中背部。但這名少年像是害怕背部受到攻擊一樣,刻意將側腹部朝向對方。或許是因為恐懼而產生混亂才讓他這麼做吧。不對──他的背上似乎揹著什麼?感覺從外套的縫隙稍微可以看見白色布包。那是什麼呢?
  但我的疑問卻被鐸達的叫喚聲拉回現實。
  「怎麼辦!這……這隻角,還插在上面!」
  「不要拔。現在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異形們已經朝這裡殺至。數量仍相當多,必須撤退才行。
  「總之快一點。就算馬累死了也沒關係,直接退到陣地!芭特謝──發出信號!」
  「已經在做了!」
  芭特謝一邊策馬奔馳,一邊在頭上大動作揮舞著長槍。銀色光芒從其前端放射出來。
  (來吧。)
  我一邊騎著馬一邊在內心這麼祈禱。異形的大群從背後靠近。還需要一波攻擊──繼續這樣下去就算回到陣地也無法進行治療。
  「還沒嗎?芭特謝,要被追上了哦。」
  「一定會來!」
  「──啊!」
  鐸達發出這種愚蠢的聲音。
  緊接著,黑夜之中,持續下著的雪後方開始傳來馬蹄與人類發出的聲響。這些人馬猛然從側面襲擊了追著我們的異形。
  是友軍──不會錯了。
  是芭特謝事先求助的支援部隊。他們是前第十三聖騎士團的騎馬部隊。就算不參加戰鬥,光是待在戰場角落就能形成牽制。原本是這麼認為,但想不到的是他們其實頗為認真。至於理由我也不知道。
  援軍的數量大約是四百名騎兵。在這種狀況之下,已經是感動到快要向他們跪拜了。
  (而且還都是精銳。)
  四百名騎兵漂亮地貫穿異形的大群。
  在集團正中央開了個大缺口,光是這樣,異形們就開始往後方逃走了。沒有魔王現象或者具有智慧的個體統率的異形群,就只有這種程度的士氣。後續的一千多隻異形也被傑斯與妮莉焚燒而陷入混亂之中。應該馬上就會落荒而逃了吧。
  跟本隊會合之後,接著才會做好準備全力攻過來吧。
  但是──
  「得救了。」
  我回頭看向芭特謝。
  「妳手下的騎馬部隊很有一套嘛。」
  「那是當然了。你不知道北方騎兵有多麼精悍嗎?」
  芭特謝裝出面無表情的模樣來這麼說道。
  她就像是要惋惜已經放棄的榮耀一樣,只回頭再看了一眼從側面攻擊著眾異形的騎馬隊。
  (以前的部下嗎?)
  我試著要回想起那些傢伙的臉。我們也曾經在這樣的風雪當中一起戰鬥過。沒錯,即使現在都還記得。一定得記得才行。
  但是──
  「賽羅,現在還是先趕回去吧。」
  泰奧莉塔從背後抱緊我。
  「看著前面。得救那兩個小孩子才行。現在還來得及……對吧?」
  「說得也是。」
  我開始策馬疾驅,現在沒有時間回頭了。
  「給渣布看看。這樣下去的話,他們兩個可能都撐不住。」
  危險完全沒有消失。異形的本隊馬上就要來了吧。
  應該會有指揮那群傢伙的將校般個體存在才對。
刑罰:圖金•圖卡最前線陣地防衛 1


  圖金•圖卡的東北部第四丘陵。
  後方是被稱為「荊棘之掌」的地方。
  這大概是懲罰勇者們的名字首次出現在歷史上的時刻吧。



  葛雷姆林雖然只帶回來片段的報告,但還是能成為掌握狀況的線索。
  牠們也多少能夠使用人類的語言。雖然只是像鸚鵡那樣,但還是能藉由訓練來達到具備一定意思溝通的水準。
  「先行派出的追蹤部隊似乎沒能抓住那對姊弟。」
  連特畢出聲搭話的時候,特莉希爾正閉著眼睛。
  在馬背上搖搖晃晃,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但實際上並非如此。連特畢知道這件事。因此就算進行報告也不能有一絲大意。他提醒自己必須用簡單明瞭的措辭。
  「被大規模的破壞兵器阻止了。是砲兵跟飛龍,也就是龍騎兵。」
  龍騎兵真的讓我們吃足苦頭,連特畢苦澀地這麼想著。
  砲兵因為情報不足而不是很清楚,但目前明顯成為威脅的是僅有一騎的龍騎兵。從回來的葛雷姆林僅有四隻,就能知道該名龍騎兵異常的實力。甚至派出了護衛用的石像鬼,結果連牠們都輕易遭到燒燬。
  「──還有三名騎兵。大概是之前那三騎。那些傢伙把姊弟救走了。接下來是我個人的見解,我想他們一開始就是以此為目標而讓軍隊前進。」
  「這樣啊……這下子有趣了,連特畢。」
  特莉希爾微微打開眼睛點了點頭。看來她果然仔細聽著報告。
  「竟然派出飛龍跟砲兵。能輕易奪走制空權的飛龍固然是威脅,不過砲兵應該也有好幾個人吧。砲擊太過正確了。實在不像是單獨進行瞄準。」
  「特莉希爾大人,您看見了嗎?」
  「好不容易才能看到一點點。」
  特莉希爾用手指觸摸著肩膀附近。那大概是下意識中的動作吧。那裡絕對有傳聞中的「聖印」存在。
  「也看見騎兵的長相。跟最初的偵察部隊遭遇到的那群傢伙一樣。救出王子的應該就是之前那個指揮官吧,相當大膽而且有意思哦。」
  特莉希爾從喉嚨深處發出抽筋般的聲音。那似乎是她的笑聲。
  「沒想到會把雷杖貼在異形頭部,在極近距離轟炸。從未見過用那種方式戰鬥的蠢貨。」
  連特畢雖然無法想像,但是她絕對確實看到那樣的景象了。
  那是藉由她與生俱來的才能──「聖痕」所見到的光景。所謂「聖痕」,是出生時就刻畫在個人身上的聖印。可以知道那不是刺青,而是像痣一樣,就算用火燒或者剝皮都不會消失,最後還是會再生。
  根據傳說,過去第一次魔王討伐時被召喚到此的異世界人類,跟這個世界的人生下子嗣後就會繼承這樣的東西。過去曾被稱呼為「天惠」。性質上不是一定會遺傳到孩子,也有隔了好幾代才發現的情形。
  ──只不過到了現代,其社會地位可以說完全逆轉。
  帶著「聖痕」誕生者被認為是受到詛咒的孩子。大多被偷偷拋棄,不然就是直接殺害。他們要混雜在人類社會裡過生活實在是太過於異類。至少在十年前左右,帶有「聖痕」的孩子通常在出生後就會立刻被拋棄。
  而特莉希爾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存活下來的人。
  她能夠看到遠方的光景。但是無法自由自在地操縱這種能力。只有在集中精神的時候,才能像作夢一樣,看到浮現在眼前的光景。
  「是比想像中更棘手的強敵。」
  特莉希爾以有些興奮的口氣這麼說道。
  「尤其是指揮官更是了不起。像是早就預測到會有這樣的發展般設下營地,沒有任何一絲猶豫就組織了由精銳構成的部隊,而且還親自率領他們。連特畢,你覺得怎麼樣?」
  「嗯。」
  連特畢只能做出這樣的回應。
  「……我也有同感。他確實是不能大意的對手,具備足以媲美野獸的直覺與判斷力。」
  「沒錯。簡直就像野獸,那狡猾的程度跟狐狸一樣。宛如……你知道上吊狐這種動物嗎?」
  「不,我沒有聽過。」
  「那是住在我故鄉的森林裡的聰明野獸。狩獵方式是從樹上來襲擊獵物。就跟牠一模一樣。那個指揮官──噢──為了方便,就先叫那個傢伙『上吊狐』吧。要指揮大軍跟這樣的對手戰鬥……呵呵……」
  特莉希爾露出猙獰的笑容。
  「蹂躪優秀的人才總是讓人感到雀躍。連特畢,開始準備戰鬥。」
  「是的。」
  即使感到恐懼,連特畢還是裝出嚴肅的表情來點了點頭。
  自己得是個聰穎且忠實的副官才行。否則的話不知道會受到特莉希爾什麼樣的對待。她就是如此危險的一個女人。
  「好不容易輪到騎兵上場了。加入幽靈馬來增加數量,把牠們配置在中央。步兵則在左右兩側散開。從兩翼包圍他們的陣地。」
  特莉希爾的腦袋裡面應該浮現出接下來戰鬥的情景了吧。她的臉上正掛著笑容。
  「那麼少的兵力要如何挺過如此龐大的軍隊,臭『上吊狐』?雖然有少量騎兵的援軍,還是會被輕易輾壓過去哦──噢,對了連特畢,有一件事必須讓牠們徹底執行。」
  「……您的意思是?」
  「要活捉對方的指揮官。我個人對他相當有興趣。不覺得很有意思嗎?他可是能操縱如此的精銳,漂亮地從我們眼前搶走那對姊弟的對手哦。」
  特莉希爾以激昂的眼神看著應該在山丘後方的指揮官。
  「抓住那樣的人,令其失去希望是件很痛快的事。你懂嗎?」
  「這個……」
  「『上吊狐』有什麼反應真是令人期待。會採取什麼樣的戰術?我想他應該是個冰冷無情,跟混亂與恐慌無緣的指揮官。」
  「……了解了。那麼,我們要在後方待機嗎?」
  「不,另外把騎兵的精銳聚集起來。」
  從東方的空中開始出現黎明的亮光。戰鬥應該會發生在白天吧。
  「對方真的想防守那個陣地的話,絕對構築了相當堅固的防禦。這種時候──我們就從背後偷襲。而要做到這一點,必須盡可能完成事前準備。」



  「賽羅!怎麼辦!」
  一抵達陣地,鐸達就這麼大叫。
  他以幾乎是跌落的方式下馬。他的懷裡仍緊緊抱著那名少年。先把他拉進帳篷裡來避開寒風。裡面也生了火所以比較暖和。
  決定先在這裡喘口氣。我們的野營地收容了以援軍身分來到這裡的四百名前第十三聖騎士團成員。戰力也因為他們而大幅增強。他們目前正在外面挖洞。或是圍起更多鐵絲網來進行迎擊的準備。
  「得想點辦法才行!這……這孩子被角刺中了!」
  「看也知道。」
  「呼吸也很微弱!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渣布!」
  我拍了拍身為我們部隊的狙擊手兼衛生兵的男人肩膀。而這傢伙的動作果然很快,他已經在觀察少年的傷勢。而且是以冰冷、無機質的眼神。
  「怎麼樣?還活著吧?」
  「是啊。算是運氣不錯了吧?沒有把角拔出來也是正確的決定!因為老大很可能會以自己的身體作為基準而粗暴地做出這種事。」
  「你這傢伙,沒說那麼多廢話就沒辦法工作嗎?」
  「能夠邊說廢話邊工作正表示我是天才啊!」
  渣布擅長於破壞人體。他很清楚詳細的人體構造以及對付哪個部位人類才會死亡──這些都是從暗殺教團學習到的方法。也就是說,只要把這些知識加以應用,就有一定程度能夠用在治療人體上。
  在這傢伙靈巧地完成急救手續之前,我也不相信這件事。
  「內臟有沒有受傷……啊,這樣不行。衣服陷進肉裡了……沒辦法,只好用小妖精了。」
  看著傷口的渣布輕薄地吹起口哨。
  「有從修理場偷來的傢伙吧?諾魯卡由陛下,請你擔任助手!」
  「好吧。」
  諾魯卡由大方地點點頭,從包包裡拿出一個小瓶子。
  「解救民眾是國王的責任。渣布,加油吧。」
  諾魯卡由打開瓶蓋。底下堆積著發出淡淡紅光的黏液。黏液的光芒從瓶口洩漏出來。
  這被稱為「小妖精」。
  是第二「女神」安德維拉──那個極度任性的「女神」召喚的微生物。由於已經小到肉眼難辨,其集合體看起來就會像這樣的液體。似乎具備接合、治癒、復原傷口的能力。
  我也曾經使用過。老實說我不太喜歡第二「女神」跟她的聖騎士,但我聽說這是構成「修理場」根幹的技術之一。
  「沒有整個貫穿。也沒有其他傷口。很好很好。」
  渣布讓少年躺下來,掀起衣服檢查各個部位。突然間,少年的外套翻起,露出揹在背上的白色行李。那是縫著紋章的白色布包。而且是五把劍封住一扇門的紋章。
  (這是王室的紋章。)
  如果這是該名少年自身的物品,那搞不好他不只是貴族。甚至有可能是王室的一員。但怎麼會只有兩個人在這種地方逃亡。難道說第二王都有了悲劇性的發展嗎?
  「嗯……抱歉。女孩子怎麼樣了?」
  貝涅提姆望著少女,明明什麼都不能做卻露出很嚴肅的表情。說不定是在意這可能會變成自己的責任問題。
  「臉色很難看哦。一片蒼白。」
  「我想膚色原本就很白了,但體溫也很低。」
  萊諾這傢伙竟然大剌剌地觸碰著女孩子的臉。看起來就好像用手在確認什麼從路邊撿到的珍奇生物一樣。
  「不過應該沒什麼大礙。保暖再好好攝取營養就會恢復了。哎呀……看起來很纖細,其實頗為堅固呢。」
  「萊諾,別隨便亂碰。對方應該是達官貴人。說不定還是王室的人。」
  芭特謝做出譴責。不知道為什麼,萊諾觸碰少女這件事讓人有種相當不祥的感覺,她像是馬上就要把手放到劍柄上。
  「你沒看見右耳的飾品嗎?那是黃金。是王家守護鳥的造型……不對,等一下,這應該是左右一對的飾品吧?難道說……鐸達,你這傢伙!」
  「嗚!」
  「同志鐸達,之後還是把藏在你手掌裡的東西還回去比較好哦──嗯,這的確是黃金。」
  「就叫你這傢伙別隨便亂碰了……!」
  萊諾再次隨便把手朝著少女的耳朵伸去,觸碰該處呈某種鳥類外型的黃金工藝品。芭特謝為了阻止而抓住萊諾的手腕。
  結果就搖晃了少女的身體。
  「啊……」
  搖晃的同時,少女就睜開了眼睛。
  「那個……」
  她有一雙藍色的眼睛。這雙眼睛沒有看著芭特謝與萊諾。
  略顯朦朧的視線只是望著正在幫弟弟治療的諾魯卡由。而且是以非常驚愕的眼神……
  「──諾魯卡由大人……?」
  從少女的喉嚨發出沙啞的聲音。



  我確實聽見了那個名字,周圍的眾人應該也一樣才對。這時浮現在大家腦海裡的,絕對是「搞什麼啊」的念頭。因為我也是一樣。想不到竟然有人會在沒有受到任何脅迫的情況下,對於初次見面的諾魯卡由加上「大人」兩個字。
  而且這名看起來像是王族的少女,好像從以前就知道諾魯卡由的名字。我們頓時說不出話來,不由得朝著諾魯卡由看去。那傢伙皺起眉頭回過頭來瞥了少女一眼,然後一瞬間看起來像是僵住了。
  但數秒鐘後就只是自大地點點頭。
  「梅魯涅阿提斯,妳能平安來到此地真是太好了。」
  諾魯卡由難得──真的相當難得地稍微揚起嘴角露出了笑容。我也再次被嚇了一跳。諾魯卡由的笑容可以說比傑斯的還要罕見。
  「朕身為妳的兄長感到很高興哦。」
  「怎麼會……」
  少女的嘴唇開始顫抖,像是想說些什麼。其實我也想開口。總之我想說的……
  (──這是什麼設定?)
  就是這麼回事。
  「諾魯卡由大人。我的弟弟和他背上的行李平安無事嗎?凱魯•沃庫……」
  如此詢問的少女,眼睛完全沒有對焦。剛才聽見奇妙的單字了。好像是說凱魯•沃庫?那應該是指小弟背上揹著的白色布包吧。
  只不過,在我詢問這件事之前,狀況就再次為之一變。
  「喂,陸地上的蠢貨們!」
  在上空保持警戒的傑斯傳來了訊息。
  「敵人靠近了。雖然排列陣形會花上一些時間,不過還是先保持警戒。」
  「知道了。」
  決戰應該是在黎明時刻吧。或者是太陽完全升起,等對方也能充分使用聖印兵器之後嗎?
  「敵人的編組如何?」
  「主力是騎兵……是人類的傭兵吧。」
  這樣的話,很可能白天才進行決戰。對方或許想用數量來輾壓我們。
  「尤其是中央有一大群哦,然後左右兩邊排出了步兵──應該是要正式進攻了。也有許多能在空中飛行的傢伙。」
  傑斯輕輕咂了一下舌頭。
  「我想那樣的大軍應該不會馬上攻過來,不過還是打起精神來吧……妮莉,我們也先下去,讓翅膀休息一下。」
  傑斯與妮莉緩緩地下降。我們也必須完成防禦的準備才行,看來這次也會是危險萬分的戰鬥。我呼出白色氣息,低頭看著王室的少女。
  「還活著嗎?雖然打死我也沒辦法說已經安全了,不過我們會想辦法。接下來會很忙哦。」
  「啊……!那是我……我們的追兵……!對不起,都是我們……」
  「反正都被牽連了,妳就不用在意了。」
  我刻意發出沉吟般的聲音,讓還想說些什麼的少女安靜下來。
  「要迎擊那些傢伙。小的們,打起精神來啊。」
  看見我的模樣後,還有比女孩感到更加害怕的傢伙。就是貝涅提姆。
  「真……真的有辦法嗎?好像是很龐大的軍隊……!」
  「我們也有作戰計畫。」
  由於實在很煩人,我也刻意擺出充滿自信的模樣點了點頭。
  「別嚇破膽啊,貝涅提姆。你怎麼說也是指揮官。」
  「……是……是沒錯啦。等等,但是不知道為什哦?」
  貝涅提姆雖然露出膽怯的模樣,卻不知道為什麼異常地開朗──臉上露出奇妙的諂媚笑容。
  「大家許久沒有全部到齊了。總覺得,不論情況再怎麼糟糕都有辦法解決呢。」
  「那絕對是你想太多。」
  我瞪著黑暗的彼方。
  最後天終於亮了。必須完成準備才行──看來會是個非常忙碌的一天。
刑罰:圖金•圖卡最前線陣地防衛 2


  雖然該做的事情很多,但是也得保留體力。
  等敵人真的攻過來時卻累到無法動彈,這樣的事態只能說是本末倒置。
  替像是王室的少年做完最低限度的急救,大略完成迎擊準備之後,就開始輪流休息。雖然各自只有短短一個小時或者半小時的時間,但還是相當慶幸了。
  像這種時候,馬上會開始玩起來的就是渣布了。
  他輕佻地跟其他的正規士兵閒聊,然後總是讓關係更加惡化才回來。這個時候也是一樣,單方面向過去的第十三聖騎士團成員搭話。雖然我還是感到難以置信,不過萊諾竟然經常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待在旁邊聽著他們講話,還埋頭於將發言內容寫下來這種噁心的行為。
  「我覺得可以作為對話的參考。」
  他本人似乎是這麼表示,但我認為把渣布當成參考對象就已經錯了。
  至於其他隊員,諾魯卡由命令達也繼續仔細地挖洞,傑斯則陪著負責監視的鐸達。
  「一直都負責監視,真的很辛苦呢。下次要不要試試看從空中偵察呢?有個孩子說如果是鐸達先生的話,願意讓你坐在背上──」
  傑斯啃著看起來就很難吃的乾糧,往上看著鐸達。
  「她叫做卡雅。哎呀,她昨天在野營地也看著鐸達先生吧?就是黑色鱗片,有著長長直角的……」
  「等……等等,我不習慣飛在空中……必須先經過練習才行……」
  「那麼下次練習看看吧?卡雅雖然比較內向,不過是個認真的好孩子哦。」
  口氣聽起來像在介紹親戚的女兒一樣。但是傑斯很少跟其他人說可以搭乘飛龍。應該是對鐸達展現了最大限度的善意吧。我到現在都還沒辦法理解那些傢伙彼此之間的人際關係。
  懲罰勇者部隊的休息時間大概都是這樣,不過今天倒是有個沒時間休息的人。
  也就是芭特謝。並非因為她是新人,而是接下來的戰鬥必須跟前第十三聖騎士團合作,然後只有她能擔任溝通的橋梁。加入我們的士兵總共是四百名左右。對於大約一萬的敵人來說,這可能是微不足道的戰力,但已經可以說是奇蹟般的增援了吧。
  必須拜託這支部隊完成工作。而且還是很難啟齒請託的工作。
  貝涅提姆把這個任務全部丟給我跟芭特謝。
  「她是最適任的人選吧。何況本來就是靠她的人望聚集了那麼多人過來。」
  這麼說道的貝涅提姆本人則是露出快要陣亡般的表情癱軟在地上。隔了許久才稍微從事了一下肉體勞動就倒下來,身為軍人的他真是一點都靠不住。
  至於前第十三聖騎士團,他們目前待在我們建構的陣地後方。直接騎在馬上待機。真不愧是訓練有素的部隊。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僵硬,看著這邊的眼神也相當嚴峻──在這樣的集團當中,只有一個人主動朝我們靠近。我也曾看過這張臉。他是騎兵隊長,名字應該叫做佐福雷庫吧。
  我依然坐在角落,漫不經心地聽著他們的對話。我沒有偷聽的意思,只是那些傢伙的聲音很大所以才聽見了。
  「你好啊,前團長大人。」
  雖然謙虛,不過是能確實感覺到劃清界線的措辭。佐福雷庫的臉上掛著諷刺的笑容。
  「首次出擊好像很順利。您的戰鬥指揮還是如此優秀。」
  我只能想像他此刻內心的感情。我想應該是感到憤怒吧。
  這是因為他們將變成把反叛者視為領袖的部隊來存活下去。今後不知道還要經過多少次洗刷汙名的戰鬥。芭特謝也似乎唯一對他們抱持著後悔的念頭。
  (──但是,只要能活著就還有機會吧。我的部下就──)
  這時我注意到自己正用力握緊拳頭。旋即在內心告訴自己「不要這樣」。這樣的感想只是蠻不講理的遷怒。就算主張自己更加不幸,情況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除非是聚集不幸的人來招開不幸故事的炫耀大會,否則根本沒有用。
  「佐福雷庫。」
  短暫的沉默之後,芭特謝有了回應。
  「很遺憾的是,我不是這支部隊的指揮官。沒有下達命令的立場。」
  「我知道。是貝涅提姆•雷歐布魯吧?」
  佐福雷庫瞥了貝涅提姆一眼。就是那個臉色蒼白地癱坐在地上,實在不像一名士兵的男人。
  「但他只是個裝飾品吧。最多也只能勒緊部隊的韁繩。實際的作戰,像剛才就是妳立案的吧?」
  佐福雷庫的發言,最初的部分確實是這樣。那傢伙的確像是個裝飾品。
  「懲罰勇者雖然是聚集了一群被正規軍隊趕出來的傢伙,但也有原本不是軍人的成員吧。比如說……」
  佐福雷庫邊說邊用拇指指著我。什麼嘛。原本就打算讓我聽見才這麼說的嗎?
  「懂得正規戰鬥方式的,就只有那裡的『弒殺女神』的罪人吧。」
  「等等。」
  芭特謝的聲音相當僵硬。她正刻意不表現出自己的感情。
  「……確實是那樣沒錯……但懲罰勇者也不只是普通罪人。我現在是這麼認為的。」
  「不只是普通的罪人……妳這樣的發言真的可以信任嗎──」
  佐福雷庫的臉扭曲了起來。到底是想要露出笑容,還是刻意要露出嚴峻的表情呢?
  「妳竟然變成懲罰勇者。這一定是哪裡搞錯了。跟著妳一路走來的大家都希望是冤獄。妳絕對不是會犯下那種罪行的人。一定是有什麼理由,我沒說錯吧?」
  「喂,芭特謝。」
  回過神來時,我已經站起來了並且叫著這個名字。變成了我插嘴打斷兩個人的情形。心裡忍不住想著「又多事了」。
  「什麼事?」
  芭特謝也像是感到很麻煩般回過頭來。
  殺害伯父與部下的女人。我已經做出了一個預測。不對,應該說必須確認某件事。
  所以便為了不讓佐福雷庫聽見而小聲地詢問。
  「我現在先問一下。妳的罪狀有幾成是真的?」
  「……我不懂這個問題的意思。我殺害了伯父,也讓部下失去了生命。這就是我的罪行。」
  「不對。殺害部下的傢伙不會用『讓部下失去生命』的說法。」
  芭特謝是不會對法律說謊的人。如果是我的話就會刻意說「殺了部下」。正如我所預測的,芭特謝緊閉起嘴唇。看來她的謊言明顯失敗了。
  「那個大司祭,也就是妳的伯父,其實是共生派嗎?」
  我認為只有這個可能了。除此之外,沒有讓芭特謝殺害自己親人的理由。
  「嘴巴放乾淨一點。」
  芭特謝以帶著怒氣的眼神看著我。
  「他是我尊敬的伯父。我不想和你這傢伙或者任何人談及這件事。給我閉嘴。」
  「不,我不閉嘴。那個時候陷害我的也是共生派。」
  這絕不是多管閒事。就算芭特謝生氣了也沒關係。我的話似乎也出乎芭特謝的意料。
  「這就是你成為懲罰勇者的原因嗎?」
  「是啊。我們的部隊因為共生派的假情報而潰滅,我也因此而淪落到必須把快變成『異形』的女神殺掉。『弒殺女神』這件事是事實──但是,我饒不了讓我這麼做的那些傢伙。」
  頭腦深處相當冰冷。感覺開口說話的是別人而不是自己。
  ──也難怪會這樣。我想這是我第一次好好地跟別人說明這件事。
  芭特謝像是想說些什麼一樣張開嘴巴,但是一直保持著沉默。我卻有這樣的沉默拯救了我的感覺。不希望她說些多餘的話。這比安慰要好上幾百萬倍。
  「芭特謝,老實告訴我吧。現在需要更多的線索。」
  我應該也用充滿怒氣的眼睛瞪著芭特謝吧。大約有一秒鐘的時間,兩個人都沒有把視線移開。我又繼續開口表示:
  「拜託,請告訴我吧。」
  「──馬連•基維亞是共生派。」
  芭特謝承認了。她閉上眼睛,輕輕點了一下頭。
  「他事先跟冒險者公會會長聯絡過了。他企圖讓魔王現象取得勝利──我只能殺了他。」
  「妳沒有跟部下提過這件事嗎?這樣下去妳就是一個背叛者。」
  「說了又怎麼樣?讓他們繼續相信我又有什麼用呢。」
  芭特謝像是吐出苦澀的膽汁一樣說道。
  「這樣會要他們在對軍隊與國家抱持不信任感的情況下戰鬥。還是說,你想要他們發動叛亂還是找出共生派──又或者是要他們離開軍隊選擇其他的生存方式?那是不可能的。」
  我心裡想著「或許是這樣吧」。真想讓我們部隊那些無情牽連他人的傢伙聽聽看芭特謝所說的話。
  「為了他們個人的幸福,我應該成為獨自做出如此惡行的聖騎士。今天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場,一定也會這麼做吧?」
  「說得也是。我知道了。」
  我看向過去的第十三聖騎士團成員。他們或許是因為我們輕聲的討論而感到不安吧,只見他們也開始交頭接耳。大概只有佐福雷庫一直默默地注視著我們。
  「也就是說,妳希望那些傢伙討厭妳嘍?」
  「……嗯,是沒錯。」
  「我來幫忙吧。那是我擅長的領域。而且,我也有事情必須讓那些傢伙去做。」
  「等等。你這傢伙的做法只會引起無謂的摩擦──」
  「──喂,別再閒聊了。要開始工作了!」
  我拍起手來並且走到他們前面。以拇指指著芭特謝說:
  「在這裡的蠢貨已經不再是你們的長官或者指揮官。但是呢!既然你們厚著臉皮跟過來了,還想戰鬥的話就乖乖聽我們的命令吧。」
  「等一下。你們這些懲罰勇者有什麼權力命令我們?」
  佐福雷庫以諷刺的笑容以及挑釁的眼神反駁了我。
  「有作戰計畫的話是能拿來當成參考。不過你有指揮我們的權限嗎?」
  「這是統帥霍特•克里維歐斯所命令的,前線陣地的防衛任務。而戰鬥方式完全交給懲罰勇者來決定。你們則是參加了這次的作戰。不是嗎?」
  「確實是這樣。但我們只是──」
  佐福雷庫說到這裡就閉上嘴巴。我早就知道他沒辦法說些什麼了。
  「那麼結論只有一個,就是遵從我們的作戰構想。想要違反的話就滾回去。」
  聽我這麼一說,軍人大多無法反抗。明快的命令系統與狀況。我的話讓數百名士兵產生騷動,同時也成功地封鎖住他們的反駁。
  佐福雷庫搖了搖頭。
  「『弒殺女神』的傢伙。你會不得好死哦。」
  「如果死得了的話。」
  原本應該是想要諷刺我吧。佐福雷庫繃起臉來笑了一下,關於指揮權的話題就到此結束了。
  「一半的人先從馬背上下來吧。只要兩百騎來到處移動就夠了。其他的是防衛班。」
  我的指示又造成了更大的騷動。對於騎兵來說,要他們下馬可能會被當成嚴重的侮辱。何況對方過去是聖騎士團,也就是聯合王國引以為傲的最強地上戰力。
  但是我也只能這麼做,而且當黑臉的效果絕佳。
  「騎兵的統帥,由你來選擇從馬背上下來的成員。前狙擊兵就全加入徒步組!需要你們幫忙迎擊。騎馬組就在後面待機。躲在山丘後面。」
  我盡可能露出可憎的笑容。
  「動作快一點,前騎士團的諸位。害怕的話就快點逃走,我們沒有多餘的人力去追捕你們,所以放心吧。之後的行動就去問芭特謝。」
  「……賽羅。」
  交代完這些後就轉身準備離開,這時芭特謝卻抓住我的手臂。她的眼睛正訴說著──「為什麼要用那種說話方式」。果然脫口而出的也是類似的內容。
  「這個世界上還有所謂圓融的說法哦。」
  「我已經很客氣了。」
  我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如果這樣就出現討厭我的傢伙並且逃走就太好了。故鄉還有家人的話,還是立刻這麼做比較好……如果這樣還有試著要挽回自己和前隊長名譽的傢伙存在……」
  芭特謝隨著我所說的話露出感到相當傻眼的表情。這樣我就成功了。
  「那就是一群無可救藥的蠢蛋,就讓他們參加接下來的戰鬥。好好保護他們吧。」
  「……我還是覺得有更圓融的說話方式。你這傢伙就是這樣才……」
  芭特謝沒有繼續說下去。她只是稍微呼出一口氣,那樣的動作看起來像是在笑,不過大概只是我想太多吧。她為了給之前的部下做出指示而離開。
  ──結果芭特謝過去的部下們好像還是全部都決定留下了。
  (真是有人望啊。)
  我側眼看著這一幕,然後喝了一口事先熱過的茶。那是一種帶有麻辣口味的茶。
  「──吾之騎士。那是什麼?」
  不知道什麼時候,泰奧莉塔已經來到我身邊。她興致勃勃地窺看著我手中的茶。
  「有種很美味的香氣呢。」
  「勸妳不要。這種茶很辣,而且還加了酒。」
  我把杯子遠離泰奧莉塔。
  「這是南方的喝法。可以暖和身子,不過也有人不喜歡。」
  這種喝法被稱為「兀奇魯」。我記得應該是「一記肘擊」的意思。製作方式是將磨成粉末的斯哩窪庫果實和熬煮果實而成的原液加入濃茶。喝下半杯就具有一口氣讓身體暖和起來的效果。
  至於我則是喜歡滴幾滴酒到裡面來喝。
  「──這樣啊。」
  泰奧莉塔像是感到很無趣般──或者是鬧著彆扭般這麼說道,接著就把視線移開。不知道為什麼做出如此刻意的動作。她避開我的視線,而且還把背緊靠著我坐了下來。
  露骨到這種程度的話,我也看得出來了。
  「怎麼了,心情不好嗎?」
  「沒有啊。」
  「妳的『沒有啊』就跟『有』是同樣的意思。妳有話想說吧?」
  「其實真的沒有什麼……只不過……」
  泰奧莉塔避開想窺探她表情的我。
  「覺得吾之騎士看起來很寂寞而已。所以才像這樣跟你待在一起。」
  「太厲害了。『女神』真是慈悲為懷。」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也只能笑了。
  泰奧莉塔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感覺。大概是因為看見了芭特謝跟她過去那些部下的緣故。到現在仍有景仰她的部下。這對軍人來說應該是無價的名譽之一吧。
  我則是沒有任何一個。他們全都死了。
  「但是……」
  泰奧莉塔繼續說道。
  「我心情不好是有其他的原因。原本是想要安慰吾之騎士,現在卻沒有那種心情了。」
  「妳果然心情不好嘛。」
  「……因為你自從來到這座丘陵之後,就一直跟芭特謝和樂融融地說著話。」
  「因為是工作啊。」
  「過去都是聖騎士團,所以很有話聊嗎?是這樣啊。我懂了。」
  「看起來像是很有話聊嗎?」
  「像啊。」
  說完後泰奧莉塔就站起來指著我說:
  「聽好了,賽羅。我是『女神』,然後你是聖騎士。我們彼此是對方獨一無二的存在!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允許你冷落我!不把讚賞『女神』視為最重要事項的話,我可要手動降下神罰了哦!」
  「知道了啦。」
  的確──如果說芭特謝有那群部下的話,那我就有「女神」。
  而且是鐸達那個笨蛋從芭特謝那裡偷來的「女神」。一想到這一點就更是覺得好笑,最後忍不住笑了出來,結果又再次遭到泰奧莉塔斥責。
  ──就在這個時候,黎明的天空中響起了尖銳的笛聲。
  負責監視的鐸達所吹響的,宣告戰爭開始的笛聲。
  「賽羅,快點!對方行動了!」
  鐸達以拚命的模樣這麼大叫。現在拚命還太早了啦。我露出苦笑,把剩下的「兀奇魯」一飲而盡。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我瞪著離開地平線的太陽──心想一定要撐過這一仗。



  戰鬥是從閃光與轟然巨響開始。
  是萊諾的曲射砲擊。要阻擋湧至的騎馬隊的凶猛來勢,首先一定要用這個方法。
  正確的砲擊在先鋒集團的正中央炸裂,數隻被稱為杜拉漢的異形以及人類的騎兵遭到轟飛。沒錯──人類的騎兵。數量相當多,大概全是傭兵吧。
  泰奧莉塔因為這樣的光景而臉色蒼白地低下頭。她抓住我的手臂說道:
  「賽羅,為什麼人類會站在魔王現象那一邊?難道──是被什麼操縱了嗎?」
  「或許吧。」
  我試著要安慰她。但是想不出任何的言詞,而這樣的念頭也直接傳達到泰奧莉塔身上了吧。
  「傭兵就是喜歡站在勝利者那一方。這是他們的工作,別太責怪他們。」
  「我沒有責怪他們的意思。只不過……」
  泰奧莉塔抓住胸口附近。
  「傷害人類會讓我很痛苦。心裡會很難過。」
  「那是因為妳是──」
  人類製造出來的,為了取悅人類的「女神」嗎?
  不對。我想應該不是這樣。或許應該說,不願相信只是這樣而已。我竟然想著如此令人反胃的事情。這是嚴重的欺瞞。
  即使如此,我還是把話說出口了。
  「……無可救藥的濫好人。」
  「吾之騎士的缺點是嘴巴很壞。」
  我一這麼說,泰奧莉塔就稍微笑了起來。足以令她的側臉變成一片蒼白的猛烈砲擊持續著。
  那是萊諾所發射的涅維恩種迫擊印群曲射砲。在這個極為晴朗的白晝天空底下,宛如暴風雨般的砲擊,甚至會讓人覺得是某種溫吞、背離現實的光景。目前這幾天中完成的蓄光已經十分充足,也有預備的蓄光彈匣。
  而裝填彈匣就是諾魯卡由陛下的工作。把足有兩手合抱那麼粗的彈匣,像從砲甲冑背面塞進去般加以更換。這傢伙的腕力確實很了不起。
  「快點幫忙,梅魯涅阿提斯。」
  這傢伙對著身體剛恢復過來的少女下達命令。你這傢伙到底有多偉大啊。
  「這是王室的責任!把雪聚集起來,然後將這個埋進去。這樣可以冷卻。」
  諾魯卡由這麼怒吼著,同時從砲甲冑的腰部附近抽出某種棍棒狀的東西,接著把它丟到地面。燒得火紅的物體讓雪稍微融化了。
  「……好……好的!」
  名為梅魯涅阿提斯的少女,不知道為什麼即使感到困惑還是遵從了命令。
  這時能夠斷斷續續聽見她像在對諾魯卡由問些什麼的聲音,看來她有堆積如山的問題。
  「但是,那個……諾魯卡由大人,為什麼您會在這個地方呢?還有,那個,這支部隊到底是?神殿的學院──」
  「這是朕所率領的勇士們。受到『女神』泰奧莉塔的祝福。」
  「這……這樣啊……?那個,所以關於我的問題……」
  「盡王室的責任吧。安逸地坐鎮在王位上可不是王室的任務!現在這種時候,我們更應該成為人民的盾牌!站在戰場的最前線!」
  「真是太棒了,同志諾魯卡由。」
  他咆哮般的吼叫聲,讓萊諾很高興地這麼呢喃。
  「了不起,太厲害了。我好尊敬你……我似乎也能拿出全力了。」
  初次見到萊諾的曲射砲擊時,我心裡只想著「這傢伙是何方神聖」。
  看起來極其隨便就連續發砲,在發射完畢後就默默等待。不像我所知道的普通砲兵,每擊發一枚砲彈就要進行修正,而他則是幾乎不做這種事。
  過去當我詢問他砲擊的方式時……
  「砲擊因為需要有點難度的計算,所以這種方法比較適合我。」
  他一邊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著看起來很麻煩的算式一邊這麼說道。萊諾拿著的筆記本非常厚,而且有好幾本。原本以為是日記,結果並非如此,似乎是用來統整學習的成果。
  「可以預測受外在因素影響的彈道與著彈點的話……這個嘛,我就不怕招致誤解直說了,既然知道應該代入的數值,那麼在知道的時候就應該一次全部射擊。因為外在因素是時時刻刻會改變的。」
  ──他是這麼說的。雖然我完全聽不懂,不過他的砲擊就是相當準確。
  即使如此,還是會有靠近的傢伙。因為就算是萊諾的砲擊也不可能把敵人全部殺掉。傑斯目前在空中與敵人爭奪制空權。
  如此一來,就只能把接下來靠近的傢伙擊潰了。
  「達也。」
  「咕嗚嗚嗚嚕!」
  我一開口呼喚,就聽見旁邊傳來低吼。
  達也從壕溝裡站起來,手上抱著特別巨大,簡直就像圓木的雷杖。可以看到其前端正在發光。看來他能確實地使用那種武器。應該更早讓他使用才對。這是伐庫魯開拓公社製的雷杖──其中一種。原本是要好幾個人來運用的武器。
  製品名稱是哈魯格德種掃擊印群。跟砲甲冑不一樣,算是追求另一種破壞力的兵器。
  「上吧。把所有靠近的傢伙射穿。」
  「嗚。」
  達也像要回應我一樣再次發出低吟,然後扛起掃擊印群。
  這怎麼說都有點太重了嗎──自己一個人可能辦不到。找個人來幫忙吧。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達也的指尖就以複雜的動作撫摸著虛空。雖然不懂那是什麼意思,不過那似乎是達也的某種習慣。想讓他做什麼新的事情,就有一陣子會做出那樣的動作。
  然後到了下一個瞬間,達也的身體就膨脹了一圈。雙肩的肌肉與骨頭發出「啵咕」的古怪聲音。唐突且異常肥大化的雙臂抱起雷杖。他的肉體明顯有了異常的變化。
  (不會吧。)
  我心裡這麼想。大家一定都跟我有同樣的心情──達也的肉體出現明顯的改變。
  在感到愕然的我們注視之下,即使在這樣的日光下依然猛烈的閃光焚燒了雪原。那是一條鞭打一群騎兵的發光鞭子。
  「嘰。」
  達也的喉嚨發出吼聲。
  「嘰咿咿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那是聽起來像是某種吼叫,也像是笑聲的聲響。衝過來的騎兵──不論是人類、杜拉漢還是幽靈馬都一律被雷之閃光貫穿。
  哈魯格德種掃擊印群原本是預設為複數人運用的雷杖。單純稱其為雷杖實在是太過巨大了。它可以藉由連續投射雷光來進行廣範圍攻擊,可以連射的雷杖是它的設計概念。
  感覺這就是伐庫魯開拓公社的開發部門會設計的兵器。軍隊裡面甚至有人稱呼他們是「變態玩具箱」。總之它是在個人使用上實在太過龐大的武器,體內蓄光的消耗量也太過巨大。最初的預想是由反正派不上用場的貝涅提姆來輔助操作這支雷杖。但看起來是沒有這種必要了。
  達也用肥大化的雙臂輕鬆地動著哈魯格德種掃擊印群的杖身。雷光在左右兩側拖著尾巴,橫掃過雪原上的敵人。
  「……我說啊,這……」
  貝涅提姆回頭看向我。
  「到底是怎麼回事?達也還能辦到這種事嗎?有誰知道嗎……?」
  「連認識他最久的你都不知道了,我們怎麼可能知道呢。」
  我感到很傻眼。這下連貝涅提姆曾經提過的各種傳聞都變得很可疑了。甚至有原本就不應該把這個傢伙當成情報來源的說法出現。
  只不過,達也曾隸屬於懲罰勇者9001隊這件事情如果是真的,那麼他就參加過第一次魔王討伐──史上唯一一次人類從魔王現象手中奪下獲勝紀錄的戰役。
  他是在人類更為強大的時代,從異世界被召喚過來的戰士。這樣的話,或許真的擁有這樣的技藝也說不定。
  總之正面交給這個傢伙應該沒問題了。
  剩下左右兩邊。現在整個繞過正面的騎兵靠過來了。主要是杜拉漢。如果說幽靈馬是異形化的馬,那麼杜拉漢就是某種東西寄生在馬上面,同時變成異形的存在。聽說也有騎在馬上的人直接異形化的例子。
  整體來說速度雖然劣於單隻幽靈馬,但智力相當高,當然身體也比較大。根據馬上生物的種類而可能拿著武器。穿越砲擊與雷杖的杜拉漢共有五、六、七騎……數到這裡我就放棄了。數量仍在增加當中──實在太多了。牠們持續往這邊衝過來。
  「過……過來了哦,賽羅。就在那裡而已。」
  貝涅提姆發出膽怯的聲音。拿著雷杖的手正在發抖。這傢伙太久沒站上前線了。射擊的技術應該比鐸達還靠不住吧。
  「讓牠們再靠近一點。別在意,渣布會解決難纏的傢伙。」
  「對對對!就是這樣。倚靠本大爺是最確實的方法!怎麼說我都在暗殺教團固定舉行的射擊大賽裡贏得過好幾次優勝哦。百發百中,可以說是殺人如麻哦──所以,鐸達先生,我要瞄準誰比較好呢?」
  「啥?啊,嗯,這個嘛……」
  渣布對其搭話之後,鐸達就把望遠用鏡頭靠近眼睛。
  只有這個傢伙是坐在堆高的木箱上。因為有這個需要。在傑斯與敵人爭奪制空權的期間,我們也需要監視戰場的耳目。除了鐸達之外,沒有人能辦到這件事。
  「……感覺從十點鐘方向過來的傢伙最大。那傢伙可能是頭目。後面好像帶著一大堆異形……話說回來,這樣子……」
  鐸達露出靜不下來的模樣,在木箱上不停地抖著腳。
  「我的位置是不是很危險啊?有遠距離武器飛過來的話該怎麼辦?」
  「在步兵靠近之前,我想不會有那種東西,覺得危險的時候就從那裡跳下來,可能有某個人會接住你。」
  「什麼叫某個人……」
  鐸達環視周圍。大概是依序看著我們的臉龐吧。
  「某個人!我可以下去了嗎?」
  「這種時候,我們就會把你幹掉。這樣太痛苦了,我勸你還是不要這麼做。」
  「唔。賽羅,你說話真的太粗魯了!你看鐸達的臉都變成那樣了。真是可憐,他快嚇死了。」
  雖然遭到泰奧莉塔指責,但聽見我價值千金的建議之後,鐸達就知道要保持沉默了。渣布的雷杖就像趁著他安靜的空檔一樣發射出閃光。
  「啪嘰」一聲撕裂空氣的清脆聲音響起。
  鐸達指出的巨大杜拉漢被轟飛並癱軟在地。雖然打亂了周圍騎兵的腳步,但他們還是繼續衝了過來。
  「開始迎擊!前聖騎士們,輪到你們上場了。」
  從馬背上下來的前聖騎士們,已經來到鐵絲網前自己負責的區域。
  他們各自默默舉起雷杖。看來我的指揮讓他們很不滿,不過只要能確實地執行任務就行了。
  「嗯,聖騎士團的各位請輕鬆打。」
  以輕薄口氣這麼說道的是渣布。
  「反正你們也不可能像本大爺一樣漂亮地命中目標,請瘋狂地射擊來到眼前的敵人吧。因為那是連鐸達先生都能命中的靶子!」
  「──射擊預備。」
  渣布這種近似挑釁的台詞可能讓他們有些焦躁吧。身為狙擊部隊隊長的女性──我記得是叫做西耶娜吧。她在舉著雷杖的姿勢下加了一句。
  「所有人,一發都不准失手,開始射擊。」
  我想渣布絕對是惹人家生氣了。她的眉毛有單邊已經揚起。
  騎兵們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往這裡衝過來。杜拉漢舉起長槍,幽靈馬筆直地用身體撞過來。
  ──不過,那是完全沒有理解眼前的障礙物有多大威脅的突擊。
  鐵絲網發揮出超乎我想像的效果。
  馬蹄發出「喀嘰」一聲被鐵網彈開的聲音。尖刺陷進肉裡,利牙與長槍也被鐵絲網擋住了。突進完全停止。有側向翻倒的敵人,也有遭到牽連的敵人,以及從後面追撞上來的敵人。試著強行突破的杜拉漢,被混雜在尖刺上的聖印焚燒而跪了下來。
  如此一來,他們就變成了射擊的靶子。
  雷杖發出閃光,隨著轟然巨響貫穿停止行動的敵人。然後這些鐵絲網還有另一個優點。也就是不會因為爆炸的衝擊而遭到破壞的障壁。在射擊與射擊之間的空檔,看見下一群敵人靠近時,我便怒吼:
  「所有人趴下!泰奧莉塔!」
  「好的!」
  她立刻呼喚出短劍,我抓住後把短劍丟了出去。
  這種時候不需要準確地命中。爆炸──閃光。應該能把那些杜拉漢全部轟飛。雪也因為爆炸而四處飛散。
  這是透過鐵絲網的單方面攻擊。只要蹲在壕溝裡就不會受到爆炸的衝擊。至今為止在野戰陣地使用的帶有聖印的木頭柵欄,就無法使用這種迎擊方式。諾魯卡由的新兵器發揮出超乎想像的效用。
  戰況意外地是由我方占優勢。只不過──
  「……吾之騎士,數量實在太多了。」
  泰奧莉塔露出擔心的表情。
  「一波一波攻過來。完全沒有停止的模樣……!」
  「那是當然啦。」
  萊諾的砲擊也沒辦法永無止盡地持續下去。它還是有極限,而且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看見騎兵幾乎是單方面遭受攻擊,對方應該開始考慮繞到後方,或者是派出能跳過甚至切斷鐵絲網的傢伙了吧。異形的騎兵也靠著人海戰術來試圖穿越我方的射擊。
  以同伴的屍骸作為墊腳石,應該就能跳過鐵絲網。這種程度的事情,我們當然已經預料到了。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吾之騎士!現在應該是我們奮起守護大家的時候了吧?我──我隨時都可以上場哦。」
  「別太逞強。」
  泰奧莉塔握緊拳頭──明顯用力過頭了。我把她的拳頭按了下去。
  就算再怎麼能準確地擊中目標,只要無法攻擊人類,泰奧莉塔就不能在這個局面到前線戰鬥。當她被人類盯上時,將會無法立刻做出防禦。
  「等時候到了,會盡情地倚靠妳。放心吧,到時候妳就得拚命地工作了。」
  「是這樣嗎?你沒騙我吧?會倚賴我嗎?」
  「當然會了。所以先等一下。人類的敵人就交給人類來解決。」
  我一隻手抽出小刀,讓聖印之力大量滲透。然後舉起來全力投擲出去──小刀飛向逐漸往這邊殺到的騎兵們的前進路線。
  不過,我瞄準的不是那些傢伙的身體。小刀插進雪面,引起巨大的爆炸。
  同一時間,騎兵群就停了下來。他們並非害怕爆炸。那些傢伙的腳整個陷入地面。馬匹發出嘶叫,幽靈馬與杜拉漢則是發出奇怪的叫聲。當他們因此而掙扎時,身體就失去平衡,甚至直接翻倒。
  他們所產生的混亂,一瞬間就傳遞到後方。
  「……碎屑印?」
  某個狙擊兵這麼呢喃。大概是西耶娜吧。
  「竟然在這裡使用。真的很會做危險的事……」
  我懂她想說什麼。碎屑印會把土地粉碎,然後變成軟綿綿的沼澤那樣。雖然阻止馬匹看起來像是非常有效,但會破壞土地就是最大的缺點。
  不過,要阻止騎兵的突襲,這就是最有效的方法了。
  「鐸達,你還沒摔死吧?快點發出信號!」
  「了……了解了……!」
  鐸達迅速回應了我的怒吼聲。
  他在頭上揮舞雷杖──發射綠色閃光。芭特謝•基維亞的話,可能沒有等待這個信號就開始行動了。這就是所有的對策了。
  再來就只剩──我看向正面。
  巨大軀體的怪物正以要連騎兵一起踏扁般的氣勢朝這邊進軍。那是一隻名為魔獸的巨大四腳獸,而且比一般的個體還要巨大。如果是牠的話,以碎屑印改變的地形根本起不了作用。可以看到好幾隻哥布林坐在那隻巨獸的上面。
  要是讓牠靠近的話,其可以說是破天荒的巨大身軀。可能會把我們陣地的鐵絲網全部踩扁。直接從正面過來的話,有可能是一種佯攻吧。即使如此,牠還是無法放任不管的對手。
  我拍了一下泰奧莉塔的肩膀。
  「要上嘍。輪到『女神』上場了,可以倚賴妳嗎?」
  「嗯。」
  泰奧莉塔的頭髮爆出小小的火花。
  「我快等不及了。我一定會派上用場的。不惜犧牲性命也要完成任務。」
  「妳是笨蛋嗎?別讓我一說再說,妳別因為那種無聊的──」
  「我知道。剛才……」
  泰奧莉塔把手繞過我的脖子。
  「只是想看賽羅做出這樣的反應而已。」



  特莉希爾覺得看到難以置信的景象。
  騎兵的大軍幾乎完全停止行動。
  那片防禦陣地的鐵絲工藝品,似乎發揮出超乎想像的效果。它不是能用馬蹄或者長槍輕易破壞的物品。想加以破壞的話,目標就要放在連結並且固定它們的木頭柵欄上吧──但火力當然集中在該處,所以不是那麼容易破壞。
  如此一來,令人懊悔的是步兵就只能被迫往兩翼散開。使用派出騎兵繞到背後去的行動變得困難。是不是應該即刻派出目前待在自己身邊的所有騎兵呢。
  另外,現在不用集中意識閉上眼睛,從正面就能看見了。
  (──「上吊狐」嗎?)
  雖然只是暫時取的名字,但它或許能夠表現出那名指揮官的本質。
  大膽地坐在堆積起來的木箱上面,似乎是從該處做出指示。不但出乎人意料,而且周到又縝密。就是給人這樣的印象。
  (我承認到此為止都是我居劣勢。)
  但是,我方還有你們遠遠比不上的兵力。
  「連特畢。」
  特莉希爾叫著那個過於一板一眼的副官。
  「看來還是需要派遣騎兵繞到後方。光靠我們手邊的戰力,沒辦法從正面崩解他們的陣地。而且差不多該是取勝的時候了。」
  不論戰況如何變化,我方的勝利是早就決定的結局。就只看自己能以傭兵的身分立下多大的功勞了。
  直接把目標對準指揮官。就藉此來跟那個「上吊狐」算算總帳吧。
刑罰:圖金•圖卡最前線陣地防衛 3


  最先感覺到異變的是傑斯•帕奇拉庫特。
  他在發光般清澈的藍天中看見了那個。
  傑斯與妮莉的空中戰鬥幾乎快要結束的時候。他們的戰鬥也可以說是單方面的蹂躪。
  射程距離與運動性能的差距實在太大了──葛雷姆林的爪子或牙齒無法對妮莉造成傷害。牠們原本就是成群從空中攻擊大型獵物,主要以集團進行狩獵的異形。根本不是飛龍的對手。
  每當妮莉的吐息焚燒天空,葛雷姆林就會變成飛灰。
  而比葛雷姆林更適合空中戰的石像鬼也踏上了類似的末路。雖然有從遠距離發射尖刺般器官的攻擊手段,但全被妮莉發揮在空中的機動力閃過,接著繞到牠們背後將其燒成灰燼。
  敵人跟傑斯的短槍擦身而過時就會遭到刺穿。傑斯帶了好幾根藉由刻畫在上面的聖印而具備追蹤功能的短槍。
  「不。妳不用在意,妮莉。」
  傑斯一邊聽著妮莉的咆哮,一邊撫摸著牠的脖子。
  「讓下面的那些傢伙去辛苦吧。賽羅在工作了,很快就會結束了吧。」
  就這樣,當他把剩下不多的其中一隻石像鬼擊落時。
  「……那是什麼啊?」
  忍不住凝眼看著地面。
  是在懲罰勇者與其支援部隊所布陣的防禦陣地後方。
  雪煙與土塵──還有像是跟隨這些現象般奔跑的幾道影子。不對,數量相當多。雖然也可以看見翻動的旗子,但似乎相當混亂。
  在傑斯看來,那像是敗逃的軍隊。



  我瞪著正面看。魔獸。超大型的個體。
  雖然異形也有個體上的差異,但這根本已經超過個體差異的範疇了。比一隻大象還大上一圈。如果是軍隊的高層或者行政室,應該會對這樣的敵人取一個新的分類名稱吧。
  但我對這種事沒有興趣。
  所以只是越過鐵絲網跳了起來,接著以幽靈馬的屍骸作為墊腳石再次跳躍。可以看到坐在大型魔獸上面的哥布林把手上的雷杖朝向我。
  泰奧莉塔纏住我的手臂開始用力。
  「渣布!讓坐在上面的那些傢伙──」
  原本是打算說「安靜下來」,但渣布的動作實在太快了。在我把話說完之前閃電就往前奔馳。一道閃光從跳起來的我腳邊擦過。清脆的撕裂聲,兩隻哥布林就被閃光貫穿並且轟飛。
  一次兩隻。實在太有效率了。
  「很好!我真是天才!首先是我擊殺兩隻。各位狙擊兵如何啊,要不要跟我比一場?擊落比較多敵人的一方獲勝!」
  可以聽見渣布的聲音。幾道閃電像是要回應他一樣,瞄準魔獸跟牠的騎乘者們衝去。
  只有一發擊中──想要攻擊我的哥布林再次被擊落。這下子可讓牠們的行動變得消極多了。開始躲到設置在超大型魔獸背上的盾牌般物品後面。
  只不過……
  「渣布!別玩奇怪的遊戲,打中我的話就幹掉你!」
  「咿……那……那改變規則!禁止射擊技術彆腳的人參加這場比賽!」
  可以知道其極度瞧不起人的發言一定又引起反感,不過已經是這種距離了。沒有多餘的心思再去理會這件事。我瞪著靠近的魔獸,隨著跳躍抽出刀子並且投擲出去。
  「要上了,吾之騎士。」
  泰奧莉塔再次從虛空中召喚出劍來。
  我抓住降下的其中一把劍。讓聖印浸透之後,以穿越魔獸側面的形式,在擦身而過的同時把劍投擲出去。如此巨大的目標當然不可能失手。
  彷彿要刨開地面的些許積雪般著地,然後回頭。攻擊的效果──
  「成功了。」
  超大型魔獸逐漸倒下。頭部被挖開了。總共有兩個傷口,我的爆破印以及──
  「怎麼樣啊,老大?我也確實命中了。」
  「你別這麼多廢話的話就滿分了。」
  既然有優秀狙擊兵的援護射擊,像這樣的對手根本不構成威脅。不用給泰奧莉塔多餘的負擔就解決了。如果不管個性的話,渣布這個傢伙確實具備身為狙擊兵應該有的所有本領與判斷力。
  ──雖然個性真的讓人不敢領教。
  「我……」
  即使被我抱著,泰奧莉塔依然很不滿般表示:
  「都沒什麼活躍的機會……」
  「別鬧彆扭嘛。還有很多敵人,魔王現象的本體也還沒現蹤。」
  話雖如此,但戰況確實很不錯。
  剩下來的敵方騎兵試著以機動力進行迂迴行動。但我們早就料到他們有此一著。芭特謝跟騎馬隊應該能解決才對,他們就是為此而在後方待機。敵人的數量雖然多,但無法一口氣投入一萬名兵力。
  這樣的話,應該還沒問題。能夠繼續撐下去──
  就在我腦袋裡浮現如此天真的預想時。
  「──賽羅!不得了了,事情好像變得很不妙!」
  突然間聽見鐸達的悲鳴。
  其實他總是這樣,只要接到那傢伙的通訊,可以說沒有不慌張的時候。
  「又怎麼了。」
  此刻如此回答的我,還帶著從容不迫的心情。
  因為我認為最多也不過是「伏兵終於出現了」這種程度的事情。敵方雖然是具壓倒性的大軍,但是根據指揮官的性格,在面對我們這種小陣地時,也可能派出伏兵。
  「又有什麼不妙的事情了?這次是什麼,魔王差不多該來了嗎?」
  「不是啦!賽羅,現在立刻回來,真的不得了了!」
  「又有新的敵人嗎。」
  「不是──你猜錯了。是同伴。」
  「啥啊?」
  「我們輸了啊!同伴被敵人追趕著往這裡過來了──也有魔王現象哦!超級不妙!」



  芭特謝策馬疾驅。
  一直線貫穿異形群。他們就是為此而在陣地後方待機。
  穿梭在混亂的隊列之間,活用機動力來攻擊敵人後方。雖然單純,但這可以說正是騎兵的本領之一。至少芭特謝•基維亞是這麼學到的。
  (有了。)
  芭特謝在馬上重新握緊長槍。
  雪原前方可以看到迅速移動的騎兵。可以知道敵方已經展開行動。要從正面突破那個陣地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迂迴到背後來加以突破。已經預測到彼此會有類似的想法了。
  數量是我方一倍左右的一群人類騎兵。
  可以看見敵方指揮官的身影──看來是個女性。頂著一頭暗紅色頭髮。看到我們後,像是感到驚訝般瞪大一隻眼睛。一隻手上抱著似曾相識的長槍。應該是迪庫拉普打擊印群吧。那是騎兵所使用,近身戰時破壞力超群的聖印群。芭特謝自身也曾用它進行過訓練。
  (看起來相當有紀律。應該是率領機動力能追得上迂迴行動的菁英前來吧。但是──)
  芭特謝中斷思考。她揚聲對背後的騎兵說道:
  「跟上!雷杖!單次齊射!」
  雖然規模變得很小,但回應她命令的是過去的第十三聖騎士團。
  「了解了。」
  騎兵長──佐福雷庫的聲音與低沉的吼叫聲響起。士兵們抽出雷杖,閃光幾乎變成一顆砲彈般朝著敵人的騎兵群撞去。
  其結果可以說相當明顯。
  主要有兩個原因。
  第一個是敵人的移動距離實在太遠──大大地繞過陣地前方,想要從背面進攻。芭特謝他們只要進行伏擊就可以了。
  第二個單純是熟練度。習慣戰鬥的傭兵每個都是無法忽視的戰鬥要員,但是以一個群體來看時就相當脆弱。芭特謝所指揮的騎兵隊擅長於互相合作的戰鬥方式,正面衝突時就清楚地顯示出這一點。
  數十騎的敵人瞬間就遭到擊落,接著陷入混亂之中。我方則像要把敵人捲入一樣開始反攻。芭特謝自身則與敵方指揮官相對。
  「嘖!」
  深紅色頭髮的女性咂了一下舌頭。
  「別礙事!」
  她隨著尖銳的喊叫聲舞動長槍。
  其槍尖「啾」一聲彎曲了。從低軌道──一邊扭動一邊伸過來。槍本身的形狀變得跟蛇一樣。長槍刨開地面,吹飛積雪,從下方攻至。
  迪庫拉普打擊印群是用在近身戰的聖印群。
  可以改變武器的形狀,藉此避開敵人的盾牌並貫穿其身體,或者是從對手攻擊不到的位置伸出武器。它總共有四種型態。劍、斧、鐮刀、鎖鏈。在一瞬間就錯身而過的騎乘戰鬥裡,這是相當有效的武器。
  只不過,芭特謝相當了解它的特性。
  這時她穿戴在身上的甲冑跟長槍,其實是一組印群兵器。名為尼斯卡佛魯掩擊印群。其主要且最大的機能就是產生障壁。
  槍尖所指的地方能自在地產生防禦障壁。而且障壁有兩種類型,火焰障壁或是光盾。這時芭特謝已經起動發出淡藍色光輝的光盾。
  那是完全看出紅髮女攻擊軌道的防禦。
  (賽羅•佛魯巴茲。想以懲罰勇者的身分跟那個男人並駕齊驅的話──)
  紅髮女伸出來的長槍,槍尖改變成鐮刀來瞄準芭特謝的死角。但依舊是徒勞無功。碰到發出藍光的障壁後被彈開。女人的身體失去平衡。
  (在作為騎兵的戰鬥上,絕對不能輸給他。)
  擦身而過時,芭特謝也揮舞長槍。
  對手試圖迴避,但沒能完全避開。右臂──其手肘上面的部分被芭特謝的長槍劃過。下一刻,女人就因為衝撞的力道而飛出去。鮮血直流。
  「嗚……」
  紅髮女瞪著芭特謝。不對,感覺她的眼睛瞪的不是芭特謝而是其他東西。
  「可惡的上吊狐!竟然埋伏了騎兵……!」
  低沉地吼著陌生的單字。就這樣錯身離開。然後開始撤退。
  (快贏了。可以再追加一波攻擊。)
  芭特謝準備要追擊紅髮女──但部下的騎兵們試著阻止她這麼做。不過一開始的互相衝撞,對方的數量已經減少了很多。我方的騎兵則幾乎全部健在。可以用數量輾壓對方。
  剛這麼想的瞬間,就有聲音表示:
  「快回來,芭特謝!以鐸達的口氣來說就是『大事不妙了』。」
  是賽羅。經由身為指揮官的貝涅提姆強行切入的通訊──芭特謝低聲回答:
  「等等。再堅持一下就能讓傭兵們潰逃了!發生什麼事了?」
  「本隊好像輸了。可惡,遭到奇襲了!」
  賽羅的聲音裡帶著熟悉的怒氣。
  他本人或許沒有注意到,但他那種魯莽的怒氣,有時反而會讓周圍的人冷靜下來。所以她也以稍微冷靜下來的意識聽著賽羅說話。
  「第九聖騎士團的大本營受到複數的魔王現象襲擊,貴族聯合在交戰前就逃走。戰線被推回來這邊了。這樣下去事情將不可收拾。」
  可以說是對我方的大本營所發動的迂迴奇襲吧。魔王現象展開行動了──可能是動作相當迅速,且擅長隱藏身形的個體。
  「從幽湖開始,我們就不斷吃敗仗。」
  賽羅恨恨地說道。
  (其實也不是這樣。)
  芭特謝心想絕對沒有失敗。在局部的戰場上,懲罰勇者不斷獲得超乎預料的勝利。但是在更大的戰役上則是不停吃敗仗。
  「必須擋住追兵,保護逃過來的那些傢伙才行。是那些偉大貴族們的命令。妳能回來嗎?先來看看那些傢伙失敗的臉吐吐悶氣,好好嘲笑他們吧。」
  這男人的興趣真讓人不敢領教。
  不過這就表示,自己的興趣可能也很惡劣就是了。
刑罰:圖金•圖卡最前線陣地防衛 4


  我們的野戰營地一瞬間就陷入極度混亂的狀況之中。
  原因就是率先衝進來的貴族聯合的士兵們。
  雖說從古至今,戰場因為敗逃的自軍而陷入混亂已是屢見不鮮的情形,但他們實在太不像樣了。這是一群把殿軍交給第九聖騎士團,自己搶先逃亡的傢伙。
  「你們這些懲罰勇者在做什麼!」
  騎著馬一衝進來就大聲怒吼的是一名身材相當魁梧的男性。
  這絕對是一名貴族。衣著打扮相當高貴,應該說太奢華了。純白的外套上幾乎沒有因為戰鬥而沾染的髒汙,劍鞘也擦得十分光亮。跟在後面的旗幟兵手上飄動的旗子,紋章是一頭咬著戰斧的獅子。
  我知道這個紋章。是達斯米提亞家,算是名門澤夫王室系統的中央貴族。
  「魔王現象逼近了!那絕對是主帥,也就是魔王。現在立刻擋住牠!」
  「等等。什麼叫擋住牠,你這人──」
  「是的!遵命!賽羅,看來輪到我們上場了!」
  我要說的話被貝涅提姆的巨大聲量蓋過。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會迅速地跑到前面來。
  「請務必交給我們的部隊。因為懲罰勇者就是為了這種時刻而存在!」
  「那還用說。」
  面對諂媚地奉承自己的貝涅提姆,達斯米提亞家的貴族回覆了冷酷的答案。
  「從東邊過來了。是大型且難以置信的怪物!我的士兵們都被吃了,沒時間拖拖拉拉了!快點上陣!」
  「好的,請交給我們吧。立刻出發前往救援閣下珍惜的士兵──」
  「喂喂……」
  當得意忘形的貝涅提姆想繼續說下去時,我就用力抓住他的肩膀。
  「為什麼隨口答應這種要求?主力部隊已經全面潰敗了哦。」
  「反正我們也沒有拒絕的權利啊。因為我們是懲罰勇者。」
  「……可惡!」
  我也只能如此咒罵。貝涅提姆說得沒錯。我們無法違抗命令。
  而且也沒有思考的時間。
  「來了!是魔王現象──『阿米特』!」
  某個士兵這麼大叫。「阿米特」──這是在北部戰線偶爾會聽見的名字。是一個軟綿綿,看起來像巨大黑色毛蟲的魔王。那傢伙的特徵是什麼都能吞噬的大嘴。不論是石頭、鐵還是火焰,都會遭到牠的捕食。是一個很難纏的對手。
  可以看到牠正以不符合巨大身軀的敏捷度從東側逼近。在太陽底下蠕動的阿米特,身下發出閃亮的噁心光澤。看起來就是相當恐怖的漆黑怪物。
  「快點擋住牠!」
  達斯米提亞發出尖銳的聲音。
  雖然不是忠實地遵從他的命令,但我的旁邊還是傳出聲音。
  「了解、了解。讓我試試看吧……」
  是渣布。他趴在地上,架起雷杖,似乎已經進入狙擊態勢。特別銳利的一道閃電衝出──結果被「阿米特」大大張開的嘴吸進去。然後直接消失。
  看起來不痛不癢的魔王,繼續大口啃噬著大地並且進軍。
  這下子渣布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好吧,一點用都沒有!沒辦法了,我搞不定!我想必須在不被注意到的情況下從牠的意識之外射擊才行,從這裡的話沒辦法解決牠。」
  「那是當然了。我也曾在北邊的戰線見過牠。」
  我早就知道了。「阿米特」的那張嘴,可以從牠身體的任何部位張開。可以連雷杖的一起射擊全部吞沒。
  「萊諾!」
  我回過頭。在這片混亂之中,待在近處能聽得見我指示的就只有這三個人。貝涅提姆、渣布以及萊諾。這個傢伙是最可能胡搞的成員,感到不安的我便事先提醒他。
  「你這傢伙別發射無謂的砲彈啊!還有,千萬不要多事!」
  「我知道哦。但是,攻略那個的方法……怎麼辦才好呢?」
  萊諾這個傢伙,甚至沒有舉起作為砲身的右臂。這傢伙也理解「阿米特」的特質嗎?如果是在北方活動的冒險者,嗯……應該都聽過傳聞吧。
  「還沒行動嗎?你們這些蠢蛋在做什麼!」
  達斯米提亞發出怒吼並且用手指著我。正確來說是我以及我背後的泰奧莉塔。
  「快點用『聖劍』!『女神』泰奧莉塔的『聖劍』,應該可以消滅牠吧!」
  他的話讓泰奧莉塔稍微繃緊身體。連這個男人都知道的話,看來泰奧莉塔使用的「聖劍」已經變得相當有名了。
  「那把劍──」
  「賽羅,我沒問題。」
  泰奧莉塔抓住我的手臂。
  「我還很有精神。到目前為止沒有什麼上場的機會,現在是展現我有多麼偉大的時候了。」
  「不是這個問題。」
  我瞪著達斯米提亞。
  「先等一下,泰奧莉塔用那個的話會有好一陣子無法動彈。所以真的是最後的手段。應該找出用一般兵器打倒牠的方法。」
  「現在就是使用最後手段的時刻吧!」
  達斯米提亞把手放到劍柄上這麼怒吼著。
  「懲罰勇者能對我提出異議嗎?無禮的傢伙。現在立刻讓『女神』使用那把『聖劍』!」
  「……你才是對『女神』太過失禮了吧。」
  「『女神』的存在意義本來就是為我們帶來祝福吧。」
  至少可以看出達斯米提亞絲毫不覺得有尊敬泰奧莉塔的必要。不知道他是原本就隸屬於這種思想的派閥,還是被眼前狀況逼到絕境的緣故。
  「就由你這傢伙來說服她竭盡所能吧。」
  「你嘴巴放尊重一點。」
  「我們上吧,賽羅。」
  泰奧莉塔的眼裡已經燃燒著火焰。沒有受到傷害或者生氣的模樣。
  「士兵們正受到傷害。不能繼續坐視下去了!」
  「完全是『女神』會說的台詞,不過呢──」
  要為了這種傢伙而使用能力嗎?原本是想這麼說,但隨即就發覺沒有意義。泰奧莉塔不是以自己的好惡來選擇救助的對象。
  有人暴露在危險之下。這樣就足以構成她出手的理由。
  「快點去吧!你這傢伙不上的話就立刻處刑。然後讓其他人代替!」
  達斯米提亞的話讓貝涅提姆的淺笑僵住了。渣布露出輕薄的笑容並做出「幹掉這傢伙吧」的手勢,至於紅黑色甲冑內的萊諾則看不出表情。
  無論如何,我還是選擇了戰鬥。抱起泰奧莉塔,我隨即朝地面踢去,直接跑了起來。
  「渣布、萊諾!異形的嘍囉們就交給你們對付。我殺掉魔王後就撤退。」
  不等待「了解」的回答。
  「阿米特」龐大的軀體靠近了。牠發現了我們,已經張開嘴巴。從牠的嘴裡迸出閃電──就是剛才渣布射擊的那個。這也是已經得知的特性之一,「阿米特」能自在地吐出吃下去的東西。
  也就是說,早已預測到有此一招,所以沒辦法打中我。
  「上吧,賽羅!」
  泰奧莉塔的頭髮爆出火花,產生出巨大的劍。我把它當成立足點,改變軌道並且扭動身體。「阿米特」完全把注意力朝向我。
  (這樣就可以了。)
  已經完成目的之一了。
  「阿米特」把嘴張得更大,這次吐出了土砂的奔流。看來牠吞食了許多的土石。但是,接近到這種距離的話──再來就只要在落下的同時解決掉牠。
  「泰奧莉塔,一擊就要結束一切。」
  「好的!」
  猛烈的火花爆散,「聖劍」被召喚出來。那是一把沒有任何裝飾,甚至可以說粗糙的單手劍。我在空中抓住了它。
  就算有土砂的奔流,但跟魔王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障礙。劍刃前端閃爍著劇烈光芒,明暗之間,觸碰到的一切全都消失無蹤。光的軌跡一邊消滅連續噴出的土砂一邊筆直地朝向魔王「阿米特」前進。
  這時「阿米特」張開嘴巴,看來是想把我們連同聖劍一起吞下肚。
  (別想得逞。)
  我使出扭動全身的力道把「聖劍」投擲了出去。劍被『「阿米特」的大嘴吸進去──然後再次出現閃光以及一陣旋風。
  等一切平息之後,我跟泰奧莉塔降落到地面時,已經沒有留下任何形跡。
  周圍的士兵發出地鳴般的吼叫聲。再來只要擋下「阿米特」帶來的那些異形就可以了。第九聖騎士團也在爭取時間。雖然並不容易就是了。
  「泰奧莉塔,妳沒事吧?」
  「我──沒事。毫不費力……輕輕鬆鬆……」
  「少騙人了。」
  臉色蒼白的泰奧莉塔還想握緊拳頭,我便阻止了她。
  「妳做得很好。這是獎勵。」
  我觸碰泰奧莉塔的頭部。當指尖感覺到微弱放電的瞬間。士兵們地鳴般的吼叫聲逐漸變強。等等,不對。感覺不到周圍的視線──他們注意著其他的東西。
  地面真的在震動。從東邊傳來某種也很像腳步聲的聲音。
  「真的假的?」
  我看到了那個東西。
  是新的敵人。
  宛如巨大骨骼工藝品的怪物,發出喀嘰喀嘰的硬質聲音緩緩地朝這裡走過來。牠有著把各種生物的骨骼粗暴地組成蜘蛛或者螃蟹般形狀的軀體。一眼就能看出是魔王現象。體積比「阿米特」還要巨大。
  而且是我不知道種類的魔王現象。
  「還有一隻嗎……!別開玩笑了!」
  到底投入了幾隻魔王現象。真的覺得對方在胡搞。
  「第九聖騎士團在做什麼?根本沒有擋住敵人嘛,霍特•克里維歐斯那個傢伙。」
  我想起那個聖騎士團長神經質般的撲克臉。但是就算抱怨,現實也不會有任何改變。骨骼工藝品的魔王一邊踐踏逃走的士兵一邊逼近。
  所以我才說泰奧莉塔的「聖劍」是最後的手段。
  「賽羅。」
  泰奧莉塔像是呻吟一樣說道。
  「我的話……一定能再次……一瞬間的話……」
  「妳閉嘴。」
  這個腦袋有問題的「女神」握住我的手,試圖表示自己還有力氣。結果完全失敗,感覺不到什麼握力。眼睛裡的閃亮火焰也很微弱,甚至像是隨時都可能消失。
  「你們這些懲罰勇者!下……下一隻過來了啊!」
  達斯米提亞的貴族發出驚慌的聲音。即使不想聽,也會透過脖子上的聖印傳過來。
  「快防守!你們是殿軍。必須在我們逃走前擋住那些傢伙!」
  「……他是這麼說的,賽羅。」
  可以聽見貝涅提姆壓抑了感情的聲音。那傢伙演出「懲罰勇者指揮官」的角色演上癮了。冷靜沉著,情感不形於色。而且是狡猾詐欺犯的口氣。
  「這好像是命令。辦得到嗎?那個,我也跟陛下還有達也會合了,原本打算大鬧一番──」
  什麼大鬧一番啊。沒想到會從貝涅提姆的嘴裡說出這樣的話。絕對是跟達也會合後開始得意忘形了。但命令就是命令。該做的就還是得去做。
  「……開始拖延時間吧。」
  我看向丘陵上的陣地。接著觸碰脖子的聖印。我呼喚著懲罰勇者,只要能找得到,不論是誰都可以。所有人都沒事吧。內心有點放棄掙扎地想著「反正一定沒事吧」。
  這樣就受傷的話,反倒還顯得有點可愛呢。
  「一邊拖住敵人的腳步,一邊往北邊逃!可惡,別忘了之前的那兩個小鬼。」
  我們就這樣敗逃,失去了丘陵上的陣地。
  過了一陣子之後,我們才知道其實有四隻魔王現象被投入到這次的戰線之中。
刑罰:圖金•圖卡最前線陣地防衛 5


  從各個地方傳出叫聲。
  可能是悲鳴,也可能是怒吼。總之只能單靠我們這支部隊來支撐這種悲慘的狀況。
  第九聖騎士團目前仍在後方,正在應付數隻魔王現象的可能性相當高。
  既然這樣,為了不讓他們說些「懲罰勇者很符合罪人身分馬上就逃走了」或者「『弒殺女神』的傢伙平常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結果這麼沒骨氣」的閒話,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無法忍受被霍特•克里維歐斯那樣的傢伙瞧不起。
  (誰怕誰啊,等著瞧吧。)
  我首先做的事情是找到芭特謝,然後把泰奧莉塔交給她。這個工作當然遭到極大的反彈。
  「等一下,吾之騎士。」
  泰奧莉塔以蒼白的臉龐責備我。而且還是用極其細微的聲音。
  「我還能戰鬥。你打算在沒有我祝福的情況下度過這個難關嗎?」
  「還會讓妳工作。休息一下快點讓身體恢復。這場戰役不會因為這次的撤退戰就結束。」
  「我不要。我要留在這裡戰鬥,我有身為『女神』的責任……」
  「芭特謝!護衛的任務就交給妳了。絕對不能讓她逃走。」
  我感覺不到繼續聽泰奧莉塔說下去的必要。把抱著的「女神」遞出去後,芭特謝就在繃著臉的情況下把泰奧莉塔接了過去。
  「……你要留下來嗎?能在這裡支撐下去嗎?」
  「看我的吧。不會連妳都要耍任性吧。」
  「沒有──」
  芭特謝擦拭沾滿血的臉頰。就像是要掩飾自己的表情一樣。
  「我很清楚。這是騎兵才辦得到的工作。一定會讓泰奧莉塔大人平安脫離這裡。」
  「別說然後還要再回來啊。」
  「……我知道!」
  「那就好。快走吧。」
  微妙的沉默過後,可以知道她似乎在想什麼不太妙的事情。不過兩個人總算是騎著馬跑走了,再來就只剩下地獄般的戰場。如果是芭特謝的話,一定可以衝散異形們並成功逃離。
  再來就剩下這邊了。
  我用力深呼吸,把手指放到脖子的聖印上。
  「渣布!你在哪?別逃走啊,快點幫忙。」
  「沒有啦,嗯,我知道啦。逃走的話之後也會遭到處刑吧。我會幫忙啦……」
  雖然感覺他不太情願,不過似乎還是來到了狙擊位置。
  「順帶一提,我也抓到鐸達先生了。已經被我制伏了。」
  「那個,我覺得自己應該派不上什麼用場……」
  「你在說什麼啊!請幫忙瞄準,搜敵也要拜託你了!」
  「咦咦……倒是,真的要……從這裡瞄準嗎……?」
  「很棒吧。這個也能當成盾牌,鐸達先生也能使用喲。」
  「我開始覺得有點噁心了……」
  渣布跟鐸達似乎發生了爭執。但我沒有多餘的心思確認他們爭吵的議題。
  「支援撤退。從邊緣救出逃得太慢的傢伙。」
  「了解。我會先幹掉龐大的異形,更重要的是,可以想辦法讓拖拖拉拉的慢郎中們加快腳步嗎?那到底是在搞什麼?」
  正如渣布的抱怨,有一些明顯逃得特別慢的士兵。跟骨骼工藝品的魔王比起來,比較可能會被在周圍肆虐的異形追上。胡亞、波基、杜尼。數量相當多。是打算進行包圍。
  快要被包圍住的士兵們大概是兩百名左右吧。一看他們所舉的旗子,上面的紋章是咬著戰斧的獅子。是達斯米提亞那臭傢伙麾下的軍隊。
  真是一群讓人不爽的傢伙。但是──
  「還是讓他們避難比較好吧?那些傢伙是最慢的了。」
  我也有同感。
  我默默跑了起來。今天真的是漫長的一天。



  結果變成了地獄一般的撤退戰。
  受到夜襲,必須在混亂的情況下展開行動。
  (好痛。)
  達斯米提亞護領第四隊的西芙利特•茲阿魯浮現這個強烈的念頭。
  身體各處都感到疼痛。像是緊踏雪地的腳尖、杖帶摩擦著的腿部、揹著背包的肩膀,除此之外的各個地方也都在發疼。疼痛感跟冰冷感已經無從分辨。有種不想再動下去的感覺。
  即使如此,腳還是只能往前邁進。一切全是為了逃走。因為知道停下來就會失去性命。魔王現象從背後逼近了。對於牠的恐懼,或許應該說厭惡感,驅使著現在的西芙利特。
  (──累到極點後,甚至會覺得連厭惡感都不重要了。)
  西芙利特看到許多這樣的同伴。他們毫無例外地都失去了性命。
  (不行。得繼續討厭牠。)
  想像到異形撕裂自己身體的光景。那時的劇痛絕對是現在無法比擬。內心浮現不愉快的感覺,無論如何都要再往前踏出一步。在守護同伴以及部隊長背部的情況下。
  (不過,應該撐不住了。實在太慢了……)
  比其他任何貴族聯合的部隊都要緩慢。
  為什麼只有自己所屬的護領第四隊會變成這樣呢?
  理由其實很清楚。西芙利特他們的主人──達斯米提亞長官的命令。應該是想賣給其他貴族人情吧。於是命令護領第四隊從最後方撤退。因此在這場戰役裡,達斯米提亞今後在貴族聯合之中就能擁有強大的發言力。
  犧牲自己和同伴的性命來交換。
  (我不要。不要。不要啊──得更加厭惡才行。接受這種命運的時候就是喪命的時候了。)
  第九聖騎士團確實一邊阻擋著敵人一邊後退,但也不是吸引了所有敵人的戰力。還有魔王現象「卡戎」,以及牠所率領的眾異形。
  從後方傳來腳步聲。沒有勇氣回頭了。
  (不要啊。)
  拚命奔跑。但已經相當疲勞。雖然刻畫著聖印的護足能提升筋力並且輔助運動,但氣力似乎要先放盡了。而且蓄光量也所剩不多。
  「西芙利特!」
  前方的小隊長這麼叫道。
  「快一點!要被追上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變成了最後一個人。小隊長的臉以及其他同伴的背部顯得特別遙遠。
  出現這種感覺時,腳步就一個踉蹌,整個人往前撲倒。臉龐一陣冰冷與疼痛──衝進雪堆裡了。雖然急著想站起來,但無法如同自己的想像那樣做出靈敏的動作。
  掙扎著用膝蓋撐起身體,然後回過頭去。
  (不要啊!)
  是異形。
  兩隻波基。一邊噴灑著口水一邊跳躍著。額頭上的角前端發出危險且鮮豔的光芒──自己能做到的抵抗是……還能做些什麼呢?首先應該抽出雷杖。但手指無法好好抓住杖柄。
  (要死了嗎……)
  就在西芙利特像是想著其他人事情般的瞬間。
  打雷般的光芒從天而降,同時把兩隻撲過來的波基轟飛。
  「咦!」
  西芙利特半吊子地張開嘴。
  一名抱著小刀,身材非常強壯的男性宛如猛禽般從天而降。甚至讓人以為他生了翅膀。不太清楚他做了些什麼。
  「……你是……」
  西芙利特茫然往上看著那名男性。這時臉上可能出現看起來相當愚蠢的表情。領子被抓住後,強行被拉了起來。接著西芙利特在前方停下腳步的同伴就遭到大聲斥責。
  「搞什麼啊!別拖拖拉拉的,快往北邊跑!」



  西芙利特認識這名怒吼的男人。他正是最近在前線士兵之間都在討論的人物。
  賽羅•佛魯巴茲。「弒殺女神者」。不對,是「雷鳴之鷹」──懲罰勇者中的雷擊兵。剷除魔王現象,擊潰多數異形。持續贏得奇蹟般的勝利。至少就西芙利特等人看來,他們確實有這樣的表現。
  最重要的是,不論在什麼樣的戰場,他們都是負起最艱困任務的一群人。不論是撤退戰還是突破戰都是如此。這次的戰役也是率先前進,奮不顧身地在敵人面前戰鬥。
  甚至有人認為他是英雄。西芙利特原本不認同這種觀點。現在這個世界上,哪裡有足以被稱為英雄的人物呢。就算有那個英雄也是在某個遠方的戰場戰鬥,不可能前來解救自己。
  但是──
  「別發呆。振作一點。」
  賽羅像是要把人撞飛般,將西芙利特推給一名士兵。
  「哪個人把肩膀借給這個小鬼。他撐不下去了。」
  「好……好的!」
  同陣營的士兵撐起西芙利特的肩膀。太感謝了。感覺腿部稍微回復了一些力氣。
  「但是……」
  西芙利特回頭看著賽羅。這時他已經轉身背對這邊。抽出了新的小刀,跟朝這邊過來的異形們對峙。
  「你呢……」
  「我會想辦法。現在很忙,快滾吧,用跑的。」
  那是帶著焦躁感的聲音。他生氣了。西芙利特忍不住縮起身體。
  「啊啊……可惡……我知道啦!欠你一個人情!」
  賽羅正把手指放在脖子上,然後看著天空發出怒吼。
  這時西芙利特茫然想著──他生氣的對象說不定就是他自己。或者是目前的這種狀況。
  但這樣的想法一瞬間就消失了。突然間有藍色翅膀橫越過天空。
  下一刻,火焰就燃燒起來並且炸開。火焰焚燒湧至的異形們,可以看出它具備足以停下異形們腳步的破壞力。空中傳來異樣的咆哮。是飛龍。西芙利特看見足以讓人清醒過來的藍色飛龍飛過。也感覺到牠翅膀形成的風壓。
  怪物們發出刺耳的悲鳴。
  「可惡……」
  賽羅低聲沉吟,接著像是野獸──或者可以說像是準備飛翔的猛禽般微微沉下身體。
  「欠了麻煩的傢伙人情。得打掃龍房三天了。」



  達斯米提亞的士兵已經精疲力竭。
  除了第九聖騎士團之外,這些傢伙就是實際上進行撤退的最後一批士兵了吧。我們必須一邊保護他們一邊後撤。
  話雖如此,只要有充分的援護,這絕非不可能的事情。尤其是在有傑斯跟渣布的情況下。
  「沒辦法跑得更快一點嗎?」
  傑斯邊在頭上飛行邊說出這種無理的要求。
  「所以說人類真是……只會躲在石造房子裡吃了就睡,所以腿都退化了。」
  這傢伙對於人類的評價實在太過粗暴。內心不禁浮現「你不也是人類嗎」的想法。
  只不過,每當妮莉的火焰從天而降,傑斯的短槍飛出,異形們就會遭到擊潰。沒有任何敵人能靠近。強行衝過火焰的傢伙就由我來收拾。
  「哎呀,不愧是傑斯先生跟妮莉大姊。行事作風就是這麼誇張──哎唷!」
  這時又從後方出現閃光。
  從狙擊用雷杖發射出來的一擊,破壞了猛然衝過來的魔獸頭部。
  「請快點逃過來吧!我們製作了阻擋腳步的障壁,應該可以拖些時間。屍體應該還會繼續增加,這樣應該剛剛好吧。」
  我在逃走的方向前面看見了令人啞口無言的東西。就連達斯米提亞家的士兵都張大了嘴──我們作為陣地的小山丘上,可以看見渣布與鐸達的身影。他們把死亡士兵的身體疊起來,堆成了一道障壁。屍體形成的障壁。
  渣布把狙擊杖放在那上面來擺出射擊姿勢。
  「看來屍體還會繼續增加,說起來呢……」
  可以聽見鐸達嚇破了膽的聲音。
  「你剛才自己增加了吧?那個……給躺在那裡的人最後一擊……」
  「我是給他一個痛快啊,反正也沒救了。」
  雖然幹的是最糟糕的事情,但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責備他們了。所以把這種奢侈的行為保留到這場戰鬥結束之後。
  「喂,在發什麼呆啊。」
  其他士兵仍處於茫然狀態。因此我便拍手並發出怒吼。
  「每個人都給我快一點!不想死的話就跑起來!不然我殺了你們!」
  「好……好的!」
  順便把一個人踹飛之後,他們的動作終於加快了。
  異形被妮莉的火焰加上渣布的狙擊擋住了。剩下來的問題是──
  「嘰、嘰嘰、嘰……」
  可以聽到這種類似摩擦的聲音。巨大的骨骼工藝品。魔王現象的主人明顯注意到我們了。牠僵硬地動著八隻腳往這邊靠近。
  這是嘗試的時機。我觸碰著脖子上的聖印。
  「萊諾!可以開始了。你應該瞄準好了吧?」
  「是準備好了,不過真的可以嗎?彈匣會用光哦。」
  「沒關係。把所有的砲彈都轟出去。」
  因為我知道不這麼做的話根本沒有什麼意義。雖然有好幾名士兵試著用狙擊杖射擊那組骨骼工藝品,但是全部被彈開,攻擊看起來沒有什麼效果。
  所以這是唯一確實的手段。
  「射擊,萊諾。」
  「了解。」
  如此回答後行動就相當迅速。發出閃爍光輝的砲彈畫出圓弧,兩發、三發不斷地發射出去──合計共十幾發。所有的砲彈都擊中骨骼工藝品魔王的其中一隻前腳。可以說是準確無比。沒有一發失手。
  著彈的瞬間,可以看到骨骼工藝品縮起身體擺出了防禦姿勢。
  轟然巨響。然後是衝擊、土塵、震動。
  「那麼……結果如何呢?」
  萊諾如此呢喃。聲音裡帶著觀察實驗結果的聲響。骨骼工藝品魔王在土塵後方活動著身體。
  然後我就看見了。大概有三隻前腳折斷,地面也出現一個巨大坑洞。魔王現象的腳陷入洞裡,目前正在掙扎當中。看來效果比想像中還要好。可以給予牠打擊。
  (萊諾能夠一邊補充彈藥,一邊把所有砲彈都轟出去的話。不對──)
  這樣的預測實在太天真了。
  骨骼工藝品不單純只是掙扎而已。從牠粉碎欠損的前腳斷面伸出某種柔軟觸手般的東西。這些觸手伸向折斷後滾落在地面的前腳碎片,抓住後開始冒出泡泡。可以看到那些前腳的斷面慢慢地癒合。
  「正在治療呢。嗯……」
  萊諾的呢喃就像進行診斷的外科醫生一樣冰冷。
  「需要其他方法才能殺掉那個。還是趁現在先撤退比較好。」
  「……我知道。」
  「局面變得很棘手了。太多預料之外的事態了吧。」
  「我知道!」
  不用萊諾說我也很清楚。敗逃的主力部隊、新出現的魔王現象,而且還是複數。使用過「聖劍」的泰奧莉塔。沒有王牌的戰鬥。
  這些全都是意料之外的事態,真的讓人感到很厭煩。
  (別開玩笑了。)
  ──大概過了一刻鐘後,我們的陣地就遭到異形們蹂躪以及破壞。
刑罰:圖金•圖卡最前線陣地防衛 原委


  從圖金•圖卡丘陵靠東邊處往北方前進的話,就會碰到欽佳•西巴大河的支流。
  分成好幾條後延伸出去的小河群沖洗著圖金山、圖卡山的山麓。
  既然有水源,就表示也有沿著它形成的集落。地圖上記載為「凱爾普雷西」的村莊,看起來不是什麼大規模的聚落,但是總比讓士兵們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休息要好多了。居民們都已經去避難,聚落裡沒有任何人。
  進行地獄般的撤退戰之後,我們抵達了這個地方。
  據說第九聖騎士團似乎確實地完成了後衛的戰鬥──遭遇到兩隻魔王現象,打倒了其中一隻。以討伐數的得分來說,目前是跟我們平分秋色嗎?
  ──雖然還有兩隻魔王也不是什麼好消息就是了。
  第九聖騎士團無法解決的魔王現象之主叫做「孚里埃」。是人型的魔王,似乎能發射射程相當遠的破壞光線。
  另一方面,蹂躪我們的骨骼工藝品魔王現象則被賦予了「卡戎」這個名稱。牠是之前在東方肆虐的魔王。
  綜合所有的情報,無論怎麼想都沒有獲勝的機會。第九聖騎士團因為猛烈的撤退戰而出現許多負傷者。貴族聯合那些傢伙雖然比較健康,但是戰力卻完全不值得期待。而且士氣也很低迷,因為身為他們指揮官的貴族很多都是蠢蛋。
  另一方面,我們懲罰勇者部隊的諾魯卡由竟然也受傷了。
  由於將校與貴族們使用了凱爾普雷西村的房屋,我們只能在河岸邊搭起帳棚,然後把他龐大的身軀搬運到該處。
  他的右手受到攻擊,腹部也有被刨開般的傷口。雖然不至於失去意識,但只是重複著夢囈般的話語──不過就我們看來,其實跟平常的諾魯卡由沒有兩樣。眼神依然銳利,看起來傷勢似乎沒有想像中嚴重。
  「為了朕的妹妹和弟弟。」
  去探病時,諾魯卡由清楚地這麼表示。
  「那也等於是為了民眾。因為王室血統斷絕的話人民也無法安心。王室的每一滴血液都是為了人民而流。」
  完全像是囈語一樣。我稍微安心了。要是他說些正經話,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根據聽到的消息,當第九聖騎士團逃到這個營地時,好像有得意忘形而追擊到此的一群異形。那些傢伙從後方湧至陣地,我們救出來的奇妙姊弟也差點被捲入戰鬥之中。
  尤其是意識矇矓且無法行動的弟弟更是危險。姊姊為了保護弟弟,而諾魯卡由又為了保護那個姊姊才會受傷。
  老實說,我覺得真的很愚蠢。諾魯卡由確實身材魁梧而且力大如牛,但並非受過戰鬥訓練的士兵──我大概能看得出來。
  因此這完全是愚蠢的行為。
  「……照諾魯卡由大人的樣子看起來……」
  這時有聲音對以傻眼眼神看著諾魯卡由的我搭話。
  是「女神」。第九聖騎士團的「女神」,是叫做佩魯梅莉嗎?她以帶著某種陰鬱氣息的眼神看著我。
  「傷口應該很深。雖然,在我的支援下意識還很清楚……」
  佩魯梅莉從不知為什特別長的瀏海底下看著我。
  「還是別讓他太操勞比較好。」
  話說回來,聽說第九聖騎士團的「女神」可以呼喚出毒來。而毒並不是只能用來傷害、殺死生物,其中似乎也有能夠麻痺傷口痛楚等用來治療的毒。
  也就是說,用在諾魯卡由身上的就是那個嗎?
  「原本……是想使用再過一會兒就會睡著的毒。」
  「那就這麼做吧。不論我說什麼,諾魯卡由都不會聽。因為那個傢伙是國王陛下,還是讓他睡著比較好。」
  我看著佩魯梅莉笑了起來。
  「還是要向妳道謝。諾魯卡由陛下總是喜歡逞強。真是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別客氣。」
  佩魯梅莉微微行了一個禮。
  「話說回來,請您跟霍特見個面吧。他要我來請賽羅大人。」
  「找我?」
  真是意想不到。對方竟然指名要找我。
  「有什麼事情嗎?」
  「關於接下來的作戰……那個……雖然跟懲罰勇者的指揮官貝涅提姆談過了,但是完全不得要領……他表示必須盡快跟賽羅大人見面。」
  「我想也是。」
  真是麻煩。到時候又必須談些令人鬱悶的事情。反正不論如何,都只有地獄般的戰鬥在等著我們。
  因為怎麼說我們都是戰敗的一方。



  霍特•克里維歐斯已經在帳篷裡面了。
  他是第九聖騎士團的團長。其背後似乎是貴族聯合剩下來的一些代表。還剩下七個人左右。除了達斯米提亞之外都是些不認識的傢伙。而達斯米提亞本人則是毫不感到羞恥,在保持沉默的情況下,光明正大地以參雜著厭惡感的眼神看著我。
  「……先說明狀況。」
  霍特以沉重的口氣這麼說道。他的臉上帶著濃濃的疲憊神色,看起來相當憔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他平常那種嚴厲的氣息這時似乎變得很虛弱。
  「你們懲罰勇者部隊出發之後,我們的大本營就受到敵襲。敵人正是魔王現象。」
  霍特將雙肘撐在作戰桌上,以低沉的聲音開始說明。
  「……而且是兩隻。『萊茵涅庫』跟『孚里埃』。」
  霍特所說的其中一隻魔王「萊茵涅庫」,我也曾聽過關於牠的事情。牠似乎能夠消除自己以及牠支配下那些異形的身影與聲響。雖然不清楚詳細的原理,不過要是被那樣的傢伙襲擊,一定會陷入極度的混亂之中吧。
  「受到急襲後,大部分貴族聯合都沒有交戰就瓦解了。『萊茵涅庫』是擅長隱匿身形的魔王。我們撐住戰線,好不容易擊敗了魔王現象『萊茵涅庫』。但是──」
  原來如此。
  如果是第九聖騎士團的「女神」佩魯梅莉使出的無差別攻擊,雖然自身部隊也會受傷,但不至於是無法打倒的對手。真不愧是第九聖騎士團,絕對不會出現一面倒的戰況。
  「……即使對『萊茵涅庫』獲得勝利,也無法顛覆我方的敗勢。往南方的道路被阻斷,我們只能逃到這裡來。」
  霍特深深嘆了一口氣。然後瞪著我說:
  「懲罰勇者部隊似乎擊敗了『阿米特』。說起來也算是完成了任務,還是得慰勞你們一下。」
  那是完全感覺不到慰勞之意的口氣,反而帶著令人火大的含意。
  「另外,關於今後的方針──」
  「克里維歐斯聖騎士團長。現在撤退是唯一的選擇吧。必須撤到幽湖市去。」
  待在他背後的一名貴族出聲這麼表示,然後也有其他人附和。
  「我有同感,根本不需要討論。我們的補給站被阻斷了。必須繞過或者強行突破後方的敵人,盡快回到城市裡。」
  「嗯。之後彈劾不戰而逃的那些貴族,必須給予他們適切的處罰。」
  霍特以感到很厭煩般的眼神聽著他們的理由。
  我也懂他們想說什麼。最終目的其實只有一個,就是處罰那些比自己還要快逃走的傢伙。藉此來沒收他們的領地與資產,當然也想負起分配這些資源的責任吧。
  「第二王都只要交給喀魯吐伊魯就可以了。我們反而應該團結南部諸貴族,築起強韌的防衛線。我們有能確實做到這一點的準備。領民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這麼說道的是達斯米提亞,從他的發言裡面可以確實地窺看到對於被迫參加這次遠征以及敗戰的不滿。
  「……那個,賽羅。」
  貝涅提姆突然開口。這傢伙果然還是用怯生生的眼神看著這邊。
  「氣氛似乎很糟糕。這下子該怎麼辦才好呢?」
  「就這樣撤退到幽湖市明顯很不妙。如此一來奪回第二王都的可能性將極度低下,可以說沒有任何好處。」
  獲利的大概就只有在這裡的七名南部領主吧。
  我們一旦撤退,第二王都的魔王現象就會把所有戰力轉移到喀魯吐伊魯。我們就只是消耗戰力然後回到城市,如此一來,就必須儲備再次展開攻勢的力量。但我想像不出那會是什麼時候。
  「無論如何都得按照當初的預定來進行。」
  「……我知道了。為了完成這個目標,需要些什麼呢?」
  「幹勁跟覺悟。至於物資方面,目前仍可以戰鬥下去。應該很輕鬆就能支撐到圖金山吧。問題是之前那場落敗的戰役。」
  大本營受到魔王現象急襲,後方被敵人阻斷。這些對心理上有相當大的影響。至少希望能讓霍特打起精神,必須讓他重新掌控那群貴族才行。
  「了解了。那麼,只要說不是吃敗仗……反而是獲勝了就可以了吧?」
  「是這樣沒錯。喂,那怎麼可能做……」
  「──各位!」
  貝涅提姆揚聲這麼說道。
  像這種時候,這傢伙的聲音就特別大,甚至能夠掩蓋其他人的聲音。如此一來就根本無法討論下去。只能單方面聽著貝涅提姆的聲音。
  「看來大家都誤會了,現在正是我們占優勢的時刻,已經逐漸對魔王現象取得勝利了!」
  貴族們都變成「這傢伙在胡說什麼」的眼神。霍特也是一樣,其實就連我也以類似的眼神看著貝涅提姆。
  「剛才提到我們的補給站被阻斷了,實際上,阻斷補給站的應該是我方。幽湖市跟我們軍隊把後方的魔王現象完全封閉住了。」
  「……那個幽湖市……」
  其中一名貴族這麼說道。
  「現在正遭受威脅。有可能會受到襲擊。」
  「沒問題的。關於這點我們早有準備。跟這位賽羅•佛魯巴茲有婚約的南方夜鬼,瑪斯提波魯特家──」
  「喂,貝涅提姆你這傢伙……」
  雖然我用手肘撞了貝涅提姆一下,但他的舌頭還是沒有停下來。
  「芙雷希•瑪斯提波魯特匯合氏族,把兵力集結起來了。幽湖市的防衛就交給她吧。要籠城的話,那個城市可以撐好幾個月。就算被潛入,其防禦力我想您也很清楚吧。」
  芙雷希的軍隊就這樣擅自被他說成負責幽湖市的防衛了。
  但這番話成功地讓貴族們暫時沉默了下來。在這裡無法確定貝涅提姆所言究竟是不是真的。就算是這樣,他們還是知道瑪斯提波魯特家跟夜鬼的事情。
  他們是一支言出必行,歷史上一路都在戰鬥的民族。
  「我們先不管後方的那些魔王現象,只要按照預定前進就可以了。懲罰勇者部隊遵從命令擊敗魔王『阿米特』,主力部隊第九聖騎士團也討伐了一隻魔王現象。目前只剩下兩隻魔王現象。只要能俯瞰整個戰局,就能知道作戰正順利地進行著。」
  「但補給站呢……」
  插嘴的是達斯米提亞。他對著我跟貝涅提姆露出嚴峻的表情。
  「補給站該怎麼辦?就算前進抵達圖金山,也需要足以攻打第二王都的物資。」
  「關於接下來的事情呢……」
  這次換成貝涅提姆看向我。軍事方面的問題他就沒辦法了──就由我來回答吧。
  「還有欽佳•西巴大河在。它應該能連結第一王都與補給站。現在立刻派出傳令,探詢與其他聖騎士團的會合事宜即可。最好是第六聖騎士團。要他們把東部的美食帶過來──總之,重點是……」
  我把手撐到作戰桌上,營造出氣勢與魄力。再來就是攻擊的提案。會議經常會因此而有所進展。軍人就是喜歡進攻──因為防禦戰總是看不見盡頭,但進攻的話就能看得見目標。
  跟籠城比起來,霍特應該也希望能藉由攻勢排除威脅吧。我當然也一樣。
  「重點是迅速移動並且占領圖金山……背後那些傢伙也會急忙追上來吧。到時候我們就作為盾牌阻擋他們。」
  「這──」
  原本保持沉默的霍特,這時終於開口了。
  「要我們相信你們這些傢伙嗎?信任懲罰勇者部隊?相信你們這些垃圾?」
  貝涅提姆在我身邊拉著我的手臂。可能是我說了什麼不應該說的話。只見他露出責備我發言的表情──真是抱歉了。我可不是詐欺犯。
  「……我會檢討這個方針。夠了,離開這裡吧,勇者們。」
  「等等,必須現在就決定。這種作戰速度就是一切,花越多時間就對我們越不利。」
  「我已經決定了。都說要你們出去了。是想讓脖子上的聖印炸裂嗎?」
  「那你就試試看啊。這就是忠實完成你命令者能獲得的報酬嗎?」
  「注意你說話的口氣──」
  只是以牙還牙。我一直是這樣,也經常被警告。但聽見人家這麼說,我實在沒有辦法保持沉默。
  我們部隊確實都是一些人渣,但是為了讓人類獲勝,我們應該比在這裡的任何人都要認真戰鬥。當然那是因為不這麼做的話,脖子上的聖印就會爆炸,同時也是因為死了依然會重生。
  要講動機的話,其實不過就是這點小事。
  但是就結果來說,我們不是為了保護自身或者什麼自己重要的事物,而是為了其他目的而戰鬥也是事實。我們是認真行事並且獲得成果。這就是我們行動的結果,而結果就是一切。
  我打算再對霍特抱怨個兩三句。或許已經無法溝通意見,但我還是忍不住想要這麼做。只不過──
  「失禮了。」
  從帳篷入口處傳來這樣的聲音。
  周圍的視線都集中到該處。有一名少女站在那裡。正是鐸達主張救出的兩個小孩子之中的那個姊姊。
  「聽說是在這個地方,所以前來打擾。克里維歐斯第九聖騎士團長,抱歉打斷了你們的談話。」
  「為什麼……」
  表情從這麼說著的霍特臉上消失。
  看起來是因為太過震驚,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表情才好。
  「第三公主殿下,您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心裡想著「真的假的」。原本認為是跟王室有血緣關係的成員,沒想到竟然是第三公主。諾魯卡由也不是在信口開河嗎?這樣的話,難道那傢伙認識這名少女嗎──然後這位公主殿下也認識諾魯卡由。
  我覺得這真是令人難以理解的謎。
王國審判紀錄 羅椎爾•澤夫•傑亞爾•梅鐸•基歐


  目前王室正式列名的王子共有三位。
  第一王子是雷納沃爾•澤夫•傑亞爾•梅鐸•基歐──存活。
  第二王子是利茲法爾•澤夫•傑亞爾•梅鐸•基歐──病死。
  第三王子是萊庫耶魯•澤夫•傑亞爾•梅鐸•基歐──第二王都遭襲擊時生死不明。
  但其實存在官方沒有記錄為王子,完全埋沒於黑暗之中的長子。羅椎爾•澤夫•傑亞爾•梅鐸•基歐。
  雖然曾經擁有王位繼承權,但因為母親出身於舊梅鐸王室,在王妃當中門第也不高,實在不能說是受到歡迎。但之後國王長時間都沒有兒子出生,在目前的第一王子雷納沃爾誕生前,羅椎爾都毫無疑問是排名第一的王位繼承者。
  舊梅鐸系王室之所以處於複雜的位置,完全是因為聯合王國成立的過程。
  形成現在這個聯合王國的主要核心是澤夫王室與傑亞爾王室,他們跟梅鐸王室有些歷史上的爭執。而且梅鐸王室因為領土在失去的北部,所以借了澤夫與傑亞爾系貴族的領土──也就是以奪取這樣的形式來隸屬於新國家,而這樣的過去也造成相當大的影響。假使羅椎爾就這樣成為國王,將無法避免大量的有力貴族反對。
  但或許是厭惡王位之爭吧,羅椎爾在現在的第一王子雷納沃爾出生後就放棄繼承權。成為神殿的學士與世俗畫下界線,之後更是行蹤不明。其不可思議的失蹤是發生在某個恐怖分子所策劃的王宮爆炸事件之前。
  大部分的人都認為這是澤夫與傑亞爾王室對梅鐸王室的陰謀。大概是活躍於歷史黑暗處的祕密社團「灰燈廟」所訂下的計畫。我們公司調查此事的記者之所以失蹤,正表示他掌握了該社團的某種祕密──

  (摘錄自《利畢歐記•從王室消失的家系 澤夫、傑亞爾王室的陰謀》)



  有死亡的氣息。
  那可能跟氣味有點相似。
  每當羅椎爾•澤夫•傑亞爾•梅鐸•基歐往前一步,那種感覺就會更加強烈。自己用肩膀支撐的朋友──諾魯卡由•聖利茲的巨大身軀正慢慢地失去力量。現在幾乎是由羅椎爾拖著他的狀態。
  即使如此,羅椎爾還是無法放棄。只是在黑暗當中一步一步前進。盡可能保持安靜,還要盡量加快速度。這條地下通道的前方應該通往王宮。
  羅椎爾很清楚這件事。那是只有王族才知道的祕密通道。
  「──夠了。」
  諾魯卡由•聖利茲這麼表示。用的是幾乎像是嘆息的聲音。連要稱之為呢喃都太過於微弱。
  「把我放下來吧。我想死在這裡。不願意……」
  聲音裡帶著些許諷刺般的聲響。即使在這種時候,這個男人依然不改本色。
  「拖累你……應該說王太子殿下。你……自己逃走吧。想辦法……抵達王宮的話……」
  「我不是王太子。」
  羅椎爾加以否定,同時繼續前進。流到肩膀上的血很溫暖。那是諾魯卡由的血。可以知道他受了很重的傷,必須盡快加以治療才行。
  「別讓我一說再說。是故意想惹我生氣嗎?真的要把你丟在這裡嘍。」
  「就這麼辦吧。」
  「我不要。」
  比自己小的王子誕生時,羅椎爾立刻下定決心要放棄王位繼承權。
  只有進入神殿,走上成為學者的道路才能做到這一點。因為他認為這樣才能避免混亂。他也知道流著梅鐸王室血液的自己,對於現在的聯合王國來說不是什麼受到歡迎的王太子。
  結果就在那裡遇見了諾魯卡由•聖利茲,這可說是令人喜出望外的幸運。
  或許是羅椎爾的人生之中唯一的幸運。這幾年真的很快樂──這是真心話。一起學習、一起討論,也一起訴說未來的事情。當然也聊了一些無謂的事情。像是國王應該有的模樣以及其政治形態。
  諾魯卡由•聖利茲是個天才。
  就羅椎爾所知,他比宮廷中的任何人都要優秀。尤其在聖印調律方面的才能更是令人驚訝。大概是會名留青史的那種天才吧。他具備極度先進且劃時代的創意。只要他還活著,就能讓聖印技術產生前進三十年的飛躍性進步。
  (──不能讓他就這麼死去。)
  羅椎爾感覺到肩膀上的重量。
  那不只是友人逐漸失去力量的身體重量。他認為也是歷史的重量。這個男人還活著,就會成為重大且深刻的歷史轉捩點。
  (為了這個目標,這點小事又算什麼辛苦……快要到了。)
  羅椎爾讓自己如此深信,而諾魯卡由確實有讓他這麼做的天賦。
  「……拜託了。把我放在這裡吧,羅椎爾。」
  「我不要。」
  羅椎爾否定了諾魯卡由再次傳出的呢喃。
  「我不像你想得那麼好。」
  「我知道……」
  「其實是個非常壞的傢伙。」
  「……說得也是……」
  「絕對不想背負作為國王的責任。是個窩囊的膽小鬼……而且很卑鄙……所以才會變成這樣。」
  「嗯。」
  「我不是什麼好人。」
  羅椎爾繼續說了下去。感覺在說話的期間,諾魯卡由就不會失去生命。
  「把你捲進了這次的騷動裡面。」
  生命受到了威脅。
  沒想到「敵人」會來到神殿的學院裡。是共生派的人。竟然連失去王位繼承權的自己都不放過──太恐怖了。情報網實在太過正確。應該有某個背叛者存在吧。
  待在一起的諾魯卡由為了保護羅椎爾才受了如此重的傷。好不容易才迎擊了暗殺者,成功逃離現場。脫離充滿敵意的神殿,來到這條地下通道。
  「快點回話啊,諾魯卡由。」
  「嗯。」
  感覺像是聽見了呻吟聲。由於聲音實在太過微弱,讓羅椎爾稍微搖晃了一下友人的身體。
  「快點回話。這是王太子的命令。」
  「嗯。」
  應該傳出了聲音──真的嗎?不是自己喉嚨發出的聲響嗎?羅椎爾像是在祈禱般再次向對方搭話。
  「欸,你在生氣嗎?我想也是啦。不過至少回個話吧。我承認……這都是我害的。那些傢伙攻擊我,是有正當的理由。怎麼說我都……」
  話說到這裡,羅椎爾就停下腳步。
  前方可以看見亮光。是照明。聖印的光芒。但那並非顯示自己已經安全的希望之光。因為該處還有好幾道人影。
  五個人嗎?怎麼想都沒辦法突破了。自己不懂得如何戰鬥。即使如此,還是無法放下諾魯卡由。無論如何都得救他。該活下來的不是自己。
  想要在這場對上魔王現象以及共生派的戰役裡取得勝利──
  「抱歉,羅椎爾大人。」
  可以聽見溫柔、平靜的聲音。在擋住出口的那群人中心,站著一名瘦削的人影。
  「請在此放棄吧。沒用的。我們無所不在。因為我們就是『普通』。」
  那個男人露出感到很抱歉般的笑容。是帶著某種曖昧的常見笑容。
  「為了你所愛的王室以及多數忠臣,請先把你的朋友放下來吧。」
  「我拒絕。」
  「沒有意義嘛。搬運屍體很累吧。」
  這麼說的男人,臉上沒有任何稱得上特徵的部位。只是一名帶著沉靜的氣氛,看起像是學者的男人。
  「那個人已經死了。」



  被關進牢裡絕對是為了拷問自己。
  有許多必須從這裡問出來的事情。
  不知道過了幾天了。一開始所有衣服就被脫下來,全是為了讓自己對於接下要發生的事情產生恐懼。理性上很了解這樣的手法,但本能上還是拿它沒辦法。真的很害怕。
  把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說出來,就能停止痛苦嗎?
  應該沒辦法吧。羅椎爾認為那些傢伙會虐待自己,一直到瀕臨極限,再也沒有力氣說謊為止。
  (……在變成那樣之前。)
  羅椎爾瞪著地下的黑暗並且思考著。
  (把該做的事情做完。)
  該怎麼辦才好呢?接下來應該做些什麼呢?其實這也不是需要檢討那麼多的事情。自己已經有答案了。早已下定決心。應該說把意識集中在那件事情上才是現在必須做的事。
  再來就只要等待那個時刻來臨──而那個時刻馬上就來了。
  雖然感覺經過很長一段時間,但可能並非如此。
  「……我來晚了,羅椎爾殿下。」
  從鐵欄杆外面傳來聲音。
  「沒什麼時間了。讓我長話短說吧。」
  像是經過壓抑的聲音。光源就只有監牢外面小小的聖印光芒──連那個男人的容貌都沒辦法看清楚。即使如此,羅椎爾還是知道他是誰。
  「卡弗贊……」
  原本是打算發出清晰的聲音,卻變成像是呢喃一樣的聲響。
  回想起那個時候的諾魯卡由•聖利茲。
  「能夠讓我離開這裡嗎?」
  「不可能的。」
  卡弗贊如此斷言。
  「就連像這樣侵入,都伴隨著非常大的危險。外面有人負責佯攻,但應該撐不了太久。因此……」
  他從衣服內側抽出一把小刀。
  「只能讓你先死一次了。」
  「之後再讓我復活嗎?」
  「是的。憑第一『女神』的能力,有很高的機率能重生記憶與人格。」
  這件事情羅椎爾也知道。
  應該說,正因為是他才能夠知道。勇者刑。關於懲罰勇者部隊的歷史真相──它原本應該盡的責任。
  「我們人類仍需要羅椎爾殿下您。雖然很抱歉,但希望您能以勇者的身分活下去。」
  「不……很遺憾的是……」
  羅椎爾笑了起來。他原本也有這個打算。
  「我不是那麼棒的人。應該說是個壞蛋。」
  「……是啊。否則的話,怎麼會使用如此非人道的方法呢。因此才需要這樣的殿下。」
  「不對。」
  羅椎爾清楚地這麼說道。
  「我膽小、卑鄙、軟弱,除了是王族之外就沒有任何才能。」
  「但是能夠狠下心來。這就是您的強項。」
  「那並非勇者的資質。為了目的的話,或者是為了保護某個所愛的人,就可以無限變強……這樣的傢伙很可能會投靠共生派。所以不要這種人……」
  羅椎爾稍微思考了起來。他試著找出正確的言詞。但隨即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是有點軟弱、脆弱……愚昧……就連自己認為重要的事物,都能搞錯而不小心丟棄。把一切全都浪費掉。需要的就是這樣的傢伙。」
  「羅椎爾殿下。」
  「我接下來要幹壞事了。有一個名叫諾魯卡由•聖利茲的天才。作為聖印調律者,他絕對是能名留青史的男人。」
  羅椎爾在黑暗中撐起身體。全身都在發疼,而且也感到害怕。接下來自己必須要死亡。
  「把他變成勇者而不是我。沒錯……我算什麼。與其把記憶力分給我,倒不如去找其他人。今後的未來……根本不需要我。」
  這是深思熟慮後的結論。
  但是承認這一點,以及自行理解這件事確實是極為痛苦。實在太令人感到空虛了。即使如此,只要承認這一點──自己的名字將會成為有意義的事物,刻畫在接下來的世界與歷史上。
  這就是唯一的希望。竟然對於如此無聊的事情抱持著希望,連羅椎爾都懷疑起自己是不是瘋了。只不過是虛榮心吧。但就算是這樣……
  「……諾魯卡由•聖利茲嗎?那位先生是什麼時候過世的呢?經過太長的日子而且連肉體都沒有的話,復活的難度會變高。藉由嫣菲耶的能力獲得的情報也會劣化。」
  羅椎爾很清楚這件事情。
  這在第一「女神」所進行的英雄召喚裡是經常會發生的事情。諾魯卡由•聖利茲大概是幾天前就過世了。也不知道他的肉體到哪裡去了。
  「這樣要重現記憶與人格會變得很困難。有可能會變成另一個人。」
  「只要有聖印的技術跟知識就可以了,還有能確實活動的肉體。只要集中在這些事情上面即可。這樣的話,準確度就會提升吧。」
  心裡想著「自己正在說邪惡的事情」。正在冒瀆諾魯卡由•聖利茲。
  但就算是這樣……
  「記憶跟人格都不重要──不對。把我接下來要說的記下來。順便捏造罪狀吧。有沒有什麼點子?」
  「接下來正好要爆破王宮,藉此來吸引注意力。」
  「那就用那個吧。」
  羅椎爾浮現明確的想法。諾魯卡由•聖利茲。原本是個對於理想的王政有明確想像的男人。
  「即使這樣還是不足的話,那就用我的記憶和人格。」
  以混合兩人份的人類這樣的形式來創造出全新的人類。就是這麼回事。雖然曾經試驗性做過這樣的嘗試──但是都談不上是成功。
  「不然就算使用我的身體也可以。你現在就把我殺掉。因為我的意志很薄弱,是一個膽小鬼。不知道會洩漏些什麼。」
  「……真令人不安。這樣東拼西湊可能會創造出一個相當扭曲的人格與記憶。跟原本的人相差很大……」
  「就算那樣也沒關係。需要的是聖印的技術。原本是天才的男人擁有的知識與創意。」
  我覺得自己果然很邪惡。
  這不是為了自己──甚至不是為了朋友。是為了其他的某種無聊,但令人血脈賁張的故事。自己創造的「諾魯卡由」給那些魔王現象報一箭之仇,光是想像就覺得很愉快。
  「之前沒有成功的例子。」
  卡弗贊似乎仍然不肯放棄說服我。
  「跟捏造一名勇者類似,人格絕對會出現某種扭曲吧。無法預測將會發生什麼問題。」
  「我想也是。但還是要做。」
  說起來,能夠捏造人格的話,那就能隨心所欲地召喚改寫成符合自己需求的英雄了。至今為止之所以沒有那麼做,應該就是因為辦不到的緣故吧。
  但還是需要諾魯卡由•聖利茲。
  他一定會成為今後戰鬥的王牌。羅椎爾有這樣的確信。
  「卡弗贊,看你一臉無趣的表情。」
  羅椎爾說出了毫無關係的內容。這是因為直視現實的話,他的心靈可能就快要撐不下去。
  「笑得更開心一點。就像你平常那樣。」
  「……還是有所謂的極限。我原本很喜歡殿下的。」
  「我倒是很討厭你。老是露出虐待弱者般的笑容,那就是你的本性吧?」
  羅椎爾一這麼說完,卡弗贊就強行試著扭曲臉龐。他應該是想笑吧。
  「被殿下這麼一說,就有能夠完成這個任務的自信了。」
  「對吧。那麼,這就是我最後的命令。沒時間了,好好把它寫下來吧。我們現在開始創造勇者。」
  羅椎爾大大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將其呼出。
  「開始了。諾魯卡由•聖利茲這個男人──」
  他就這樣談論起諾魯卡由•聖利茲。
  他對於王政的意見、他的思考方式。對於如何做一個國王的想法──主張應該如何改變。所說的話比想像中更長。
  那一天,過去的王太子羅椎爾•澤夫•傑亞爾•梅鐸•基歐就斷絕了消息。據說沒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然後同一天,人造的勇者──諾魯卡由•聖利茲就誕生了。
刑罰:凱爾普雷西緊急物資補給 1


  第三公主──梅魯涅阿提斯的出現在軍事會議裡發揮了超群的效果。
  可以說是她的存在本身斥退了貴族聯合的主張。
  貴族對聯合王室宣示忠誠,而王室則保障他們的領土,既然有這樣的關係,貴族聯合就只能保持沉默。無法忽視梅魯涅阿提斯所提訴求的正當性。在這樣的狀況下,帶著可以戰鬥的士兵脫離戰場的話,之後不知道會受到多少批判。
  那就等於跟聖騎士團與「女神」,以及神殿為敵。
  「……無論如何都要奪取圖金山。」
  最後霍特這麼說道。
  數分鐘裡面,霍特跟眾貴族以及公主之間交換了緊張的對話,然後再次開始會議。當然我們根本沒有參加這場對話的餘地。結果就是我感到非常無聊,至於貝涅提姆則幾乎快睡著了。
  「我們進軍的話……正如懲罰勇者們所說的,兩隻魔王就只能追上來。只要能夠奪下圖金山,陷入孤立的就是牠們。要擊滅剩下的兩隻魔王也會比較容易。」
  霍特邊說邊把視線朝向我跟貝涅提姆。
  只有一次而已,而且還是相當僵硬的眼神。從他的眼神,可以感覺到他絕對不是認可我們的不愉快感。
  「怎麼樣呢,梅魯涅阿提斯殿下?」
  霍特把視線移回梅魯涅阿提斯身上。
  「能夠派遣補給部隊和聖騎士團前往會合地點嗎?」
  「好的。就以我跟弟弟的名義提出請求吧。」
  梅魯涅阿提斯點了點頭,撫摸著右手的戒指。
  那是刻畫著王室紋章的戒指──我曾經聽人提起過。那只戒指本身就是聖印,能夠把只對王室血脈有反應的特殊「印」寫成文書。
  「以目前的狀況來看,第八聖騎士團應該會過來幫忙。」
  真的假的?我原本打算以無言跟無表情撐過這段時間,但可能辦不到了。
  第八聖騎士團──「影」之「女神」凱魯芙蘿拉以及其聖騎士。老實說他們是我不太處得來的類型。現在就有無法共事的感覺了。我回想起那個聖騎士帶著諷刺意味的做作眼神,還有那個「女神」傻眼的冰冷視線。
  「那就盡可能以最快的速度進軍。只要能占據山頭,迎擊也會變得容易。兩隻魔王現象當然會追過來吧。可以預測將會跟往西逃的傭兵隊殘存兵力發動猛烈的攻擊。」
  反過來說,只要能撐過這段猛攻,奪取圖金山就等於幾乎沒有障礙了。應該可以從容地築起陣地並且將其要塞化吧。
  因此,問題就是……
  「……懲罰勇者9004隊。命令你們阻擋魔王現象的腳步。」
  霍特以沉悶的聲音這麼說道。
  他藍色的眼睛這次確實地從正面瞪著我。像這樣對峙之後,就發現他還很年輕。年紀可能比我還小。
  「別讓他們靠近主力部隊。因此過去的第十三聖騎士團騎兵和狙擊兵的指揮權就繼續交給你們。戰鬥方式交由你們自行決定,不過要邊移動邊迎擊。有問題嗎?」
  要我們只用跟昨天晚上同樣的戰力來執行任務嗎?騎兵加上狙擊兵才不到四百人。這樣實在有點太少了吧。因此我就用手肘戳了一下貝涅提姆。
  「……那個,賽羅。你手肘的信號讓我覺得很痛耶……可不可以再溫柔一點?」
  「我已經很小力了。倒是你快想點辦法。」
  我小聲地這麼說道。貝涅提姆則露出快吐了般的表情。
  「軍隊嗎?那個,需要多少人……?」
  「希望有一倍。首先是工兵,不用是技師也可以,至少要兩百名還算靈巧的傢伙……因為諾魯卡由受傷了。需要聽那個傢伙指示然後加以實行的人手。」
  「……其……其他呢?光是這樣還不夠嗎?」
  「需要能跟步兵、狙擊兵聯合行動的傢伙。這同樣最少也要兩百……最好能有四百。」
  「感覺數量好像變多了……」
  「交給你了。」
  一瞬間的嘆息。接著貝涅提姆就張開嘴巴,以平常那種巨大的聲音表示:
  「雖然很冒昧,但我想表達一下意見!聖騎士團長先生,關於兵力,我們為了完成作戰,還需要一些支援。這是因為……」
  「知道了。」
  出乎意料的是,貝涅提姆話說到一半霍特就點頭了。
  我嚇了一跳──心裡想著難道貝涅提姆終於學會催眠術般的技巧了?但即使看向貝涅提姆的臉龐,就會發現那個傢伙比我還要驚訝。不知道為什麼指著自己,現在想起來就想說一句「你是笨蛋嗎」。你這傢伙哪可能突然開竅這種特殊能力。
  「就答應你吧,貝涅提姆。你們需要多少的兵力?」
  霍特可能是恢復冷靜了吧,還是心理上已經從容到足以聽進我們的意見了?又或者是──
  就像事先看出我的想像一樣,霍特回頭看向站在背後的公主。
  「這同時也是梅魯涅阿提斯殿下的意思。」
  霍特這時候的發言,反而像是要說服周圍的貴族,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一樣。
  「在這次的作戰當中,負起最艱難戰鬥任務的你們……身為指揮官的我,將盡可能尊重給予支援。因為預測到將會跟剩餘的兩隻魔王現象戰鬥。只要求人員的話是可以通融。」
  「霍特•克里維歐斯,感謝您接受小人的意見。」
  那是一道安穩、沉靜的聲音。跟貝涅提姆在根本上有某種明顯的差異。在快要陷入混亂的現場當中,能夠讓任何人都不由得加以傾聽般的聲音。
  那道聲音的主人──第三公主梅魯涅阿提斯把臉朝向我跟貝涅提姆。
  「是他們救了我跟弟弟。他們在不知道我們身分的情況下,還是甘冒危險衝過來救我們。」
  沒有人能對她這段話提出意見。現場能夠對王族的發言表示異議的,大概就只有霍特•克里維歐斯,他雖然也露出不高興的表情,但還是保持著沉默。
  「我認為可以信任懲罰勇者部隊。當然還有他們的能力以及高昂的士氣。」
  我心裡想著「這就有點誇張了」。公主是有眼無珠。
  什麼高昂的士氣之類的,說出這種話反而會讓我們感到困擾。尤其是我們部隊基本上都是些倫理方面有嚴重缺陷,不然就是本性相當扭曲的傢伙。
  「懲罰勇者部隊。如果又要他們成為我們的盾牌,那就應該盡可能給予他們支援。」
  梅魯涅阿提斯的話雖然聽起來很溫柔,但裡面同時也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量。貴族們雖然有所不滿,但也只能默默不語。這就是所謂的王室血脈嗎?
  「勇敢的諸位,我相信你們。」
  達斯米提亞對著我跟貝涅提姆露出微笑。那是習慣對別人露出這種表情的人才會有的笑容。
  「……事情就是這樣。只從軍事戰術上的觀點來看的話,我也有同樣的結論。你們這些傢伙展現了實力。讓我不得不判斷你們擁有這樣的價值。只不過──」
  霍特微微閉起眼睛。
  「不要誤會。我們的物資並不充裕,能夠通融的就只有人力。」
  隨即浮現「我想也是」的念頭。其實這就是這支軍隊的弱點。可以幫忙準備人手,但「除此之外」就要自己想辦法的意思。
  「那麼,克里維歐斯聖騎士團長。有些祕密事項想要知會你。」
  梅魯涅阿提斯呢喃般輕聲說道。
  「我們逃離第二王都的理由──關於那支鑰匙的事情。」



  公主跟霍特進行密談時,我們當然被趕了出來。原本是想直接去探諾魯卡由的病。但被告知多了兩百名臨時的部下,因此需要交付指導他們的任務。
  但是在途中看到了麻煩人物。
  是傑斯。
  而且──正對著十幾名士兵發出怒吼。挨罵的大概全都是龍騎兵吧。他們都穿著跟傑斯類似的厚重防寒衣。但每個人都坐在雪地上,看起來疲憊不堪。或許是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妮莉不在傑斯身邊。這是非常糟糕的一件事。如此一來就欠缺了少數能夠阻止傑斯的存在。至少得讓妮莉控制他的韁繩,否則傑斯這個男人對於人類來說實在太過凶暴了。
  「你們這些混蛋,別開玩笑了!」
  傑斯這麼怒吼著。看起來比平時的傑斯更加憤怒。
  「為什麼丟下他們?你們這些垃圾有什麼臉活下來?他們都是為了你們這些傢伙在戰鬥哦!」
  傑斯看起來像是在流眼淚。他抓住其中一名龍騎兵的胸口,以帶著殺意的目光瞪著那個人。那是個還很年輕的男性。在傑斯劍拔弩張的針對之下,臉上出現明顯的懼意。
  「柯蒂莉亞很擔心你哦!因為你實在太過孱弱、太過善良,還擔心你會無法活著回來──結果你這傢伙竟然!為什麼拋下她自己來到這裡!」
  柯蒂莉亞是龍的名字嗎?我實在無法理解傑斯憤怒的理由。
  我無法阻止暴怒的傑斯,也沒想過阻止他。傑斯生氣的時候,原因都是出在龍身上。他完全不會為了自己的事情而生氣。因此沒有能夠阻止他的言詞。
  當我像這樣煩惱著該如何介入的時候,就有人從背後向我搭話。
  「別理他比較好哦,同志賽羅。那不是我們能解決的事。」
  是萊諾。
  他把砲甲冑丟在雪原上,自己正優雅地看著書。這是經常可見的光景。在還有太陽的時候,盡可能讓砲甲冑儲蓄一些亮光。而萊諾本人很喜歡閱讀。真的是什麼書都看,雖然很懷疑他是不是看懂了。
  他今天看的是《基布•貝薩爾費貝》。似乎是關於昆蟲料理的書籍。是希望他能立刻忘記內容的書籍。
  「同志傑斯正因為飛龍的事情發脾氣。」
  「這我知道。我從沒看過傑斯因為其他的事情生氣。」
  「說得也是。同志傑斯似乎是因為那些龍騎兵拋下的飛龍而憤慨不已。」
  萊諾以平常那種乍看之下相當平穩的笑容翻著書頁。上面畫著莫名昆蟲的詳細圖案。
  「他們好像沒有放開大本營龍房內的飛龍就拋下牠們敗逃到這裡來了。」
  「噢。」
  我熟知傑斯這個人。如果是這種事情,那也只能放棄說服他了。
  「那也難怪傑斯會生氣。希望不要失手殺人。」
  「同志傑斯不會殺害已經反省、後悔並且感到絕望的人哦,所以才只是發了那樣的脾氣。如果是無可救藥的傢伙,同志傑斯應該立刻就下殺手了吧。」
  「……嗯,確實如此。」
  我再次看向萊諾。
  這傢伙對於人類的倫理似乎完全無法理解,但是對我們每個人的意識形態倒是很清楚。
  「那就好。因為接下來的作戰,無論如何都需要傑斯。」
  「也就是說,已經決定了嗎?」
  萊諾這時候終於從書上抬起頭來。
  「我們應該做些什麼?」
  「奪下圖金山。主力部隊進軍時,我們負責守護他們的最後方。」
  「雖然有些遺憾,但也沒辦法。只不過──有一個問題。」
  萊諾嘆了口氣並且合上手裡的書。
  「我的砲甲冑沒有彈藥了,也不知道何時能獲得補給。這樣下去無法戰鬥。其他的物資也不足吧?像是雕刻聖印用的素盤還有蓄光彈匣……」
  「我知道。」
  懲罰勇者部隊在補給的順序上當然總是排在後面。用正當手段應該無法獲得補給吧。雖然也有使用鐸達這個方法,但就現狀來說實在不應該倚賴那傢伙偷盜的技術。在目前所有物資皆不足的狀況下,很可能會損及其他部隊。
  「……我會想辦法。你只要思考幹掉魔王的方法,別做多餘的事。」
  「不愧是同志賽羅,總是會說些讓人高興的話。」
  對於我參雜著諷刺的回答,萊諾似乎從中找到什麼感到喜悅的要素。只見他以讓人想揍他一頓的爽朗表情笑了起來。
  「我會永遠追隨你哦。老實說,我很佩服你。我就說出真心話吧──對我個人而言,你跟同志傑斯就是我的目標。」
  「別把我跟傑斯相提並論。就算是稱讚也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我盡可能裝出嚴厲的表情來瞪著萊諾。
  「你這傢伙真的可疑到極點。」
  「是嗎?比同志貝涅提姆還要可疑嗎?」
  「比較的對象選得不好。」
  「原來如此,也算有道理。」
  萊諾似乎同意了我的說法。他接著就突然開始快速地說著:
  「那麼我馬上就想探討一下殺掉魔王的方法。比如說關於『卡戎』這隻魔王。雖然已經預料到牠的真面目,但還是想聽聽同志賽羅的意見。」
  「……你想到什麼幹掉牠的方法了嗎?」
  「只是有些線索。說起來呢,那隻魔王現象──」
  變成這種狀態的萊諾,在他感到滿足前都不會停止。在他一口氣將殺害魔王的方法說完之前,我都只能陪著他了。
  ──總而言之,我們的作戰就這樣開始了。
刑罰:凱爾普雷西緊急物資補給 2


  終於前去探病,但諾魯卡由完全睡著了。
  應該是第九「女神」所說的毒發生效用了吧。待在像是睡死了的諾魯卡由身邊的是泰奧莉塔──令人意外的是還有鐸達也在。
  泰奧莉塔本來就因為使用了「聖劍」的影響而疲憊不堪,現在正躺在床上,但沒想到連鐸達都被解開束縛了。應該是渣布負責監視並且綁住他了才對。
  「鐸達……你為什麼恢復自由了?渣布人呢?」
  「沒有啦,他好像說『有應該完成的事情』,然後就走掉了……」
  鐸達很尷尬般這麼說道。我開始覺得有點頭痛了。這種時候實在不應該把監視的工作交給渣布。
  「一定是去賭博了。」
  「我想也是。只不過,他還把工作推到我身上。諾魯卡由跟泰奧莉塔好像都要好一陣子無法動彈,變成我得照顧他們……」
  「不。你……說錯了。」
  泰奧莉塔稍微從床舖撐起上半身,光是這樣看起來就很辛苦。
  「是我負責同時監視這兩個問題兒童……」
  泰奧莉塔很驕傲般挺起胸膛。虧臉色蒼白的她還能擺出這種態度。
  「很厲害吧。很了不起吧。」
  「……妳做得很好。」
  沒辦法的我只能承認她所說的部分。泰奧莉塔則是用鼻子發出「哼」一聲。
  「對吧?因為我是守護這支部隊的『女神』啊。」
  「咦咦……?在這種狀態下還能說這種話?負責看病的是我耶……還幫忙準備了餐點。你們兩個人根本無法動彈嘛。」
  「確實用餐方面受你的照顧了,這我向你道謝。不過,已經不要緊了……我隨時可以出擊……你看……」
  泰奧莉塔把雙手舉到頭上,做出了奇妙體操般的動作。我心想「根本是說謊」。上半身明顯搖搖晃晃。
  至少還有好一陣子無法使用「聖劍」。必須在沒有那張王牌的情況下戰鬥。
  「別逞強。快躺著吧。」
  「嗚。但是……」
  「明天早上就要出發了。恢復疲勞之後,就會讓妳盡全力工作。」
  用這樣的說法,泰奧莉塔才會好好地休息。她果然像是感到安心般抓住毯子,將其拉到鼻尖的位置後躺了下去。
  「……交給我吧!我會像這樣……好好休息,以萬全狀態努力工作。請告訴我接下來的作戰吧。」
  「啊,對了對了。那個……」
  鐸達以不安的表情探出身子。
  「賽羅,接下來要做什麼?我們的工作量實在太大了,差不多可以休息了吧?」
  「怎麼可能,接下來要往北方移動了。我們負責擔任護衛,必須阻擋追過來的傢伙。」
  「啊啊……」
  鐸達露出絕望的表情。
  「也就是說,還要跟魔王現象戰鬥?」
  「鐸達,你那是什麼膽小的表情。拿出幹勁來。這表示我們的活躍得到了認同,大家都倚賴我們呢。」
  泰奧莉塔雖然如此斥責,但鐸達的心情根本不可能這樣就變好。
  「別喪氣。雖然有一點點問題,但只要解決就能與對方一戰。」
  「那『一點點問題』很讓人在意耶。」
  「物資不足。萊諾的砲彈還有諾魯卡由工作用的資材,還有食材之類的。」
  「啊啊……」
  鐸達開始抓起頭來。真要說的話,確實每次都是這樣。這次是連主力部隊都物資不足,所以情況更加嚴重。
  「那麼,那個……我只要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就可以了吧?不過,沒辦法一口氣解決全部哦。」
  「等等,這次你別行動。拜託什麼都別做。要是從原本就物資嚴重缺乏的正規部隊偷取大量物資,將會造成致命的情況。」
  霍特•克里維歐斯是穩健且正直的指揮官,在物資管理方面也是如此。要是做些無謂的舉動,將會扯到整體的後腿,然後直接變成影響到我們的危險反撲回來。
  「話說回來,你這次可以說久違地立下了偷竊之外的功勞。」
  「咦?什……什麼意思?聽賽羅這麼說就會覺得很不安耶。」
  「你那時候說出『救他們吧』的愚蠢發言並且救下的兩個孩子,竟然是公主大人跟王子大人哦。你那時候不會是發現什麼了吧?」
  「啊啊……嗯……怎麼說呢。」
  鐸達曖昧地笑了起來。
  「不知道耶?我可能發現到什麼了吧?」
  「什麼意思啊,真搞不懂你。」
  「──沒有啦。反正就是救了。如果是這樣,那是不是代表我這次可以什麼都不用做?」
  「笨蛋。那怎麼可能。」
  我立刻打碎了鐸達天真的想法。
  「我們部隊裡沒有可以吃閒飯的人吧。應該說,差不多該輪到你正式上場的時候了。」
  「咦!」
  鐸達的臉開始抽搐。
  「……到底是怎麼回事?」
  「本來就不是只為了偷盜我方的物資才讓你有口飯吃。接下來要你認真工作了。」
  「咦咦……你說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你要是能成功,大家都能得救。」
  「不是很願意耶……絕對是危險的任務吧……」
  「雖然危險,不過是必須的角色。能成功的話就會減少犧牲。聽好了,首先──」
  正當我準備要說服鐸達的時候。
  從帳篷入口傳來聲音。
  「失禮了。」
  那是輕柔卻能在耳裡停留許久的聲音。我剛才也聽過這道聲音。於是急忙回過頭。
  「──是懲罰勇者9004隊的各位吧?抱歉這麼唐突地來訪。」
  梅魯涅阿提斯第三公主殿下就站在那裡。
  或許是太陽光角度的關係吧,她看起來就像有神聖的光芒圍繞。由於是極為唐突的到訪,我是嚇了一大跳,鐸達則不知道為什麼試圖躲到我身後。
  「剛才已經跟賽羅•佛魯巴茲大人打過招呼了。這位就是『女神』泰奧莉塔大人嗎?」
  「是……是的。」
  泰奧莉塔也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並且挺直背桿。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公主就是會散發出讓人想這麼做的氣氛。
  「我是跟聖騎士賽羅一起給予勇者們祝福的,劍之『女神』泰奧莉塔!」
  「能見到您真是太光榮了。我聽過諸位勇者相當活躍的事蹟了。」
  說聽過我們活躍的事蹟。是從誰那裡聽說的呢──大概是貝涅提姆。那傢伙絕對趁著剛才作戰會議結束的短暫時間,盡可能吹噓了許多真真假假的事蹟。
  「還有鐸達大人……很感謝您提出拯救我們的意見。我在這裡代替弟弟向您道謝。」
  「啊,那個……託……託您的福,我也很健康。太感謝了……」
  鐸達亂說了一些意義不明的回答並低下頭。然後這次真的躲到我後面去了。
  「我聽說您是非常勇敢的人。您似乎是一位獵人。我早就聽說過在庫娃達山脈狩獵異形的獵人們的事蹟了。」
  「咦?啊,什麼……?」
  「據說靠著敏銳的眼睛與耳朵,好幾次從絕境中拯救了部隊。」
  「啥啊……?」
  可以知道鐸達越來越感到混亂了。
  雖然完全不知道公主是在說誰的事情,不過情報來源絕對是貝涅提姆。已經沒有力氣一一加以訂正了。
  「還有諾魯卡由大人……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見他。」
  「嗯。」
  我忍不住發出聲音。
  「關於這件事,公主殿下,您認識這傢伙嗎?」
  我側眼看著仍在睡覺的諾魯卡由。只看側臉的話,長相確實帶著某種威嚴。或許是特別茂盛的鬍子所致。
  「諾魯卡由大人跟我的兄長──羅椎爾是同一所神殿學院的學士。」
  學士。我曾聽過這個名詞。
  諾魯卡由原本是將來備受矚目的天才聖印技師,同時也是一名學者。而他高超的技術也確實足以令人相信他這樣的身分。
  「我曾經跟他聊過好幾次天。他跟哥哥一樣,對我非常好。個性低調且沉穩……讓人覺得他知道這個世界所有的事情……」
  梅魯涅阿提斯殿下像是看著某種遙遠的景色般望著諾魯卡由。
  「幼年的我就是這麼認為。聽說兄長失蹤後他就從學院出走,沒想到……竟然變成這樣。」
  看來她似乎不清楚諾魯卡由所引起的大規模恐怖攻擊。
  實際上,我也不清楚首謀者的名字。原本也認為正如喀魯吐伊魯所發表的,是反對聯合王室的激進派舊梅鐸王室人馬所幹的好事。是隸屬於這支部隊之後,才聽說那場恐怖攻擊是名為諾魯卡由•聖利茲這個人所引起。
  如果將來受到期待的學士,是因為精神異常才會犯下那樣的凶行,神殿應該沒辦法將這件事公布出來才對。尤其是對於王室應該會徹底封鎖消息。
  王室裡面大概只有國王陛下本人跟王太子知道那件事的首謀者是誰。
  「……而那個諾魯卡由大人,竟然稱呼我為妹妹。」
  可以感覺梅魯涅阿提斯的聲音微微地顫抖著。
  「我不清楚諾魯卡由大人發生了什麼事。但是……」
  她似乎想說些什麼。只不過,說到「但是」之後就沒有下文了。
  「……至少他還記得我的長相,這樣我或許就應該覺得感謝了。」
  這名少女絕對很仰慕名為諾魯卡由•聖利茲的人物。
  不知為何,我浮現應該先離開帳篷的想法。



  離開帳棚後稍微走了一陣子。
  傍晚的紅色夕陽,照射在流經村子旁的河流上發出耀眼光芒。並排在河川沿岸的胡桃樹,或許是因為暴露在風雪之中的緣故吧,感覺看起來有些褪色。
  凱爾普雷西村跟最初給人的印象不同,似乎是個還算有規模的集落。除了有旅館般的建築之外,也有一座小小神殿以及公共溫泉。雖然居民都不在了,溫泉設施還殘留著到最近都還有人使用的形跡,並沒有太過於荒廢。
  聯合王國隨著聖印技術的進步,在溫泉的挖掘技術上也有了飛躍性的進化。現在甚至只要不是太過偏僻的邊境,一個聚落都會存在一個溫泉設施。
  回想起來,在成為聖騎士團長之前──學生時代就探訪過各地的溫泉。那個時候有朋友相伴,老是幹一些傻事。出發到鄉下地方時,還曾經順便狩獵了盜賊來作為消遣。
  眼前的問題──關於物資的缺乏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但是卻老想起這些無謂的事情。
  (振作一點。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
  我重新打起精神。無論如何都需要砲彈以及聖印調律用的素盤。沒有優質的鐵板,就算是木板也沒關係。沒有這些物資的話,萊諾跟諾魯卡由的戰術價值將會大大地降低。
  (快想點辦法。)
  籌措物資的方法。以違法手段掠奪的話,將會給對方的部隊造成致命的損害。如此一來,就只能乖乖地跟願意幫助我們的部隊商借了。
  (願意幫助我們的部隊?)
  怎麼可能有這樣的部隊。就算是有,大概也只有前第十三聖騎士團那些傢伙,而他們怎麼說都是騎兵。實在不認為他們會有多餘的砲甲冑用砲彈跟聖印調律的資材。
  也就是說,萬事休矣嗎?
  當我像這樣想著時,就倒楣地看見了不想看的東西。士兵們聚集在河邊的樹蔭下,似乎是在擲骰子。那絕對是賭博。如此一來,其中當然也有熟悉的面孔──渣布。
  而且今天還不只有他一個人,身邊還出現萊諾跟達也。
  「你們幾個在搞什麼啊。」
  這種意義不明的組合,讓我忍不住管起了閒事。我應該剛剛才跟萊諾說過,要他別做些多餘的事情才對。
  「啊!老大,現在場子正熱呢!」
  渣布很高興地揮著一隻手。
  「好久沒這麼好運了!達也先生的話,一定能通殺喲!」
  「你這傢伙……別讓他們染上壞習慣啊……」
  「你在說什麼啊!難得我們想要幫忙解決部隊物資不足的問題耶。」
  這是什麼歪理。能拿來賭博的剩餘物資,怎麼可能彌補得了戰鬥所需要的數量。
  「我也覺得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
  萊諾不知道為什麼很驕傲般豎起大拇指。
  「現在已經是絕境了,就想盡可能幫忙多募集一些物資。同志達也今天似乎也很有幹勁──看啊,輪到你了。快點擲骰子吧。」
  「咕啊嚕嚕嗚嚕,嚕啊嚕咕咿。」
  達也發出意義不明的低吼,按照萊諾的指示擲下許多骰子。骨頭製的骰子在碗裡面滾動後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們玩的應該是稱為「晴日頭陀」的賭博遊戲吧。是以特定點數形成的花色來分勝負。由於最小的花色是「頭陀」,最大的花色則取名為「晴日」,所以才會成為這種遊戲的名字。
  達也擲出的骰子全是同樣的數字──花色是「大晴日」,接著周圍傳出悲鳴。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運氣太好了吧,怎麼搞的?我不要再跟這傢伙比了。」
  「出老千吧。一般怎麼可能那麼常出現晴日?喂,你用了什麼手法?」
  「嗚啊,喀喀喀喀嘰嘰嘰嘰!」
  「請不要含血噴人!達也先生只是運氣超級好。」
  達也發出喉嚨抽筋般的奇怪聲音,渣布則像是要庇護他一樣攤開雙臂。
  「我從剛才就一直輸不是嗎!萊諾先生也只是出一張嘴,根本沒什麼贏。」
  「嗯。這真的很不可思議。在機率的計算上,我明明是採用了能獲勝的戰鬥方式。」
  「賭骰子還在計算機率就完蛋了啦!請先把那本一點用處的沒有的筆記本丟到一邊去吧!」
  看來贏的就只有達也,渣布跟萊諾是輸得一蹋糊塗。照這樣看來,最後應該是以小勝做收吧。也就是說,完全無法補充到物資。
  我揮了揮一隻手後準備離開。但是──
  「……對了,老大。你注意到了嗎?」
  渣布突然站起來,輕聲在我耳邊呢喃著:
  「你被跟蹤了。」
  「啥?被誰啊?」
  「我沒辦法知道得那麼詳細,又不是我被跟蹤,只是剛才稍微感覺到氣息。只不過,怎麼說呢,總之就是殺氣很重……等等,好像有點不對?可能不只一個人而是一個組織。」
  「組織是如何潛入這個村子裡跟蹤我的呢?」
  「這我怎麼可能知道。那麼……」
  渣布拍了拍我的背部。
  「我現在正因為物資補給作戰而忙得不可開交,請老大自己想辦法解決吧!嗯,老大的話就算是暗殺者也不會死吧。」
  「別提出這種討厭的可能性……」
  頓時陷入悽慘的情緒之中。為了報一箭之仇,我也給渣布留了一句話。
  「順帶一提,心情不好的傑斯正在找你,我勸你還是快回龍房比較好。」
  「咦……」
  由於渣布輕薄的笑容難得出現僵住了的模樣,我便帶著些許滿足感邁開腳步。
  (不過──跟蹤嗎?)
  實際上,遭到暗殺者襲擊時,我不是很有自信能夠加以對應。那種傢伙通常會在放鬆警戒的時候發動攻擊,很難預測他們的手段,越是正常的軍隊越難防範,不是這方面的專家應該無法對付他們吧。既然如此還是立刻把他拖出來加以迎擊比較好。
  所以我就加快了步行的速度。決定增加到對方也得急忙跟上來的程度。我緩緩加速,幾乎達到奔跑的速度。
  然後急忙轉身一看。
  (……搞什麼嘛。)
  我感到很傻眼。因為發現到看起來實在不像暗殺者的臉龐迅速躲到胡桃樹後面的緣故。我停下加快的腳步,呼喚著那個傢伙的名字。
  「芭特謝,妳在做什麼?」
  「沒有……」
  芭特謝像是倚靠在胡桃樹上一樣將雙手環抱在胸前,然後擺著恐怖的撲克臉。
  「沒有……特別做什麼啊?只不過是在散步而已。」
  「少騙人了,妳從剛才就在跟蹤我吧。」
  「嗯……那個,我確實跟蹤你了!但那是為了監視你有沒有在偷懶。我還沒有承認你是自己部隊的指揮官。」
  芭特謝竟然提出這種蠻不講理的理論。雖然指揮官是貝涅提姆,不過這件事我就先不提了。因為沒什麼意義。
  「因為你這傢伙好像從未那麼苦惱過。所以想來警告你一句『這樣下去無法擔任指揮官』。不應該有那種讓隊員感到不安的態度。」
  「說得也是。」
  我也只能苦笑了。被怎麼說都是前將領的芭特謝這麼指責,我根本無法反駁。
  「抱歉哦。我會用更正經一點的態度。」
  「最好是這樣……不過,你有什麼煩惱的話,我可以聽聽看哦?」
  看來這才是她要說的主題。這時芭特謝以銳利的目光瞪著我。也難怪她會這樣,看見自己部隊的指揮官在煩惱,當然會想探查原因吧。
  「說說看到底有什麼問題。」
  「所有的物資都不足。現在就需要不倚靠貝涅提姆與鐸達的補給。」
  「……咦?這個嘛……嗯……確實很困難。」
  說不定她有什麼能解決這個煩惱的自信。芭特謝思考了一陣子後就緩緩點頭表示:
  「你過去是如何調整補給站的物資?我看你應該很不擅長做這種事吧。」
  「聖騎士團的補給品數量都是固定的。所以不是太辛苦。實在是不夠的份就拜託朋友……不對哦,等一下。說起來妳應該也不擅長吧。」
  「為……為什麼這麼認為!」
  「不是這樣的話我可以道歉,但妳也不擅長吧。」
  「……我的話……大多是拜託擅長這方面交涉的朋友……」
  芭特謝低下頭來,以略小的聲音這麼回答。我就覺得應該是這樣。我們兩個人都不太會處理這種事情。於是我便笑著表示:
  「那我們不是很像嗎?」
  「你那是什麼眼神!我跟你這傢伙可不一樣!沒錯……只要拜託第十三聖騎士團……過去的同伴……應該可以借用一些……」
  「別這樣。除了還不起之外,那些傢伙也沒有多餘的物資。根本沒辦法借。」
  於是我就把手伸進外套的口袋裡,在裡面找到一團包裝紙。把握住的拳頭伸出去後,芭特謝就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
  「這是什麼?」
  「用蜂蜜醃漬的水果乾,葡萄或蘋果之類的。我看妳應該連乾糧都沒準備吧。」
  「沒有獲得配給。」
  「不會配給這種東西給懲罰勇者啦。要自己找時間製作,像是煙燻肉之類的。」
  「等等……這樣我很困擾。現在的我沒辦法報答你。」
  「那之後再還我就好了。」
  「呼……嗚嗚哇!」
  我抓住芭特謝的手,強行讓她握住包裝紙,結果她突然發出悲鳴般的聲音。
  「你做什麼!」
  「像這種東西都是輪流負責製作。妳也要快點學會怎麼做。否則的話──啊?」
  「什……什麼!你是怎麼了……!」
  芭特謝頓時說不出話來,同時把手朝著腰間的劍伸去。不過我能理解她的反應。實際上我也嚇了一跳。幾乎是反射性地抓住小刀。準備一個動作就將其投擲出去。
  (五個人或者──六個人?)
  被包圍了。這些傢伙也跟蹤我嗎?現在終於知道渣布所說的「組織」是什麼意思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沒有敵對的氣息。對方全是做士兵的打扮。是貴族聯合的士兵嗎?身上都縫著家紋,圖樣是咬著戰斧的獅子。達斯米提亞家?話說回來,好像曾看過這張臉。是很像小孩子的士兵。
  是撤退的時候,被迫殿後的那些傢伙嗎?
  「那個……」
  少年兵率先發出聲音。然後往這邊靠近一步。
  「唔,你這傢伙……」
  「別這樣。妳也知道人家沒有敵意吧。」
  我制止了準備拔劍因應對方的芭特謝。
  「你是什麼人?」
  「我……我叫西芙利特。」
  少年兵雖露出有些膽怯的模樣,不過馬上大大吸了一口氣,再次出聲說道:
  「我聽說……懲罰勇者的諸位正因為物資補給而感到煩惱。」
  「是有點啦。只不過,大家都同樣感到困擾吧。」
  「不,我們部隊還有許多剩餘的物資。不論是砲彈還是聖印調律用的素盤。」
  我心想「真的假的啊」。不愧是大貴族達斯米提亞。虧他能把物資搬到這種地方來。不過,為什麼能剩這麼多?我這樣的質問──得到了最糟糕的回答。
  「達斯米提亞閣下到現在仍未進行過任何一次正式的戰鬥,今後應該也沒有戰鬥的打算吧。即使是下一次的行軍,配置上也是跟在第九聖騎士團後面。」
  「這樣啊。」
  那應該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了吧。達斯米提亞家應該具備相當強的政治力。看來就連霍特•克里維歐斯都無法差遣他。
  「……因此,希望能讓你們勇者懲罰部隊使用。」
  「你說什麼?稍等一下。」
  「請告訴我們需要的物資。今天晚上會送過來。」
  「就說等一下了。那絕對是違法行為。達斯米提亞會允許這種事情嗎?」
  「應該不會吧。只不過,就算是這樣我們也無所謂。」
  或許正如西芙利特所說的吧。在那邊的達斯米提亞家士兵們,全都以聽話的表情看著我。或許應該說是祈禱般的表情吧。
  「是你救了我們。」
  一名士兵低聲這麼說道。接著又有另外一個,然後又是另一個開口表示:
  「你們沒有來的話,我們早就全滅了。」
  「只要能想辦法結束這場戰爭,我們願意盡全力幫忙。上層的傢伙腦袋裡只有自己,最多也只有他們的家人。」
  (別這樣。)
  我心裡這麼想。那種表情讓人很困擾。我不習慣受到別人期待。
  「這場戰爭能引導我們贏得勝利的,一定是懲罰勇者部隊。我們是這麼認為的。」
  「……別對周圍的人說這種事啊。會被認為是不是瘋了。」
  「不!您不知道嗎?其他部隊的士兵也都有憧憬的人哦。尤其是……『雷鳴之鷹』賽羅•佛魯巴茲大人。您的傳聞最是知名。」
  「『弒殺女神者』那麼有名嗎?」
  「怎麼可能,千萬別這麼說!你才是真正能夠──啊,那個,對了。我想要你的簽名──」
  「等等。靠太近了。」
  芭特謝冰冷的聲音突然從旁邊插入。她則像是要擋住我正面般站在那裡,眼神似乎也讓西芙利特感到恐懼。
  「我們是懲罰勇者。不建議一般兵與我們接觸。」
  「咦,沒有啦,但是剛剛才河邊的賭場……就看到懲罰勇者部隊的成員在那裡……」
  「那也是不值得鼓勵的行為。」
  芭特謝散發出不容對方反駁的魄力。西芙利特稍微往後退,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是,最後還是接受她的說法,只是低下頭來表示:
  「……總之那個時候真的很謝謝。我們一定會把各位在戰鬥時需要的物資送到!之後會前去拜訪!」
  「嗯。」
  我也只能這麼回答。我的回答就像信號一樣,少年兵聽見後就跑走了,最後跟其他士兵一起向我低頭行禮,然後離開現場。就只剩下我跟芭特謝還留在那裡。
  「……我想你應該知道,但還是叮嚀你一句。」
  結果芭特謝突然回過頭來。眼神比剛才還要嚴厲。
  「別被年輕女孩誇個幾句就得意忘形了。我們必須要了解自己的立場。」
  「啥啊?」
  「我是說剛才的士兵。」
  「那個小鬼嗎?」
  「不是小鬼。你這傢伙的眼睛是裝飾用的嗎?」
  我沉默了下來。難怪那樣歲數的少年兵看起來竟然比平均還要瘦削。
  不論如何,這樣問題就解決了。砲彈還有聖印調律用的素盤。只要能準備這些就能戰鬥。我握緊一隻手,然後鬆開。
  開始有幹勁了。只不過──像那樣的期待,其實真的是很重的負擔。



  「……關於接下來的作戰。」
  特莉希爾面對沙盤這麼說道。
  她正用帶有深沉光芒的眼睛瞪著連特畢。感覺銳利姣好的容貌現在又多了一些暗影。
  可能是新右臂的影響。連特畢忍不住注視著她的右臂。那個時候原本被敵人騎兵砍飛的右臂──應該消失的該處,現在長出覆蓋著黑色鱗片並且長著鉤爪的手臂。
  那是異形的手臂。
  那隻名叫「卡戎」的魔王現象,給了受傷而歸的她那條手臂。隨便把撿起來的「杜拉漢」的手臂丟過去,然後命令「孚里埃」按住傷口。
  接著就像是看見邪惡的魔術一樣。特莉希爾的手臂斷面跟按在上面的「手臂」結合在一起。傷口不停冒出泡泡,就這樣過了半天左右。在治療期間,特莉希爾像是感到劇烈的疼痛,但為了不隨便亂動而把自己綁在床鋪上後,她總算是撐過去了。
  結束之後,她就獲得了新的手臂。一條黑色、扭曲且不祥的手臂。
  「敵人是懲罰勇者部隊。」
  特莉希爾發出充滿憎惡的低沉聲音。
  「連特畢。我們沒有退路了,無論如何都得幹掉那些傢伙才行──問題是……」
  連特畢想像著這之後的話語。
  「懲罰勇者的指揮官──『上吊狐』。只要能解決那個傢伙……!」
  「要試試看狙擊嗎?」
  「那是當然的了。能用的手段全部都要用。」
  連特畢的話讓特莉希爾將冰冷的眼神朝向他。
  「你也思考對策吧。下次再失敗我們的生命就會有危險了。無論如何都要想出殺掉『上吊狐』的方法。只要能除掉那個傢伙,懲罰部隊就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
  連特畢心想「這個指揮官被逼到絕境了」。
  或許應該拋棄她了。自己還有要做的事情。現在雖然隸屬於魔王陣營,其實是為了人類而戰,希望最後能得到「真是了不起」的稱讚。
  這單純是虛榮心吧。即使如此……
  (……找個機會幹掉這個女的,由我來當指揮官。)
  如此一來就能再多活一些時間。能夠受到魔王現象的青睞,扮演其忠實奴隸的話,自己的生命就能再獲得一段時間的保證才對。只要能活著,就還有無限的機會。
  (那一天一定會來臨。)
  在那之前,不論做什麼都要存活下去。
  再殘酷的事情自己都辦得到。陷害他人、引敵人入城市、殺掉應該保護的人。為了減少人口這樣的理由而殺害老人與小孩。想要彌補如此龐大的罪孽,也只能持續存活下去了。
  想證明自己確實不是邪惡,其實是打算做些正確的事情。現在的所作所為都不過是偽裝罷了。
  (沒錯──這些全是謊言。)
  結果並非一切。應該把行動的過程也考慮進去。
  這樣的話,自己已經如此地憂慮、如此地苦惱了,也算受到足夠的處罰了才對。
  (……所以,原諒我吧。)
  連特畢以暗沉的眼睛凝視著特莉希爾的側臉。
刑罰:圖金峽谷封鎖致死 1


  太陽升起,然後再次落下。夜晚再度來臨。
  離開凱爾普雷西村後的我們,總之就是不停趕路。
  行軍的空檔時進行最低限度的休息,也吃了味道令人絕望的戰時乾糧。這是把油脂、肉乾以及果乾全部混在一起磨碎,被稱為「肉麩」的最糟糕口糧。我暗暗發誓將來一定要從根本改良這款糧食。
  「先說明一下作戰。」
  喝水把肉麩的味道沖掉之後,我就囑咐貝涅提姆。
  「我們懲罰勇者部隊擔任殿軍並且進行拖延戰鬥。」
  「原來如此。殿軍跟拖延戰鬥──嗎?」
  「你這傢伙絕對不懂吧……算了。」
  貝涅提姆將雙手環抱在胸前,撫摸著下巴並點著頭,但我完全不信任他這樣的態度。
  「你跟達也他們一起行動吧,算是為了謹慎起見的護衛。我已經得到許可了。」
  「咦……」
  「因為這是現在我們的軍隊當中,單獨且最強的戰力。即使有個什麼萬一,也能爭取到最低限度的時間。」
  「你說萬一……我是要做什麼?」
  「萬一就是萬一。就由你負起控制達也的責任。反正我們這邊開始亂戰之後,你就派不上用場了。」
  「這我倒是很有自信。」
  「臉皮太厚了吧。」
  由於貝涅提姆臉露微笑點著頭,我也只能跟著笑,然後事情就這麼決定了。因為貝涅提姆本來就無法提出軍事上的意見,所以他根本是開心地跟著霍特他們的部隊。應該是覺得比殿軍更讓人放心吧,而事實上也是如此。
  (這樣能做的準備就全部完成了。)
  再來就只剩下緊急移動了。必須盡快抵達圖金山。
  冷風開始吹起,深夜時分可能又會下雪。我呼出白色氣息,瞪著聳立在北邊的圖金山。
  諾魯卡由跟他手底下的兩百名工兵比我們早出發。他們還有應該做的事情,也就是在西北方設下機關。
  具體來說就是希望在廣範圍設下零星的陷阱。只要能在魔王現象想追擊主力部隊時盡可能阻礙腳步就可以了。諾魯卡由的話,即使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應該也能完成超乎我要求的工作吧。
  在諾魯卡由離開之前,我稍微跟他聊了一下。
  「梅魯涅阿提斯跟萊庫耶魯是朕的親妹妹與弟弟。」
  好不容易能夠行動的陛下這麼叮嚀我。
  「賽羅總帥,這個重責就交給你了。要好好保護他們。」
  「我知道。」
  雖然他以嚴厲的目光瞪著我,但其實我根本沒有什麼辦法。那兩個人是王族,應該會跟著霍特他們一起移動到更安全的地方吧。為了謹慎起見,也讓達也跟著他們了。
  「我才要拜託你好好完成工作呢。」
  「那是當然了。必須讓他們後悔占領了朕的第二王都才行。」
  「還有部下跟著你,可別吵架啊。」
  老實說,這是我最擔心的事情。
  諾魯卡由在最初的自我介紹時,就突然對工兵們表示自己是聯合王國的國王。應該還很年輕的一名工兵魯直地問道「您說的陛下是什麼意思?」之後,就遭到諾魯卡由極為憤怒的辱罵。
  如果不是貝涅提姆立刻出面緩頰,或許就招致無謂的混亂與騷動了。
  「那根本不算吵架!是正確的譴責。對朕口出狂言者實在太多了。」
  「那大概是因為……很緊張吧。」
  由於不想在這種時候讓陛下不開心,所以我就隨口這麼敷衍。如果是貝涅提姆的話,應該可以說些更像樣的藉口吧?
  「基層的士兵怎麼會知道如何跟國王陛下說話呢。」
  「唔嗯……說得也是。看來是需要教育。」
  諾魯卡由陛下撫摸著自己的鬍鬚,同時以嚴厲的眼神呢喃著:
  「讓神殿獨占學院這樣的現狀實在不太好。朕必須廣開國庫,建設王立的學院才行。聽好了,賽羅總帥。國家想要富強,首先要從基礎……」
  看來是又臭又長的一段話,於是我便靜靜關上心房。
  我認為諾魯卡由陛下的國家構想根本是極度無用的東西,說起來我根本無法理解。在讓陛下高談闊論偉大的構想之後,就讓他往北方出發了。
  諾魯卡由他們先行出發,鐸達也率領些許人馬離開後,行軍就開始了。
  一邊派出斥侯,一邊以最快速度在丘陵地帶前進。從凱爾普雷西村到圖金山,在不休息的情況下必須走上一天多的時間──接著就要登山了。到底能縮短多少移動時間呢?察覺我們有所行動之後,魔王現象那邊也會開始移動吧。
  牠們應該會理解阻絕我們跟幽湖市的聯絡只是白費工夫。
  「賽羅,你覺得對方會察覺我們的行動嗎?」
  移動中,芭特謝策馬來到我的身邊。
  「你預測我們能不能順利抵達圖金山呢?」
  應該只是想閒聊吧。
  事到如今應該也不是想討論戰術,只不過是想緩解緊張而已。我想芭特謝作為聖騎士團的團長應該具備充足的軍事知識與指揮力,但考慮到她如此年輕,實戰經驗應該很少才對。
  開始慢慢了解芭特謝•基維亞這個人了。
  大概是因為仍在執行任務這樣的理由──讓她除了這種嚴肅話題之外,就不知道該如何跟人閒聊了吧。不過懲罰勇者部隊裡可沒有像她這種一板一眼的士兵。
  這時如果是渣布的話,就會毫無顧慮地開始無謂的閒聊或者丟出悽慘的往事話題,貝涅提姆的話則是毫無脈絡就開始吹噓。
  所以我決定輕鬆地回答她。
  「運氣好的話就能成功。」
  「靠運氣嗎?」
  「我是覺得運氣好就能成功的話,就算是有勝算了。」
  「真是個讓人傻眼的男人。你老是這樣,就不能認真思考嗎?」
  她的發言雖然尖銳,但並非出於真心。感覺她只是不知道除此之外的講法。實際上芭特謝看起來像是微微露出了笑容。
  「但也只能祈求幸運了。這場賭注,獲勝的話將會成為奪回第二王都的一大關鍵。」
  「真令人意外耶,芭特謝。妳喜歡賭博嗎?」
  「我才不做那種頹廢的娛樂。」
  「看來妳不擅長此道。有逢賭必輸的傢伙在的話,突然就對作戰的結果感到不安了。」
  「……我應該不弱吧。只不過,不想玩的東西就是不想玩。因為實在太頹廢了!」
  芭特謝只留下這句話後就加快了馬匹的速度。回到了騎兵隊裡頭。
  那樣的反應算是剛剛好。可以放鬆她的緊張感吧。不知道為什麼,像這樣跟一板一眼的軍人交談令人有種非常懷念的感覺。
  ──但現場還有另一個聽著我發言的人存在。
  「全靠幸運確實是很有問題的發言。賽羅•佛魯巴茲。」
  霍特•克里維歐斯。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我後面──讓佩魯梅莉跟在他身後,以陰鬱的表情握著韁繩。看來是把我「靠運氣」的發言當真了。
  「這次的作戰是我經過我同意與承諾。希望你別做出這種貶低我判斷的發言。」
  「那可真是抱歉。」
  由於實在太麻煩了,我就揮了揮一隻手試著讓他閉嘴。
  「我們不應該閒聊。」
  「我之前就覺得,你的態度實在太差勁了。賽羅•佛魯巴茲,從你過去還是第五聖騎士團長的時候,我就覺得你配不上那樣的地位。」
  看來他非常討厭我。話說回來,過去我還是團長的時候,對於霍特這個男人實在沒有什麼印象。因為幾乎沒有交談過。看來那純粹是因為我被討厭了。到了現在這個時候才注意到這一點。
  霍特像看到什麼受詛咒的物品般瞪著我。
  「看來我的想法沒有錯。你這傢伙果然不配被選上聖騎士。」
  我原本打算做出回應。因為對於這個話題實在沒什麼興趣。我擔任聖騎士團長這件事可能真的是一個錯誤。
  弒殺了「女神」──怎麼可以有這樣的聖騎士存在。關於這件事的真相,我覺得就算告訴別人,人家也不會相信。關於賽涅露娃的事情,除了辱罵之外,我已經習慣默默接受了。
  但現場也還有不能接受這種說法的人。
  「到此為止。你這麼說太過分了。」
  從我背後露出臉來並且指責對方的當然是泰奧莉塔。雖然休息一晚後好不容易能夠活動了,但到現在都還不太說話。結果一旦開口就像是要一掃胸口悶氣般丟出一大串話來。
  「賽羅是我選擇的,他是我的聖騎士。」
  這傢伙從出發之後就一直玩著我放在上衣裡面的永年溫石。因為這樣很癢,所以很希望她摸自己的那一顆,但完全感覺不到她願意聽話的氣息。
  所謂的永年溫石,是冬季行軍時經常會使用的聖印道具,它具備發熱的機能。因為是在澤汪•卡恩出產的礦石上刻畫聖印,所以是相當昂貴的物品。達斯米提亞家的支援物資裡面,甚至還有這種小東西。看來那些傢伙的準備確實很充足。
  「霍特•克里維歐斯,不允許你對我的騎士做出如此無禮的發言。」
  「這……」
  霍特一瞬間露出感到困惑的模樣。面對隸屬於懲罰勇者的「女神」這個過於特殊的存在,他肯定不清楚該如何與之相處。
  但他立刻微微閉上眼睛,最後還是遵從了自己的信念。
  「失禮了,『女神』泰奧莉塔。」
  「知道錯了就好。過去賽羅被選為團長絕對不是什麼錯誤。」
  泰奧莉塔用鼻子發出哼聲。
  明明話只要說到這裡就好了,她卻又對在霍特身後露出怯生生眼神的佩魯梅莉笑了一下。感覺那是簡直就像在告誡妹妹一般的笑容。
  「『女神』佩魯梅莉,我覺得妳還是指導一下騎士的發言比較好。我知道這很花工夫,但是引導人類也是我們的責任。」
  「……嗯……這個嘛,好的。我知道了。不過……」
  佩魯梅莉稍微低下頭去。結果她長長的黑髮就遮住了眼睛,讓人看不出她臉上的表情。
  「……我的騎士霍特也絕不是帶著惡意做出這種發言。只是……應該說潔癖有點嚴重……」
  「佩魯梅莉,別多話。」
  霍特迅速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我討厭無視我的規律而擅自行動的傢伙。說一些漏洞百出的謊言、偷盜物資,淨做些旁若無人的舉動。哪一天當我掌握證據時,打算立刻處罰你們這些傢伙。」
  「這樣啊。」
  我心裡想著「希望你能成功嘍」。
  就連聯合行政室引以為傲的機動查察官,到最後一刻都沒能逮捕的一群傢伙,你還要從事指揮軍隊這種本業,到底要如何檢舉我們呢?
  「你這傢伙真是認真耶。可以理解為什麼即使敗逃軍隊還能如此井然有序了。」
  雖然大家都知道「賞罰分明」是治軍的原則,但是能真正貫徹這一點的將校是極為貴重的人才。想要像這樣──帶著某種潔癖來統率軍隊的話,最重要的是自己更得嚴守紀律。不然就是需要能夠扮黑臉的優秀副官吧。
  以前還是聖騎士時,我的部隊就是屬於後者。我把對屬下怒吼的工作全都推到副官頭上了。所以對於霍特這樣的傢伙,雖然覺得火大卻不討厭。
  「盡量讓多一些部隊存活下來吧。」
  「那是身為指揮官理應完成的工作。我不會因為這樣的奉承而改變自己的好惡,另外也不會因為私人感情而改變對你們的待遇。」
  霍特板著一張臉這麼說道。可以感覺出這是他的真心話。
  那也就是說,霍特雖然也討厭我們,但只要是在工作的時候就不會出現互扯後腿的情況。真是簡單易懂。
  「……那個……怎麼樣呢?我的契約者也是優……優秀的聖騎士吧。」



  佩魯梅莉僵硬地笑了起來,而這也讓泰奧莉塔燃起了對抗意識。
  「嗯,算上得了檯面吧。但是呢,我們家的賽羅也很優秀。甚至可以說是出類拔萃!接下來我就詳細地說明一下吧。首先呢──」
  我雖然想開口表示「別說了」,不過最後倒是沒有阻止的必要了。
  因為角笛響起,把泰奧莉塔的聲音蓋了過去。拖著長長尾巴般的聲音響了兩次。是從西方傳來──在該處活動的斥侯送來了信號。
  這表示發現敵人了。
  「來了啊。我們的移動被發現了。從西南方來了數千軍隊嗎?」
  霍特觸碰別在腰帶上的小盾牌般物體。
  那是刻畫著通訊用聖印的物品。被稱為「風響印」或者「谺」。是比永年溫石更加昂貴的物品,小型化到如此程度的話,應該具備令鐸達眼睛離不開它的價值才對。
  「所有人員穿上鎧甲!準備戰鬥!」
  霍特大叫著,然後把面具般的物體戴了上去。是看起來嚇人,可以把臉部整個蓋住的鋼鐵色面具。這就是第九聖騎士團有名的破毒面嗎?實際上我還是首次見到。為了跟把毒素拿來做戰術運用的「女神」佩魯梅莉一起戰鬥,在戰鬥之前他們都會像這樣來保護自己。
  「沒問題吧,佩魯梅莉。」
  「……嗯。在那之前,可以請你說一句『妳絕對可以辦得到……』嗎,霍特?」
  「妳絕對能辦得到。」
  「那麼……我就辦得到。」
  依然低著頭的佩魯梅莉,嘴角稍微上揚。可以知道霍特對於佩魯梅莉的態度為何如此冷淡了。因為這傢伙實在太一板一眼了。只會按照對方的要求,做出對方所要求的事情。
  感覺他相信這才是正確的對待方式。
  「賽羅……我們將全力往北突破。懲罰勇者部隊負責阻擋追上來的敵人。確保據點後會發出信號。在那之前一定要多爭取一些時間。」
  「一定什麼的會讓人很困擾。因為戰場上沒有絕對的事情。」
  我刻意用了霍特會討厭的說法。
  「不過,我會試著不讓你抱怨。」
  面對這種完美主義者,要「讓他不抱怨」可以說是難上加難。
  想讓霍特閉嘴的話,就只能取得完全的勝利。
  ──然後,如果做不到這一點,我們甚至有全面潰滅的可能性。
刑罰:圖金峽谷封鎖致死 2


  西方可以看見光芒。
  分別是火焰、聖印綻放出的閃電與砲擊的閃光。
  正因為原本是黑夜,才會清楚出處。
  (那是來自萊諾先生吧。)
  渣布光是看見光芒就能判別來源。
  突然連續來了四砲。能夠用那種方式射擊的砲兵,就渣布所知就只有萊諾而已。他是腦袋能以渣布追不上的異常速度運轉的男人。有時候甚至會覺得他不跟自己一樣是人類。
  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吵雜。賽羅他們指揮的殿軍已經開始拖延戰鬥了吧。目的是綁住異形的戰力。盡可能長時間拖住牠們的腳步,在泰奧莉塔無法使出全力的狀況下,將變成純粹的力量比拚。
  (就算是這樣,老大的話──)
  應該會有辦法吧。這個男人對於戰鬥有種近似野獸的第六感。明明喜歡所謂戰場上的常識,但有時又會完全加以無視,即使如此還是能得到成果。
  (問題反而是我們這邊。傑斯先生跟老大又有不一樣的恐怖之處。)
  騎馬隊開始旺盛地活動,步兵抱著雷杖跑了起來。即使如此──就渣布來看,傑斯這個男人還是完全沒有慌張的樣子。甚至可以說相當冷靜。
  而其他的龍騎兵也是一樣。他們是在被迫逃走的主力部隊當中,好不容易才從龍房把飛龍帶出來的士兵。
  合起來共十七騎。包含傑斯在內的話是十八騎。
  看起來相當壯觀。他們悠然停下腳步,檢查著飛龍搭檔的鞍具,並準備攜帶的武器。說話的人也不多。大概就只有跟飛龍之間的呢喃聲,就渣布看來,那種模樣真有點像喪禮的夜晚。
  跟他們比起來,傑斯已經算多話的了。
  「沒關係啦,妮莉。」
  傑斯說話的口氣比跟對象是人時溫柔多了。
  「我完全不覺得後悔。我一定辦得到,妳說對吧?」
  對於傑斯來說,妮莉大概比家人還要重要吧。可以感覺到無法用簡單言詞來形容的某種羈絆。
  正因為這樣,渣布才總是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麼傑斯會帶著妮莉飛行呢?牠明明跟我們不一樣,不是什麼懲罰勇者。有可能會失去生命。
  「──為什麼哩?」
  回過神來時,渣布已經開口了。說出口之後,心裡才又想著「這下糟了」。愛說話是自己少數的缺點之一──渣布有這樣的自覺。
  但令人在意的事情還是要趁現在問個清楚。
  「我從很早以前就覺得,傑斯先生為什麼要跟妮莉姊一起飛呢?情況總是那麼地危險。」
  「你這傢伙……」
  傑斯半瞇起眼睛來看著渣布。
  「經常被說太多話了對吧。」
  但渣布很清楚。只要在妮莉面前,傑斯就不會使用極端的暴力。
  「嗯……是啊。你也知道我是被暗殺教團養育長大,所以是在對於沉默與規律相當嚴格的環境中成長的對吧?」
  「誰知道啊。」
  「太冷淡了吧!我是說真的啦!所以我就因為反作用力而變得很愛說話。這是悲傷的過去帶來的宿命。我這個男人平常雖然很開朗,但實際上是有非常黑暗的另一面!」
  「──理由……為什麼而飛嗎……你這傢伙是笨蛋嗎?我的理由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妮莉的理由。」
  「嗯、啊、咦?什麼?」
  渣布稍微遲疑了一下,然後才察覺到傑斯說出了問題的答案。這個男人完全不改平時本色。可以說完全沒有打算配合他人。
  「對我來說,妮莉的事情是最重要的。真要說的話,所有的飛龍都是。他們是叛離應許之地的世界庇護者的末裔。」
  「哦……」
  因為不知該做何反應,渣布只能含糊地應了一句。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傑斯就跟平常一樣,很不高興般持續碎唸著。
  「老實說我才不想理那些不知感恩的人類。但妮莉就不一樣了。其他的大家也──對我這樣的傢伙有所期待。」
  傑斯撫摸著脖子,結果妮莉就輕叫了一聲。那是像在慰勞,或者是安慰他一樣的叫聲。
  「……他們說我……這個叫做傑斯的傢伙……並非只能保護自己的小小世界,而是能保護更大世界的男人。令人不敢相信對吧。我到現在還是這麼認為。但妮莉和大家如此希望的話……」
  傑斯跨坐到妮莉身上。飛龍整個張開翅膀,渣布忍不住往後仰。
  「也只能上了。因為不想被討厭……要上嘍,渣布!」
  傑斯招手要渣布坐到後面。回過神來,發現其他龍騎兵都坐上飛龍,已經完成戰鬥準備。
  深紫色月亮照耀下的夜空,可以看見幾道異形的翅膀形成的影子。
  「快一點。要幫那些被殺害的飛龍報仇。」
  可以看到傑斯的眼裡燃燒的陰沉鬥志。
  「目標是魔王現象『孚里埃』。會給你唯一一次的機會,失手就讓你掉下去摔死。」
  「真的假的?這樣我會緊張耶!」
  渣布自覺自己正在發笑。
  他很清楚自己正在享受,因為這種情況才能讓渣布覺得自己還活著。他把腳放到蹬子上並看向西方。
  可以看到迸發出一條鮮豔的紅色閃光貫穿了自軍的陣營。



  「剛才那是──」
  連特畢忍不住回頭看向背後。
  迸發的紅色光輝貫穿了前方的敵陣。光芒融解雪原、刨開地面,甚至牽連了幾隻異形來發動了攻擊。不過,聯合王國軍受到的損傷當然比較大吧。
  「是『孚里埃』吧。」
  特莉希爾以壓抑感情的聲音這麼呢喃。
  戰場上的她果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看不見剛才那種激昂的感情,顯得非常冷靜。依然握著韁繩的她甚至沒有回頭。
  「你沒看過嗎,連特畢?」
  「是……沒有,只有從遠處……看過幾次。」
  「那好像是叫做熱線。只有使用聖印的集中防禦才能擋下來。也就是說,得停下腳步。」
  連特畢也理解特莉希爾想說些什麼。
  之所以會停下來,是因為有無論如何都必須保護的存在。也就是王子與公主所在的部隊。就算想強行進軍,也必須為了不被瞄準而派出誘餌,以行動來擾亂我方。
  「期待能配合孚里埃發動攻擊。這次一定要成功。」
  「是。了解了。」
  對於這樣的指示,連特畢也只能點頭。讓兩名王族逃走的責任,現在正重重地壓在他肩頭。
  「幸運的是,已經掌握王子跟公主的行蹤。那邊有『卡戎』壓陣。」
  所謂的掌握,應該是用她的眼睛看見了的意思吧。特莉希爾閉著右眼,正在探查位置。已經事先完成這件事了。看來幸運女神是站在自己這一邊。
  「我們要阻止『上吊狐』的部隊。不知道那個傢伙的部隊會使出什麼樣的計策……必須先慎重地加以識破。」
  特莉希爾似乎相當在意前幾天的敗北。確實如此──連特畢內心這麼想著。那是一群像會使用妖術戰鬥的傢伙。
  會用難以置信的方法進行不可思議的攻擊。那些人所設置的陣地也有從未見過的物品。竟然靠著應該不到五百人的人數,就給我方造成巨大的傷害。也因此而有了戰鬥的主導權始終握在對方手裡的印象。
  對連特畢而言,要說不感到恐懼那就是在說謊。
  「……『卡戎』馬上也會發動攻勢。我們也要展開行動了。破毒面帶了吧?」
  「是的。」
  連特畢發著抖,同時跟在特莉希爾身後。
  已經了解第九聖騎士團使用的手段了。雖然是簡易的成品,但是已經讓部隊攜帶利用聖印來對於毒素具備基本防禦力的面具。就算不知道能有多大的效果,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場了。
  必須想盡辦法存活下來──事到如今,這將成為最優先的問題。
  不論使用什麼手段,都不能在此失去生命。
  不然就太悲慘了。



  紅色光芒貫穿了防禦陣形。有好幾名士兵連同盾牌被光芒燒成灰燼,在轟飛了六個人左右才好不容易消失。
  我幾乎是在眼前看見了這一幕。
  懲罰勇者部隊的四百名成員跟貴族聯合內戰意特別高的庫魯迪爾家的一千名貴族兵。負責後衛戰鬥的列陣這時被轟開了一個洞。
  「不惜連自軍的異形都一起轟飛也要射擊嗎!」
  馬背上的芭特謝以斥責的口氣這麼說道。她一邊怒吼,一邊刺出長槍。刨開一隻波基後將其轟走。
  「這攻擊太過強橫了吧。這種長距離射擊是怎麼回事!沒辦法防禦哦!」
  「……排起強力的障壁印,建立起防衛陣我想就能抵擋。把十個人左右的盾牌疊起來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面對這個處境,萊諾以冷靜到嚇人的態度這麼回答。
  口氣雖然平穩,但散發出只是說出正確計算結果般的氣息。這傢伙也使用裝備在左手的短射程聖印武裝,以掃射來牽制靠近的異形。
  「只不過,那麼做的話就沒辦法移動了。數量上來說絕對是敵方占優勢。我想一瞬間就會耗費兵力然後敗北。」
  「……我知道。我們也就無法完成殿軍的任務。對方會無視並且繞過我們。」
  芭特謝繃起臉來,大概是受到萊諾的指教後感到不高興吧。我能懂她的心情。
  「怎麼辦,賽羅?不能就這樣一直承受敵人的攻勢吧。」
  跟異形群之間的戰鬥已經開始了。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紅色閃光會再噴火。我們得在懼怕那種武器的情況下交戰。
  但是……
  「有件事情讓我很在意。就是攻勢實在太弱了。」
  都戰鬥過這麼多次了。異形們已經追趕上來。但是卻……
  「魔王現象在哪裡?『孚里埃』剛才發射光芒了,但是『卡戎』呢?」
  按照一般的情況,應該將那個移動要塞放在最前面攻過來才對。但是為什麼沒有過來?異形的攻勢顯得有些散漫。衝過來的敵人數量,最多也只有兩千隻腳程快的小型異形。就算假設後方有「孚里埃」率領的主力正在待機也實在太弱了。
  這樣的話,那些傢伙是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做最壞的打算的話……
  「……很可能被搶先繞到前面去了。」
  他們早已預測到我們的行動。倒楣地被他們的斥侯發覺,或者是有人把我們這邊的情報流出去──每一種都有可能。總之這種微弱的攻勢,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們另有目標。
  霍特•克里維歐斯的計畫可能馬上就要崩壞了。即使如此,我還是裝出冷靜的樣子。
  「別在意『孚里埃』,傑斯說過會想辦法解決。問題是『卡戎』。」
  「這些敵人確實讓我覺得太容易對付了。」
  芭特謝率領的騎馬隊已經完成一次突擊與反轉。要衝破敵陣實在太過容易,也成功回歸了。應該是實際體驗過後才會這麼說吧。
  「但這樣的推論會不會太突兀了?只因為『卡戎』仍未現身就──」
  「……不,牠行動了。」
  泰奧莉塔突然開口這麼說。雖然比平常暗沉了一些,變成像是炭火般的顏色,但眼睛內的火焰已經逐漸恢復──她眼睛內的炭火正看著北方的天空。
  「魔王現象的……本體往北方去了。不是朝這裡……而是前往北方。」
  「北方嗎?泰奧莉塔,妳能感覺到嗎?」
  「大……大概吧……!」
  我一這麼問,泰奧莉塔就皺起眉頭。看來她果然仍未完全恢復。平常的話應該會無謂地用力以「大概絕對不會錯!」這種奇怪的措辭來斷言才對。
  「……看來需要救援。已經讓貝涅提姆跟達也潛入擔任護衛了,應該可以拖些時間。」
  「我過去吧?」
  萊諾立刻這麼回應,同時還用拳頭敲碎魯莽衝過來的異形頭部。
  「想試試看和你討論的殺害『卡戎』的方法。」
  「等等。你穿著那身甲冑要怎麼追過去?」
  砲甲冑的弱點就是這個地方。在需要機動力的戰鬥上只會扯後腿。雖然靠著聖印的輔助,速度比普通人跑步要快一點,但不足以追上先行出發的騎馬隊。
  「……真可惜。只能期待泰奧莉塔大人搞錯,『卡戎』是朝我們這邊過來了。」
  萊諾雖然因為平常的言行舉止而很容易招致誤會,但遇上魔王現象時他倒是十分好戰。
  說不定是有什麼個人的恩怨。像是親兄弟被魔王現象所殺之類的──這種情況其實並不稀奇。
  「那麼,同志賽羅──你要過去嗎?」
  「嗯。」
  我簡短地回答了萊諾的問題。
  「我過去吧。」
  我轉過馬頭朝向北方。戰鬥可能已經開始了。
  魔王現象「卡戎」要是捕捉到先頭集團,無論怎麼想狀況對我方來說都是極度不利。可以說接近敗北。「卡戎」是強大的魔王現象,其戰力能夠輕鬆地踏平防禦陣地。周圍還有幾萬的異形大軍跟武裝的人類傭兵,而且更遠處還有能進行破壞性遠距離攻擊的魔王現象「孚里埃」。
  所有的要素都太過於致命。只要有一個沒能撐下來就會全滅。
  無論怎麼想,都無法保證我能解決「卡戎」,或者順利撐過異形大軍的攻擊,又或者是傑斯成功擊殺「孚里埃」。其實是應該立刻逃走的狀況。如果珍惜生命的話,這就是最佳的選擇。
  (──但是,如果……)
  傑斯跟渣布順利完成工作的時候,我會怎麼樣?應該會被他們嘲笑到死吧。「我們好不容易完美地達成任務,結果你只有這種程度嗎」──可能會被他們如此調侃。
  而且還有跟著第九聖騎士團的達斯米提亞家的士兵們。那些傢伙把用來戰鬥的武器託付給我們,是相信我們能想辦法解決嗎?實在太愚蠢了。雖然很愚蠢,但也沒辦法了。
  因為已經把東西收下來了。
  (收都收了。可惡。)
  我很清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是擊敗那個看起來極為傲慢的魔王現象「卡戎」,然後還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用鼻子冷笑著對他們說「那只是小事一樁」。
  要做到這一點──無論如何都要賭一把。
  「芭特謝,想辦法撐住這裡。全交給妳了,妳是唯一能倚靠的人。」
  「什麼交給我?你這傢伙打算做什麼?」
  「我們這邊也得幹掉一隻魔王才行。」
  「你覺得能贏嗎?應該很清楚勝算不大吧?」
  芭特謝露出極端傻眼的表情。我也差不多習慣了。
  「你這傢伙一直都是這樣嗎?」
  「是啊,吾之騎士總是這樣。」
  泰奧莉塔代替我做出回答。她正抱住我的背部。
  「……不會說要把我留在這裡吧?我會尋找『卡戎』的位置……一定能派上用場的……!」
  「別擔心。就算派不上用場我也打算讓妳陪著我。」
  我說出連自己都不知道是真話還是謊話的發言,然後事先做出最後的指示。
  「芭特謝,想辦法撐過這裡的攻勢。就算沒有『卡戎』本體,敵人也很多哦。」
  「我知道。你才別丟臉呢。」
  「妳以為我是誰啊。」
  「……還有,別死啊。好好記住,被你託付這個現場的我將會完美地完成工作。」
  「誰想死啊。我會記住的。」
  我呼出白色氣息,開始策馬急奔。目標當然是北方。
  「我們走吧,泰奧莉塔。哪能輸給傑斯跟渣布。要幹掉『卡戎』嘍。」
  「嗯。那當然很好──」
  泰奧莉塔稍微壓低聲音,呢喃了一句:
  「不過,你不會拿這件事跟傑斯打賭了吧?」
  「我沒辦法回答。因為會變成說謊。」
  「賽羅!」
  只是跟她開個玩笑而已。
  我拔出小刀,對衝過來的異形投擲出去。打開一條道路後繼續前進。
  無數的怒吼與悲鳴。爆炸聲加上金屬聲。風聲還有馬蹄的巨響。
  所有音樂吵雜地響起,圖金•圖卡丘陵的戰鬥也迅速地進入決定性的局面。
刑罰:圖金峽谷封鎖致死 3


  上空是遠比渣布想像更加嚴苛的地方。
  沒有防風用的護目鏡跟防寒衣的話應該已經死了吧。
  (這個人太恐怖了。都不會想吐嗎?)
  雖然數次陪著傑斯進行試驗性飛行,但實戰時的戰鬥機動又不一樣了。尤其是傑斯的飛行,在其他龍騎兵的眼裡也可說達到敬謝不敏的境界。
  急旋轉、急上升是家常便飯的行動,甚至還會出現後空翻的動作。就算被尾隨,也能靠著這個動作不知不覺就反過來繞到對方背後。只不過負擔實在是太大,就算想要模仿也無法做到。
  而且妮莉的動作也明顯跟其他的飛龍有所不同。坐上去後就再次感受到牠是特別的個體。
  就連加上渣布這個重量,在加速、減速以及姿勢的控制上都還是相當華麗,火焰吐息的準確度也極為驚人。實際上空中騎乘時就能清楚地理解這一點。妮莉一擊就把大型飛翔異形──好像是叫做雙足龍的傢伙焚燒殆盡。
  那是跟妮莉體型差不多的大型飛行型異形。
  「……把雙足龍全都轟落。可以的話,只用一擊。」
  傑斯這麼說道。聽他的口氣後,渣布有了某種確信。那是異形化之後的龍吧。絕對是這樣。
  不論是傑斯還是妮莉都認為絕對不能放過雙足龍,他們以渣布的視界變暗的高速迫近,然後毫不猶豫地擊墜雙足龍。每當妮莉的火焰與傑斯投擲的短槍飛過天空,異形們就不斷被擊墜。
  在渣布眼裡看起來像是很簡單,但只要觀察其他龍騎兵的戰鬥,就能知道這是極為異常的情況。
  光是跟雙足龍一對一就陷入苦戰,還有許多成群結隊的石像鬼。在以迴避運動為主體的情況下,數騎合起來互相援護。藉此來保持著互相抗衡的狀態。
  此外從地面發射的紅色熱線也是威脅。
  那似乎是由名為「孚里埃」的魔王現象所發射。我方的一騎已經被那種熱線貫穿並且燒了起來。現在眼睛下方又有一騎中招了。傑斯用舌頭咂了一聲。
  「渣布,還沒嗎?快點瞄準,剛才那已經是第幾次了。應該看見發射地點了吧!」
  「是啊。」
  渣布舉著雷杖,同時測量著敵我的距離。
  那是在敵方陣營的極深處。周圍沒有帶著其他異形。只有一隻──不對,應該說一個人吧?人型的影子佇立在該處,然後從那裡發射出熱線。
  再來就只剩下能否擊中了。
  「怎麼說呢,有點沒自信。傑斯先生,可以再靠近一點嗎?」
  渣布所抱著的雷杖,製品名稱是「雛菊」──是由伐庫魯開拓公社所開發的狙擊杖,再經由諾魯卡由加以調律到看不出原形的成品。這次則讓他調整為更加重視射程距離。
  因此必須靠自己補足威力與準度。
  「希望在能確實幹掉的距離射擊……哎呀,你也知道我是不浪費子彈的人吧?賭博的時候也是那種掌握適當時機一次決勝負的類型──」
  「吵死了,閉嘴。」
  傑斯的回答相當簡潔。
  「是要我一邊躲開那種紅色閃光,一邊衝過異形的迎擊來靠近那個傢伙?」
  「啊,果然太困難了嗎?」
  「你說什麼?等等……妮莉……」
  藍色飛龍在極為晴朗的夜空發出吼叫聲。深紫色月光照耀下,那隻龍的側臉甚至美麗到讓人感到一股寒意。渣布內心湧起這樣的感覺。
  「……她說竟然認為這種小事我都辦不到,真是太讓人遺憾了。給我抓緊了,掉下去的話就幹掉你這個臭傢伙。妮莉,先往下。要加快速度了!」
  接著就開始緊急加速。
  快到讓渣布覺得所有內臟都要從嘴裡飛出來。成群的異形過來了,然後還有紅色熱線。從這些攻擊的縫隙中鑽過。妮莉扭動身體,一瞬間搞不清楚上下。
  與其說暈頭轉向,或許用整個身體像被扭動般的感覺可能比較貼切。
  「──就是現在。上吧,妮莉!」
  好不容易才能聽見傑斯的聲音。
  傑斯扔出短槍,妮莉則吐出火焰。異形往下墜落。熱線在一線之隔的情況下擦過妮莉的翅膀。風聲響起。不清楚是用什麼姿勢來躲過攻擊。即使如此,可以確定已經靠近了。急速接近目標。
  這同時也代表離開我方的龍騎兵,陷入了孤立狀態。周圍有更多異形成群結隊地攻過來。一段極為短暫的時間就是渣布所能獲得的機會。
  「開火!」
  不用傑斯指示,渣布已經擺出射擊姿勢。
  他透過雷杖瞄準目標。人型的魔王現象「孚里埃」,目標是她的頭部。外型是有著一頭閃耀銀髮的女性。可以清楚地看見目標。
  (這種距離的話沒問題。不然就太丟臉了。)
  觸碰聖印將其起動。銳利的雷光與輕脆的聲響。完美的瞄準。閃電的軌跡貫穿夜空,命中了「孚里埃」的頭部。
  但沒能把頭部轟飛。
  (……真的假的?不會吧?)
  這時渣布看見了。
  「孚里埃」發射熱線的瞬間。
  那道熱線跟渣布的狙擊互相抵消了。紅光直接焚燒天空,射穿了我方的一騎。還能辦到這種事嗎?無法理解的反應速度──或者是預測嗎?
  (好樣的。這樣的話──)
  渣布立刻決定對應的方法。
  藉由熱線的準確防禦。想加以突破就需要誘餌,然後還有連射。在短時間內持續射擊──讓她混亂來製造出空檔。只要一瞬間就可以了。
  「你在做什麼啊!竟然失手了,渣布!」
  傑斯這麼怒吼著。
  「可惡。你知道會被賽羅用什麼表情諷刺嗎!現在立刻離開──」
  「不,還沒有呢。哎呀,你也知道我真的是一個天才吧?」
  渣布更換蓄光彈匣。雖然還要再過幾秒杖身才會冷卻,但已經等不及了。就算杖身炸開了也無所謂。應該還能再撐兩發左右吧。
  「我反而燃燒起來了,拜託你當誘餌吧。」
  「喂,你說要我們當誘餌?」
  「應該說,傑斯先生跟妮莉姊的話應該很輕鬆吧?我接下來要在空中飛,請你們直線前進並做出瞄準那傢伙的樣子──如此一來,我就能幹掉那個傢伙。之後再來把我撿回去就可以了。」
  「啥啊?」
  「很簡單吧!拜託了!」
  「等等……」
  應該能理解吧。渣布對傑斯做出了跟賽羅差不多的評價。尤其是在戰鬥方面,那兩個人應該凌駕於身為天才的自己。所以渣布不聽傑斯的回答就解開把自己固定在妮莉背上的扣具。
  接著探出身體。
  (對手沒有移動。)
  渣布靜靜地起動聖印。狙擊杖發射閃光。
  (如此一來,好幾次都失手的話,我就太無能了。)
  再次準確地瞄準了「孚里埃」的頭部。
  這次也被擋住了。紅色熱線彈開渣布發射的閃電。到底有著什麼樣的反應速度。真是讓人火大。
  熱線直接在夜空中拖著尾巴──在它消失前,渣布就跳了出去。
  「可惡!妮莉!」
  傑斯咒罵了一聲。接著感覺聽見了尖銳鳥叫聲般的聲音。
  渣布從妮莉的背上跳下來,然後再次更換蓄光彈匣並且起動聖印。高速的彈匣交換。這個瞬間,「孚里埃」看起來像是舉起一隻手來靜止不動。
  (猶豫了吧。)
  渣布笑了起來。
  傑斯與妮莉。從那裡落下的自己。要瞄準哪一邊?威脅度較高的究竟是哪一邊?人類與魔王現象的差異──有沒有能從超遠距離視物的鏡頭。是不是擁有能擴張身體能力的器具。
  渣布認為在這樣的距離之下,魔王現象沒有能夠識別人類個體的能力。「孚里埃」應該無法判斷不斷進行狙擊的是傑斯還是渣布吧。或者是她就算能看出來,妮莉的力量還是讓她害怕到一瞬間感到猶豫。
  不論是哪一種情況都沒關係。
  (好,是我贏了!)
  結果那一瞬間的猶豫就是致命的空檔。
  第三次的閃電焚燒虛空。杖身無法承受輸出的力量而炸開。小小木片擊打臉頰,一陣痛楚竄過。
  但瞄準相當準確。雷光陷入「孚里埃」的胸口,她像是感到驚訝般張開嘴巴。然後一切就結束了。
  「孚里埃」的胸口炸裂。整個人被轟飛。
  然後是落下。浮游感。



  ──下一刻是衝擊。
  足以讓人覺得頭像是被扯掉一樣的衝擊。
  「……別開玩笑了!」
  傑斯在抓住渣布防寒衣衣領的情況下發出怒吼。
  「竟然敢讓我和妮莉做出這種馬戲團般的動作。本來想直接讓你掉下去哦,你這個蠢貨。」
  「哎呀,我倒是很開心呢。而且順利成功了不是嗎?像這種事情,只有我們才辦得到喲。」
  「……隨便啦,不過那把雷杖……」
  傑斯看著掛在渣布其中一隻手上的雷杖。它已經變得焦黑,有一半裂開並且折斷了。
  「諾魯卡由那個傢伙要氣瘋了。」
  「啊啊……這真的有點不妙。」



  這是跟時間的比賽。
  必須突破湧至的異形群並往北前進。為了完成這個目標,我得從蜂擁而至的異形大群中央突破。小型異形的話是可以輕鬆解決,麻煩的是大型且雙足步行的異形──山怪。那些傢伙頗為聰明,行動也不笨重。
  一看見我跟泰奧莉塔就舉起雙手飛撲過來。
  「抓緊了。」
  只這樣跟泰奧莉塔警告了一句。
  不能使用劍的召喚。因為不能在這裡給她添加無謂的負擔──我拔出小刀,瞄準敵人腳邊後射出。像山怪這種大型異形,有時候瞄準胴體也無法一擊斃命。但就算是我,要命中頭部也需要相當的運氣。
  所以就讓牠失去平衡。藉由爆破腳邊讓敵人跌倒,然後直接策馬疾驅來將其拋在腦後。沒多餘的時間把牠幹掉了。
  (還沒嗎?下一波又來了。數量實在太多。)
  前方再次出現山怪。這次是兩隻,而且還抓住附近的小型異形丟了過來。
  「太亂來了……!」
  只能迎擊了。小刀、爆炸。還剩下幾把小刀?沒時間細想,山怪就猛衝了過來。來不及準備下一次攻擊了。可惡。想要迴避──就只能在這裡捨棄馬匹了嗎──
  當這個念頭閃過腦袋的瞬間,衝過來的山怪頭部就被轟飛了。是什麼東西飛過來了?長槍嗎,還是雷杖的射擊?我無法立刻判別出來。
  (是誰?)
  一瞬間這麼想著,不過馬上就知道答案了。
  「快一點。第九聖騎士團已經開始交戰。被敵人追上了。」
  可以聽見諾魯卡由混著雜音的聲音響起。工兵部隊嗎?在略高的山丘上布陣,一邊滑下來一邊用雷杖射擊。我前方的敵人不是被轟爆就是開始逃走。
  「讓我軍的總帥通過!工兵部隊,齊射──賽羅總帥,我告訴你捷徑。」
  「太好了。」
  我說出了真心話。
  「通過我們占領的山丘。我們阻絕來自西方的敵人了,然後直接往北前進。」
  「你說阻絕──能辦得到嗎?諾魯卡由陛下,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想是用了什麼陷阱來停止敵人的行動,但不清楚方法。
  碎屑印陷阱已經用完了,能夠緊急準備好的選擇也很少。應該只有單純且小規模的爆破印而已。但是發揮出超乎想像的效果,許多試著先繞到前方的異形已經陷入混亂當中。
  託陷阱的福,前頭的霍特•克里維歐斯他們第九聖騎士團,就在擊潰小群異形的情況下逐漸到達圖金山的山麓。而該地複雜的地形,應該能再拖延一點時間才對。
  「我用了鳴子。」
  諾魯卡由像是沒什麼大不了般這麼說道。
  所謂鳴子是把木棒插在地面,然後以木板跟繩子連結起來的物品。這些木板互相連動,只要碰到繩子就會一起傳出聲音。在上面刻畫爆破聖印後經常會拿來作為即席的陷阱。在拉繩子時多下一些工夫的話,就會成為難以穿越的陷阱。
  但還是有兩個問題存在。要發揮越大的效果就必須花費時間在大量的木板上刻畫聖印,另外它也是很容易就被發現的陷阱。
  「能夠準備量大到那些傢伙無法通過的鳴子?虧你能刻畫那麼多聖印。蓄光的時間也──」
  「不需要所有的木板都刻。」
  這種時候,諾魯卡由就會變得像是相當有耐心的教師一樣。
  「根據只有我方掌握的配置圖,排列成乍看之下像是毫無章法的模樣。把刻著有效聖印的鳴子連結起來提升爆破力。它就是這樣的陷阱。」
  這時候我就知道了。它就算是容易被發覺的陷阱也沒關係。
  至今為止很少在如此優良的條件下戰鬥,所以腦袋裡早就沒有最基本的原則存在。只要能讓敵人猶豫就可以了,拖延時間的陷阱這樣就算發揮效用。這時候再加上工兵擾人的射擊,就能理解為什麼敵人會陷入混亂當中了。他們應該會立刻切換方針,改為繞過木棒森林吧。
  我只要趕路就好。要跟霍特會合。想擊殺「卡戎」就需要救援。沒錯──
  「泰奧莉塔,妳的力量恢復幾成了?」
  「沒……沒問題。我很有精神,只有一瞬間的話,就算召喚『聖劍』也……」
  「說實話。別像貝涅提姆那樣說謊。」
  「……沒辦法召喚『聖劍』。不過,大的召喚一次。不對,兩次……兩次應該沒問題!」
  「這是真的吧?」
  「真的可以。以兩次為限的話,絕對沒問題!」
  「好吧。」
  我決定相信泰奧莉塔。兩次。就以這些召喚定勝負吧。不過不能孤注一擲。必須對那個骨頭魔王使出能夠「必殺」的攻擊才行。
  比如說──
  「賽羅!那個,聽得見嗎?我這邊情況變得很不妙了!」
  響起貝涅提姆像是感到束手無策的聲音。聲音強烈到足以令人感到頭痛。我在知道沒有意義的情況下摀住耳朵──然後以怒吼回答。
  「……搞什麼啦!我現在非常忙,有什麼事之後再說!」
  「請不要說這種話!有非常多的敵人還有魔王過來這邊了!」
  貝涅提姆的聲音裡帶著悲痛的情感。
  「聖騎士團那些人說是那隻出現過的骨頭魔王!從這裡已經能看見了。那種傢伙會過來嗎?賽羅,你不是說只是以防萬一嗎?」
  「就是那個萬一的假設中獎了啊。我正趕過去了,想辦法撐著啊。還有達也在,戰力應該很充足吧。你找個地方蹲下別隨便抬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貴族聯合的人以極快的速度開始逃走!那個骨頭形狀的魔王是不是很不妙啊?第九聖騎士團的──佩魯梅莉大人召喚出來的毒雨也好像完全起不了作用!」
  「我想也是。」
  骨骼工藝品的身體。毒只對普通骨頭有效嗎?就算有效,是什麼種類的毒才有效?應該無法立刻想出來吧。確實連霍特•克里維歐斯都會感到棘手。
  「總之快點來這邊幫忙!這樣我會死的。」
  「吵死了。撐下去就對了!在我抵達前撐住戰線!」
  「不……不可能啦──啊啊!等等,那樣不好吧……!霍特團長,請等等,別離開我啊!」
  「……別囉嗦,總之就是撐下去。達也不是在嗎!派那傢伙上場吧!」
  我發出怒吼並且策馬奔馳。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正是雙方互亮王牌的時候──再來就只能靠毅力、膽量跟幸運了。我覺得自己不可能會輸。不這麼想的話,不用戰鬥就會落敗。
  「賽羅,都說不行了。我不擅長做這種事。」
  「我不想聽喪氣話。說起來,你這傢伙是指揮官吧。讓我跟霍特•克里維歐斯通訊。」
  「咦!我的絕境完全遭到無視,而且還要通訊什麼的──」
  「快點想辦法!你想死嗎?我只想著要如何獲勝。你應該也知道吧!現在立刻讓我跟霍特通訊,否則你也會死哦!」
  ……不知道這樣的威脅到底有沒有意義。
  總之貝涅提姆經過數秒鐘的哭訴之後就是一陣沉默,接著霍特•克里維歐斯就意外地接受到我的通訊。貝涅提姆或許用了什麼欺騙的手段,但是那不重要。現在必須講完重要的事情。
  「賽羅•佛魯巴茲。你有什麼話想說嗎?」
  可以聽見混著雜音的僵硬聲音。是霍特•克里維歐斯一板一眼到了極點的聲音。
  「總指揮官大人,我正想跟你通話呢。閒話休說,就直接提供緊急的話題吧。」
  「別用這種開玩笑的口氣。」
  果然不出所料,霍特以緊繃的聲音指責我。明顯相當焦躁。
  「只是想開玩笑我就掛斷了。現在沒空理你。」
  「不是開玩笑。你記住圖金•圖卡的地形了嗎?」
  「少瞧不起人。當然記住了。」
  「這樣的話,我希望你把『卡戎』引誘到一個地點。是兩座山脈形成的峽谷。有個大河的支流流過,然後還算開闊的地方對吧?就是有水源管理局的建築物再往下游一點的地方。」
  我的腦袋裡浮現圖金山與圖卡山所形成的峽谷。那大致上是個不深的峽谷,有個受到欽佳•西巴大河侵蝕而變得又深又開闊的地點。這座峽谷是朝北方延伸,然後遇上陡坡而變成無法通行的死路。
  登上那處陡坡──或者應該說懸崖就是通往圖金山山頂的捷徑。
  「……那個地點怎麼樣了?為什麼要到那裡?說出理由。」
  「為了使用你的『女神』的毒啊。」
  霍特靜了下來。搬出「女神」似乎就是這個男人的弱點。
  「你就信我這一次吧。我是南方夜鬼瑪斯提波魯特所養育長大,也是在那裡學會戰鬥方式。」
  「要我相信你?即使有可能會因為這一次性的信任而造成無法挽回的失敗?」
  「當然也有這種可能。不然你有其他好點子嗎?」
  「……佩魯梅莉的毒對那隻魔王現象無效。已經嘗試過好幾種毒了。」
  「都是液體毒吧。還沒試過氣體。」
  這陣風與開闊的地形。應該沒使用過氣體狀的毒才對。馬上就會被吹走。我做出了這樣的推測,看來是被我說中了。霍特的沉默就證明了這一點。
  山谷內我指定的那個地點,除了風不易流動之外還有河流經過。
  「就我的預測……不對,抱歉,我說錯了。預測的人是萊諾,他根據『卡戎』的生態想出解決牠的方法。雖說原本就是勝率不高的賭博,但我覺得還算有機會。」
  「你說賭博?」
  「你也不擅長賭博嗎?一下子開始不安起來了,不過也沒關係。要賭嗎?」
  霍特又沉默了幾秒鐘。
  我早就知道他會有什麼樣的答案。所以就繼續加快馬匹的速度。
刑罰:圖金峽谷封鎖致死 4


  貝涅提姆覺得看見了恐怖的景象。
  或者應該說是絕望的景象。圖金•圖卡峽谷的入口正在進行激烈的戰鬥。
  「……射擊預備!齊射!」
  霍特這麼大叫並且揮落手臂。
  弓箭一起發射的聲音響起。第九聖騎士團幾乎都沒有攜帶雷杖。因為他們使用的是塗了毒的箭。聽說全是「女神」佩魯梅莉召喚出來的高致死性猛毒。
  但那數百支箭卻完全無法傷害到魔王現象「卡戎」。全被骨頭工藝品般的身體彈開,根本無法刺進去。使用雷杖的射擊與砲擊也只能稍微讓牠放慢腳步,只見牠還是一面蹂躪戰場一面靠近。
  紫色月亮下見到的骨頭怪物,已經不只是恐怖,甚至還帶著某種神祕感。
  (不行了。)
  貝涅提姆如此確信。
  這樣下去無法獲勝。據說連飛龍都能殺死的第九聖騎士團的猛毒完全沒有效果。說起來箭根本沒有刺進身體裡。能夠理解開始逃跑的貴族聯合將校們的心境。「卡戎」的腳刨開、轟飛地面,被捲入的士兵們也跟著被踢散。
  貴族們的悲鳴產生連鎖,讓我方的戰線像是溶化一樣漸漸崩壞。目前仍士氣高昂的就只有第九聖騎士團。
  而且威脅還不只有「卡戎」本體而已,牠還帶著一大群異形。
  「保護公主跟王子!別讓異形們靠近!」
  略遠處。騎著馬開始跑上峽谷山路的霍特發出怒吼。佩魯梅莉在後面拚命抓著他的背,同時從長長瀏海的縫隙瞪著魔王現象「卡戎」。
  跟在他後面的是載著王子與公主的馬,以及他們的護衛團。
  (得快點追上去才行。)
  最安全的絕對就是那個地方了。貝涅提姆灌注力量到筋疲力盡的腳上。但在這樣的混亂當中很難完成這個目標。事到如今才想著,早知道就先學會怎麼騎馬了。
  「不要啊!我不想死在這裡……!」
  似乎是貴族聯合的某個將校發出這樣的叫聲,同時想推開貝涅提姆──看來是打算逃走。感覺腳上受到被踢中般的衝擊。大概是真的被踢中了。貝涅提姆一個踉蹌,腦袋裡想著。
  (我也不願意啊。)
  他搓著發疼的腿,這唯一的心情也逐漸變大。
  (被踢了,又好冷,真的很累啊。就沒人能想點辦法嗎?)
  「──貝涅提姆,再撐一下子!賽羅告訴我,已經派了最強的步兵給你。」
  透過聖印的通訊,霍特正在對自己怒吼。
  心裡只想著「說什麼蠢話」。達也確實在附近,但想逃走的人實在太多了,根本無法讓他行動。會演變成牽連周圍友軍的嚴重慘劇吧。這樣的話無法派出達也。
  「你這傢伙也是懲罰勇者吧。快點想想辦法!」
  貝涅提姆完全僵住了。
  被期待能做出跟賽羅和傑斯同樣的事情會讓人很困擾。自己沒有那樣的能力。只能就這樣呆呆站著。別說捨命戰鬥了,腳甚至都僵到連逃走都做不到。
  要說有什麼自己能做的事情──從以前就唯有一件事。
  就是說些謊,讓有辦法的人去做些什麼。這麼想的時候,貝涅提姆就吸了一大口氣。
  「──我想請問現在想要逃走的諸位!」
  貝涅提姆發出連自己都覺得相當得意的巨大聲音。
  可以看見好幾名正要逃走的士兵停下腳步。應該是期待他能說出什麼劃時代的作戰計畫吧。如果是這樣,那就太對不起他們了。
  「逃走是無所謂。敵人實在太過強大,我們沒什麼勝機。但是,這時候逃走的話你們又剩下些什麼呢?只留下一條命,諸位的餘生又能剩下些什麼?如果是為了度過無所事事的餘生,那就跟現在死在這裡沒有兩樣!」
  自己正在胡說八道。但是想理解胡說八道其實需要較長的時間。
  「待在我們後面的是這個國家的王子跟公主。是人類有限的生活圈內,代表一切意義的王國最為貴重的兩個人!」
  感覺馬上就要吐出來了。又有幾名士兵放慢逃走的腳步。
  另一方面,仍在統率下的第九聖騎士團果敢地持續發射弓箭。用弩弓,又或者是以刻畫著聖印的標槍進行攻擊。應該沒有效果吧。只能對「卡戎」的骨頭造成輕傷。感覺毒素也沒有效用──但衝擊還是稍微減緩了牠的腳步。
  有些士兵側眼看見這一幕後就停下腳步開始發射弓箭。或許只是覺得不能從頭到尾都在逃跑,最後也要做點什麼──比如像是出口怨氣般的攻擊。
  「保護王子和公主的話,就能讓我們人類保有對未來的希望!」
  貝涅提姆也覺得自己到底在胡說些什麼。但就算這樣也沒關係。在還能想到內容時把所有想到的內容都說出口,藉此來拖延時間。賽羅說他正趕過來了。
  沒錯,賽羅•佛魯巴茲跟他的「女神」一定會來。
  「藉由我們的奮戰,讓世界上的人們知道,人類仍有戰鬥的力量、人類戰士的力量依然健在。所有人都會知道我們戰鬥的價值才對!」
  極為嚴重的欺瞞。又有誰能夠判斷戰鬥的價值呢。
  即使如此,現在還是需要這種言論。對於害怕魔王而逃走的士兵而言,真正需要的不是枯澀的現實,而是能夠獲得愉快心情的妄想。
  託貝涅提姆這些發言的福,逃走的腳步停下來了。
  「我們將藉由站在這裡守護整個世界,而我們必定會獲勝。這裡就是獲得勝利的起始!」
  貝涅提姆抓住身邊達也的肩膀。他是個極端駝背且會發出低吼聲的男人。而讓達也戰鬥的特別方法,一定只有貝涅提姆知道而已。
  周圍的視線集中到達也身上。士兵們讓開一條道路──讓達也通往異形群所在的最前線。
  「過去有一群人擊退了最初的魔王,這就是他們的最後一人,傳說中的英雄。這個人將和諸位一起戰鬥!」
  貝涅提姆接著就在達也耳邊呢喃。這就是信號了。
  「……請像個英雄一樣戰鬥吧。拜託了。」
  瞬間,達也有所行動了。
  「嘰。」
  感覺從他喉嚨深處發出了磨擦般的低吼聲。當達也的背彎得更低,微微抬起戰斧的時候,他的身影就消失了。貝涅提姆眼裡看起來就是這個樣子。
  「快速」這樣的表現已經不足以形容他的速度。
  「嘰咿」,某種摩擦聲響起。
  下一個瞬間,一部分異形群被轟飛。達也滑進牠們裡面。腳跟刨開雪面,變成肉片的異形從天而降。
  「嘰嘰咿嚕嚕嚕嚕嚕!」
  看不清楚發出怪聲的達也臉上是什麼表情──說不定他是在笑?
  「──剛才那個男人做了什麼?」
  霍特的聲音。裡面帶著懷疑的聲響。對於貝涅提姆來說,那是相當熟悉的聲響。
  「異形們都被轟飛了。」
  「是他的絕招。」
  貝涅提姆裝出平靜的聲音這麼回答。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達也能夠以超越常識的速度來移動。速度甚至快到貝涅提姆的眼睛根本追不上。戰斧瞬間橫掃過敵人,然後直接跳入異形群當中。
  異形喜歡成群結隊。除了有想要咬住達也腿部的波基之外,也有胡亞跳起來想抓住他。魔獸則是想用巨大身軀壓扁達也。但牠們不可能捕捉到達也,貝涅提姆如此確信。變成這樣的達也,已經超乎貝涅提姆的理解。
  達也像陣煙似的奔跑,手上的戰斧造成了鮮血漩渦。連魔獸的巨大頭顱都被砍飛,異形們甚至無法靠近。就像是敵人群體之中出現了旋風。達也把想靠近的東西全部粉碎,然後從野獸般的低姿勢跳起。
  紫色月光把他的狂奔照耀成像是惡夢一般。
  「是懲罰勇者……我看過那把戰斧!」
  「我也在幽湖市見到過。那是達也。『嗤笑凶獸』──是本人!」
  「好強……應該說,根本不是人。太厲害了!」
  周圍響起歡呼聲。逃走的士兵繼續減少,有的舉起了長槍,甚至還有的架起弓箭。
  「──聽見剛才那些話了嗎?看見那個傢伙了嗎,小的們!」
  這時還有一名大聲怒吼的貴族。那是一名身穿甲冑的壯年男性。盾牌上的紋章是朝著暴風雨飛行的雲雀。他應該經過相當的戰鬥了吧,可以看到雲雀上面染著血。
  「比達斯米提亞家那些膽小的傢伙厲害一千倍。小的們,別落後了!庫魯迪爾家的雲雀在遇見暴風雨的時候越是能用力振翅飛翔!」
  應該是叫做庫魯迪爾家吧。部下的士兵們傳出吼叫聲,接著開始突擊。把戰線推回去。
  「指揮官大人!你倒是很會說話嘛。」
  突擊途中,壯年男性拍打著貝涅提姆的肩膀。用的是差點讓貝涅提姆跌倒的力道。
  「看來懲罰勇者部隊很強的傳聞是真的啊。」
  「這點小事根本不算什麼。」
  貝涅提姆撒了一個大謊。其他根本什麼事都辦不到。臉上露出自嘲的笑容,接下來就說出真心話。
  「想盡量在這場戰役裡存活下來。」
  「死不了的勇者還說這種話嗎!真是太好笑了。」
  事實上,庫魯迪爾家的男性真的露出牙齒笑了起來。
  「指揮官大人,託你的福,感覺又能夠繼續撐下去了。哪能輸給負責殿軍的那些傢伙。就靠我們來支撐這個戰場吧。」
  貝涅提姆無法做出任何回答。最多就只能露出抽筋的表情,即使是這樣,庫魯迪爾家的男性還是扛起巨大戰鎚跑了起來。
  「跟著傳說中的英雄!幹掉異形!」
  他追著達也發出地鳴般的腳步聲。應該近似突擊了吧。而這樣的舉動也確實將推回異形攻勢的氣勢傳染給周圍。吼叫聲產生連鎖。
  (但是──)
  貝涅提姆知道。這種狀態的達也撐不了多久。
  也就是說,他的身體無法承受。
  不知道第幾次的跳躍與高速斬擊。剛著地時就看見左腳骨折了。雪煙、土煙、血煙。再跳躍個三次應該就是極限了吧。至少一定得送修理場了。
  但這樣就可以了。
  有群受到庫魯迪爾家的士兵影響而恢復戰意的人。他們也乖乖地被欺騙了,加入了支撐戰線的陣容。貝涅提姆雖然沒有意識到,但因為抗戰而造成異形的停滯,已經給魔王現象「卡戎」的進軍帶來變化。
  避開猛烈抵抗的達也與其周邊後,魔王準備追上霍特他們的先頭部隊。光芒與爆炸聲吸引了「卡戎」的注意。除了弓兵放箭之外,第九聖騎士團還有珍藏的三件砲甲冑。他們不斷發射砲擊。雖然所有命中的攻擊都被彈開,不過砲擊幾乎都沒有命中。不是每個人都是像萊諾那樣異常的砲兵。
  但這樣已經給予充分的援護了。目的不是給予「卡戎」的身體損傷,而是為了用聲音與光線把牠誘導至峽谷。
  最重要的是……
  「──撐住了嗎?也成功誘導路線了嘛。」
  聽見聲音了。
  可以看到一匹撞飛異形後跑過來的黑馬。
  賽羅跟泰奧莉塔──安心的貝涅提姆鬆了一口氣。達也往上看著擦身而過的兩個人,發出了意義不明的呻吟聲。賽羅像是要回應他一樣揮了揮手。揮完手後順便扔出小刀。直接把飛撲過來的異形轟飛出去。
  貝涅提姆經常會覺得,這個男人可能真的是為了戰鬥而生。
  「原本以為情勢會更加惡劣,看來是順利反攻了。真不愧是達也。」
  「喂喂,等一下……我也很努力啊。真的快累死了。」
  貝涅提姆注意到脫力的自己。果然在暴力方面,沒有比這個男人更可靠的人了。所以終於忍不住抱怨了起來。
  「太慢了吧,賽羅。」
  「這樣已經算快的了。不過呢──總算趕上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賽羅露出猙獰的笑容。
  「骨頭工藝品那個臭傢伙,太過得意忘形了。看我幹掉牠。」



  這地方是相當寬敞且深邃的峽谷。
  開闊的谷底往北方延伸,最後止於迸發出瀑布般水流的斜坡。
  當然這種程度的峽谷,根本比不上我記憶中的南方夜鬼──瑪斯提波魯特領地的峽谷。
  但還是有能讓「卡戎」那種像是活動巨大館邸的怪物從容步行的寬度。巨大身軀踢起流動的河川、泥土與白雪往這邊進軍。我們成功地加以包圍,得以往下看著他。其他的士兵們也配置成環繞著包圍峽谷的陣形。
  暫時讓包含砲擊在內的拖延攻擊停止。這是因為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能把牠引誘到這裡的話,再來就只能放手一搏。
  (雖然在戰場上賭博老爹一定會生氣。但是──)
  幸運是站在我這邊。怎麼說泰奧莉塔都是「女神」。但是看見她現在纏住我手臂的模樣,就知道她的體力光是要站著都很困難了。必須快點分出勝負才行。
  「賽羅•佛魯巴茲。」
  霍特•克里維歐斯的聲音。他也已經從馬背上下來了。在背後跟著佩魯梅莉的情況下,以恐怖破毒面底下神經質的眼睛瞪著我。
  「快點報告狀況,殿軍的戰鬥如何了?」
  我對他這種高壓的言行舉止感到厭煩。雖然厭煩,但不討厭這種簡單明瞭的作風。
  「萊諾在援護芭特謝的騎兵隊。所以只要魔王現象的本體沒有指揮,就無法突破。可以支撐到天亮沒有問題。」
  「那麼,那個魔王現象『孚里埃』怎麼了?」
  「傑斯跟妮莉帶著渣布飛上天了。那些傢伙會幹掉她。那些傢伙辦不到的話,就沒人能辦到了。所以就只剩下那個骨頭臭傢伙而已。」
  「錯了。還有人類的傭兵,必須防備那些傢伙的奇襲。」
  「沒必要。那邊已經結束了。」
  賽羅用手指著西邊的彼方。
  「鐸達過去了。」
  可以看見該處冒起了煙。西方丘陵的某處有火燃燒起來了。
  「人類跟魔王都會進食,也需要武器。也就是說一定有物資的聚集地點──讓鐸達潛入並且燒掉了。」
  「破壞補給站了嗎?你是怎麼特定出聚集地點位於何處?」
  「藉由那些傢伙的進軍途徑以及這周邊的地形來推斷出預測地點,再來就是讓人從空中確認。我預測大概會襲擊河邊的某個聚落,然後把它變成據點吧。」
  「那也是近似賭博吧。你的戰鬥真是一連串的賭注。」
  「或許吧。這次是我贏了。食材被燒掉的話,傭兵也只能投降。將會沒有戰鬥的氣力。物理上也無法持續進行戰鬥──然後呢……」
  我低頭看向谷底。「卡戎」以絕對不算慢的速度從峽谷往北移動。「卡戎」前方是斷崖般的斜坡跟瀑布,但是對於牠來說,應該不是什麼太麻煩的障礙才對。應該能將骨頭腳尖插進山壁裡來攀登。
  就這樣讓牠先抵達山頂的話就是我們輸了。對方將開始量產異形,變成我們才是進攻據點的一方。
  「關於『卡戎』,你說過毒對那個傢伙無效對吧?」
  「嗯,雖然降下能麻痺神經的毒雨,但是毫無意義。我不認為那些骨頭裡面有神經和內臟之類的東西。牠原本就不是生物了吧。」
  霍特的聲音裡帶著焦躁感。而且比平常更加嚴重。
  「很遺憾,我跟佩魯梅莉的能力無法殺掉牠。如果是第六聖騎士團或第十聖騎士團──」
  「現在放棄還太早了哦。那絕對是生物。」
  我如此斷言。
  「我們家的砲兵轟擊砲彈時粉碎了牠的骨頭。那個時候,我也看到內部塞了軟質的肉了。我們家的砲兵說『或許是像貝類那樣的生物』。」
  「貝類──」
  霍特以懷疑的眼神看著我。
  「你是說那身骨頭是牠的殼嗎?而那些殼妨礙了毒雨浸透到內部?」
  「大概吧。雖然沒有大到那種程度,但我曾經見過大型且積極活動的一種貝類。是老爹特別從東方諸島──沒有啦,這不重要。總是牠就是那樣的生物。」
  跟無機物變成異形那種超乎常識的存在不同。是在我們的知識範圍內能夠對應的敵人。
  「所以應該有成為活動基盤的中樞器官才對。受到砲擊時,牠縮起身體交叉前腳,擺出了防禦胴體部分的姿勢。雖然還需要再探察一下,但我想破壞那個。」
  「……然後牠用了某種方法來感應外界,所以也有感覺器官。雖然只有那裡外露,但是大概用防止液體的瞬膜般物體保護住了……不過,氣體的話。不對……」
  霍特突然像是很痛苦般發出呻吟。
  「我也想到方法了,不過實在是太過亂來的賭注……」
  「你這個人也太不乾脆了吧?現在就只能拚了,乖乖上來賭一把吧。」
  「區區懲罰勇者還真敢說。」
  「沒時間讓你怕東怕西了。快點下決定。」
  「別這樣,賽羅!又用那種找人吵架的態度……!」
  當我瞪著霍特的時候。泰奧莉塔就拉著我的手臂,態度簡直就像斥責年幼弟弟的姊姊一樣。真的假的?
  「同為聖騎士,現在是同心協力戰鬥的時候吧。不好好相處不行哦──我沒說錯吧,佩魯梅莉。對吧!」
  「……對不起,霍特。作為『女神』,我只給你一個建言。你身為我的騎士,那個……還是要有高潔且具協調性的言行舉止……比較好吧?」
  佩魯梅莉也在霍特的影子底下輕聲這麼呢喃。從峽谷下方傳來「卡戎」進軍的聲音。掃倒樹木──現在正抵達北邊的斜坡。前腳刺進岩壁裡面。要是讓牠直接這麼爬了起來,作戰在開始前就算失敗了。
  我跟霍特面面相覷,然後同時把臉別開了去。我心裡想著「真是太丟臉了」。
  「互相幫忙吧,賽羅•佛魯巴茲。要贏過那隻魔王現象。」
  「只要你還沒放棄,我就能讓你獲勝。」
  「……那麼,我們這邊來進攻『卡戎』的感覺器官。」
  霍特有點唐突地這麼說道。
  「佩魯梅莉。紅色十號。準備好了嗎?」
  「是的,仍未使用。已經在分配充滿該毒素的物品了。」
  「很好。立刻開始攻擊。」
  霍特的手動了起來。那應該是某種信號。峽谷各處都有旗子揮舞著做出回應,接著無數的物體就一起施放了出去。筒子──箭的前端加裝了筒子嗎?它們命中「卡戎」的身體跟牠周圍,產生了紅色煙霧。
  煙霧產生連鎖,甚至足以立刻把「卡戎」的巨體籠罩住。這座峽谷的話,風應該會如同預測的停滯在這裡,不會那麼簡單就放晴。在紅霧當中,可以看到「卡戎」的身體在痙孿。
  那是極為激烈的反應,牠搖晃著胴體,像是要甩落什麼一樣。
  「太厲害了。喂,你用了什麼樣的猛毒?」
  「斯哩窪庫。」
  霍特的答案實在太過簡單,而且出乎我的意料。
  「把它磨成粉末並且附著在黏膜上的話,將會引起強烈的疼痛與刺激。就算魔王現象『卡戎』的外表是骨頭,應該也是用某種方法來感應外界。不論是視覺還是嗅覺……我首先推論那應該有效。」
  正如他所說的,「卡戎」抓著準備攀爬的岩壁,然後直接失去了平衡。整個身體跌了下去。牠迫不得已的掙扎引起山崩,引起一陣轟然巨響。
  那一瞬間──我看到「卡戎」像是要保護胴體般縮起骨頭的腳並且滾落到谷底。
  胴體略為後部的地方。
  霍特犀利地大吼。
  「賽羅,上吧!」
  「不用你命令我也會做啦。」
  「吾之騎士!你又說這種話──」
  我扛起準備對我抱怨的泰奧莉塔跳了起來。
  崖下。我像是一躍而下般趕去急襲「卡戎」。這應該是最大且唯一的機會了。



  紫色月亮照耀著滑落的「卡戎」身體。
  像是螃蟹一樣。胴體宛如削平的頭蓋骨。之所以看不見接縫,應該是表示該處受到嚴重的保護吧。發出嘰哩嘰哩的異樣鳴叫聲,在稍微變淡的紅霧之中忙碌地動著腳。山壁被挖開後再次形成山崩。
  每當那個傢伙亂動,腳邊的河面都會碎裂並且彈開,這時河面已經變成跟霧一樣的鮮紅色。
  (牠正感到痛苦。這也難怪。那就像是把斯哩窪庫的粉末抹到鼻子和眼睛上。)
  光是想像就有一股寒意。
  破壞感覺器官了嗎?再來應該有對全身發出命令的中樞器官才對。想正確地推敲出那個器官──我用手觸碰脖子的聖印,怒吼著說:
  「霍特,牽制就交給你了!」
  「我知道。」
  霍特發出厭惡的聲音。那個傢伙已經讓人準備了巨大弩弓般的裝置。四個裝置包圍了四周,一起發射。原本是設計為攻城用的巨大弩弓,現在則是為了跟這種大型魔王現象進行機動作戰而重新製作的成品。
  攻擊準確地陷入「卡戎」的身體裡──然後被八隻腳阻礙。足有小孩子胴體那麼大的箭,被「卡戎」揮舞著的腳彈開了。只不過,雖然不到立刻的程度……
  但強行彈開箭的其中一隻腳啪嘰一聲出現裂痕。
  (就是剛才那裡。有個強行把箭彈開也要保護的地方。)
  果然是在胴體略為後面的地方。必須瞄準那裡。
  只不過──必須得鑽過「卡戎」的迎擊。我凝視著敵人。過來發動攻擊的是一群白骨構成的腳。胡亂地揮舞著,其中有一隻準確地對準我。那是像鐮刀一樣的斬擊。
  (明明看不太清楚,這個臭傢伙。)
  我踢向山崖來迴避,這個動作本身相當輕鬆。根本不算什麼。
  但是骨頭腳前端刨開山崖,噴灑出大量的岩塊。我再次踢向懸崖跳了起來,一邊旋轉一邊保護泰奧莉塔。沒辦法全部躲開。背部遭到岩塊猛烈撞擊。
  「賽羅!」
  「別在意。」
  沒錯,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情的時候。還有事情必須做。
  「泰奧莉塔。拜託。第一次!」
  「──好的……!」
  泰奧莉塔的頭髮爆散出火花。放電。眼睛裡的火焰一瞬間猛烈地燃燒起來。
  在空中召喚出巨大的劍。應該可以用大劍來稱呼它吧。本來是用雙手握住劍柄來揮舞的類型。但我在腳尖刮著山崖的情況下滑落,單手抓住剛剛召喚出來的大劍。趁勢一個迴轉。
  (看我轟中你……!)
  接著往山崖踢去,邊以飛翔印加速邊急速逼近「卡戎」。
  利用離心力,用盡全力把大劍丟了出去。已經盡可能把所有薩提•芬德這個爆破聖印的力量浸透到上面,瞄準後發射出去。
  這時「卡戎」胡亂揮舞的腳很不客氣地在極為辛苦的狀態下把我丟出去的劍彈開。但是同時也發生爆炸──白色閃光、破壞。其中一隻已有裂痕的腳粉碎並且飛出去,看來是再也無法使用了。
  (第一次下注賭輸了。但是呢……)
  我踢向懸崖來減緩落下的衝擊。
  還有下一次。我認為賭博必勝的方法,就是擁有能夠持續下注直到獲勝的資產。在地上奔跑,踢起泥土和水,拉開跟「卡戎」巨大身軀的距離。
  「賽羅,左邊!」
  泰奧莉塔發出警告。是「卡戎」。牠竟然又更大動作地揮舞著伸過來的前腳。
  另外又有碎岩石飛過來。是打算用它來攻擊嗎?那傢伙的腳所能及的內側,泥土與岩石就像是呼嘯的龍捲風。果然無法躲開所有石塊暴風。當一顆有小孩子頭顱那麼大的石頭擊中我的側腹部時,就連我都不得不停止呼吸。
  (哪能被你幹掉。不過是垂死掙扎,打起精神來吧。)
  沒有擊中泰奧莉塔就算是很幸運了。虧自己能守得住。我也確實有一套嘛。
  「保持警戒,賽羅。牠想修復損傷。」
  霍特做出雞婆的警告。
  正如他所說的,「卡戎」折斷的腳正動著尋找另外一半。從傷口伸出觸手,咕嘟咕嘟的冒出泡泡來開始自我治療。不對──不只是這樣。
  (真的假的?)
  我產生了戰慄的感覺。從「卡戎」傷口冒出的泡泡汙染河川並且溢出。那大概是黏性相當高的液體吧。有可能一碰到就無法動彈。
  泰奧莉塔似乎也注意到了黏液,只見她以虛弱的力量抓著我說:
  「吾之騎士,必須離開……拉開距離……」
  「我知道。但是……」
  「卡戎」揮舞著前腳肆虐著。牠的力量造成混雜著泥土和水的體液也跟著彈跳起來。腳尖被泡泡的飛沫濺到。可惡。要跌倒了──要是讓牠繼續這樣暴動下去,不久後將會無法動彈。
  「霍特!霍特•克里維歐斯!追加的援護就拜託你了。就算把我捲進去也無所謂!」
  「認真的嗎?」
  「認真的。快上!」
  「那跟把泰奧莉塔牽連進去是一樣的意思。」
  「泰奧莉塔有所覺悟了!我可以保證──」
  我看向泰奧莉塔。她的眼睛正燃燒著熊熊烈火。
  「喂,妳說是吧?」
  「嗯。是啊,賽羅。」
  泰奧莉塔像是感受到無上的喜悅一樣點了點頭。不給她特別的待遇。已經辦不到了。就跟懲罰勇者那些臭傢伙一樣,我跟泰奧莉塔一起戰鬥著。
  能辦到這一點的話,我再一次──
  「射擊!霍特!」
  不需要了解的言詞,像是要取回猶豫的一瞬間般,猛烈的砲擊與齊射從天而降。
  炫目的閃爍光芒,就像是要焚燒夜晚的峽谷一樣。
  「卡戎」快要修復好的前腳再次折斷,動作也因為衝擊而變得遲緩。應該說完全停住了。在丘陵進行迎擊時,就注意到牠有這樣的特質了。抖動骨頭工藝品般的全身,發出奇怪的昆蟲般鳴叫聲。
  我在巨響跟粉塵的縫隙中奔跑。額頭被飛散的石塊割傷。泰奧莉塔應該也受傷了吧。
  但這都不算什麼。破碎後掉下來的石塊,用浸透了薩提•芬德的小刀將其轟飛後繼續往前。遇見懸崖。一腳跨上去。
  (看我的吧。)
  再來就只需要跳躍。衝上懸崖後繼續前往高處。再次在極近距離下跟「卡戎」對峙──一瞬間的寂靜。一邊感受著連肺都要凍僵的冷風,一邊跟魔王互瞪。
  (那個時候竟然敢把我們辛苦建立的陣地弄壞。)
  對峙的瞬間,我浮現這樣的想法。
  黑雨就在下一刻落下。虛空中散開無數火花,從該處滲出來的液體朝「卡戎」降下。其骨頭的表面被弄濕了。這就是毒之「女神」佩魯梅莉的召喚。
  「黑色二號。將軍了。」
  霍特冷靜到令人火大的聲音。
  「快點把牠幹掉。那些毒雨進入牠體內一切就結束了,別失敗啊。」
  「你以為我是誰啊。辦得到吧,泰奧莉塔?要再相信妳一次嘍。」
  「呵呵。」
  從氣息感覺到泰奧莉塔笑了。應該說,傳遞過來了。
  「我才想說你以為我是誰呢。」
  這傢伙真是個誇張的「女神」──竟然感到喜悅。
  我完全捨棄了內心些許的疑念。極度的逞強。泰奧莉塔使用了「聖劍」,明明仍處於疲憊的極限。即使如此──只要她說辦得到那就一定辦得到。認為應該做的話,我也願意相信她。
  到頭來我一定還會重複同樣的錯誤吧。就像賽涅露娃的時候一樣做出錯誤的判斷,為了陌生的臭傢伙們,一頭闖進讓重要的搭檔傷害自己的結局裡面。
  那樣的話我一定會後悔。應該會想著早知道就不那麼做了。
  (我總是犯同樣的錯誤。但是呢……)
  「拜託了,賽羅!」
  非常微弱的火花,眼睛裡已經宛如殘照的火焰。即使如此泰奧莉塔還是召喚出劍來。比剛才那一把還要大上兩圈的巨劍──這傢伙也豁出去了。
  (但是呢,就讓我來告訴你們這些傢伙,像這樣的蠢蛋有多麼恐怖吧!)
  這次沒必要浸透爆破印了。我只是用力踢出。以飛翔印薩卡拉的全力,像是要把劍踢碎般用力。



  「是的。」
  泰奧莉塔呢喃著。
  「我們贏了對吧?因為我們是超級天才,所以輕鬆完事!」
  「那種說話方式,看來是受到渣布的影響了?別跟那種壞榜樣學。」
  我踢出去的劍破壞並貫穿了「卡戎」的甲殼,刺進牠身體後部。而那同時成為降下的黑雨流進牠體內的傷口。
  兩次或者三次。
  「卡戎」的身體劇烈地痙攣,並且發出極為刺耳的尖叫,然後就再也不動了。
  就這樣,魔王現象「卡戎」受到「女神」佩魯梅莉召喚出來的死之雨討伐了。



  「還不賴嘛。」
  這就是霍特•克里維歐斯對癱坐在全是泥土的河邊,連動一下都沒有力氣的我丟出的話。
  「今後也要竭盡所能。」
  他已經沒有戴破毒面了。所以可以看出他一臉認真的表情。
  「就這樣。」
  丟下這句話後就轉身離開。
  不過,我沒有打算對他的背影說些什麼。泰奧莉塔當然比我更加疲憊。呼吸急促、臉色蒼白的她直接躺在地上。我心裡想著「頭髮會被泥土弄髒」。之後得好好幫她洗乾淨才行。
  「那個──」
  細微的聲音。是佩魯梅莉。像這樣抬頭往上看,就發現這個「女神」相當高大。年紀看起來也比泰奧莉塔大上許多。
  「抱……抱歉……剛才……那對霍特來說,已經是最高等級的慰勞發言了。」
  「我也有那種感覺。」
  我揮了揮一隻手。
  「那傢伙的部下應該很辛苦吧。」
  佩魯梅莉沒有對這句話做出任何回應。只是小跑步從霍特身後追了上去──然後是一陣沉默。天馬上就要亮了吧。
  「賽羅……」
  泰奧莉塔發出細微的聲音。
  「我好累。」
  「我想也是。睡一下吧,我來負責監視。」
  「但是……」
  「快睡吧。」
  我把手移到泰奧莉塔的臉上,硬是把她的眼睛闔上。應該馬上就能聽見睡著的鼻息了吧。我尋找著紫色的月亮。被圖金山遮住了嗎?
  感覺似乎能創作出一首詩來──當這麼想的我,在腦袋裡沉吟著文字時。
  「賽羅,這邊的戰鬥結束了。」
  是芭特謝的聲音。真是個一板一眼的傢伙。還特別來報告。
  「敵人潰散,應該無法有組織性地活動了。」
  「這樣啊。」
  「只不過,還是有一個問題。」
  「饒了我吧。我不想聽。現在已經無法動彈了。」
  有種想立刻倒下去的心情。下一次的威脅已經來了嗎?
  但芭特謝所說的是經常發生的事情。已經逐漸變成懲罰勇者部隊慣例的現象了。
  「萊諾不見了。只看到剩下空殼的砲甲冑。」
  「嗯。」
  不知道為什麼,萊諾總是會在戰鬥結束後就不見人影。
  「又放棄崗位了嗎?」
  我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是不是該在那傢伙的脖子上綁條繩子比較好?」
刑罰:圖金峽谷封鎖致死 原委


  火焰正在舞動。
  整個聚落燃燒起來,看起來像是要照亮夜空一樣。
  (真是不得了。)
  鐸達•魯茲拉斯事不關己般這麼想著。到處都可以聽見怒吼──或者是悲鳴。全都來自於傭兵。平民似乎早就從這個聚落消失了。
  (那就不需要有罪惡感了吧……)
  鐸達他們在囤積的物資上放火、淋上髒水,把能破壞的全都破壞了。
  偷偷潛入並不是什麼難事。雖然是由傭兵們以及一部分異形所防守的聚落,但監視系統只能用一蹋糊塗來形容。
  鐸達他們就趁著黑夜鑽過柵欄。爬上牆壁後趴在屋頂上。十名左右跟鐸達同行的士兵──賽羅表示是「鐸達的手下」也幫了不少忙。拜託他們殺掉了負責警備的敵人。
  (再來只要逃走就可以了。)
  那應該不會太困難才對。火焰與喧囂。混亂造成了更大的混亂。有很多人都逃走了。
  (走吧。已經夠了。)
  鐸達坐上藏在聚落外圍的馬匹。他的「手下」應該也散開逃走了吧。他已經事先拜託他們這麼做了。
  說起來呢,鐸達認為所謂潛入的技術都是屬於個人所有。跟格鬥技之類的不同。矮小的人有矮小的,高大者有高大的技術。另外像是手大的人、手小的人、男人或者女人。全都有個人的做法。實際做做看就知道能共享的部分很少。
  所以分散開來逃走是最好的選擇。
  (撤退吧。可不想在這種地方待太久。)
  鐸達急著離開聚落。
  前進的方向是賽羅等人的所在地。只有那裡是安全的。懷裡揣了南方產的葡萄酒與銀幣,還有一塊鹽巴、香草、鹿肉。有了這麼多東西,應該有好一陣子可以都可以享受豪華大餐了吧。賽羅跟傑斯會幫忙調理成美味的菜色才對。
  還是說,應該再多偷一點才對呢?現在開始也還來得及。回到陷入混亂的村莊。偷些貴重金屬之類──或許是不應該湧起這種小小的邪念吧。
  「找到了。」
  可以聽見某個人的聲音。
  大概是女的。追兵嗎?還是認為至少不能讓入侵者逃走而在此等待呢?不論是哪一種,鐸達都感覺背後起了雞皮疙瘩。一口氣噴出許多冷汗。報應來了。是平常就素行不良的緣故嗎?
  「上吊狐。」
  那個女的叫著意義不明的單字。
  是一個有著暗紅色頭髮的女性。她的右手綁著繃帶,看起來不太協調。背後還跟著另一個人,應該是同伴吧。她像是要阻擋鐸達前進般操縱著馬匹。
  「不會讓你逃走。」
  她的聲音裡面帶著某種迫切感。像是在這裡被自己逃掉的話一切就完蛋了。
  (不行。這樣逃不掉。)
  鐸達心裡這麼想。駕馭馬匹的技術,對方遠遠超過自己。對方擅長這種技術──可以看到她一隻手上拿著長槍,跟自己並駕齊驅。根本拉不開距離。
  「饒了我吧。」
  鐸達一邊騎著馬,一邊試著這麼說。
  雖然不是貝涅提姆,但事到如今,除了用言語來加以擾亂之外也沒其他辦法了。一旦被對方發現,鐸達的技術就幾乎派不上用場。說起來,潛行的技術就是為了不發生現在這種情況。
  「就算殺了我也沒有任何好處哦!」
  鐸達由衷地這麼大叫。
  「是你們輸了。繼續戰鬥也沒有意義了。反正魔王現象也差不多被賽羅跟傑斯收拾掉了!你們應該不知道,那兩個人真的有點奇怪!」
  像貝涅提姆那樣持續說話。知道輸定了之後,傭兵的話就會撤退了吧。沒有理由在這個地方執著在自己一個人身上。感覺這樣的說服應該能成功。
  「那個,拜託了,放我一馬吧。真的沒有意義啦。別做無謂的戰鬥!」
  「……無謂的戰鬥。確實無法改變我們戰敗的事實。」
  即使如此,暗紅色頭髮的女人還是不離開。一邊與鐸達並行,一邊緩緩靠近。
  「所以這是你的勝利宣言嗎,上吊狐?完全把我們玩弄在股掌之間。你確實是相當卓越的指揮官。這我承認。」
  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鐸達茫然張開嘴巴。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讓人難以理解。上吊狐──指揮官──全都是意義不明的單字。
  所以就開口反問:
  「為什麼?應該說,妳是誰啊?」
  「說得也是。」
  紅髮女的臉扭曲了起來。露出像是在笑也像是在生氣的表情。鐸達從她的表情感到猛烈的敵意。好像有點危險。
  「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裡嗎?也難怪你會這樣啦,上吊狐。給我記住。我是特莉希爾。『火眼』特莉希爾!」
  對方像在怒吼般這麼說道。應該是在生氣吧。到底是在氣什麼呢?鐸達是一點都摸不著頭緒。
  「就算輸定了,我還是要殺了你。」
  特莉希爾舉起了長槍。
  「看看你的武藝如何,上吊狐!」
  急遽靠近。鐸達感到莫名的恐懼。逃不掉了。有沒有什麼機會?剛才應該還有另外一個像是她部下的傢伙出現在視界──鐸達把眼神移向該處。
  有了。
  是身穿灰色毛皮的男人。那傢伙手裡拿著雷杖。那種握法真是奇怪,簡直就像杖身前端對準的不是自己,而是特莉希爾──
  (咦,為什麼?等一下,這樣不對吧。)
  鐸達幾乎是在絕望的心情下從馬上跳起來。或許應該用滾落才是正確的說法。即使如此,還是成功地迴避了來自特莉希爾的攻擊。
  槍尖像是鐮刀一樣莫名地伸長,把鐸達騎的馬撕裂。馬的頭被砍飛。沉重又潮濕的聲音響起。雪煙。沒能完全躲開的鐸達,感覺自己的身體也有某個地方遭到撕裂。左腳一陣刺痛,胸口則是衝擊與沉重的疼痛。沒有思考的時間就在雪面上滾動。
  ──在這段期間看見了。
  男性部下對特莉希爾開火了。三次還四次吧。閃電竄動。特莉希爾發出像是悲鳴的聲音,接著回頭看向部下。她也從馬上跌了下來。
  「……連特畢!」
  特莉希爾大叫著。
  那是部下的名字吧。特莉希爾按住右邊的肩膀,可以聞到燒焦的味道。該處被刨成一片片,而且也燒傷了。充滿肌肉的大腿也受傷了。
  「你這傢伙做什麼!」
  聽見特莉希爾的叫聲後,連特畢露出有些膽怯的表情。
  「沒辦法了,特莉希爾大人。」
  他的手迅速更換著蓄光彈匣。從熟練的程度就知道他是有備而來。
  「我們輸了。妳是為魔王們效力的指揮官,而我這次決定站在人類這一邊。」
  部下以快哭出來般的表情這麼說道。特莉希爾破口大罵並且咂舌。
  (起內鬨嗎?)
  鐸達這麼想。邊想邊握住雷杖。
  (哪能被捲入這種事情裡面。兩個人……)
  舉起雷杖。
  (兩個人都給我消失。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呢?)
  他熱切地想著。對於不講理的事情感到憤怒。
  射擊了。閃光發射出去。原本是打算瞄準特莉希爾跟她的部下。連續發射四次,把子彈清空。明明心想只要其中有一擊能夠擊中就好──結果真的只有一發擊中卻又感到很沮喪。
  鐸達發射的那一擊閃電,直接射穿男性部下的腹部。
  可以說只能擊中最大的目標。
  在此同時,特莉希爾的右手也一閃而過。長槍舞動。明明快要斷裂,動作卻還異常靈敏。手臂關節朝著不可能的方向彎曲。槍刃變得像鐮刀一樣,撕裂男部下的手。
  「啊……啊!為什麼!」
  部下發出悲鳴般的聲音,雖然一個踉蹌,最後還是讓馬加快速度。背對著鐸達與特莉希爾逃走了。兩個滾落到地面的人都沒辦法追上去。
  (……太糟糕了。腳受傷了,還失去馬匹。而且還有一名敵人。)
  鐸達需要整整數秒鐘到數十秒鐘才能調整好呼吸。
  實在爬不起來,也沒有任何想要說話的氣力。空氣實在是太冷了。將其吸入的肺部感到疼痛。另外被撕裂的左腳也沒有什麼感覺了。
  「……為什麼?」
  特莉希爾喘氣般說道。
  「為什麼要救我?」
  鐸達準備表示「沒打算救妳」。全是誤會。
  但話卻說不出口。只是反覆大口吸著氣,並且用喉嚨發出聲音。反而剛才的沉默才是正解也說不定。感覺就在默默無言的情況下又經過了數十秒鐘。對於鐸達來說,確實是完全放棄掙扎的時間。
  「到底在搞什麼啊……」
  最後特莉希爾緩緩撐起上半身。
  撕破布料的聲音。她正撕著自己的衣服。不過,為什麼要這麼做?
  「……幫你止血。」
  特莉希爾往下看著鐸達。
  「這樣下去會死哦,上吊狐。」
  鐸達心想「那我可不願意」。感覺頭好沉重。或許是想睡了吧。





  只能把馬匹丟掉了。
  那個「上吊狐」的射擊不只傷到自己的側腹,還讓乘坐馬匹的前腳也受傷了。
  連特畢感到後悔。
  (太失敗了。)
  原本應該一擊就把特莉希爾幹掉。就是沒能成功事情才會變成這樣──實在沒想到會遭受「上吊狐」攻擊。
  (……以為我們單純是起內鬨嗎?)
  其實原本是想一擊殺掉特莉希爾,然後跟「上吊狐」要人情。
  結果卻發生了出乎意料的發展。連特畢也覺得自己真的搞砸了。自己為什麼忍不住逃走?腹部被貫穿的時候,幾乎是反射性做出行動。只要說明內情,對方說不定能夠接受自己。
  (……我為什麼要逃走?)
  結果又回到這個問題上了。
  被那個男人,也就是「上吊狐」看著時,有種受到責難的感覺。就是那種感覺讓自己下意識中逃走的嗎?
  (接下來該怎麼辦?)
  連特畢就這樣按著側腹部往前走。
  寒冷的風吹著。要回第二王都去嗎,還是應該以人類的勢力──第九聖騎士團的陣地為目標呢?後者能夠存活的可能性比較高。
  (誰能……救救我啊。)
  自己什麼都還沒做。不想像這樣只是被記錄為人類的背叛者,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死去。還沒有任何人見識到真正的自己。
  不能就這樣帶著虛假的面具死去。
  應該是這樣的願望所造成的幻覺吧。一開始是這麼認為。
  「──哎呀。」
  那個男人拖著某種沾滿血的肉塊。
  是一個高大的男人,以沉穩的笑容往下看著連特畢。出現在雪原上的精靈。他端正的笑容甚至讓人一開始時有這樣的感覺。
  「嚇我一跳,沒想到會有人類。你不要緊吧?」
  面對這個問題,連特畢無法做出任何回答。但是感到特別安心。直接就軟倒在那個人腳邊。實在太累了。側腹部的傷口也好痛。心裡只想著「想喝水」。
  「啊啊,好危險。你受傷了吧?」
  男人丟下拖著的肉塊,支撐住連特畢的身體。
  「說真的,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啊?讓我白白撿了個便宜。想不到收拾『孚里埃』還能順便幫助人……我看看,你不要緊吧?是側腹部受傷嗎?」
  孚里埃。
  那應該是魔王現象的名字才對。雖然不懂男人在說什麼,不過他似乎願意幫助自己。連特畢有種想倚靠對方的心情。
  「請……救救我。我不能也不想死在這裡。」
  變成夢囈般的口吻了。他凝視著露出納悶表情的男人,擠出所有的力量。
  「我犯罪了。協助魔王現象,傷害了許多人。」
  自己也覺得很卑鄙。根本不只是「傷害」,而是殺害了許多人。
  但只要能存活下來並且奉獻一切來幫助人類的話,這樣的粉飾應該能獲得原諒才對。不惜犧牲性命的話應該能得到寬恕吧。連特畢這麼認為。
  ──要從這裡取回一切。
  「但是我,真正的我不是這樣的。我想為人類而戰。想要奉獻這條性命。我可以犧牲一切。這次一定要為了人類──」
  擠出發自內心的話。
  「為了人類獻上我的性命。」
  「……了不起……!」
  男人低頭看著連特畢,像是真的很感動般這麼說道。



  「真是了不起。你叫什麼名字?」
  「連特畢……」
  連特畢拚命地繼續說道:
  「連特畢•基斯柯。」
  「連特畢•基斯柯。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我對你的奉獻表達敬意。」
  男人露出微笑,以指尖畫出聖印。
  先畫一個圓圈,然後從中切開的動作。不知道為什麼,有種奇怪的感覺。那個男人的眼裡不單純只有感動。還有某種更加基本的情緒。
  「願意為了人類而奉獻生命真的很了不起。我一定不會浪費。我可以發誓。生吃新鮮的食物能夠獲得的活力果然還是不一樣。」
  男人用手抓住連特畢的脖子。好像有點奇怪。連特畢試著從那隻手底下逃開,但是卻辦不到。男人的力量實在太強大。骨頭好像快碎了。
  「我來實現你的願望。放心吧,連特畢。」
  這個時候,連特畢終於知道了。
  這個男人眼中的某種感情裡混雜著食慾。
  (不要啊。)
  連特畢這麼想,並且試著抵抗。
  (竟然在這種地方。)
  還沒活過自己真正的人生。怎麼能在帶著假面具的情況下死去呢。
  「我一定會讓人類獲勝。作為我血肉的一部分跟我同行吧,連特畢•基斯柯。」
  沉穩的聲音以及長著牙齒的嘴巴靠近脖子。牙齒陷入肌肉帶來了痛楚。他發覺自己正發出叫聲。
  然後在數十秒之後,連特畢•基斯柯的意識就中斷了。
刑待機指令:臨時要塞 圖金•巴哈庫


  這裡是一切都急就章的碉堡。
  建築在圖金山上的陣地。奪回第二王都的關鍵。
  喀魯吐伊魯似乎把這裡稱為臨時要塞圖金•巴哈庫,但無論怎麼想,這裡都比較像山賊的碉堡。巴哈庫在舊王國的語言大概是「楔子」的意思。不過倒是可以感受到喀魯吐伊魯究竟有多麼重視這個地方。
  我們被塞到這個「臨時要塞」的一間簡陋小屋子裡。
  這裡雖然被當成營房,但懲罰勇者的小屋在構造上跟其他營房明顯不同。我們被迫每兩個人住一間用布隔起來的房間。待遇能算稍微好一點的就只有泰奧莉塔跟負責照顧她的芭特謝而已。只有她們住到其他──稍微舒適一點的小屋裡面。
  跟渣布同房的傑斯雖然頗有怨言,但問他那麼萊諾跟諾魯卡由他要選誰後,也就閉上了嘴巴。諾魯卡由吵鬧的程度就不用說了,萊諾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然後我們就接到了直接待機的命令。
  而跟我同房的貝涅提姆就過起了懶散的日子。由於除了達也之外,連鐸達都被送進修理場,也沒辦法過什麼優雅的休假。沒有酒喝實在是很遺憾。早知道就在那傢伙帶回來的葡萄酒之類的遭到沒收前先把它收起來了。
  ──沒錯,鐸達。
  那傢伙因為失血以及寒冷而在極度衰弱的狀態下回到我們的陣地。
  把他運回來的是名叫特莉希爾的傭兵──是右手綁著繃帶,頂著一頭暗紅色頭髮的女人。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然後那個傢伙不知不覺間就消失了。
  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我跟貝涅提姆還有渣布討論之後,做出的結論是那個女的是鐸達以前救過的昆蟲或者小動物的化身。
  諾魯卡由跟芭特謝聽見我們一連串關於特莉希爾的議論,馬上就覺得傻眼而離開了。傑斯原本就不想跟這件事扯上關係,泰奧莉塔則是到最後都一直表示「絕對不是這樣」。另外,至於萊諾的意見我就省略掉了。
  反過來說,我們就是閒到了討論起這種事情來了。我閱讀的進度也太過於順利,不小心就把手邊的詩集全都看完了。除了最低限度的訓練之外,剩下可以做的事情大概就是陪泰奧莉塔玩她帶來的「吉古」了。泰奧莉塔表示芭特謝實在不太擅長這款遊戲。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其實我們會這麼閒的理由就只有一個。
  「……泰奧莉塔大人跟我們今後的處置,喀魯吐伊魯仍在協議當中。」
  來到我房間的芭特謝以嚴峻的表情這麼說道。
  那是貝涅提姆剛好出門的時候。那傢伙為了盡可能讓我們的待遇有所提升,始終不停地在各處露臉。
  「第三、第四、第六、第十聖騎士團似乎各有主張。」
  「我想也是。」
  除此之外的聖騎士們現在很忙碌。能在喀魯吐伊魯好好討論的就只有這四支聖騎士團而已。第七聖騎士團緊守著東部戰線,第十一則是在北部四處奔波。
  「……今後究竟會有什麼下場呢?」
  芭特謝露出某種不安的模樣。也難怪她會這樣。被貶入懲罰勇者部隊後,突然又遇見這種狀況。
  泰奧莉塔的「聖劍」傳開了去,喀魯吐伊魯開始理解我們多少能在戰鬥上派上用場了吧。宗教上對於泰奧莉塔的待遇和我們的待遇。雖說這兩者都具有提升的前景,但反過來說,也會讓我們處於更加麻煩的立場。
  在為了奪回第二王都的作戰當中,很可能得負起更加艱難的任務。
  「賽羅,你這傢伙倒是很輕鬆嘛。」
  芭特謝這麼對我抱怨。大概是因為我躺著的緣故吧。又沒事可以做,這也不能怪我。因為很冷,所以身上還裹著毯子。
  「這個嘛……如果像妳那樣露出嚴肅的表情就能解決事情的話,那我就這麼做了。只是並非如此。」
  我翻了一個身。變成了往上看著跪坐的芭特謝。感覺芭特謝好像移動了一下膝蓋的位置。把膝蓋打橫後又乾咳了一聲。
  「但……但是,就算是這樣,我們還是能自己思考能做些──」
  芭特謝似乎想對我抱怨些什麼。這傢伙的忠誠心確實令人欽佩。
  但這個時候,突然從入口的地方傳來聲音。
  「──哎呀。看來……打擾到你們了嗎?」
  我跟貝涅提姆的房間當然沒有門,只有一片布垂下來擋住而已。
  一道人影正抬起布站在那裡。是一個高大的男性。我認識這個傢伙,然後芭特謝也是。不可能不認識那張臉。
  跟我們同樣是聖騎士。
  「賽羅先生,抱歉在你帶著女性待在房裡休息時打擾了。」
  對方有著一頭淺麥色頭髮。在光線照耀之下看起來或許像是金色。他是一名身材瘦削,看起來不太可靠的男人──第八聖騎士團的團長,名字叫做阿迪胡•茲伊貝魯。
  我熟知這個人。包括其惡劣的性格。
  「唔。」
  「幹嘛啊。」
  芭特謝露出警戒的表情,我則是無所謂地向對方搭話。
  「想跟懲罰勇者對話嗎?這不是受到鼓勵的行為哦,阿迪胡。」
  「不。我怎麼可能會有事情找你呢。除了戰爭跟殺魔王之外,我就不記得曾經跟賽羅先生有什麼一致的話題了。」
  阿迪胡說出非常失禮的發言。虛偽的禮貌講的就是他這種人。
  「不過有身分更加高貴的人想跟你見面。對方如此吩咐了,我就前來帶路。」
  高貴的身分。有種不祥的預感,而這樣的預感馬上就實現了。
  從阿迪胡高大的身軀後面出現一名少年。
  「失禮了。」
  是一名容貌極為端正的瘦小少年。萊庫耶魯•澤夫•傑亞爾•梅鐸•基歐。這個國家的第三王子。法律上比這名少年還要高貴的人類可以說數量不多。
  有種不祥的預感──好像要被捲進某種棘手問題之中的預感。
  「我是萊庫耶魯。」
  少年報上姓名,看起來有些緊張。但從他的嘴裡流暢地發出聲音。
  「尚未正式跟你們道謝。懲罰勇者賽羅先生以及芭特謝小姐,要再次表達我的感謝之意。鐸達先生不在真是太可惜了。」
  「是的!實在是太光榮了!」
  「……你好。」
  芭特謝迅速敬禮,遲了一會兒後我也仿效她的動作。這時還躺在床上的話實在太沒禮貌了。被當成跟傑斯或者諾魯卡由那種毫無常識的傢伙會讓我很困擾。
  「您的道謝,小的欣然接受。」
  其實我是暗中告訴他只需言詞上的感謝即可。但不知道該不該說果然,萊庫耶魯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為了表達感謝之意,有件事情一定要先告知二位。同時也懇切地想請二位幫忙。」
  我心裡想著「來了嗎」。實在沒辦法用開玩笑的口氣跟他說「拜託別這樣」、「我不想聽」之類的話。阿迪胡那個傢伙以詭異的微笑望著我的模樣也很讓人火大。
  「之所以只有我們從第二王都逃離,是為了把某件王室的祕寶帶出來。」
  萊庫耶魯一隻手抱著一個白布包。他舉起布包,緩緩將其解開。我跟芭特謝的視線都緊盯著那個布包。
  王室祕寶。
  我曾經聽說過,澤夫•傑亞爾王室存在三個作為王位繼承證明的寶物。根據傳聞,它們全是刻畫著特別聖印的道具。第一王都保有聖蟲。密藏在大神殿裡的是聖筆。再來就是安置於第二王都的第三個祕寶──
  「這是聖鑰凱魯•沃庫。」
  解開布包後出現的是宛如短劍般的器具。除了劍柄外也有劍身。刻畫著複雜聖印的劍刃,綻放出濕濡般的銀色光芒。
  「只有這個絕對不能被敵人奪走。我想兩位或許已經知道了,這把鑰匙具有特別的力量。」
  萊庫耶魯壓低聲音。也就是說──我也曾聽說過的,關於聖鑰的傳聞是真的嗎?
  「這把『鑰匙』可以封印聖印的力量,或者反過來解除受到封印的聖印。」
  原來如此,實在太強大了。可以理解為什麼無論如何都得帶著它逃出來。它沒有落入魔王現象手中算是一大幸運。
  第二王都裡幾乎所有的國營設施都受到聖印所控制。只要有這把「鑰匙」,就能自在地停止這些設施或者讓它們起動。奪回第二王都的作戰突然變得具現實性了。
  但是──為什麼要對我們說這件事?
  馬上就知道理由了。因為下一刻,萊庫耶魯就丟出了讓人嚇破膽的內容。
  「賽羅先生,我想請懲罰勇者部隊利用這個來潛入第二王都。」
  「喂,等等,等一下……」
  我雖然發出極為失禮的聲音,但是就連芭特謝都沒有責備我。
  「由保證絕對忠誠的部隊,來執行少數精銳的任務──事情就是這樣。」
  阿迪胡補充了萊庫耶魯的話。臉上依然帶著淺笑。
  「我跟霍特聖騎士團長推薦了你們。因為可以利用脖子上的聖印常時確認所在位置,違反命令時也能立刻奪走性命。而且如果是我的『女神』,就能在出事時回收聖鑰。」
  「請務必幫忙。」
  我們頓時說不出話來,結果萊庫耶魯又趁著這個時候訴說著更加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願意幫忙的話,賽羅先生。王室將會盡全力提供支援。」
  少年緊握住鑰匙。
  「可以解除一個施加在你身體上的聖印封印。我已經得到許可了。」
  我身體上的聖印。在受勇者刑的同時,過去擁有的力量確實都被封印住了。除了爆炸印薩提•芬德以及飛翔印薩卡拉之外──我又想起了幾個聖印。
  「請問您能接受嗎?」
  心想「在說什麼蠢話」的我,望著少年極度緊張的臉龐發出沉吟聲。
  王室直接的指名。這已經等於是命令了吧。
犯罪經歷證明:特維茲•修卡


  腳步聲響起。
  黑暗之中,特維茲•修卡聽見了那個。
  他認為並非自己幻聽。精神沒有受挫到這種地步。自己已經完全習慣這樣的黑暗與這個地方。沒有什麼時間的感覺。不清楚現在是夜晚還是白天。
  ──但是確信這個時候一定會到來。
  所以才能等待下去。至少距離上次差點脫離這個地方應該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特維茲的預測,這段期間魔王現象應該被人類的軍隊擊敗了一次才對。
  (這也就表示……)
  特維茲緩緩撐起身體。
  受到牢獄生活過長的影響,體能完全衰退了。即使如此,腦袋應該還是可以跟以前一樣運作吧。自己這個人就是像這樣──相當地隨便。
  (……終於輪到我上場了吧。)
  這裡是第二王都的宮殿地下監牢。
  過去是關押凶惡罪犯的場所,但自從魔王現象占據都市後任務就有了變化。一部分對於魔王現象進行反抗活動的人類也被關進這座監牢裡。不是殺害或者吃掉,而是加以監禁。特維茲從這個行為看出了其中一個目的。
  那些傢伙不可能做無謂的事情。接下來就要「拿來用」了。
  因此待在這裡的不是罪人,就是對於魔王現象來說很危險的人類。事情就是這樣。
  「……特維茲•修卡。」
  是女人的聲音。有些僵硬且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早就想聽這道聲音了。
  「你在那裡嗎?還沒死嗎?」
  「當然了。」
  特維茲抬起頭來,凝眼看著鐵窗外的黑暗。
  「我不會瞞著妳自己死掉哦,阿妮絲。」
  那是一名黑髮的女性。特維茲認為容貌很符合貴婦人這樣的形容。也覺得她漆黑的眼珠特別地美麗。裡面有種人類的話應該不可能出現的堅定寒意。
  她的名字叫做「阿妮絲」。
  魔王現象之主「阿妮絲」。跟同為魔王的「亞巴頓」、「修格爾」一起到來,瞬間就奪下了這座宮殿。那個時候特維茲企圖趁著騷動逃獄,率領被關在牢裡的眾人,殺害人類的士兵後朝外面前進。
  途中特維茲遇見了她──結果就像這樣。不過這次的遭遇還是有意義。
  「……變成你說的那樣了,特維茲。」
  阿妮絲這麼說道。
  「『萊茵涅庫』『孚里埃』『阿米特』和『卡戎』──四柱的魔王遭到消滅。你為什麼能預測到?那是人類所說的聖痕之力?」
  「怎麼可能。我沒有那麼特別的才能哦。單純是預測。」
  特維茲還是挺直了背桿與阿妮絲相對。臉上露出最燦爛的笑容。
  「因為人類的軍隊最近才有可以說是王牌那樣的存在加入。根據我聽來的消息判斷,就只能做出這樣的結論。而『伊布力斯』在謬利特要塞被殺,還有最近局地戰裡的異樣戰果,都證明了我的假說。」
  阿妮絲保持著沉默。她似乎打算聽特維茲把話全部說完。應該是受到亞巴頓這樣的指示吧。
  目前──就算是這樣也沒關係。這樣就夠了。
  「我想應該是一支部隊。肩負著特別任務的部隊。運用能夠殺掉不死魔王的王牌,在局地戰裡發揮出壓倒性力量的一群傢伙。」
  「是嗎?這樣的話,那是怎麼樣的一群人呢?有什麼對應的方法嗎?」
  「他們是什麼樣的人嘛……我也不清楚。」
  特維茲露出苦笑。在這裡吹牛皮也沒有用。她不是那種能夠漫天喊價的對手。
  「大概只知道是非常強力,擁有絕對能殺掉魔王的手段。再來就是在暗殺方面有專門技術的少數精銳……吧。大概啦。」
  根據特維茲的推測,認為對方應該是各有特殊技術的小規模集團。就是具有如此優秀隱密性的部隊。具備誅殺魔王的手段,而且能夠實際執行這個計畫的小集團。就像是暗殺部隊。
  雖然也得看條件,不過應該是很棘手的一群傢伙吧。
  「只不過,對應他們的方式其實很簡單。」
  特維茲加了這麼一句。只有這是很確定的事情。
  「就是絕對不跟那支部隊戰鬥。徹底加以無視。在完成加以排除的方法之前,只要貫徹這一點,或者是致力於停止對方的腳步。」
  如果存在所謂的無敵部隊,那就別與之正面交鋒。可以的話,想辦法瓦解或者逼迫其無法進行有效的活動。
  跟除此之外的軍隊,也要更加慎重地考慮適合度來戰鬥。尤其是聖騎士團都具備特異的強大實力。會因為魔王現象的個體不同而存在極端不利或者反而特別有利的組合。至今為止都沒有這麼做,是因為有什麼理由嗎?
  (大概是沒有很了解人類的軍隊吧。另外擁有這種智力的魔王現象數量也還不多。)
  只不過,擁有高智力的魔王現象逐漸增加。雖然不清楚是什麼原理,不過可以斷言慢慢地產生這樣的質變了。
  第四次魔王討伐的初期所見不到的,能夠理解語言的魔王現象明顯增加了。人類正逐漸走上落敗的道路。或許可以說,落敗本身已經決定了,可能只是為了不要輸得太難看而大家都裝出拚命掙扎的模樣。
  (就算是這樣──)
  特維茲心裡這麼想著。
  (其實都無所謂啦。)
  思考什麼世界還有人類的事情都讓人很憂鬱。也覺得很無聊。
  自己是渺小的人類──從以前就一直這麼覺得。無法為了什麼世界和人類之類的誇張謊言而賭上性命。自己只能做些更小的事情。
  「……也就是說,我能提案的作戰就是這樣。」
  特維茲盡可能以沉穩的聲音這麼說道。
  「別管那些傢伙吧。跟他們之外的部隊戰鬥。」
  「這樣啊。亞巴頓大人也是這麼說的。」
  「能夠跟閣下有同樣的意見真是太光榮了。」
  特維茲稍微積極了一些。
  「如果能讓我自由並提供我更詳細的情報,我想一定能派上用場才對。」
  「注意自己的說話方式。你是想說亞巴頓大人的智慧不如你嗎?」
  「是我比閣下還要熟悉人類行動的意思哦。」
  為了不去觸碰到阿妮絲的──極為合乎邏輯的逆鱗,特維茲慎重地選擇用詞遣字。
  「請務必給我效力的機會。我會回應閣下跟妳的期待。」
  阿妮絲似乎在思考些什麼。
  又或者只是在早就規定好的沉默時間後才準備說出已經決定的事情。感覺也有可能是後者。
  「身為傭兵隊長的特莉希爾,以及擔任這座城市警備兵長的傢伙,在敗北之後失去了消息。必須補充新的人類管理者。亞巴頓大人是這麼說的。」
  如果是這樣──特維茲知道自己獲得了小小的勝利。
  結論早就做出來了。
  「……特維茲•修卡,回答我兩個問題。」
  阿妮絲以看不出任何感情的漆黑眼睛往下看著特維茲。
  感覺周圍的氣溫微微下降了一些。這樣的寒氣讓特維茲覺得很舒服。
  「第一個。你為什麼會被關在這座牢裡?你說自己原本是軍人,那麼是犯了什麼罪?」
  「我協助反叛。雖然失敗了就是。」
  特維茲像是為了隱藏害臊般笑著。
  「剛好覺得很無聊。要在現在這個世道下發動反叛,就覺得真是個有趣的工作耶,於是我就決定加入他們。而那個指導者也很有意思。」
  特維茲一直覺得眼裡的世界顏色很淡。
  生為貴族的他,加入軍隊後被要求展現能力,而他也有所回應。應該可以說幾乎快成為一個優秀的軍人吧。他從未主動去做出什麼選擇。因為他無法承受那種無聊感。
  幫助某個男人叛亂也是因為這個理由。就是那個奇妙的龍騎兵。
  「結果就是那樣被逮捕的嗎?」
  「是啊。太看輕軍部的諜報能力了。只能說太失敗了。」
  率領龍群以王都為目標。應該是很漂亮的作戰才對。還差一點說不定就能樹立獨立政權了。
  但結果還是在陸上就遭到逮捕。在難以置信的路徑上拉起了網子。那次的伏擊不知道是靠聖痕還是「女神」的力量──不論是哪一種,下一次一定要把這樣的要素考慮進去才行。得以異常的諜報力作為前提來訂立作戰計畫。
  「那麼,第二個問題。你為什麼想站在我們這一邊?」
  阿妮絲的聲音裡面聽不出疑問的感情。
  「明明是人類,為什麼?為了這場戰爭結束後的世界?」
  她本身對於這件事應該不覺得不可思議吧。按照命令的要求來重複命令的內容,就是這種宛如精巧人偶般的態度。
  特維茲覺得就是這樣才美。
  「跟我對峙的時候,你從背後射擊自己的同伴,把他們全殺了。這在人類裡面不算特殊的行動嗎?」
  「這個嘛……」
  特維茲呼出白色氣息。可以感覺到明顯的寒意。
  「很難說耶。就算我的理由有點極端,可能也不算太特殊吧。我覺得人類說不定本來就有這種個性了。」
  「用我可以理解的方式說清楚。因為必須傳達給亞巴頓大人知道。」
  「……總之呢,我的情況是……為了保護重要的東西可以不惜與世界為敵。」
  特維茲再次說出過去曾經說過的話。
  「都是為了愛哦,阿妮絲。我決定要愛妳。為了妳的話,就算跟全人類為敵也無所謂。」
  「這樣啊。」
  阿妮絲的回答跟最初時一樣,感覺不到任何的感情。
  而那正是特維茲想要的。
  「你是不是特殊,我會詢問亞巴頓大人。從裡面出來吧。」
  一陣摩擦聲過後,牢門打了開來。
  「替我們工作吧,特維茲•修卡。」
  可以清楚地看見阿妮絲的臉龐。
  就是這種美麗的模樣。特維茲再次這麼想著。為了她的話,就算犧牲性命也不可惜。
  (沒錯。就算要跟全世界為敵。)
  至今為止,像這樣的言詞聽起來總是帶著空虛、無趣的感覺。就連發動叛變的時候,也只是為了排解無聊──覺得很羨慕作為指導者的那個男人。
  傑斯•帕奇拉庫特。
  他真的擁有相當重要的東西。是一個跟自己完全相反的男人。
  (現在我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自己有比生命更加重要的存在了。
  為此而戰──心情可以說沒有比這個更加令人興奮的了。
  「──那就是特維茲•修卡嗎?」
  一走出牢房,就發現地下的黑暗裡有幾道人影。
  特維茲迅速觀察他們。人影共有三道。像是巨大昆蟲般的異形、人型,以及──像塊黑色破布的聚合體般莫名的某種東西。其中人型的影子發出陰鬱且有點沙啞的聲音。雖然異常駝背,但相當高大的男人。不對,應該是人型的魔王現象吧。
  特維茲做出這樣的預測。那張異常不健康的蒼白臉龐讓人很在意。
  「普佳姆,為什麼來到這裡?你把其他人帶來了嗎?」
  阿妮絲以冰冷的聲音這麼問道。感覺氣溫更加下降了。
  「亞巴頓閣下的指示嗎?是我不受信任的意思?」
  「不是。只是覺得應該先打招呼。對於新的同伴,這才是合乎禮儀的態度。」
  「禮儀……」
  阿妮絲僵硬地重複了一遍那個名詞。那是特維茲首次聽到的聲音。
  「那是……怎麼回事?我無法理解……」
  「那是當然了。它是基於極為複雜的人類文化所產生的概念,即使是現在,對我來說也很還是很困難。」
  就這樣,被稱為「普佳姆」的男人以出乎意料的優雅動作大大地低下頭來。
  「我叫『普佳姆』,是魔王。以後請多多指教──就像我一樣……」
  普佳姆轉頭看向背後。
  「自我介紹是簡潔地提及自己的存在。大家可以學我。」
  「我……我叫……『阿凡克』。」
  令人驚訝的是,率先有所回應的是像黑色破布聚合體般的影子。仔細一看之下,那可能也接近人型。衣服邊緣就像指尖一樣忙碌地動著。
  「今後。多……多……指教?這樣可以嗎,普佳姆?」
  「可以了。」
  「好……好……好……好的……」
  響起了「喀」一聲奇妙的清脆聲音。特維茲的眼睛裡,看見牆壁上像是刻畫了幾條線。而且是一瞬間。不知道到底做了些什麼。
  「我很……緊張。抱、抱……抱歉。我是……那個……」
  清脆的聲音又響起兩次。牆壁上刻畫出誇張的銳利直線。
  「我不習慣……像是人類……等等的……不對,除此之外也有……」
  「不須在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好惡。」
  普佳姆很滿足般點了點頭,然後撿起某樣東西。
  ──是一隻手。普佳姆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身體分離掉在那裡了。應該是被切斷的吧。剛才那是「阿凡克」幹的嗎?特維茲無法做出判斷。
  「剩下的一個缺乏使用言語的機能。讓我來代替他介紹吧。」
  沒有血液從傷口噴出,普佳姆把斷手貼在切斷面上。手似乎就這樣接合起來,變得跟原來一樣了。他似乎擁有異常的身體構造。
  「這邊這位女士是『修格爾』。負責第二王都的空中防衛。」
  像是昆蟲的異形,攤開翅膀後發出嘰哩嘰哩的異樣鳴叫聲。像是嘴巴的部位也跟著發出金黃色光輝。光芒像火屑一樣在黑暗中散開來。剛才普佳姆說了「女士」,所以是雌性個體嗎?
  普佳姆側眼看著她的反應,然後很滿意般點了點頭。
  「特維茲•修卡。歡迎你成為第二王都的夥伴。接下來我們──」
  「等一下。普佳姆,不要表現得好像你是代表一樣。」
  阿妮絲以冰冷的發言打斷了他。
  「這樣對亞巴頓閣下太失禮了。」
  「……這樣啊。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普佳姆露出明顯感到沮喪的模樣。而這也讓特維茲忍不住笑了出來。這個叫做普佳姆的男人,似乎是個相當奇特的魔王現象。跟特維茲知道的任何個體都不一樣。
  所以他就邊笑邊伸出一隻手來。
  「謝謝你如此地客氣,普佳姆。雖然有點太遲了,不過我是特維茲•修卡。希望能跟你們建立起良好的關係。」
  「我會努力。」
  普佳姆的手傳來乾癟的觸感。接著也對阿妮絲伸出手。其實這邊才是真正想握的手。
  「──阿妮絲。可以請妳握住我的手作為歡迎的證明嗎?」
  「不覺得有這種必要。」
  阿妮絲理所當然般,以毫無感情的聲音拒絕了。
  「展現結果吧,特維茲•修卡。我們不會對動機或者過程做出評價。」
  「求之不得。」
  就是這樣才會為阿妮絲著迷。
  自己一定會盡全力來獲得成果吧。就算那樣的行為會為人類甚至是自己帶來毀滅的結局。


犯罪經歷證明:卡弗贊•達庫羅姆


  聯合王國的第一王都澤芬提裡有許多神殿。
  光是官方承認的就存在八座神殿。
  裡面最大的應該是鄰接著王宮的巨大神殿──被稱為「灰色搖籃」的建築物吧。神殿所制定的大禮拜當天,路上行人也相當多。作為觀光地也相當受到歡迎,來到第一王都旅行的人裡面,大半都是以參觀這座神殿為目的吧。
  因此才能剛好成為迷彩。
  第十二聖騎士團的卡弗贊•達庫羅姆到訪時,即使是傍晚時分神殿裡依然擠滿了人。像是神殿的司祭與從士們以及觀光客。穿越這些人流,在刻意設計成複雜迷宮般的迴廊上走一陣子,就能抵達神殿最深處的北邊外圍。外面很謹慎地站了數名幹練的警衛。該處是一間儲藏室般,沒有刻上名稱的房間。
  實際上,這個房間不是儲藏室。也有只有相關人員才知道的名稱──「灰燈廟」。房間有一扇不知道內情的人應該會直接錯過的巨大且堅固的門。
  (好久沒來了。)
  卡弗贊對著門鎖遞出手掌足以覆蓋住的小牌子。刻畫在上面聖印起動,響起了「喀嘰」的金屬聲,接著門打了開來。
  (大概隔了半年吧。在戰場上漫步了很長一段時間。)
  隨手把門關上──由於窗戶全都緊閉,所以裡面有點暗。只有聖印照明的朦朧亮光照耀著各處。
  (這裡正是人類對付魔王現象與共生派的中心。)
  要冠上這個名字似乎又太過簡陋了。
  沒有任何華美的裝飾。牆壁上全是書架與書本,中央放著一張圓桌。有一個趴在桌上,在打開的書籍之間發出鼾聲的女性。這時不應該對她搭話。一定又是連續熬夜一兩個晚上來進行作業了吧。還有一個沒抬起頭,只是默默動著羽毛筆持續寫些什麼的老人。
  (一直都是這樣。)
  卡弗贊的視線自然往房間深處移動。有一道嬌小的影子坐在那裡。
  「失禮了。」
  卡弗贊當場跪下,對著嬌小的影子低下頭。
  「願您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不需要這些酸言酸語。怎麼可能萬事如意呢。」
  那道影子對於卡弗贊的招呼做出了反應。
  「來得真快,卡弗贊。」
  是聽起來有些慵懶的聲音。卡弗贊知道──那樣的聲音是試著要隱瞞疲勞。看來對方還是很忙。這道嬌小的影子,正是卡弗贊侍奉的主人。同時也是「灰燈廟」之主。
  「還以為會再晚一點呢。不論哪條戰線都需要你們。問題那麼快就解決了嗎?」
  「不。正如您的預測,我的工作完全沒有減少。只不過,狀況有了很大的變化。」
  「是第二王都吧?」
  卡弗贊的話讓對方很憂鬱般嘆了一口氣。
  「真是麻煩。我現在不想聽。」
  「您必須得聽。希望閣下比任何人都感到頭痛。」
  「竟有如此過分的部下。」
  笑了。是近似嘲笑的笑聲。卡弗贊心想「這個嬌小的主人越來越像──了」。
  「──那麼,有好消息的話,就先從這邊開始聽起吧。」
  「是懲罰勇者的事情吧。那些傢伙比預想中更加善戰哦。突破了圖金•圖卡丘陵,跟第九聖騎士團一起擊破了四隻魔王現象。」
  「哈哈!我想也是。我想也是。」
  這次的笑聲比剛才更加自然。像是要將這世上的陰暗一笑置之般,稍微可以感覺到帶著一絲力道。
  「我們的勇者就是得這樣才行。」
  「萊庫耶魯大人與梅魯涅阿提斯大人也是為他們所救。他們似乎都平安無事。」
  「沒事嗎?這樣啊。」
  這麼呢喃完後就是短暫的沉默。人影伏下視線。但是在卡弗贊的凝視之下,他到最後都沒有顯現出任何感情的反應。
  「那麼凱魯•沃庫怎麼了?成功把聖鑰帶出去了嗎?」
  「那是絕對的。可以跟懲罰勇者們成為奪回第二王都的強力王牌吧。」
  「很好。到這裡都很不錯。但是,看來差不多要聽壞消息了吧。」
  「是的。喀魯吐伊魯似乎訂立了那個『聖女』計畫。行政室發出了實行的許可。」
  「這樣啊。」
  結果還是無法阻礙檯面上的權力者們的行動。無論那會給人類帶來多大的毀滅性,卡弗贊──還有這間「灰燈廟」的主人都沒有直接阻止的力量。「聖女」計畫。要是知道這件事,賽羅•佛魯巴茲會有什麼反應呢,卡弗贊這麼想著。應該會生氣吧。這一點倒是無庸置疑。
  那是因為……
  「把『女神』賽涅露娃的遺骸移植到合適者身上。藉此令其化身為『聖女』,成為奪回第二王都的王牌。我想──那絕對會成為人類的領袖而發揮出有效的機能吧。」
  「真是失策。很可能因此而勒緊自己的脖子。」
  嬌小的影子揮了揮一隻手並且站起來。
  朦朧的聖印照明把他的臉照成白色。那是一張仍帶著稚嫩之氣的纖細側臉。可以說仍是少年。如果不是因為疲憊與勞心而蒙上一層陰影,那樣的容貌絕對稱得上是貴公子了吧。
  「果然無法阻止嗎?」
  「不可能。要嘗試暗殺『聖女』嗎?」
  「不。只要尋找就還有合適者吧。要阻止的話就必須把所有負責人,以及跟這件事相關的共生派一個不留地排除掉。而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也無法靜觀。」
  「……替換神殿的首席大司祭。那個人也差不多該退任了。要制肘神殿勢力的『聖女』運用。既然使用了『女神』的遺骸。軍部也無法無視神殿的發言。」
  「替換首席嗎?這件事真的能實現嗎?」
  「我來想辦法。另外也想送個有用的人物到喀魯吐伊魯。雖然想增加第十二聖騎士團的人員,但很困難吧。」
  「值得信任的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尋得。」
  「我知道。對於貴族聯合的監視也沒辦法縮小。」
  卡弗贊所率領的第十二聖騎士團的人員實在無法輕易地增加。另一方面也因為與共生派暗中進行鬥爭,所以經常人手不足。
  「……就算由我自己來探查貴族們也還是有極限。」
  呢喃著的少年,眼睛正朝向圓桌。詳細畫著聯合王國──人類領土的地圖像是要覆蓋那張圓桌般整個攤開。
  「也得進行跟東方勢力之間的融合,另外也想削減宰相的影響力。」
  「請不要事必躬親。要是您有個萬一那就糟了。」
  「真是不自由。」
  「那是當然了。請您要忍耐。」
  人類的未來無疑跟少年──也就是聯合王國第一王子雷納沃爾•澤夫•傑亞爾•梅鐸•基歐息息相關。在目前的國王已經完全叛離人類的現在,他就是人類最大的希望。
  卡弗贊最應該優先完成的,怎麼說都是讓這名少年登上王位。現在也進行著各式各樣的手段,但在讓位成立之前,一定得保護他的安全才行。
  「雖然懲罰勇者部隊也絕對不算自由,但還是很羨慕他們。」
  雷納沃爾再次出現嘲笑般的表情。
  (真的越來越像了。)
  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少年跟他現在已經不存在的哥哥──羅椎爾越來越像了。偶爾甚至會感到困惑。卡弗贊告誡自己「得趕快習慣才行──」。失去羅椎爾的世界,今後也會持續下去。也必須得持續下去。
  這是因為,殺掉他的不是別人,就是卡弗贊。
  不認為能夠彌補這個罪過。甚至沒想過要彌補。別說贖罪了,自己甚至還想把這個少年拱成下一任國王,把他當成為人類帶來勝利的道具。
  「鐸達先生不知道怎麼樣了?」
  雷納沃爾沒有看著地圖而是仰望天花板。他說的是過去試著幫他逃離王宮的超級大盜。之後又過了四年。僅僅四年。第一王子雷納沃爾就完成了令人驚異的成長。不只是肉體,連精神也一樣。
  那個時候哭泣的少年,現在完全被培養成「灰燈廟」的主人了。
  「讓勇者們承受各種慘痛經歷的是我,但將來還是想跟他們見面。」
  「請想想就好了。」
  卡弗贊決定不說出鐸達被送進修理場的事情。無論如何雷納沃爾都必須心懷希望,而懲罰勇者部隊正是他的希望。他們帶來的戰果,也逐漸變成了卡弗贊的希望。
  「卡弗贊。答應我,要是我有個三長兩短,就把我變成懲罰勇者吧。」
  「好的。」
  如果發生這種事情,那麼人類一定已經敗北了吧。實在是惡劣的玩笑。
  所以卡弗贊笑著,同時很輕易地點頭答應。
  「那個時候,我一定會判處閣下勇者刑。」
後記


  受大家照顧了。我是ロケット商會。
  雖然這次也想跟大家聊聊會發出嘻呀叫聲然後從天花板襲擊過來的那種壞蛋,但是本篇的頁數比想像中超出許多,所以想先談談我為什麼會喜歡這種類型的壞蛋。
  那是因為他們全都看起來很開心的緣故,總是興奮地謳歌著人生。有句話是「不小心就把興趣變成工作了」,他們則是不小心把興趣變成了人生。也可以說是手段跟目的一體化了。對於他們來說,舔小刀或者發出怪聲來發動攻擊本身就是目的。
  因此我對於他們的Happy life enjoy style感動不已,甚至感受到某種美學與痛快感。雖然一點都不想像他們那樣活下去……但要是獲得透明化來黏在天花板上的能力,說不定會不小心就做出像那他們那樣的行動。我想現在先練習一下舔小刀的動作。
  能夠像這樣寫些無謂的後記也全是託各位聲援的福。
  希望藉這個地方向大家表明我無盡的感謝之意,並以此來替本書作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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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神~Monkey 王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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