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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关系第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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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최지인
插画：REUM
翻译：CjangCjen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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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我交到了女朋友。有生以来第一次交到的女朋友。
由于申世家对我不正常的执着，我的人际关系逐渐瓦解。瑜惟深受伤害，佳莲饱受不安，妍憘陷入焦躁、徐璘隐瞒真心、蔡松花无视了我……我们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一起欢笑。
我不知道申世家接下来会怎么做，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状态，开始拼命挣扎，想要突破这个困境。
但是，我却不知道——
我那比世上任何人都重要的妹妹妍憘，正在经历最糟糕的不幸，她的一切都在被践踏……

在崩坏的关系中，冲突达到极限，爱与谎言的修罗场悬疑后宫恋爱喜剧，第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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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天早晨的柳瑜惟
　　
　　柳瑜惟：从今天开始要穿春秋装了……裙子的长度要怎么选才好呢？
　　裙子太短的话会冷……

　　某天中午的韩佳莲
　　
　　韩佳莲：哎呀呀，前辈，不可以喔。这里是医务室……
　　前辈这么粗鲁，我……非常开心喔，嘻嘻嘻……

　　某天夜晚的安妍憘
　　
　　安妍憘：为什么突然下雨了呢……
　　哥哥应该也没带伞，没事吧……

　　以及，看着她们的……
　　
　　？？？：呵呵呵，大家都好可爱喔。
　　安景贤：……！

　　
　　prologue. comeback
　　
　　
　　
　　「真是的。」
　　翡庆高中二年级6班的班主任金武赫一个人走在路上。
　　他一只手上拿着塑料袋，刚超市买完东西回来。
　　「那些家伙，运动会办得顺利吗？」
　　虽然他是班主任，但并没有出席运动会。因为母亲之前中风倒下后就一直身体不好，最近状态又恶化了，必须带她去医院。
　　幸好没有什么大碍，母亲很快就出院了……
　　「呼。」
　　运动会的带队工作，是由副班主任朴恩庆老师负责。虽然年轻但很果决，应该会好好带大家。
　　尤其6班还有班长申世家在。那家伙应该会好好统率班级，平安无事地结束运动会才对。
　　「可是……」
　　但是，还是有件令人担心的事。
　　就是6班最好的优等生……不，全校最好的优等生……安景贤。
　　「该不会又搞出什么事故了吧？」
　　安景贤是早逝朋友的儿子。母亲离家出走，家里也没有其他亲人，因此由武赫担任他的监护人。然而武赫也有义务照顾无法自理的母亲，所以没办法好好扮演监护人的角色。
　　正因为疏于关心，才会让他变成那样吧？武赫不禁有些后悔。
　　「明明是个那么模范的孩子……」
　　武赫叹了口气。
　　「我得找机会跟他谈谈才行……但一直没有机会。」
　　上学期时，安景贤说了些荒唐的话，害武赫揍了他一顿。
　　安景贤的话确实有问题，但作为教育者和监护人，他不应该做出那种暴力行为。
　　关于这一点，他想道歉，也想谈谈安景贤现在的状况……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找不到机会。
　　暑假期间，他一直去安景贤打工的那间咖啡馆，却始终见不到安景贤本人，只有店长这个奇怪的女人出现。她不肯告诉他安景贤什么时候上班，问她安景贤在店里的情况，她也回答得不清不楚。
　　「该怎么办才好呢……」
　　回到家的武赫叹着气打开门。
　　然后，他感到不对劲。
　　「……？」
　　玄关里有双陌生的鞋子。
　　那是女人穿的鞋，而且是年轻人穿的款式。
　　这间房子就住着武赫和年迈的母亲，不可能会有这种鞋子。
　　「然后啊，武赫那时候……」
　　「啊哈哈，阿姨也真会开玩笑～」
　　屋内传来声音。除了母亲迟缓的声音以外，还有年轻女性的声音。
　　而且，那是武赫记得的声音。
　　「……！」
　　武赫感觉脑袋一阵发胀。
　　他把塑料袋扔在地上，粗鲁地脱掉鞋子冲进屋里。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你……！」
　　一踏进客厅，他就觉得眼睛有点刺痛。
　　因为平常气氛沉闷的客厅突然变得很亮丽。
　　不只是因为只有老旧的电视和沙发的客厅里摆了大型花篮。
　　还因为客厅中央坐着一个女人，正喂坐在沙发上的母亲吃水果。
　　「啊。」
　　是个美丽的女人。
　　很有气质的五官、飘逸的黑发、无论弹钢琴或削水果都依旧优雅的手指，比武赫至今见过的所有女人都还要美丽。
　　明明已经很久没见面了，她的美貌却丝毫没有褪色。
　　「啊，你回来了。」
　　她一看到武赫的脸，表情就柔和下来。
　　放下给母亲吃的水果，双手轻轻叠在胸前，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呢，武赫先生。最近过得好吗？」
　　「你、你……」
　　「你好像还没结婚呢……有女朋友吗？还是老样子？」
　　「你……！」
　　他在做梦吗？
　　他无法相信眼前女人的存在。可是，现在她就坐在眼前，发出声音。
　　这是现实。
　　她回来了。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
　　「不过，武赫先生老了很多呢。看来吃了不少苦吧？」
　　看着她若无其事地说话的模样，武赫发现自己的情感再也压抑不住了。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脸回来！因为你做的事情，那家伙，还有那家伙的孩子们……！」
　　「嗯？什么意思？」
　　她歪着头。明明和武赫同年，举止却还像个少女。
　　「我问你有什么脸回来，崔宣雅……！」
　　「啊，对了。」
　　崔宣雅。
　　在学生时代是武赫的同学，也是从小认识的青梅竹马……身为朋友妻子的女人。
　　一直有传闻说她私生活很混乱，最后还跟情夫跑了，抛下自己丈夫和前妻生的儿子，以及自己生的女儿，不知去向。
　　在武赫所知的人之中，唯独她能断言是「最差劲的人」。
　　「对了，我可爱的女儿和儿子过得好吗？他们应该都长大了吧？」
　　改变了安景贤与安妍憘人生轨迹的她，再次归来。
　　

　　
　　1. couple
　　
　　
　　
　　「起立，敬礼。」
　　世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宣告第四节课的结束。于是，原本慵懒寂静的教室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迎来午休时间的翡庆高中二年级6班一片喧嚣。教室里充斥着拉椅子、站起身来的声音，以及吵闹的交谈声。我抬起头，环顾四周。
　　我很快就找到了要找的人。她正从靠窗的位置上站起来，和坐在走廊边的我处于对面。
　　就像我把视线朝向她，她也对我投以视线。
　　「……」
　　然而，我们的视线只交会了一瞬。瑜惟马上毫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我们没有继续注视彼此，也没有靠近彼此，更没有互相交谈，就这样结束了视线的交会。
　　如果是不久前，我们会为了一起吃便当而开始准备。我和瑜惟还有朋友们一起。
　　但是，我和瑜惟都没有像以前那样准备并桌吃便当。
　　理由很简单。
　　因为翡庆高中的长久难题——食堂问题解决了。之前由于某种问题停业多年的食堂重新恢复，所以不再需要带便当了。
　　因此，中午也不会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吃便当。大家会一起移动到食堂，在固定的位子就座。
　　始于上学期末的我们……我、瑜惟、世家和蔡松花的午休时间，因为外部因素而简洁地宣告结束。
　　「……」
　　我没有看向坐在后面的世家，也没有看向坐在教室中间的蔡松花。
　　我没有再看向瑜惟，只是静静地坐着。这时，一个毫不客气的声音朝我搭话：
　　「眼镜，一起去吃饭吧。」
　　对我说话的人不是瑜惟，也不是世家或蔡松花。
　　而是因为学号的关系，食堂里坐在我邻座的男生。
　　「……好啊。」
　　我这么回答后站了起来。
　　不经意间往旁边看去，发现瑜惟和其他女生一起走出教室。
　　走在她身边的女生们之中，没有蔡松花的身影。
　　「怎么了？在看女朋友吗？」
　　虽然听到他充满戏谑的声音，但我没有回应。
　　我紧闭着嘴，沉重地踏出脚步离开教室。
　　（瑜惟。）
　　我在心中低语这个名字，被无可奈何的沉重情感所包覆。
　　我和瑜惟表面上成了「交往关系」，但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比以前更远了。
　　
　　
　　◇　　　◇
　　
　　
　　在世家的阴谋下，我和瑜惟成为「交往关系」已经过了很久的时间。
　　在运动会上公然把我和瑜惟凑成情侣的世家，在那之后也为了巩固我们的情侣关系而煞费苦心。我们在教室里是所有同学都祝福的恩爱情侣，我们无力的反抗被当成刚交往不久的恋爱新手的羞涩反应。分手是绝对不可能的，两人必须继续在一起累积爱情。
　　我想说这种关系是扭曲的，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关系。我想说一切都是因为世家对我抱持着扭曲的感情，才会发生的意外。
　　可是，谁会相信呢？公认完美的模范生世家背刺最要好的朋友，这个故事太不真实了。
　　而且，背刺的内容更是不真实。如果我说他太恨朋友，所以才给朋友介绍女朋友，大家一定都会歪头表示听不懂吧。
　　运动会结束，紧接着就是期中考，我完全没有机会解释。结果，我和瑜惟就像世家所计划的那样成了「交往的关系」，带着沉重的心情过学校生活。
　　
　　
　　运动会最后一天。
　　因为周围总是有人，所以我能和瑜惟单独说话，只有在运动会的所有活动结束后。
　　搭上大巴回学校解散后，我跟瑜惟单独见面。
　　「瑜惟。」
　　我们所在的地方是距离学校有点远的公园。瑜惟表情僵硬地坐在秋千上，我则站在她面前。
　　「……该怎么办才好？」
　　听到我的问题，瑜惟微微低下头。
　　「该怎么办才好……我才想问呢。」
　　她用低沉的声音说：
　　「你觉得该怎么办才好？」
　　「……没什么好办法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虽然经历过许多事情，但唯独这次，我完全想不出该怎么做。
　　「那就只能保持现状了。」
　　「……也是。」
　　她说得没错。既然想不出妙计，就只能保持现状了。要是随便行动刺激到世家，导致他采取其他行动的话，那可就麻烦大了。
　　「那么，接下来我和眼镜就开始交往了，成为情侣了。」
　　「……虽然是假的。」
　　「嗯，虽然是假的。」
　　我们两人都怀着复杂的心情低喃。
　　「不过……我觉得和之前没什么两样。虽然会被周围的人吵死。」
　　「是吗……」
　　「我觉得照常行动就好。」
　　我和瑜惟原本就是好朋友，彼此相处融洽。就算成了情侣，也不需要改变什么。
　　其他人或许会强迫我们做出情侣间的行为，但反正在学校里能做的事有限。
　　「是啊。」
　　不知不觉间，秋千微微地前后摇晃了起来。瑜惟无力地荡着秋千，小声地说：
　　「是啊，应该跟以前差不多吧……」
　　不过，瑜惟和我都知道。
　　跟以前一切都不同了。
　　（因为，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瑜惟喜欢我的事。
　　她认为自己不可能跟我交往，一直憋在心里的事。
　　（而且，瑜惟也知道。）
　　瑜惟知道。
　　她知道我知道她的心意。
　　所以，我们两人的关系完全改变了。
　　「……」
　　瑜惟默默地荡着秋千。我心情复杂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在烦恼时，瑜惟小声叫了我一声：
　　「那个，眼镜。」
　　「……嗯。」
　　我简短回答后，瑜惟停下了秋千。
　　她抬起头看着我，说：
　　「我一直梦想着能跟眼镜交往。」
　　她用哭腔说：
　　「虽然是假的，但这个梦想实现了，可我却一点都不高兴……」
　　听着她的声音，我感觉到有把锐利的刀刃刺进胸口。
　　
　　
　　我觉得这不只是我和瑜惟的问题，于是决定也对其他人说出这件事。
　　我最先找的是佳莲。
　　「……」
　　在客人离去后安静的咖啡馆里，佳莲坐在吧台前，静静地听我说话。
　　在我详细说明这次发生的事时，佳莲没有任何反应。她那清纯可怜的脸庞上浮现不出任何表情，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倾听。
　　然后，当我说明完的时候——
　　「呼。」
　　佳莲长长叹了口气。
　　「怎、怎么了？」
　　我因为佳莲异样的态度而紧张起来。
　　「没有啦，就是……」
　　佳莲再次叹气后，露出苦笑说：
　　「总之，前辈辛苦了。真是受够了呢。」
　　从第一学期到现在，真的是什么事都发生了……虽然也有不少是佳莲害的。
　　「光听的话简直难以置信，老实说我也有些发愣。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对啊，就是这样。而且世家也可能会对你做什么……总之你还是小心一点吧。」
　　「问题不在于我……」
　　佳莲再次叹气，然后止住了话。
　　接着她用拳头敲了下柜台。
　　「佳、佳莲，你怎么了？」
　　「……对不起。」
　　佳莲简短地向慌张的我道歉。
　　但是佳莲看起来还是很生气，这是平常的佳莲不会有的模样。
　　「生、生气了？」
　　「……是的。」
　　佳莲坦率地承认。
　　「我本想保护你的。」
　　「咦？」
　　「所以我明确地跟徐璘同学说了这件事，一直观察着动静。还通过妍憘小姐悄悄获取情报，一直监视着有没有又做出什么来。」
　　徐璘？为什么突然提到徐璘？
　　「可是，没想到申世家……那个男人竟然也别有企图。」
　　佳莲咬着嘴唇。
　　「我对前辈来说真是个没用的女人呢。」
　　「什么意思？」
　　佳莲对自己感到愤怒。
　　「我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特别是为什么要提到徐璘……不过你不要自责。」
　　「那个，前辈。」
　　佳莲说：
　　「我想成为支撑你的人。」
　　「咦？」
　　「就算没法赚钱养活你……就算不会做家务也不会照顾人，我也想成为支撑你心灵的人。我想成为保护你不受伤害，让你的心不会崩溃的人。」
　　我一脸惊讶地看着佳莲。
　　很少听到佳莲像这样说出自己的愿望。
　　曾经对未来绝望，自暴自弃，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到的，是佳莲。她所说的愿望，只是想要寄生在我身边过着怠惰的生活。
　　可是，现在佳莲说自己想要成为这样的人。
　　虽然不知道佳莲自己有没有发现，但这就意味着她成长了吧？
　　「但是，如果在我不知不觉间发生了这种事，那我真是毫无用处呢。」
　　佳莲自责地说着，低下头。
　　「佳莲啊，我……」
　　「不对。」
　　我正要开口说话，佳莲却立刻摇了摇头。
　　「不对，不是的，不是那样的。这只是我在自我美化。我现在感到烦躁的原因是……」
　　佳莲叹了一口气。
　　「结果还是因为瑜惟同学成了前辈的女朋友吧。」
　　「等一下。」
　　我连忙说道：
　　「我说过了吧？这是世家硬把我和瑜惟凑在一起的。真要说就是假女友。」
　　「可是，我愿意当这样的假女友。」
　　看到佳莲苦涩地说话，我无言以对。
　　「……你也假装过我的未婚妻，还扮演过新婚夫妇吧？」
　　「这个和那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感到迷茫。
　　「结果前辈还是没有跟我交往。」
　　「那是……！」
　　那是我的弱点之一。知道佳莲喜欢自己，却没能接受她。
　　「所以说，我和瑜惟才不是真的在交往！」
　　「谁知道呢。说不定你们就这样继续交往下去，最后变成真正的情侣。」
　　「什么……？」
　　「如果一直这样交往下去，有可能会真的想交往喔。感情也会逐渐加深。不能说完全没有这种可能性吧？」
　　佳莲的声音带着刺。
　　「呃，那个……」
　　「还是说，你不会一直交往，而是会分手？」
　　「又没真的交往，哪有分不分……」
　　「到底什么时候分手？」
　　「这个……」
　　「你会分手吗，前辈？」
　　佳莲直视着我的眼睛说：
　　
　　「你会甩掉瑜惟同学吗？」
　　
　　我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不对！」
　　我吼了出来：
　　「这件事，不能那样讲……！」
　　佳莲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拼命否定的我。
　　「……对不起，前辈。我好像说得太过激了。」
　　佳莲叹了口气，垂下头。
　　「对不起，我本来不是想说这些。只是听了前辈的事后，觉得有点不安了。我原本不是这样的人。」
　　她双手叠在膝盖上，缩起身子。
　　「我很不安。」
　　佳莲用脆弱的声音说：
　　「一开始我和瑜惟同学、妍憘小姐竞争前辈的时候，还有徐璘同学出现时，我会觉得『这些人或许不是前辈真正的女朋友』，所以不会那么不安。但是现在这已经确定了。就算只是假的，但前辈和瑜惟同学正在交往是事实吧。」
　　虽然虚假，却是事实。
　　这种矛盾的表现方式让我感到混乱。
　　「这种事情以前从来没有过。」
　　佳莲沮丧地缩起肩膀。看着她的模样，我有种难以言喻的心情。
　　「对不起，请忘记刚才我说的话……我也需要思考一下，之后再跟你讨论。」
　　说完，佳莲便站起身来，走向休息室。我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能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去。
　　「唉……」
　　我叹着气，坐回椅子上。
　　就算我想思考跟瑜惟的关系，也要考虑其他人的事情才行。
　　复杂的人际关系仿佛勒住我的脖子。
　　
　　
　　下一个交谈的是妍憘。
　　我非常紧张地对妍憘开口。因为佳莲的反应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其实最近妍憘对我的执着也渐渐过度，所以我小心翼翼地说着话，尽量避免刺激到她。
　　然而，和我预想的不同，当我结束对话时，妍憘的态度却十分平常。
　　「嗯，我知道了。」
　　妍憘坐在餐桌旁喝着麦茶，和平常一样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知、知道了？真的吗？」
　　「是啊。」
　　「瑜惟并没有真的在跟我交往吧？全部都是世家设下的陷阱，等到一切都结束后就会恢复原状了吧？」
　　「我说了我知道了，都明白了。」
　　平静得有些异常。
　　不久前她甚至想要监禁我，今天怎么会这么乖巧呢？
　　「那你什么时候带过来？」
　　「带过来？带谁？」
　　「柳瑜惟。」
　　「什么意思？」
　　「把柳瑜惟带到我们家来。」
　　「……呃，为什么？」
　　介绍女朋友给家人认识……应该也不是这样。
　　「杀了她。」
　　「！？」
　　「开玩笑的。」
　　「不要开那么恐怖的玩笑！」
　　我一瞬间还以为是认真的……
　　「我是想好好跟她谈一谈。」
　　「谈什么？」
　　「就是叫她别误会了。」
　　妍憘大口喝完麦茶，放到桌上。
　　「不要误会你和哥哥正在交往。现在你和哥哥既没在交往也没可能交往，哥哥完全没把你当成对象，所以你就别抱有希望了。」
　　「……」
　　我倒吸了一口气。
　　「不是，妍憘，这……有必要特地说出来吗？」
　　「为什么？」
　　「瑜惟应该也很清楚，你特地说出来……」
　　「说出来了又怎么样？」
　　我无言以对，妍憘冷冷地说：
　　「哥哥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那个女人喜欢哥哥。」
　　「……」
　　妍憘直率的话语让我僵住了。
　　「我怕哥哥又异想天开，所以还是明说了吧。」
　　妍憘说：
　　「那个女人喜欢哥哥。所以就算她知道这不是真正的交往，心里也会期待着或许能趁这个机会和哥哥真的开始交往。这是个好机会。」
　　「不要这么说！」
　　我不由得大喊：
　　「瑜惟并不希望变成这样！现在瑜惟也很痛苦……」
　　「那种事不重要。」
　　妍憘打断了我的话。
　　「重要的事情是，那个女人心里有那样的想法。」
　　「可是……」
　　「你能百分之百断定柳瑜惟完全没有那种想法吗？」
　　我语塞了。
　　「……那个女人心思很重，一定也有过那种想法。」
　　妍憘这么说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些许怜悯。
　　「哥哥，你该不会打算真的和柳瑜惟交往吧？」
　　「这……」
　　我犹豫着回答：
　　「倒也不是。」
　　「为了不要让她抱有不必要的期待，最好先跟她说清楚……期待会让人痛苦，如果那个期待落空，就会更痛苦。干脆跟柳瑜惟说清楚，让她整理好心情，再来对待哥哥吧。」
　　「说清楚……」
　　「还是老实说比较好。所以……」
　　说着，妍憘看着我。
　　
　　「不如早点甩了她吧？」
　　
　　我又感到一阵窒息。
　　「反正哥哥之后也会甩了柳瑜惟吧？」
　　甩了瑜惟。
　　妍憘轻易地说出了这句话。
　　「既然要做就早点做。哥哥说不出口的部分，我可以帮你讲出来，哥哥只要在一旁附和就好。」
　　妍憘这么说，而我表情僵硬地看着她。
　　「妍憘。」
　　「什么事？」
　　「你反对我和瑜惟交往呢。」
　　乍看之下，会觉得妍憘是在担心瑜惟，不想让她受到更大的伤害。
　　当然，那也是原因之一。虽然妍憘对瑜惟很冷淡，但她们之前相处得还不错，也有一定的交情。
　　不过，更重要的是，妍憘讨厌我和瑜惟交往。
　　所以，妍憘才会说出这种话，想要彻底阻止我和瑜惟交往的可能性。
　　「那是当然的吧。」
　　妍憘点头回答：
　　「就算哥哥真的喜欢柳瑜惟，说了要跟她交往，我也还是会反对。」
　　「……为什么？」
　　妍憘没有立刻回答我。过了一会儿后，她看着杯子里，淡淡地说：
　　「那是妹妹的权利。」
　　什么权利啊？
　　虽然我想这么问，但说不出口。
　　
　　——你的妹妹安妍憘，也喜欢你。当然，是异性的喜欢。
　　
　　世家说的话闪过我的脑海。
　　我不全然相信他的话。但是，如果这个反应不是单纯的妹妹心生醋意，讨厌哥哥交女友，而是基于更深的感情……
　　「……」
　　我闭着嘴，靠在椅背上。
　　我已经无话可说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种感情。
　　
　　
　　我觉得该跟徐璘谈谈了。
　　徐璘好像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做了些什么。她好像在佳莲诱惑我的时候给了建议，而且似乎也和世家有什么关系。
　　因为至今为止都没有机会好好聊聊，所以我必须知道徐璘在想什么。而且只要确定她没有恶意，我希望她能帮我解决现在的情况。
　　徐璘不想欠人情也不让人欠自己人情。不过，我认为我和她的关系已经超越简单的互惠互利了。
　　现在的徐璘应该会愿意帮我吧。这么想着，我试着联系徐璘。
　　「喂？」
　　我趁妍憘外出时打电话给徐璘，听到从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声音后松了一口气。
　　「徐璘？是我。」
　　「……什么事？」
　　徐璘的声音很冷淡。
　　「难得你会主动打给我呢。」
　　「……你怎么样？」
　　「不用问候了，恶心。」
　　她依然一副高傲的态度。
　　「找我有什么事？」
　　「不太好在电话里说，能见个面吗？」
　　「抱歉，我不想跟你约会。」
　　「我也不想跟你约会喔。」
　　「挂了。」
　　「为什么生气啊！？」
　　徐璘突然发出不爽的声音，让我感到困惑。
　　「就、就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可是电话不方便讲，所以想直接见面谈谈。」
　　「我很忙耶。」
　　「我知道学生会长选举让你很忙。但是拜托你抽点时间吧。」
　　「那我有什么好处？你能给我做什么？」
　　这人怎么这么倔？
　　「好啦，我什么都愿意做，拜托你抽点时间！」
　　「你刚才说什么都愿意做对吧？」
　　「……咦？」
　　「呼，真是伤脑筋。到底该让你做什么好呢？让你做什么好呢？」
　　「喂，等一下。」
　　「总之先穿一条内裤套上狗圈，然后仔细地舔我的脚好了？还是说……」
　　「你在说什么！？」
　　光是想象就觉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不对，就算这么做，对徐璘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我才不做那种事！」
　　「那就取消见面吧。」
　　「等、等一下……」
　　「总之，我最近真的没什么时间。要见面很困难。」
　　「……真的吗？」
　　「总之，你尽量用电话说清楚。如果我想直接听你说的话，到时候再见面也不迟吧。」
　　「唉……」
　　感觉心情好沉重。
　　可是，如果徐璘坚持要这样，那也没办法。
　　我尽可能简洁地说出世家做了什么。
　　「……嗯。」
　　无言听完我说话的徐璘，在我说完后，以低沉的声音说道：
　　「这么做啊……」
　　「咦？」
　　「总之，我明白了。」
　　徐璘再次淡淡地说：
　　「那么，你要怎么做呢？」
　　「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才会打电话给你……我该怎么做才好？」
　　「为什么问我这种事……」
　　徐璘叹了口气。
　　「在这种状况下，你能采取的有效手段只有一个。」
　　「真、真的吗？是什么？」
　　徐璘意想不到的话语让我竖起了耳朵。
　　「你就和柳瑜惟交往呗。」
　　「咦？」
　　「只要你跟柳瑜惟交往，一切就解决了。」
　　徐璘以平淡的语气说：
　　「申世家的目的不是让你不幸吗？所以他才把你跟柳瑜惟凑在一起吧？」
　　「话是这么说……」
　　「但是，如果你正式和柳瑜惟交往，一起获得幸福，那申世家就白费力气了。对你也好，对柳瑜惟也好，大家都好。」
　　「等、等等。」
　　我陷入混乱。
　　「那、那个，我和瑜惟压根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你不是知道瑜惟喜欢你吗？」
　　「那、那个是……」
　　「那你跟她交往不就好了？这样还可以反将申世家一军，很好啊。」
　　「等、等一下。」
　　我努力想要整理好自己的思绪。
　　「不行，我和瑜惟没办法交往。」
　　「为什么？我觉得瑜惟挺不错的耶？」
　　「我不是说瑜惟不好……」
　　「胸部也很大吧？你想揉对不对？只要跟她交往，就可以随便揉了喔？」
　　「就说不是那样！」
　　为什么她现在会说出这种话……
　　「我并不是讨厌瑜惟，但是我和瑜惟没办法交往。」
　　「为什么？你知道瑜惟喜欢你吧？」
　　「……但是，我不像瑜惟喜欢我一样，喜欢瑜惟。」
　　我并非不喜欢瑜惟。我很喜欢她，也很重视她。
　　但是，我不像瑜惟喜欢我那样喜欢她。我没有以异性身份深深地喜欢她，不会因为彼此的关系而深受伤害。
　　「你是笨蛋吗？」
　　徐璘一脸无奈地说道：
　　「男女之间也不是非得互相爱得死去活来才能交往吧？就算是单方面喜欢，有契机的话怎么样都能交往。当然要有足够的契机，而现在正好是个契机吧？」
　　「这个我知道。」
　　这样的道理之前已经听过很多次了。
　　「那为什么？」
　　「……我没有和另一个人交往。」
　　我想起佳莲的事，开口说道。
　　我没有接受喜欢我的佳莲。佳莲真的喜欢我，但那不是我和佳莲交往的理由。
　　可是如果我和瑜惟交往的话，佳莲会变成怎样？
　　「她也喜欢我。我没有和她交往，却和瑜惟交往……我觉得不可以这样。」
　　我没和佳莲交往，而是选择了养鱼。我认为这是目前对我和佳莲来说最好的选择。
　　但是，我对佳莲做出这样的选择，导致我在与瑜惟的关系中，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你要不把韩佳莲和柳瑜惟分开来看？」
　　「不行。」
　　徐璘似乎察觉到我在说佳莲的事。
　　徐璘果然和佳莲有什么合作关系吗？
　　「而且，我现在无法和瑜惟交往还有其他理由。」
　　我感觉到心情变得沉重，这么说道后，徐璘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的不行？」
　　「差不多是这样。」
　　「你啊……打从一开始就不想交女朋友吧？」
　　「本来就是吧？你应该很清楚。」
　　毕竟徐璘从以前就跟我很要好。
　　「如果你……被稍微有点姿色、胸部大的女生告白就会答应交往……如果你是那种男人，就不会有这种麻烦的局面了。」
　　「这个嘛……」
　　「你这恋学癖。」
　　以前听到这种话时不会放在心上，但现在听起来，总觉得我是个很糟糕的人。
　　「如果没有其他女孩，只有你跟柳瑜惟两个人的话，也不会有这么麻烦的事。」
　　「这……」
　　「安景贤。假如。」
　　「嗯？」
　　「假如没有韩佳莲等其他女孩……只剩下你和柳瑜惟两人的话，你会和柳瑜惟交往吗？」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我不太想思考那种事。为什么你要问这个？」
　　「谁知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会不会跟女人交往而已。」
　　徐璘希望我能想象那种状况，但我不是很想想象。
　　「徐璘，你。」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脱口而出：
　　「你的说法，简直就像是希望我交到女朋友一样。」
　　「……」
　　……咦？
　　我只是随口说说，但徐璘却沉默了。
　　「怎么了？真是这样？」
　　「……并不是。」
　　虽然徐璘否认了，但我还是无法相信。
　　「徐璘，你暑假的时候，跟佳莲说了什么？」
　　「……说什么？」
　　「你没给她什么建议吗？」
　　我还记得。
　　暑假时，在拍摄现场，佳莲和徐璘有联络。
　　
　　——我说过照计划来就行了。只要照我说的做，你的目的就能达成。
　　
　　在我不小心用佳莲的手机打给徐璘时，徐璘误以为我是佳莲，对我这么说。
　　徐璘在背后协助佳莲诱惑我。只能这么想了。
　　「那个时候，你为什么那样？现在又为什么这样？」
　　「……你才是为什么啊？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行为奇怪。」
　　「我不管做什么都轮不到你管吧。」
　　徐璘是希望我和女人交往吗？
　　虽然也不排除她只是打发时间觉得好玩……
　　「我说你啊，希望我和女人交往吗？」
　　我再次确认，徐璘却沉默了。
　　「……我为什么要希望这种事？」
　　然后，她带刺的声音传来：
　　「难道你脑子里装的是垃圾吗？我为什么要希望你交女朋友？你交不交往和谁交往和我无关吧？」
　　「不，可是你的行为……」
　　「你知道什么！」
　　徐璘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激动。
　　「你对我的事情知道多少，就来对我的行为说三道四了？」
　　「喂，徐璘，你怎么了？」
　　「总之！」
　　我听见徐璘调整呼吸的声音。
　　「……你和瑜惟交不交往，随你喜欢就好。不要问我那种事。」
　　「不是啦，我不是那个意思……」
　　「反正你不会照我想的做吧。」
　　「啥？」
　　听到她莫名其妙的话，我眨了眨眼。
　　「反正你不会照我想的做吧。不管我希不希望，你都会自己决定吧。」
　　「徐璘，你这是……」
　　「我、我是说……」
　　徐璘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个声音和夏天之前，和她同居时……徐璘因为害怕跟踪狂而露出软弱的一面时很像。
　　「算了。」
　　然而，徐璘的声音又变得冷淡：
　　「总之，这和我没有关系，你跟柳瑜惟交不交往，随你的便。爱怎么样怎么样」
　　「等一下，徐璘你……」
　　「对我来说，比起以前那种到处留情的行为，你不如找个正经的女朋友比较合我胃口。」
　　徐璘说完，就单方面挂断了电话。
　　虽然我又打了过去，但徐璘不再接听了。
　　「什么啊这是？」
　　我不知道徐璘为什么这么做。我还没问她和世家是什么关系，所以毫无收获。
　　（难道说……）
　　我忽然想起世家说过，徐璘也喜欢我。
　　虽然也有可能是世家在骗我，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唉……」
　　我坐在电话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
　　和其他同学一起领完午餐后，我在其他女生之中找到了蔡松花。
　　不知她是察觉到我的视线，还是纯粹偶然，我和蔡松花对上了眼。
　　「啊……」
　　「……」
　　但是，蔡松花立刻就把视线移开了。
　　不，她一瞬间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就转头别开。
　　「……」
　　我咬着嘴唇，垂下头。
　　自从运动会以来，我跟蔡松花一句话也没说过。
　　夜间登山的时候，我决定整理自己和其他人的关系，和蔡松花建立新的关系。不管我接不接受蔡松花的交往请求，我都想跟她面对面，建立新的关系。
　　但是，在篝火晚会上，世家的计划让我和瑜惟成了公开的情侣。然后，蔡松花只能在一旁看着我和瑜惟成为情侣，什么也做不了。
　　仿佛蔡松花只是个滑稽的配角，介入了我和瑜惟成为情侣的过程中。她应该觉得被忽视了，或者觉得被背叛了吧。
　　（蔡松花……）
　　我试着向蔡松花说明原委。
　　事情变成这样是世家的计划所致，完全不是我的意愿。我没有打算无视或背叛蔡松花。
　　可是，蔡松花拒绝跟我对话。无论我怎么搭话，她都用冰冷的态度拒绝。既不听我说话，也不跟我说话。
　　我已经把世家对我有奇怪执着心，企图陷害我一事告诉蔡松花了。她大概不会相信世家说「我和瑜惟互相喜欢」这句话。虽然她应该已经察觉到有什么内情，却还是不断拒绝我。
　　我跟蔡松花原本并没有特别要好，但是上学期结束时，我们和其他几人一起相处，一起吃午餐，渐渐变得要好。暑假时，我们还一起去海边玩。
　　但是现在，我们已经完全不讲话了，关系十分冷淡。实施供餐制度后，我们也不再一起吃便当，因此几乎没有见面的机会。
　　（不只是我，她和瑜惟也……）
　　蔡松花似乎也和瑜惟断绝关系了。现在在蔡松花身边，看不到瑜惟的身影。瑜惟正在稍远处与其他女生在一起。
　　曾经那么要好的蔡松花和瑜惟，如今却完全断绝来往。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暑假时，我们一起去海边玩得非常开心。虽然各自发生过许多事，在心里都有复杂的情绪，但我们还是能一起玩得很开心。我以为这样的关系会一直持续下去。
　　当然，随着时间流逝，我们会走上不同的道路，也可能在途中发生什么事而疏远彼此。但是，那时我们对彼此感受到的感情……很难用言语表达，就是彼此亲近、重视对方的感情，我认为就算时间过去，也不会褪色。
　　不过，现在我觉得当时所拥有的感情非常空虚。即使回想起我们一起玩耍嬉闹的每一瞬间，也没有任何现实感。
　　我完全没想过要那样。但是，不知从何时起，那种感情、那种关系就出现在我身上了。虽然对喜欢独自学习的我来说不太情愿，但它不知不觉间钻进我心里，占去了一个位子。
　　然后全都崩坏了。变得一团乱，破烂不堪。
　　「安景贤。」
　　然后，破坏一切的罪魁祸首来了。
　　申世家坐到我旁边，用一如往常的温柔声音对我说：
　　「吃完午餐后有时间吗？」
　　世家的模样和平常一样。
　　端正的五官、柔和的表情、清晰的声音。无论哪一点都无可挑剔的暖男。
　　众人公认的男人中的男人，依然占据着我的邻座。
　　「干嘛？」
　　我用僵硬的声音回答。
　　「我刚才听说，今天午休时间会贴出期中考的名次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在我们学校里，会把成绩靠前者的排名和分数写出来，张贴在布告栏上。
　　「……我对那个没什么兴趣。」
　　「别这么说，去看看吧。你们也一起来吗？」
　　世家向其他人邀约，结果变成了一起吃午餐再去看名次表的气氛。这样一来，我就很难一个人开溜了。
　　「哎，这次应该又是安景贤年级第一吧，哈哈哈。」
　　世家笑着用手肘顶了顶我的侧腹。
　　我只能全盘接受世家的所有行动。
　　「唉……」
　　现在在我周围发生的一切，都是世家策划的。
　　世家恨我。虽然他没告诉我详细的理由，但我猜大概和我失去记忆有关。特别是对于我隐瞒自己失去记忆这件事，他似乎非常愤怒。
　　所以世家想陷害我。一开始装出对瑜惟有兴趣的样子，最后硬是把我和瑜惟凑成一对。之后他为了让我们继续维持情侣关系，还操控周遭气氛，对我们施加压力。
　　据世家所说，我是伤害瑜惟的存在。他把我跟瑜惟凑在一起，是为了让瑜惟更加受伤，借此让我感到良心不安而痛苦。
　　而且，他还想要借由我和瑜惟交往，来破坏我和其他女生的关系。他说要彻底摧毁我和所有人的关系。
　　现在的状况正如世家所愿。一切关系都乱七八糟了。
　　可是，身为元凶的世家却和我保持着朋友关系。明明应该拳头相向才合理，我却连像样的反抗都做不到。我们还是朋友，虽然只是表面上的朋友。
　　理由只有一个。
　　
　　世家可能会做出其他事情。
　　
　　世家成功让我和瑜惟成为情侣。但是我不认为他会就此罢休。
　　在假装对瑜惟有意思的时候，世家说过。不只是瑜惟，他打算把其他女孩都占为己有。虽然我并不认为他真的看上了瑜惟本人，但看来他对瑜惟和其他女孩都有加害之意。他知道这会让我很痛苦。
　　透过和瑜惟之间发生的事，我深刻体会到世家是个不择手段的人。如果世家想做的话，说不定也会对其他人使出什么阴招。
　　现在看起来，世家似乎只满足于看着我和瑜惟交往后陷入困境的模样。但是，如果世家不安于现状，或者有什么不满，为了陷害我，说不定又会想出新的手段。
　　因此，我不能随便反抗世家。现阶段还没有解决这个状况的方法，而且我连世家详细的动机都不知道。既然没有好办法，就只能避免刺激他了。
　　也许只要等下去，就会出现什么机会，世家的态度或许会有改变。我只能这么想，并忍耐着。
　　「那我们走吧。」
　　吃完午餐的世家站起身来，我便跟着他走出食堂。
　　一楼走廊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我们穿过人群，确认张贴在公告栏上的名次表。
　　「果然是安景贤。」
　　「名不虚传呢。」
　　在我亲自确认之前，周围传来的声音就告诉了我排名。
　　高二下学期期中考，理科第一安景贤。名次表上所写的内容平淡地告知了这个事实。
　　然后——
　　「柳瑜惟第二耶。」
　　附近传来的女生声音让我吓了一跳。
　　不知不觉间，班上的女同学也来了。她们看着名次表，大声喧闹着。
　　其中，瑜惟正表情僵硬地看着名次表。
　　「真厉害啊，瑜惟！从高一开始就一直是年级第二吧！你真的好会读书喔！」
　　「嗯、嗯。」
　　瑜惟对不经意称赞她的朋友支支吾吾地回答。
　　世家似乎注意到了她，嘴角挂着笑容靠近她。
　　「柳瑜惟，恭喜你年级第二。安景贤也是第一。」
　　听到世家这么说，瑜惟身体一抖。另一方面，其他女生的表情则变得开朗起来。
　　自从运动会之后，据说世家在女生之间的人气又更旺了。他为了友情把喜欢的女孩让给朋友这种「设定」似乎发挥了效果。
　　「真厉害，年级第一和第二竟然同班。」
　　「申世家，你也是年级第八耶。比上学期又进步了吧？」
　　「我不想输给他们，所以更用功了，不过果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啊～我也希望像你们一样学习好。」
　　世家和女生们谈笑风生，我和男生们只能畏缩地在旁边看着。
　　「不过真的很厉害耶，你们两个怎么都那么会读书？」
　　世家又把我和瑜惟当成话题。
　　「作为朋友，我都有点骄傲了，哈哈哈。」
　　他笑着，单手搂着我，另一只手搂着瑜惟。虽然这种接触很过度，但由世家来做却不会让人感到突兀。
　　当然，我知道世家的本性，所以只会起鸡皮疙瘩而已。我想瑜惟也是一样吧。
　　「……明明两人都很会读书，为什么差距却这么大？」
　　然后，世家用只有我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低语。
　　我听见瑜惟倒吸了一口气，我也咬紧了嘴唇。
　　「哎呀，我也得努力学习才行了。我也要当一次年级第一看看。」
　　世家放开我们，耸耸肩说道。
　　「啊哈哈，就算是申世家你，有安景贤在应该很难吧？」
　　「就是说啊！你根本赢不了眼镜这种书呆子！」
　　「真过分。不过你说的没错，我要超过安景贤可不容易。」
　　说完，他望向瑜惟。
　　「所以柳瑜惟，下次就换你来打败安景贤！」
　　听起来像是朋友间的玩笑话。
　　也像是打从心底的鼓励。
　　但是他的真心，只有我们知道。
　　「啊，嗯……」
　　「对！下一次会是柳瑜惟赢！」
　　「虽然现在安景贤第一，但下一次就是柳瑜惟第一了！所以你们这些男生不要得意忘形！」
　　「我、我们哪里得意忘形了啊！？」
　　在热闹的气氛中，只有我和瑜惟保持沉默。
　　我们彼此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来，我这朋友给学习这么好的两人送份礼物。」
　　正在跟女生聊天的世家突然转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片。
　　「……这是什么？」
　　「喔，这好像是免费券耶！」
　　一旁的女生探头一看，发出欢呼声。
　　世家递过来的是距离这里三十分钟左右路程的游乐园免费券。
　　「虽然我们都是学生，但偶尔也需要放松一下吧？特别是你们两个太用功了。」
　　他这么说，把那张纸片交给我。
　　「申世家，你想用这个让他们约会吗？」
　　「哇，不愧是申世家，太帅了！」
　　「你们刚交往就期中考了，应该没什么机会好好约会吧？就趁这个机会一起出去玩吧。」
　　在周围的女生们的欢呼声中，世家悠哉地说。
　　「呃，这种事我实在……」
　　「哎呀，就算你不想要，柳瑜惟可是会想要的喔。」
　　他这么回答客气的我，视线转向瑜惟。
　　「柳瑜惟，你们也该去这种地方约一次会了吧？」
　　「啊，那个……」
　　面对结结巴巴的瑜惟，世家笑着说道：
　　「要制造回忆啊。难得你们正在交往，如果不制造点这种回忆，不是很亏吗？」
　　「……」
　　虽然旁人听起来不太自然，但我们还是能理解。
　　反正又不是真的在交往，留下在游乐园约会的回忆不也挺好。
　　世家是这么个意思。
　　「世家，差不多该……」
　　「嗯，我知道了。」
　　瑜惟打断忍不住想开口的我，点了点头。
　　我转头一看，只见她露出放弃的表情。她大概是认为，反正世家会强制让我们去约会，干脆乖乖接受比较好吧。
　　「那就这个星期六出发吧。听说星期天开始就会下雨。」
　　「……知道了。」
　　没办法，我把票塞进口袋。达成目的的世家笑着转身背对我。
　　「然后你们玩的时候，我还得学习。情侣们忙着谈恋爱时，单身狗就要努力学习。」
　　「啊哈哈，申世家，那你周末跟我约会吧？」
　　「喂，你这人，谁让你和申世家约会了！」
　　「……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
　　「男人的路是学习之路……回去学习吧。」
　　世家跟女生们聊着天离开，男生们也带着沉重的心情跟上。
　　「……」
　　「……」
　　我和瑜惟无法融入那热闹的气氛，慢了一步走在走廊上。
　　两人一语不发，维持着不像情侣的沉默并肩走着。
　　「……瑜惟。」
　　我忍不住叫了她的名字，但瑜惟什么也没回答。
　　「该怎么说呢，那个……」
　　「……不用说了。」
　　我想开口，但瑜惟冷漠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
　　「……」
　　最近，我新发现了一件事。
　　瑜惟对我抱持的自卑情结，比我知道的还要严重许多。
　　一直以来都是年级第二的瑜惟，对始终排名第一的我感到自卑——这一点我也知道。毕竟瑜惟会接近我，就是为了拉低年级第一的我的成绩。
　　但是，我以为那种自卑感在相处的过程中已经逐渐稀薄了。我们一直在一起学习，也经常讨论关于成绩的话题。在这种时候，瑜惟很少表现出那样的自卑感。
　　当然，我不认为瑜惟心中完全没有这种感情。但是，我认为那并没有严重到让瑜惟痛苦的地步。这应该不是我的一己猜想。
　　至少在上学期期末考的时候，瑜惟毫不避讳地谈到了名次，还让我看了成绩单。看起来并不像是在勉强自己。
　　可是，最近瑜惟的心情似乎有些变化。
　　她开始在意起成绩，跟上学期期末考时不同。
　　（原因我大概猜得到……）
　　我和瑜惟开始交往后，我们的成绩经常被周围的人当作话题。年级第一和第二的情侣，无论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都足以成为话题。
　　而且最重要的是……世家老是说这些话。身为撮合我们两个的朋友，世家常常会提起关于我们的事。乍听之下似乎是称赞我们都很会读书，但其实大部分都是在刺激瑜惟的自卑感。
　　两人在一起交往，为什么安景贤是第一，柳瑜惟却是第二？为什么柳瑜惟的成绩比不上安景贤？……像这样揶揄的话，瑜惟一直被迫听着。
　　（世家……）
　　我曾经对世家说过，不要再拿成绩来挑衅了。
　　但是，那时候，他却这么说：
　　
　　——柳瑜惟真的好可怜，好可悲。
　　——什么？
　　——柳瑜惟喜欢安景贤，可是安景贤不喜欢她。然而安景贤却在跟柳瑜惟交往。明明没打算跟她交往，却偏偏在跟她交往。
　　——那是你硬逼……！
　　——而且柳瑜惟的学习成绩还比不上安景贤。明明你们都是只知道学习的书呆子，成绩也差不多。柳瑜惟却绝对追不上安景贤。柳瑜惟却总是不如安景贤。
　　——申世家你……！
　　——她的心情有多悲惨啊……光是想象就让我胸口发疼。
　　
　　从一开始，世家就想让事情变成这样。
　　世家的目的，就是诱导对我抱有复杂感情的瑜惟，最大化她对我的自卑感。他想让瑜惟痛苦，然后连我也一起痛苦。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我没法拜托瑜惟不要有那种自卑感。
　　干脆……
　　（干脆，我就故意考不好，把年级第一让给瑜惟……）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安景贤。」
　　一直保持沉默的瑜惟开口了：
　　「希望你不要想着要把第一名让给我。」
　　「没、没有啊。」
　　难道她看穿了我的想法吗？
　　「也是，离期末考还早呢……」
　　瑜惟无力地低语着。
　　正如瑜惟所说，离期末考还很早。虽然中间会有一场模考……
　　「呼……」
　　瑜惟的肩膀下垂着。最近的瑜惟，仿佛被世家的压力压垮般，显得很消沉。
　　瑜惟比我更怵世家。瑜惟原本就是个胆小又懦弱的人。对于世家那不择手段的模样，她似乎感到害怕。
　　而且，和曾经是挚友的蔡松花绝交这件事，想必也让她更加畏缩了。
　　虽然几个活泼的女生常常带着瑜惟到处跑，所以她不像以前那样孤单一人……
　　「我说，安景贤。」
　　瑜惟虚弱地说：
　　「我……真的很悲惨呢。」
　　听到那微弱的声音——
　　我感觉到有股情绪涌上心头。
　　「瑜惟！」
　　我提高音量。比想象中还要大的声音，让路过的人都转过头来。不过，包含世家在内的我们班同学应该已经爬上楼梯了，所以不见身影。
　　「都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不对，都是因为我才害你费心，真的很抱歉！」
　　「怎、怎么了？我没想责备你……」
　　「可是！」
　　瑜惟慌张地看着我。但我毫不在意，继续说下去：
　　「……我会想办法的。我不会就这样坐以待毙。」
　　「安、安景贤……」
　　「世家和你的事……我都会好好思考，想办法解决……所以，再忍耐一下吧。真的很对不起。」
　　「你、你不需要道歉啦。我……」
　　我对结结巴巴的瑜惟用力说道：
　　「所以，瑜惟。这个星期六……我们约会吧。」
　　「……咦？」
　　「或许这没什么意义，对你来说可能心情复杂。但是，就尽量忘记那些复杂的事，轻松愉快地约会吧。我会尽全力让你度过快乐的时间。」
　　以此抵消瑜惟心中的伤痛……我并没有这么想。我不认为光是这样就能一笔勾销。
　　但是，就算只有一点点，只要一点点就好……
　　「所以，我们约会吧，瑜惟。」
　　我希望瑜惟的表情能稍微开朗一些。
　　这是毫无虚假的，我的纯粹愿望。
　　「……」
　　瑜惟瞪大眼睛看着我。
　　然后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点头。
　　「……嗯。」
　　她的脸红通通的，看起来很害羞。
　　以前经常可以看到的那种，令人不禁搔痒般的模样。
　　以前让我忍不住反射性觉得「好可爱」的模样。
　　「嗯，我很高兴。」

　　瑜惟点了点头。
　　她微微地笑着，羞涩地笑着。
　　「星期六约会，我很期待喔……我会好好打扮的。」
　　听到这句话，我也红了脸。
　　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也曾经约会过。但是以前我不知道瑜惟真的喜欢我，所以以前我无法理解瑜惟所说的话。
　　但是现在我知道瑜惟喜欢我……所以我能理解瑜惟说的话有什么意思，她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说的。
　　因此被瑜惟这么说……对我来说也很害羞。
　　「……嗯。」
　　我简短地回答后，转头离开。瑜惟也再次转向前方，开始走起来。
　　感觉就像我们真的在交往，害羞地约好要去约会一样。
　　
　　
　　而我完全不知道——
　　在我跟瑜惟约定要约会，下定决心解决目前的问题时……发生了什么事。
　　那是发生在与我关系非常亲密的人身上的事。
　　那是绝对不应该发生的事。
　　然而，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我连一点头绪都没有。
　　所以，当我发现的时候。
　　事情已经进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2. outcast
　　
　　
　　
　　距离和瑜惟约会还有两天，星期五的下午。
　　「那个，安景贤。」
　　一个女生向下课时间正在学习的我搭话。
　　她是最近和瑜惟走得很近的一个女生，但我们并没有特别交谈过，连名字也记不太清楚。
　　「什么事？」
　　「在这里说不太好，你跟我来一下。」
　　她对一脸疑惑的我招了招手，示意要离开教室。
　　我不懂她的意思，于是保持沉默，她便一边注意着周围，一边催促着我：
　　「快点！」
　　「……？」
　　我一脸不解地站起来，跟着她走出教室。
　　我们在离教室有点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她绷着一张脸看着我的脸。
　　「安景贤，你老实告诉我吧。」
　　「告诉你什么？」
　　「第一学期的时候，你不是因为带女生来学校而引起骚动吗？」
　　「……然后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扯到这件事上。因为最近完全没被提起，所以我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些女生里面，有你的妹妹吗？」
　　「啊？」
　　「就是说你妹妹在不在里面。」
　　「为什么突然……」
　　「……真的吗？」
　　那时候在场的是瑜惟、佳莲、妍憘。当然有我的妹妹。
　　不过，她为什么要突然问起这件事？难道她和妍憘有什么关联？
　　「瑜惟也知道这件事吗？不，当时她也在一起，所以应该知道吧？」
　　「你在说什么？」
　　「就是说，那个传闻是真的啰？」
　　她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那绝对不是善意的目光。真要说的话，是带着厌恶感的视线。
　　「天哪，怎么会这样……」
　　「等一下，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是真的？」
　　「安景贤，你真的、真的老实交代。」
　　她做了个深呼吸后，压低声音问：
　　「你和你妹妹，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啊？」
　　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那种关系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们是不是已经发生关系了！」
　　「什么意思啊！？」
　　我愣住了。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跟妹妹变成那样？」
　　「咦？那、那你是否认吗？」
　　「当然啊！」
　　「可是你上学期的时候，不是跟瑜惟还有外校的人上演过一出痴情剧吗！当时你的妹妹也在场！」
　　我一时语塞。的确，我在武赫叔叔面前闹过，说我对她们出手了。
　　「那是……虽、虽然那时我妹妹确实在场，但并不是因为像你说的那种关系才发生那种事的。」
　　「咦？」
　　「我和瑜惟也不是那种关系。你应该也听瑜惟和副班长说过，那时候是因为有原因才变成那样的。」
　　「啊，对哦。这么说来，瑜惟也说过她还没和安景贤做过任何事。」
　　她似是理解地点点头。
　　「那、那么，你和妹妹完全不是那种关系？」
　　「对啊。这不肯定吗？」
　　我怎么可能和妹妹做那种事。
　　……虽然曾经有一段时间，我还很认真地烦恼自己是不是真的和妹妹做过那种事，但总之我没有做过就是了。
　　「你们真的、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吧？你没有骗瑜惟吧？」
　　「我说了……而且瑜惟和我妹妹也挺要好的，她知道我和妹妹是怎么相处的。如果你真的很在意的话，就直接问瑜惟本人吧。」
　　「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她点了点头。她看着我的眼神已经没有厌恶的感觉了。
　　不过即使如此，她的表情依然僵硬。
　　「可、可是，安景贤，这样好像有点问题耶。」
　　「什么问题？」
　　「那、那个……」
　　她露出犹豫的表情，似乎在思考该不该说出口。
　　「什么事？」
　　「呜……就是……」
　　结果，她还是开口了。
　　而听她说完后——
　　「……！」
　　我没有回到教室，而是立刻冲出学校。
　　
　　
　　「呼……呼……！」
　　我在公交站慌张地上车，然后全力跑到目的地，停下脚步。
　　我喘着气仰望眼前巨大的铁门。因为是上课时间，所以紧闭的大门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紫兰大学师范学院附属女子高级中学，通称「师大附高」。这一带最顶尖的女校。
　　妍憘就读的学校。
　　「唔……」
　　我站在校门前调整呼吸，思考该怎么办。
　　我一个劲跑来，什么都没想。这所学校现在还在上课，而且直到晚自习结束之前都不会让学生离开学校。
　　要以家长身份进去叫她出来吗？
　　「不行，那样的话……」
　　我猛地摇头。
　　我现在不能做那种事。如果传出去是我亲自跑来，事情会更不妙。
　　「可恶……！」
　　可以的话，我很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学校里大喊。
　　不是那样的，你们都误会了，到底在搞什么啊——我想这样大吼。
　　我想闹得比上学期在学校时还要大。
　　然后，我想带着妍憘离开。
　　「妍憘……」
　　可是，我做不到。
　　理性制止我这么做。
　　因为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所以我才会感情激昂，又因为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所以我才要克制自己。
　　「该怎么办……」
　　校门口还有我们学校没有的保安大叔。他正盯着穿着校服呆站着的我。
　　要是被他抓住问我一个外校学生来干嘛的话就麻烦了，所以我暂时离开了。
　　「公共电话……」
　　我在附近徘徊了一阵子，终于找到了公共电话。
　　我急忙打电话给妍憘的手机，但是好像关机了。是因为正在上课吗？
　　「啊，真是……」
　　我无力地坐在公共电话前。
　　把头靠在冰冷的公共电话亭上，兴奋的脑袋似乎稍微冷静下来了。
　　「该怎么办……」
　　我冲动地冲出学校来到这里，但恢复冷静后，发现就算现在跑到妍憘学校门口，也什么都做不了。
　　就算我一个人闯进妍憘学校，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只会让情况恶化。
　　「不对，可是，总该有办法……」
　　就算如此，也不能坐视不管。
　　这和忍耐世家的所作所为是不同层次的问题。
　　每分每秒都无法忍受。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刚才我在学校里，听同班女生说的那些话。
　　那是我完全想象不到的事。
　　她说，师大附高里流传着一个不好的传闻。
　　那个传闻是关于一个参选学生会长的女生，本来她几乎笃定能当选。
　　那个女生有个哥哥，他们两个独居在一起。
　　原本那个女生就以喜欢哥哥闻名，但其实不只是对哥哥的那种喜欢。
　　
　　他们的关系很乱，是很深入的关系。
　　
　　而且这个传闻已经传开来了，已经没办法挽回了。
　　原本人缘很好而参选学生会长的那个女生，形象一落千丈，被其他同学指着说三道四。
　　据说，除了竞选学生会长受挫以外，好像还被当成霸凌对象。
　　她说，由于师大附高的封闭风气，这件事并没有传到外面去，是她昨晚听师大附高的朋友说起的。
　　她这么说完，我便失去理智冲出学校。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妍憘和只知道学习的我不一样。
　　她在初中时也当过学生会长。不只是个学习好的模范生，而且有责任感，也有领导能力。虽然在我面前是个冷淡的妹妹，在学校却有很多朋友，与前后辈的关系也很好，老师也经常称赞她。
　　听说她高中也会担任学生会长，我真的很为妍憘感到骄傲。这可是这一带最著名的师大附高，不是随便谁都能当上的。妍憘真是了不起的妹妹。
　　完美无缺，值得骄傲的妹妹。明明父母不在，只靠哥哥一个人养大，妍憘却成长得非常好。真令人欣慰。
　　然而，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徐璘到底在做什么啊……！」
　　对，如果是学生会长徐璘，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可以帮忙处理。但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再次拿起公共电话，猛地按下徐璘的号码。手机有开机却没有接通。我气急败坏地扔下听筒。
　　「在搞什么啊，徐璘……！」
　　我大吼道。我不理解。为什么徐璘会坐视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
　　「难道说……」
　　难道说，徐璘就是散布那则谣言的元凶吗？
　　「不对，怎么可能……」
　　我试图恢复冷静。
　　徐璘没理由对妍憘做出那种事吧？她和妍憘很要好，还帮助妍憘成为下任学生会长。
　　徐璘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但是，她散播那样的谣言能得到什么好处？得不到任何好处。
　　「徐璘不可能做那种事。不如说……」
　　不如说……
　　我的脑袋有种触电的感觉。
　　「申世家……！」
　　我站了起来。
　　难道这也是世家设计好的吗？为了折磨我，才散布关于妍憘的谣言？
　　如果是这样，那就真的不能原谅了。这和强迫我跟瑜惟交往是完全不同的问题。
　　「唔……！」
　　我再次拿起公共电话，拨给世家。
　　「世家，快接电话……！」
　　然而，只传来嘟声。因为现在我们学校也在上课，所以没办法吗？
　　我一边怒骂，一边打算挂掉电话的时候——
　　「安景贤。」
　　世家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以为是从听筒传来的，于是又把电话拿起来。但是，从听筒里传来的还是只有嘟声。
　　我注意到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缓缓转过头去。
　　「世家……！」
　　世家拿着震动着的手机，面带苦笑地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不能突然冲出学校啊，安景贤。上学期你好歹说了声要早退。」
　　说着，世家缓缓走向我。他从我手中拿走电话，放回原位。
　　「有个同学一脸担心地跟我说，她一跟你讲妹妹的事，你就失去理智跑出去了。」
　　世家把不再震动的手机收进口袋里，用温柔的声音说：
　　「那么，你要去哪里应该很好猜吧？所以我马上追了过来。啊，当然，我随便找了个理由请假，之后也会帮你办请假的。回学校时，记得要配合我的话喔。」
　　世家若无其事地说着，露出微笑。
　　「不过我也真是厉害呢，居然请假来追你。我都变成跟踪狂了。不过这也是你的责任啦，都是因为你的魅力让我变得这么糟糕。哈哈哈。」
　　「世家……」
　　我声音颤抖地呼唤着世家的名字。
　　「这些也是你做的吗？」
　　「嗯？」
　　对于一脸不解歪着头的世家，我又问了一次：
　　「这些……散布妍憘的谣言，也是你干的吗？」
　　「……」
　　世家什么也没说。
　　只是咧嘴笑着看着我。
　　「回答我……！」
　　「没错，是我干的。」
　　啊，这样啊。
　　已经不需要维持理性了。
　　「申世家……！」
　　我用力扑过去，想用拳头揍他的脸，但世家轻轻一闪，我的拳头只打到空气。
　　所以我用全身撞向他，我和世家的身体碰撞在一起，一起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你、你到底在……！」
　　我骑跨在倒在地砖上的世家身上，揪住他的胸口，大吼：
　　「你到底做了什么！你知道自己现在做了什么吗！？」
　　「做了什么？」
　　「这已经不是你玩弄我和瑜惟那种程度的问题了！你毁了妍憘至今为止积攒的一切！就算再怎么恨我，你也做得太过分了！！」
　　面对面无表情仰望着我的世家，我带着情绪大喊：
　　「现在要怎么办！妍憘的校园生活完全毁了，到底要怎么办！你怎么能散播这么龌龊的谣言……！」
　　「……龌龊的谣言啊。」
　　世家发出冷淡的声音：
　　「那你一开始就不要给这种谣言提供素材。」
　　「啊……？」
　　「要让这种低级的传闻成立，必须要有相应的证据。那个传闻之所以有说服力，是因为你妹妹确实和其他女生在我们学校上演过痴情剧。」
　　我有种被戳中痛处的感觉。
　　「仔细想想，那个时候你做的事情相当危险呢。因为认识你和妍憘的人都会认为哥哥和妹妹公开了不正当的关系。」
　　「这……」
　　「不过，没什么人知道当时在场的是你妹妹妍憘。多亏你当时大吵大闹，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让她们几人逃走了。柳瑜惟是咱们学校的学生，韩佳莲又长得特别显眼，所以她们的身份几乎暴露无遗……但你妹妹只是被形容为穿着师大附高校服的女生。当然，应该还是有人察觉到了，幸好并没有传开来。」
　　世家摇了摇头。
　　「不过，只要有人刻意确认，马上就能知道了。一旦事实确认，要作为传闻的证据就绰绰有余了。听说我们学校高一某班的安妍憘跟就读翡庆高中的亲哥哥互相喜欢，还惹出麻烦来；我有个翡庆高中的朋友看见了……只要这么说就行了。」
　　说完，世家叹了口气。
　　「看吧，安景贤，这都是你的错吧？」
　　「我的错……？」
　　「没错，如果你没在那时演戏，大肆嚷嚷要让她们逃跑的话……不对，根本来说，如果你能摆出强硬的态度，好好拒绝她们的话，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我感觉到自己的手无力垂下。
　　「你不该责备我。全部都是你的错。都是你自己惹出来的。」
　　是这样吗？
　　这一切，都是我做错才发生的吗？
　　「如果你一开始做出正确的选择，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如果一失去记忆就马上跟我说，让我帮忙的话，一切就都解决了。」
　　世家推开无力的我，站了起来。
　　掸去尘埃、整理好衣衫的世家，瞥了一眼茫然自失地坐在地上的我后低语：
　　「其实，我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啊……？」
　　「我没有散布过这种传闻，不知何时起，它就在师大附高开始流传了。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有这种传闻的。」
　　我睁大眼睛看着世家。
　　「当然，要怪我知情却没阻止，那我也无话可说……但我必须先了解状况，也需要时间考虑要不要跟你说。这也没办法啊。要是你听到消息再晚点，我会主动告诉你的。」
　　「世家，那么刚才你说……」
　　「没什么啦，只是小小的恶作剧，骗你的。」
　　我傻眼了。
　　「你干嘛露出那种表情？这可是我说的话，你怎么能那么相信呢。」
　　「你真的……不，算了。」
　　我用力摇头，叹了口气。因为脑袋一团乱，还是别追究世家的态度好了。
　　在我身旁，世家自言自语般地说：
　　「不过，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由我亲自散布传闻呢。」
　　「……又怎么了？」
　　「挥拳揍我、揪我的衣领……你这种样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世家露出苦笑。
　　「要是这些都能由我完全承受就好了。」
　　「……」
　　我犹豫了一下该做出什么反应，但最后还是不想再多思考，用疲惫的声音简短回答：
　　「你真的好怪。」
　　「哈哈。」
　　世家发出干笑声。
　　「安景贤，总之现在先不要冲进学校比较好。」
　　接着他换上认真的语气说：
　　「得先掌握状况才行。虽然应该要直接跟你妹妹谈谈，但等到把实际情况搞清楚后再行动也不迟。」
　　「可是，说不定妍憘现在……」
　　她可能正在被指指点点，或是被欺负。
　　一想到这里，我就坐立难安。
　　「既然你妹妹还没跟你讲，就表示她一定有她的想法。反正今天是星期五，明天和后天学校放假。你就忍到今天放学吧。」
　　说着，世家硬是把我拉起来。
　　「我已经跟我认识的师大附高的人联系过了。等一下应该会有消息，总之我们一边休息一边等吧。」
　　「你说的消息是……」
　　「别看我这样，我人脉很广喔。」
　　以前听到这种话时，我会以为他指的是通过学校活动等建立的健全人脉……可是现在知道了世家的本性后，我就只觉得是和世家有那种关系的女人的人脉。
　　「上次你因为韩佳莲而陷入困境时，我不也用她们学校的人脉帮你解决了吗？」
　　「啊？」
　　「当然，你大概不记得了。」
　　世家无视一脸疑惑的我，背过身去。
　　「总之先到这附近的咖啡馆休息一下吧。我也是急着赶来这里，喉咙都干了。」
　　我茫然地看着世家独自离去的背影。
　　「申世家。」
　　「什么事？」
　　「为什么……你要像这样帮我？」
　　世家应该憎恨我，想要让我不幸才对。
　　可是现在的他却像是在给我建议，对我伸出援手。
　　「不要误会了，安景贤。我不是担心你才这么做的。」
　　面对我的疑问，世家露出冰冷的表情回答：
　　「我只是想从最近的距离看着你痛苦的样子。我想亲眼见证你的不幸，以此为乐。所以你可别搞错了。」
　　「……」
　　虽然这话听起来很可怕，但他的语气莫名地像蔡松花，所以我反而没了脾气。
　　「要是你做出蠢事来，太快毁掉一切的话就不好玩了。我想多欣赏你挣扎，欣赏你烦恼该怎么做的模样，所以你尽可能慎重一点。」
　　恐怕世家真的是这么想的。他只是想直接参与我所经历的不幸故事，并以此为乐。
　　不过，现在的状况变成世家在帮助我，让我觉得非常奇怪。
　　
　　
　　「世家。」
　　我们在咖啡店里坐下后，等着世家手机上的消息。
　　但是，目前还没有任何联络，我们喝着各自点的饮料，安静地坐着。
　　「你对徐璘什么看法？」
　　听到我在这个时候提出的问题，坐在桌子对面捣鼓手机的世家，静静地放下手机。
　　「你是问这次事件跟徐璘有什么关联吗？」
　　我沉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我不想这么猜测……但徐璘有可能策划了这件事。」
　　「是有这种可能。」
　　世家也同意似的点了点头。
　　「徐璘把你妹妹当成自己的接班人来栽培。爱护的后辈传出这种恶评，她坐视不管就很奇怪。为了不让传闻扩散，她应该会采取行动才对。至少，她也会打电话通知你这件事。」
　　「是啊。徐璘应该比我们知道得早。既然如此，她本该采取什么行动。」
　　「虽然还需要仔细确认，但她什么都没做的话，就太不自然了。」
　　「可是……」
　　我把视线转向面前的拿铁咖啡说：
　　「要说徐璘策划了这件事，也很奇怪。让妍憘陷入这种困境，对徐璘有什么好处？什么都没有吧。」
　　刚才我也想过，对徐璘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就算让妍憘陷入那种困境，徐璘也得不到任何东西。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也不是完全没有。」
　　世家含着杯子里的吸管说：
　　「啊？」
　　「徐璘能得到的好处……并非没有。」
　　「什么意思？」
　　我一头雾水，而世家只是默默地喝着冰咖啡。
　　「徐璘对妍憘做出这种事，能得到什么好处？难道妍憘碍到徐璘什么了吗？」
　　「重要的不是你妹妹本人，而是她是你的妹妹。」
　　说完，世家垂下视线。
　　「确实有点出乎意料。我没想到她会采取这种方法。不过这样的话，就是至今为止无法比拟的试炼了，只要撑过这个难关，就能有很大的成长。但是风险也很大，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不符合她的性格。」
　　然后，世家自言自语般低语。可是，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知道徐璘的什么事吗？」
　　对于我的问题，世家没有回答。
　　「最近，我也开始觉得徐璘的态度很奇怪。」
　　她怂恿佳莲，和世家之间似乎也有某种关系。
　　可是，我想不明白她到底在做什么。
　　「世家，你……对徐璘有所了解吧？」
　　「多少了解一点。」
　　世家说着，把杯子放到桌上。
　　「但我觉得这不是我该说的事情。」
　　「咦？」
　　「如果到了非说不可的时候，徐璘会自己讲的。」
　　「什、什么意思啊？既然你知道就快点告诉我！」
　　听到我的话，世家噗哧一笑。
　　「我没有理由照顾你。我希望你变得不幸。」
　　「你……」
　　「算了，那家伙的动机并不重要。总之，她不见得就不是主谋。她有理由这么做。」
　　听到世家这么断言，我无言以对。
　　「但是，考虑到她的性格，我不认为她会做出这种事。毕竟现在还不能确定，你就先存着这个可能性吧。」
　　世家到底知道徐璘什么事？
　　我陷入混乱。我以为我对徐璘已经够了解了，也以为我们敞开心房成了朋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了呢。」
　　这时，世家的手机震动起来。看来是他一直在等的消息。
　　结果我放弃思考徐璘的事，和世家一起开始阅读收到的消息。
　　
　　
　　在世家的帮助下，我终于掌握到详细的情况。
　　妍憘和自己哥哥有不正当关系的传闻，似乎真的在校内传开了。当然，没有公开谈论，但好像很容易就会听说。
　　自从第二学期以来，妍憘为了参加学生会长选举，经常在公开场合露面，因此她在同学间也变得越来越有名。因为高知名度的关系，传闻似乎也更快扩散开来。虽然不清楚这种传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但据说是在大约一周前突然开始迅速传播。
　　现在，妍憘似乎停止了所有与学生会长选举有关的活动。而且……听说其他同学正在排挤她。大部分同学都与妍憘保持距离，其中也有直接加害于她的人。
　　（就算妍憘跟我怎么样了，也不会妨碍到你们吧……）
　　一想到某些女生欺负妍憘的模样，我就咬紧了嘴唇。我恨不得马上去找她们谈判，但是光凭世家得到的情报，还没法知道她们的身份。
　　另一方面，校方似乎还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老师们倒是已经知道了这个传闻，但因为传闻太荒唐、太龌龊，所以还在烦恼该如何处理。他们似乎还没有把妍憘找来确认事实，也没有提醒学生们不要散布恶性谣言。
　　（虽然总比校方瞎搞把事态扩大要好……）
　　至于徐璘……似乎没什么动作。
　　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接班人传出那种负面谣言，徐璘却似乎没采取什么行动。
　　最近徐璘常常请假，也有人猜测她根本不知道有这种传言。
　　（老是请假又是怎么回事……）
　　不管和这次的事有没有关系，徐璘的行为越来越可疑了。
　　原本想请徐璘协助处理这件事，但这样下去就很难开口了。
　　「唉……」
　　我现在坐在客厅沙发上叹气。
　　我和世家在咖啡店道别。他把自己的手机拿来给我看，和我一起分析情报，但结果他也没想到什么好的解决方法，就离开了。
　　本来我想在学校前等到放学，然后见到妍憘。可是，身为谣言主角的我在学校前晃来晃去的话，只会给传闻火上浇油，所以最后还是决定回家。打工的事情我也事先打电话给店长，请假一天。
　　因此，我现在坐在客厅里，等待妍憘回家。昨天和前天，妍憘都像无事发生似的回到家，今天应该也会马上回来吧。
　　（像无事发生似的。）
　　没错。
　　妍憘真的像无事发生一样。
　　昨天和前天，妍憘都和平常一样迎接我回家。早上起床时，她也会像平常一样为我准备早餐，送我出门上学。
　　即使学校里发生了那种事，她在我面前却完全没表现出来。
　　到底，妍憘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度过了每一天呢？
　　（妍憘啊……）
　　我无法理解。
　　为什么直到现在，妍憘什么都没对我说？我实在想不通。
　　（我却对妍憘身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每天过得逍遥自在……）
　　难道说，妍憘一直在给我某种信号吗？难道她是在无声无息地传达「大事不好了」、「快点来帮我」之类的讯息吗？
　　因为我被瑜惟和世家的事情搞得头大，所以没发现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
　　「唉……」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叹气了。
　　总之，等妍憘回来后，我会小心翼翼地跟她谈谈。我会表明自己知道妍憘学校的状况，说出对她的处境感到担心，然后讨论今后的方针。
　　「妍憘啊，快点回来吧……」
　　因为等得太久，我的脑袋都快爆炸了。大概是因为一个人想太多的关系吧。
　　「这孩子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我带着焦躁的心情回到自己的房间，看了眼时钟。
　　「……咦？」
　　然后，我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不知不觉间，时钟已经指向晚上十点了。
　　「十点……？」
　　妍憘平常会在九点前回家。而我打工结束回到家的时候，她总是会等在家里。
　　所以，这表示妍憘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还没回家。
　　「……！」
　　昨天为止都不曾出现过的突发状况让我慌张起来。
　　我立刻回到客厅拿起电话，急忙拨下背得滚瓜烂熟的妍憘的号码。
　　电话响起了嘟声，我怀着祈祷的心情等着她接电话。
　　「……为什么不接啊。」
　　可是，电话就是打不通。
　　「啥情况，不是放学了吗？」
　　我很焦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脑海里浮现了不好的想象。难道说，妍憘被之前欺负她的那些家伙带走了，正在遭受恶毒的对待吗？
　　「妍憘……！」
　　我挂掉电话后又打了过去。可是，还是只有电话嘟声传来。
　　「到底、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我该冲出去跑到妍憘学校去吗？可是如果妍憘不在那里怎么办？说不定在我跑出家门的时候，妍憘就打电话来求救了。
　　「对了……」
　　联系佳莲吧。
　　那家伙脑袋转得快，解决徐璘跟踪狂的问题时，也多亏有佳莲帮忙。这种时候应该能帮上忙。
　　当然，我知道这是很无耻的事。我和佳莲还没和好。
　　不过，现在不是在意我有多无耻的时候。必须尽快向佳莲求助……
　　「喂？」
　　这时，电话另一头传来声音。
　　「妍憘吗！？」
　　熟悉的嗓音让我瞬间反应过来。我用双手握紧听筒，大声喊道：
　　「妍憘，你现在在哪里！」
　　「……外面。」
　　「外面哪里！？」
　　「干嘛问这么细？就是外面。」
　　妍憘的回答就像叛逆期的孩子在对父母说话一样。不过，从她的语气中，我感觉到她并没有遇到什么坏事，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
　　「什么事都没有啦。」
　　「那为什么不回家？已经十点了。」
　　「……」
　　妍憘沉默了。
　　这段时间，尽管在学校被排挤、被霸凌，妍憘还是过着跟平常一样的生活。而今天，妍憘突然不肯回家……
　　「妍憘。」
　　发生什么事了，或者再也无法忍受了。
　　我觉得应该是二者之一。
　　「你现在在哪里？」
　　「……河边公园附近。」
　　河边公园是沿着这一带的河岸建造的公园，离我们家并不远。
　　「好，我知道了。哥哥现在就过去，你就待在那里吧。」
　　「……」
　　「听到了吗？」
　　「知道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我回到房间，穿上一件稍厚的外套。不是为了保暖，而是为了夜深风冷时，可以给妍憘披上。
　　（妍憘……！）
　　我咬着嘴唇，冲出家门寻找妍憘。
　　
　　
　　从河边吹来的风十分冰冷。
　　「妍憘……！」
　　我发现妍憘独自站在河堤上，急忙跑向她。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
　　因为一直奔跑的缘故，我的呼吸有些急促。但是，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这么晚了还待在这种地方……怎么可以连个电话都不打！」
　　「……」
　　妍憘什么也没说。她的校服下摆随风摇曳，而她只是看着河面。
　　「那是我的自由吧。」

　　然后，她用冷漠的声音说：
　　「偶尔我也想像这样吹吹风。」
　　「……那至少要通知一声啊，说我晚点回来。」
　　「问题在于哥哥没有手机。」
　　「在我回家的时间，打电话到家里总可以吧？或者用自动应答机留言也行啊。」
　　平常我们都是这样联系的。没这么做，就已经说明了状况非比寻常。
　　「……」
　　我仔细地看着妍憘的模样。
　　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异状。她和平常一样穿着校服，身上也没有特别凌乱或肮脏的地方。看不出有任何被做过坏事的痕迹。
　　当然，只是外表上没有痕迹，不代表妍憘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能成为让我放心的证据。
　　「妍憘。」
　　妍憘的表情一如往常地平淡。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河面，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但是，的确有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我再吹一下风就回去，哥哥先走吧。」
　　没错，如果是平常的妍憘，应该不会把担心自己而跑来的我赶走。
　　「妍憘。」
　　我思考着该怎么开口，再次呼唤她的名字。
　　「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结果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
　　妍憘没有回答，只是紧闭双唇，静静地望着河面。
　　看着她那模样，我不禁咬住嘴唇。
　　「妍憘，我……听说了。」
　　「……听说什么？」
　　这时，妍憘终于转头看向我。被她那双深邃的眼眸盯着，让我感到有些压力。
　　我一边注意着她的视线，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在学校发生的事。」
　　妍憘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我。虽然实际上只有很短的时间，但对我来说却漫长得令人窒息。
　　「……啊，那件事。」
　　然后打破沉默的声音，比我想像中的还要轻快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妍憘的眼神也放松了下来。
　　「听谁说的？徐璘姐姐？」
　　「不是，她什么都没跟我说……我是听同学说的。」
　　「喔，这样啊。」
　　妍憘像是已经失去了兴趣，再次把视线转向河面。
　　「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我问你呢。」
　　我语塞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总不能直截了当地说，学校里传出了奇怪的谣言，导致她当选学生会长的机会变小，甚至还被排挤、霸凌，问她「没事吧」吧。
　　「就是……没事吧？」
　　「什么没不没事。」
　　我好不容易挤出的问题却被妍憘冷冷回答。
　　「也称不上有事没事的。」
　　「妍憘，可是……」
　　「我没事。」
　　妍憘冷淡地说：
　　「哥哥不用担心，也不用在意。」
　　听到她这么说的瞬间，我感觉心中有什么快要到极限了。
　　「……怎么可能不担心！」
　　我突然拔高的声音让妍憘反射性地抖了一下。
　　「妹妹在学校遇到那种事情，怎么可能不担心……！」
　　我无法压抑满腔的感情，忍不住大喊：
　　「而且这又不是别的事，恰恰是因为我……我不能不在意啊！！」
　　我不由得握紧拳头。
　　妍憘呆愣地看着嘶声大叫的我，然后缓缓走向我。她伸出手握住我攥紧的拳头，淡淡地说：
　　「哥哥，你好吵。」
　　像平常一样，发着牢骚。
　　我被她从容的态度怔住了，妍憘却继续说下去：
　　「哥哥，听我说。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再次对妍憘大吼：
　　「怎么就没什么了！」
　　怎么就没什么了……
　　她成了丑闻的主角，被人们说三道四，指指点点。
　　受到排挤，遭到欺负。
　　哪有人都这样了还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还是那种谣言……一点也不像话！」
　　明明妍憘没有真的犯错。
　　却因为与现实不符的谣言，让她失去了一切。她为了成为学生会长而努力至今，这下全都白忙活了。累积至今的人望和信赖，也全都烟消云散了。
　　她究竟有多痛苦？
　　她究竟有多愤恨？
　　「我真的、真的……！」
　　我不可能百分百了解妍憘的心情。
　　我所斟酌的，终究只是想象。
　　可是，只要想象妍憘受到那种对待时是什么心情，只要想象她独自一人承受有多么辛苦……
　　我就觉得心如刀割。
　　「……哥哥。」
　　妍憘握着我拳头的手加重力道。
　　「哥哥，你好像误会了，所以我把话说清楚。」
　　然后，妍憘用冷静的声音说：
　　
　　「我并不在意那种事。」
　　
　　说完，妍憘就看着我的眼睛。
　　「当然，如果没发生这种事更好。但是，就算发生了，我也不会在意。我一点也不在乎。」
　　妍憘继续说道：
　　「老实说，我不太喜欢学校，也不太喜欢同学。」
　　「妍憘……」
　　「就算被那样对待，我也丝毫不觉得受伤。」
　　妍憘的声音毫无动摇。
　　她直视着我的眼睛，用眼神告诉我她没有说谎。
　　「不可能……吧？」
　　然而我摇了摇头。
　　「妍憘。」
　　我对静静看着我的妍憘说：
　　「那你为什么……要一直当个模范生？为什么要当学生会长？」
　　对于我的问题，妍憘没有回答。
　　「你在学校里是受人认可、受人信赖的人。你成为这样的人，是因为你努力过。如果你真的对这种事毫不在意，一开始就不会做那种努力了。」
　　就像我一样，她会一个人生活下去，不和别人扯上关系。
　　但是妍憘却在与人交流的过程中，活成了当上学生会长的模范生。如果她真的不在意其他人，根本不会这么做。
　　她至今为止所累积的……一切都要毁于一旦，怎么可能没事？
　　「哥哥。」
　　可是，妍憘摇了摇头。
　　「哥哥误会了。」
　　「误会？」
　　「我想成为模范生是有理由的。」
　　「理由？」
　　面对一脸疑惑的我，妍憘露出苦笑，说：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先不说是什么理由了。总之，我并没有如哥哥所想，因为这件事而感到痛苦，所以你不用担心。」
　　「……我知道了。」
　　我叹了一口气，点头。
　　「但是，既然你有你的理由，现在发生这种事不是很不妙吗？你有理由想当模范生，但现在做不到了吧？」
　　「……」
　　妍憘似乎无言以对。
　　「妍憘。」
　　我再次呼唤她的名字。
　　「真的没事吗？」
　　听到这个问题。
　　妍憘咬着嘴唇。
　　「就说……没事了。」
　　「真的吗？真的没事吗？」
　　「是啊，没事啦！」
　　妍憘大声说道。
　　「都发生这种事了，怎么可能没事呢。」
　　「你真的很顽固耶。就说没事了！这点上我真的不在乎……！」
　　妍憘罕见地提高了音量。
　　然后，从她失去冷静的话语中，我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这点上不在乎？就是说你还有其他在乎的？」
　　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表达方式，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
　　接着，妍憘展现出我意想不到的模样。
　　她脸色苍白，瞪大眼睛，露出惊讶的表情。
　　「妍憘？你怎么了？」
　　难道说……
　　「真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太奇怪了。
　　很少看到妍憘这么动摇。
　　「又发生了什么事吗？除了学校里流传的谣言之外……还有什么吗？」
　　我不由得靠近一步，但妍憘却后退一步，跟我拉开距离。
　　「妍憘。」
　　「……！」
　　然后，妍憘闭上嘴，背过身去。
　　「妍憘……！」
　　我追着背向我逃跑的妍憘，叫了她的名字。
　　「妍憘，等一下……！」
　　妍憘没有回答。她在昏暗的公园里奔跑，一直逃窜。
　　不过我是男的，个子也比妍憘高。我立刻追上妍憘，抓住她的手腕。
　　「妍憘！」
　　「……！」
　　被我抓住的妍憘拼命挣扎，想甩开我的手。
　　「妍憘，到底怎么了！」
　　「放开我……！」
　　妍憘对我这样真的很少见。连小时候都没有过。
　　妍憘的这种态度，恰恰告诉我她发生了什么非同小可的事。
　　「发生什么事了？跟哥哥说啊！」
　　「跟哥哥说……」
　　妍憘第一次发出泫然欲泣的声音：
　　「只有这件事，不能告诉哥哥……！」
　　她大喊着，终于成功甩开了我的手。
　　然后她抛下措手不及的我，再次准备逃跑。
　　可是——
　　「妍憘……！」
　　妍憘甩开我跑走的地方是车道。
　　而且有一辆大型卡车正好毫不减速地驶过上面。
　　
　　我好像听过这个声音，而且以后再也不想听到了。
　　

　　
　　3. younger sister
　　
　　
　　
　　医院里很安静。
　　当然，也不是完全听不到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可是，那毫无生命力的机械声响，比什么声音都听不见更让人感到冷清。
　　然后，打破这份静谧的声音从我头上落下。
　　「安景贤。」
　　坐在昏暗走廊椅子上的我缓缓抬起头来。
　　「……叔叔。」
　　金武赫。我们班的班主任，也是爸爸过世后担任我们兄妹监护人的人。
　　他穿着灰色西装，表情僵硬地俯视着我问道：
　　「状况如何？」
　　我咬着嘴唇，看着眼前的病房。
　　看着紧闭的门，我用疲惫的声音回答：
　　「……还没恢复意识。」
　　听到这句话，叔叔叹了口气。
　　「事情大了。」
　　「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
　　「让你担心了……」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
　　叔叔嗤之以鼻。
　　我叫了救护车，因为可能需要监护人，所以我联系了叔叔。
　　上次我发生事故时，妍憘似乎连叔叔都没通知，就自己处理事情，但这次我觉得自己一个人没办法妥善处理，所以联系了叔叔。
　　我唯一的妹妹出了交通事故，我实在没有自信能独自冷静地处理事情。
　　「希望快点醒来吧。」
　　「是。」
　　「幸好没受重伤，但一直昏迷不醒也让人担心。」
　　「……是。」
　　幸好妍憘并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
　　如果她被卡车碾过、浑身是血倒下的话，我也无法保持冷静，所幸卡车及时刹车，妍憘只是稍微被撞到而已，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沾到。
　　不过可能是撞击的力道过猛，或是跌在地上时撞到了头，她至今仍未恢复意识。从刚才开始的各种检查都没有异常，但她一直闭着眼睛我没法不担心。
　　「对了，你上学期也出过车祸吧？」
　　「……是。」
　　「为什么那时候不联系我？」
　　「忘了……」
　　听到我的回答，叔叔叹了口气：
　　「虽然我不能常常关心你们，很抱歉……但是遇到那种大事的时候，你应该要联系我才对。」
　　「嗯……」
　　「……该不会。」
　　叔叔坐在我旁边说：
　　「那跟上学期发生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为什么这么想……」
　　出乎意料的一句话，让我转头看着叔叔。
　　的确，我在上学期大闹学校的原因，始于我遭遇车祸失去记忆。可是这件事，叔叔怎么会……
　　「……我跟某个人说起当时的事情，那个人说应该有什么复杂的隐情。」
　　叔叔露出复杂的表情说：
　　「安景贤。」
　　「是。」
　　「我不是要你马上说，之后再说也没关系。反正现在也不是悠哉悠哉聊这些的时候……」
　　叔叔与我四目相交，声音僵硬地说：
　　「但是，之后我想好好听你说清楚。你为什么要做出那种事？」
　　「叔叔……」
　　「当时对不起了。」
　　说完，叔叔闭上了嘴。
　　「……我才应该道歉。」
　　我打从心底感到歉疚，低下头来。
　　虽然这么做是为了保护瑜惟、佳莲和妍憘，但我却背叛了武赫叔叔对我的信赖。所以我觉得必须向叔叔道歉，偿还这份亏欠。
　　然而，叔叔却先开口对我表示歉意。这一点也让我感到过意不去，无法抬起头来。
　　「之后我会好好解释的。」
　　「嗯。」
　　叔叔这么说后，不知为何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咦……？」
　　我不懂他的意思，但叔叔什么也没有再说下去。他只是咬着嘴唇，看着前方。
　　就这样，我和叔叔的对话结束了。
　　「……」
　　结束对话后，我们默默地坐在椅子上等待。
　　然而不管过了多久，妍憘都没有醒来。
　　
　　
　　不知不觉间已经天亮了。
　　妍憘现在一个人躺在病房里。根据检查结果，她并没有大碍。可是她还没有恢复意识，必须静养，所以正一个人躺在病床上。
　　「妍憘啊……」
　　我连她的脸都没看到，坐在椅子上彻夜未眠。叔叔在几个小时前就回家了。
　　虽然我想过要眯一下，但终究还是熬到了天亮。这么担心怎么睡得着呢？
　　我忽然想起第一学期的事。在我遭遇车祸失去意识的时候，妍憘、瑜惟和佳莲是不是也有这种心情呢？
　　「对了。」
　　这时，我发现了一件事。
　　「啊……」
　　我因为太慌张而忘记了。
　　今天是星期六。
　　我跟瑜惟约好要约会的日子。
　　「现在几点了！？」
　　我确认时钟，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不到十分钟。瑜惟应该已经出门了。
　　「得、得快点联系她……」
　　事到如今再去约定地点的游乐园也来不及，而且妍憘都昏倒了，总不能继续约会。我只能联系瑜惟，说明情况并取消约会。
　　我急忙冲出病房，寻找公共电话。
　　「快、快点……」
　　我跑下一楼，找到公共电话后连忙投币，按下瑜惟的手机号码。
　　可是不管等多久，电话就是接不通。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打不通啊！？」
　　即使挂断重拨，也一样打不通。只有嘟声不断响起，却听不见瑜惟的声音。
　　难道瑜惟发生了什么事？
　　「莫非……」
　　我握紧拳头。
　　「莫非她把手机忘在家里了……」
　　虽然不愿这么想，但有可能发生这种事。
　　反正我没有手机，也不像其他人一样会用手机联系，所以瑜惟在和我约会时忘记带手机的可能性很高。
　　不管等多久都没有回应。我无力地放下握着听筒的手。
　　「这样太过分了吧……」
　　我对瑜惟说过。
　　说要忘记那些复杂的事，轻松愉快地约会。
　　说我会尽全力让瑜惟度过快乐的时间。
　　可是，我现在却不在约定地点。
　　「瑜惟……」
　　已经过了约定时间。
　　瑜惟大概比约定时间早一点到，在那里等我吧。
　　她一个人站在售票口前，一直等着我出现。
　　我想象着她寂寞的模样。
　　「我到底……」
　　我瘫坐在地上。
　　世家说得没错。
　　我只会让瑜惟不幸。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我不想伤害瑜惟。佳莲和妍憘也是一样，还有徐璘和蔡松花。
　　我很重视她们，希望她们能过着不受伤害的生活。
　　然而，我为了不让她们受伤而采取的行动，却似乎让她们更受伤了。
　　为了开始新的未来而缔结的关系，让我和她们都喘不过气来。
　　难道说，这都是我的错吗？
　　正如世家所说，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不如消失算了。
　　一个人活下去，不要和别人有深厚的关系，就这样活下去不是更好吗？
　　对我这种人来说，这样的人生才是最适合的吧。
　　就像以前一样，就像独自学习的时候一样。
　　不和任何人有关系，只是静静地。
　　当个孤单的人。
　　「……」
　　我无力地站起身，然后再次打电话。
　　这次马上接通了。
　　「什么事？」
　　熟悉又清晰的声音。
　　「世家。」
　　「正在约会的人，怎么给我打电话呢？」
　　我打的，是世家的手机。
　　「我有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
　　我用僵硬的声音说：
　　「今天我和瑜惟本来要约会，但我去不了了。她电话一直没接，也可能手机忘在家里了。」
　　「……所以呢？」
　　「瑜惟应该在约好的游乐园门口等我。」
　　「呼……」
　　我这么一说，世家似是理解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约会去不了了？」
　　「这个……」
　　我无法轻易开口。
　　「因为你妹妹？」
　　「……」
　　「嗯，我知道了。」
　　世家似乎理解了是妍憘的原因，但他的理解只对了一半，还有一半是错的。虽然确实是因为妍憘，但世家大概以为是学校发生的事。
　　我该告诉世家妍憘遭遇车祸了吗？
　　「拜托你。」
　　但我并没有进一步说明，我不想把这件事告诉世家。
　　「知道了。」
　　世家完全不懂我的心情，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
　　「我会去游乐园找瑜惟，然后告诉她你不能来了。」
　　他会按照我希望的，直接见瑜惟，告诉她约会取消。
　　「可是，安景贤，你真是个坏人。」
　　接着，世家用非常愉快的声音说：
　　「在这么苛酷的关系下……居然要鸽了第一次约会，而且还是因为其他女人。」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那是真正享受着我伤害瑜惟的声音。
　　那是真正享受着我痛苦的声音。
　　但是，现在能听从我这个请求的人，只有世家而已。
　　不管是佳莲、徐璘或是蔡松花……我都无法拜托她们。
　　「我会好好观察，好好告诉你瑜惟是什么样的表情。」
　　说完，世家挂断了电话。
　　他应该马上就会前往游乐园，让瑜惟回家吧。
　　「……」
　　如果告诉瑜惟妍憘遭遇车祸，她应该会立刻赶来，担心我和妍憘。
　　但是，我并不想这么做。我不想用「不可抗力」来模糊我爽约瑜惟的责任。
　　我想让瑜惟有怨恨我的自由。
　　
　　
　　当我无力地回到病房前时，却看到房门打开，医生和护士站在病房门口。
　　我脑中同时闪过两种想法，一种是妍憘醒了的希望，另一种则是病情恶化的绝望。
　　「妍憘……！」
　　我急忙冲进病房。医生和护士听到我的声音而回头，我从他们中间穿过，走向床边。
　　然后，在那里——
　　「妍憘……」
　　我几乎要哭出来了。
　　妍憘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刚起来吧，脸和头发都还有点乱。
　　但是，总之妍憘醒来了。
　　没有比这更让人高兴、安心的事了。
　　「妍憘，妍憘……！」
　　我没有理会一旁的医生与护士，抱住妍憘。
　　就像以前我从病床上醒来时，妍憘对我做的一样，发出呜咽的声音。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痛？」
　　然而，妍憘没有回答。即使被我抱住，她也只是静静地坐着。
　　我以为出了什么问题，松开她后看着她的脸。
　　妍憘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让我感到不安，心想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妍憘……？」
　　就在我再次呼唤妍憘的名字时。
　　妍憘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庞恢复了生气。
　　接着她缓缓开口：
　　
　　「哥哥～」
　　
　　从妍憘口中发出的声音。
　　那是瞬间打破先前严肃气氛的天真稚嫩、纯真无邪的声音。
　　我曾经听过妍憘这样的声音。
　　在妍憘还年幼的时候，情感表现不像现在这么贫乏的时节。
　　在她以天真烂漫的孩童模样紧追着我的孩童时节。
　　「嘿嘿，哥哥～♡」
　　妍憘用和当时相同的声音，相同的笑容。
　　紧紧抱住我，把脸磨蹭在我的胸口上。
　　……这算什么？
　　
　　
　　◇　　　◇
　　
　　
　　她握紧拳头，身体颤抖着低语：
　　「虽然是冷战状态，但我以为真的发生了紧急事态，所以早上一起床就跑来，结果……」
　　「呃，就算一起床就跑来，也太晚了吧？都已经过中午了。」
　　就算是周末，到底要睡到几点啊？
　　不过她完全无视我的吐槽，大步走到床边，指着我，脸上浮现恐怖的笑容。
　　「前辈，请您说明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呃，我也搞不懂状况……」
　　来到病房后，韩佳莲的表情一直很可怕，而我则盘腿坐在床上，尴尬地回答她。
　　「那个，妍憘小姐？」

　　接着，佳莲往下看去。
　　看着乖乖坐在我腿上的妍憘。
　　「差不多该下来了吧？前辈不是妍憘小姐的椅子喔。」
　　妍憘把头靠在我的胸口上，仿佛我是沙发一样。虽然她并不重，但因为紧密贴合的关系，让我身体很难动弹。
　　坐在我的身上的妍憘，目不转睛地看着佳莲，然后不屑地说：
　　「不要。」
　　「不要！？」
　　佳莲瞪大眼睛，露出惊讶的表情。
　　也是难怪，毕竟妍憘的声音不像平常那样果断，而是像小孩子一样口齿不清。
　　「那个，前辈，这到底是……」
　　「我刚才在电话里说过了吧？」
　　我叹着气回答：
　　
　　「妍憘好像也和我一样失去了记忆。」
　　「这也失去太多了吧！？」
　　
　　没错。
　　妍憘似乎是因为车祸的后遗症而失去了记忆。
　　不过，她不是像我这样失去三个月的记忆，而是失去了几年份的记忆。
　　而且，她的行为举止也退化到小学低年级的程度。因此，严格来说，与其说是失去记忆，倒不如说是退回过去比较正确。
　　现在的妍憘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怎么会有这种事？
　　「妍憘小姐，你知道……我是谁吗？」
　　「……」
　　妍憘仔细端详着佳莲。
　　那眼神就像是见到陌生人一样。妍憘似乎完全忘记佳莲了。
　　「佳莲……」
　　佳莲应该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吧。
　　毕竟一直很要好的妍憘，完全忘记了自己。
　　「妍憘小姐。」
　　不过佳莲并没有慌张或生气。
　　她只是露出柔和的笑容，弯下腰和妍憘对上视线。
　　「我叫韩佳莲。」
　　宛如姐姐对待年幼妹妹般，用温柔的态度，沉稳地说：
　　「我是妍憘小姐的哥哥……景贤先生的未婚妻。」
　　「喂！」
　　不要教她错误的事实！
　　「其实我肚子里怀了景贤先生的孩子，下周就要生了。妍憘小姐的侄子要出生了。」
　　「下周就要生了，肚子还这么苗条啊！？」
　　「哎呀，前辈真是的，怎么能在妹妹面前炫耀未婚妻的身材呢？人家会害羞得浑身发烫喔。要不我们去空病房来一发？」
　　「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
　　因为妍憘就坐在我的腿上，所以我不能做出激烈的反应。
　　但是，妍憘似乎无法理解佳莲在说什么。她愣愣地歪着头，仰望着我问道：
　　「哥哥，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长得那么丑？」
　　「！？」
　　出乎意料的话语让佳莲身体一颤。
　　「那、那个，妍憘小姐？你是在说我吗？」
　　「呜哇，南瓜说话了。」
　　「南瓜！？」
　　「跟南瓜说话会变成南瓜的……呀！」
　　妍憘发出惨叫声，钻进我的怀里。
　　……她的行为真的就像小学生一样。
　　「长、长得丑……南瓜……至今为止从来没有人说过这种话……这、这种屈辱……」
　　佳莲颤抖着身体，愤怒不已。
　　外表特别出众的佳莲，应该是第一次受到这种侮辱。
　　「佳、佳莲啊，这只是小孩子开玩笑……」
　　「谁是小孩子！妍憘小姐和我同年！」
　　「呃，现在她还只是小学生……」
　　「妍憘小姐！不要躲在前辈怀里，快点出来！」
　　「才不要，破南瓜。」
　　「破、破南瓜！？哼、哼！要是你再这样，我也不是没有对策喔！」
　　失去理性的佳莲指着妍憘说：
　　「你个小学生身材！兄控！」
　　「？？」
　　「呜，完全不管用……！」
　　面对一脸不明所以歪着头的妍憘，佳莲沮丧地跪倒在地。
　　「前辈，差不多该把妍憘小姐放下来了吧？如果妍憘小姐真的还是十岁以下的小孩子就算了，但她的身体明明已经是个高一学生了。像那样让一个大女孩坐在腿上蹭来蹭去，坦白说我觉得非常危险耶。」
　　「呃，我也是这么觉得……」
　　我一边尴尬地喃喃，一边把手放在妍憘肩膀上，打算把她拉开。
　　「不要不要……！」
　　可是，妍憘却挣开我的手，手脚乱挥乱踢。
　　她坚决不肯从我上面下来。
　　「但就是这样。」
　　我扶正被敲歪的眼镜，叹了口气。
　　「……妍憘小姐以前也这么爱撒娇吗？」
　　「嗯……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小学时的妍憘每上一个年级，性格就变得越来越成熟。小学毕业的时候，她已经变成现在这种冷淡的性格了。
　　不过，低年级时的妍憘也只是普通小孩。虽然她跟现在一样很粘我，但当时对我撒娇没有任何顾忌。
　　……当时的我是喜欢跟朋友玩的普通小学男生，所以对一直缠着哥哥的妹妹感到厌烦，态度也很生硬。
　　「前辈的眼神好像在回想过去，总之，现在的状况是不是有点问题？」
　　佳莲侧眼看着关上的病房门说：
　　「听说前辈和妍憘小姐有不好的传闻呢。」
　　「……你知道了吗？」
　　「昨天，申世家同学联系我了。他问我知不知道些什么。」
　　世家……？
　　「不过比起我自己，他可能更想问徐璘同学的事就是了。」
　　他连佳莲都找上了吗？
　　「老实说，我不太想跟他说话……可是总觉得事情不太寻常，姑且还是聊了一下。不过我没有透露什么情报。」
　　看来佳莲也对世家有所戒备。
　　「不管怎样，你们两个这样贴在一起很危险。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说得也是。如果妍憘学校的学生看到她这样，那个谣言会立刻变成证据确凿的真相。
　　「光是普通的禁断之恋就够危险了，如果传出去还在玩幼儿退行play，那可是要社会性死亡的喔。」
　　「什么意思。」
　　「……总之，这真的是个问题。」
　　佳莲微微叹气，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前辈，没事吧？」
　　佳莲一脸担心地问道：
　　「妍憘小姐，她会恢复原状吗？」
　　「……」
　　我咬着嘴唇。
　　「医生说有可能恢复，也有可能不会。」
　　「那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哎，就算是医生也不见得什么都知道啊。超出自己的认知就不知道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人只知道自己知道的事。
　　「前辈，你是不是在想，就算现在这样也没关系？」
　　这时，佳莲用坚定的声音问我：
　　「妍憘小姐因为学校的事过得很辛苦……所以你是不是觉得，不如让她忘掉一切，撒娇卖萌悠闲度日比较好？」
　　「……不是那样的。」
　　我想，应该不是那样。
　　「我不喜欢现在的状况。」
　　「我也一样。」
　　「我无法忍受这种事。」
　　佳莲双手抱胸说道：
　　「妍憘小姐对我来说……是情敌之一。」
　　「……」
　　「所以看到这样的妍憘小姐……我实在无法忍受。」
　　看着如此斩钉截铁的佳莲，我莫名地感到佩服。
　　同时，我想要问佳莲。
　　「佳莲。」
　　「什么事？」
　　我张开嘴准备发问。
　　「没什么。」
　　但马上又闭上了嘴。
　　我想问佳莲，却说不出口。
　　（妍憘……是佳莲的情敌。）
　　这么说来。
　　妍憘也和佳莲一样……喜欢着我吗？
　　就像世家说的，她也把我当成异性喜欢了吗？佳莲也是这么想的吗？
　　不是对哥哥的感情，而是把我当成一个男人喜欢吗？
　　（妍憘啊……）
　　看着在我怀里闭眼犯困的妹妹，我咬紧了嘴唇。
　　如果妍憘真的喜欢我……状况就太复杂了。
　　
　　
　　当然，变成小孩的妍憘不可能理解我的复杂心情。
　　「哥哥～」
　　「……」
　　现在，妍憘正紧紧抱住我的手臂。因为她是用全身抱过来，所以她的身体曲线直接贴了过来。
　　看着我们兄妹这样走在路上，护士和病人们的眼神都很刺人。不过我还是忍住，离开了医院。
　　「回家～回家～我要跟哥哥回家～」
　　虽然我觉得还是继续住院比较好，但是妍憘吵着要回家，结果今天就出院了。
　　根据医生所说，医院已经无法再做任何处理，只能观察之后的发展。
　　而且，妍憘失忆的原因有可能不是身体上的问题，而是精神方面的问题，所以在家静养说不定也是个好办法。
　　（精神方面的问题……）
　　难道说，是她对学校的事情感到压力吗？
　　虽然我没问医生，但我觉得这也是可能的原因。
　　当然，最有可能的是交通事故带来的冲击……
　　「……」
　　我看着走在旁边的妍憘，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路上行人。
　　「怎么了？」
　　「人好多喔。」
　　妍憘不可思议地低语着。边看路人边觉得稀奇，到底回到了几岁啊……
　　「不过。」
　　「嗯？」
　　妍憘盯着我的脸，嘿嘿笑着：
　　「没有比哥哥帅的人！」
　　「呃！」
　　我吓得呛到了。
　　「咳、咳咳，妍、妍憘，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真的啦？哥哥是最帅的吧？」
　　看到我拼命咳嗽，冷汗直流，妍憘用坚定的语气说：
　　「哥哥是全世界最帅的！」
　　「不，这是很不客观的看法……」
　　「但在妍憘看来就是这样啊？」
　　妍憘仰望着我，眼神闪闪发亮。
　　「哥哥最棒了，欸嘿嘿……」
　　「妍、妍憘……」
　　说着，她更用力地抱紧了我的手臂。
　　路上行人都在看我们。好、好丢脸……
　　这么说来，我们看起来是什么关系呢？只是兄妹吗？还是男女朋友？
　　（虽然应该要被看作兄妹……）
　　但像这样紧贴着哥哥，还唱着哥哥是全世界最帅的妹妹……在各方面来说都太危险了吧！？
　　（干脆被看成情侣算了……）
　　不过那样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妍、妍憘，我们稍微分开一点吧。」
　　「不要！」
　　妍憘不可能理解我复杂的内心。她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紧紧搂住我的手臂不放。
　　「不行啊，这下子有点……」
　　要是被妍憘学校的同学看见的话就糟了。
　　（妍憘就真成了无可救药的兄控了……！）
　　那可不行。
　　可是，我不能冷淡地扒开失去记忆的妍憘。要是她因此心里受伤，记忆恢复受阻的话，也很难办。
　　「哥哥，我问你喔。」
　　「嗯？」
　　「刚才那个人是谁？她说她是哥哥的未婚妻，是真的吗？」
　　瞬间，妍憘的声音变得冰冷。
　　「什、什么意思？我不是说过了吗？不是那么回事。」
　　「真的吗？不是未婚妻？」
　　「当然不是。」
　　「哼～」
　　她的语气既像个孩子又不像个孩子。
　　「也是，哥哥不会跟其他女人结婚。」
　　「……咦？」
　　我一脸诧异地看着她，妍憘便笑着说道：
　　「哥哥会跟妍憘结婚。」
　　「……啊？」
　　「哥哥会跟妍憘结婚。」
　　她竟然说了两次……！
　　「不，你在说什么啊！？」
　　「不是约定了吗？要和妍憘结婚。」
　　「不不不。」
　　什么时候约定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说了啊？四岁还是五岁的时候。」
　　「不、不可能！」
　　不、不对，说不定真的有……
　　我小时候也和妍憘玩过过家家，或许那个时候真的做过那种约定……
　　「真、真的有过这种约定吗？」
　　「有啊？哥哥也说了要和妍憘结婚喔？」
　　妍憘嘟起嘴回答。
　　「就算真的有过那种约定，那也只是小时候……」
　　「哥哥要违反和妹妹的约定吗？要违反和妹妹结婚的约定吗！」
　　「呜哇啊！」
　　不要大喊啦！
　　路人的视线变奇怪了啊！
　　「妍、妍憘，你被车撞到一定很辛苦，我们坐出租车回去吧。」
　　我连忙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虽然很舍不得花这笔钱，但再这样下去，被妍憘同学看见的风险实在太高了。
　　反正这段路也要搭公车，于是我们决定打车回家。
　　「呼……」
　　上了出租车后，我松了一口气。
　　「哥哥，话还没说完！」
　　「唔。」
　　咕，我本想趁招手叫车时顺便打断对话……！
　　「啊，妍憘，这件事之后再说吧。」
　　「不行！现在就要解决！」
　　为什么这么急啊！？
　　「哥哥会不会和妍憘结婚？」
　　「不、不是啦，妍憘，结婚这种事是要等人生经历更丰富一点之后才能决定的……」
　　「要违反约定吗？哥哥要违反和妍憘的约定吗？」
　　完全没道理可讲！
　　「哈哈，年纪还这么小，就谈论婚事了啊？」
　　连司机叔叔也加入对话了！
　　「小姐好像很喜欢男朋友呢，都开始谈婚事了。不过，就像男朋友说的那样，结婚这件事要等到一定的年龄，积累经验与见识后，经过深思熟虑再做决定比较好。不然的话，就会像我一样……呜、呜呜……」
　　而且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又一个人哭了起来……大叔怎么这样……
　　「反正，小姐不可以把男朋友逼太紧喔。这种事情就是要长时间交往，积累爱情，在时机成熟时，男朋友会自己开口的。」
　　停止啜泣的司机叔叔，开始稳重地劝导妍憘。虽然不太符合目前的情况，但希望妍憘听了这些话能稍微安分点……
　　「不是男朋友。」
　　然而，从妍憘口中说出的话却……
　　「哥哥不是男朋友。」
　　「咦？那是什么？」
　　「哥哥就是哥哥。」
　　「……」
　　司机叔叔沉默了。
　　「什、什么意思？」
　　「哥哥就是妍憘哥哥。」
　　「也就是说……不是年长的男朋友……而是亲哥哥？」
　　「对。」
　　「……」
　　司机叔叔再次陷入沉默。
　　但是突然变大的引擎声却表现出司机大叔的内心。请、请不要超速了……！
　　「叔叔，你怎么想呢？你不觉得哥哥应该遵守和妹妹的约定吗？」
　　「这、这个嘛……我对客人的私事没兴趣……」
　　刚才明明还一个劲地参与……
　　「我觉得违反和妹妹结婚的约定是诈骗罪，应该判死刑。」
　　「那、那样会不会太严厉了……」
　　「唔……那就无期徒刑吧。」
　　妍憘说完，转向我。
　　「在婚房里和妍憘永远在一起的无期徒刑♡」
　　「噫！」
　　妍憘一边说着肉麻的话，一边抱紧我，让我忍不住发出惨叫。司机大叔似乎也慌张起来，车子左右剧烈摇晃。
　　结果我们虽然平安到达了家门口，但司机大叔看着下车的我，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小伙子，你要坚强地活下去……！」
　　最后司机大叔留下这句话，让我有点眼眶泛泪。
　　
　　
　　「噜噜噜～」
　　妍憘一边在厨房做饭，一边哼着歌。
　　本来打算我来做饭，但她坚持要自己做，所以最后还是由她来下厨。
　　我本以为妍憘变成了小孩，就没办法做饭了……
　　「嗯～好吃～」
　　神奇的是，妍憘的厨艺和平时的她一样。虽然不会像平时那样默默地驾轻就熟，而是会一边可爱地说话一边做饭，但总之她做饭本身完全没有问题。
　　我观察到现在才发现，看来妍憘并非所有东西都回到小时候了。她对做饭的知识还保留着，家里的东西位置也记得很清楚。
　　说起来，如果妍憘的记忆完全回到小时候，应该会对长大的自己和哥哥感到不对劲吧。但是，关于这一点她似乎完全不觉得奇怪。硬要说的话，感觉只有人格和性格回到了过去。明明过去和现在有很多地方不同，她却没有任何反应，可见记忆扭曲得很复杂。
　　「真是稀奇……」
　　这么说来，她还有学习相关的记忆吗？
　　要是妍憘还记得之前学过的东西，我就有点郁闷了。我都忘光了，这样不公平嘛……当然，这并不是能单纯比较的问题。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不管怎样，现在不能让妍憘去学校。
　　老实说，就算妍憘的状态正常，我也不想让她去上学，更别说她变成小孩了，更不能让她去学校。
　　（总之暂时先陪妍憘待在家里吧。）
　　幸好今天是星期六，明天是星期日。
　　我一边祈祷明天妍憘的记忆能恢复，一边思考今后的方针。
　　「老公，饭好了喔～」
　　「好啦，老婆。马上过去……谁是老公啊！」
　　我下意识接话了。
　　「过家家。我是妈妈，哥哥是爸爸。」
　　「为什么现在玩过家家……」
　　「来，老公。快吃吧。吃完后……嘻嘻嘻，你就把我当点心吧。」
　　「你妈才不会做这种事呢！？」
　　妍憘的母亲，也就是对我来说相当于继母的人，确实性格有些独特。不过印象中她应该不会在孩子面前做出这种事……
　　「呼……」
　　久违地想起那个人，心情变得微妙起来。我叹着气坐到餐桌前。
　　「说到妈妈……」
　　这么说来，现在的妍憘记得那个人的事吗？
　　现在妍憘的人格是小学低年级的时候。那时，那个人还没有抛下我们逃跑。
　　我不太记得那时候的妍憘对那个人态度如何。不过，她们的感情并不亲密。虽然没到关系恶劣的地步，但妍憘对那个人的态度似乎有点冷淡。
　　或许正因如此，即使那个人消失不见，妍憘也没有表现出太过动摇的样子。明明可以哭天喊地地找妈妈，但她却展现出了坚强的一面，成为父亲和我的助力。
　　说不定……妍憘从以前开始就预感到那个人会离开我们。
　　（只要问现在的妍憘对那个人有什么想法，或许就能知道了……）
　　但我担心随便问起过去的事，会对妍憘造成不良影响。
　　现在的妍憘似乎已经适应了没有父母在身边的状况。提起那个人的话题，她可能会因为母亲不在的矛盾而受到打击陷入混乱。
　　「呼……」
　　「老公，饭桌上叹气会让饭变难吃喔。」
　　「对不起啦，老婆。我以后……刚才也说过了吧！」
　　我对说胡话的妍憘大吼后拿起勺子。
　　「……你怎么不吃？」
　　「因为～」
　　妍憘笑着看着我吃饭的模样。
　　「你难不成想说，光是看哥哥吃饭肚子就饱了吗？」
　　「你怎么知道？哥哥是天才吗！？」
　　妍憘瞪圆眼睛惊讶不已。
　　……坦白说，她的这种表情相当可爱。
　　（也不是讨厌她平常那种淡然的表情。）
　　我的妹妹竟然这么可爱，让我都忍不住这么想。
　　笑的表情、生气的表情、吃惊的表情。平常看不到的丰富感情表现，带给我新鲜的感觉。
　　甚至让我觉得，妍憘一直这样下去也没关系。
　　（但是，这样不行。）
　　为了妍憘，最好还是让她早点恢复记忆。
　　可是，该怎么做才好？
　　（我失去记忆的时候……）
　　最先想到的是我在失去记忆时采取的方法。我以为就算没有那段记忆，只要过着之前的生活，记忆就会自然而然恢复……结果却毫无效果。
　　不过那时候我的生活其实和过去不同，毕竟我有了女朋友。所以这个方法还是值得尝试看看吧。
　　那么，妍憘要恢复记忆的话该怎么办？送她去学校太困难了。既然如此……
　　（让她和其他女孩吵架如何？）
　　那是妍憘小时候不会做的事。
　　或许在和别的女孩吵架的过程中会想起什么也说不定。
　　（上次见到佳莲的时候，她没有什么反应……瑜惟或徐璘的话……）
　　瑜惟和徐璘。
　　一想到她们的名字，我就觉得心情沉重。
　　现在要请她们帮忙，实在很困难。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妍憘瞪着我说：
　　「老公，我不是说了吃饭别看电视吗！」
　　「我没看电视！还有，别叫我老公啦！」
　　这次我可没上当。
　　「哥哥，你怎么心不在焉啊？讨厌妍憘做的饭吗？」
　　「不是，不是那样的……」
　　妍憘敲着餐桌生气，我拼命想安抚她。该、该怎么让她消气呢……
　　「嗯，我在想该怎么陪妍憘玩……」
　　「真的吗！？你要陪妍憘玩吗？」
　　她马上就不生气了。真好哄……
　　「玩什么呢，和哥哥玩什么呢～」
　　她放下匙子，摇着身体开心地说道。
　　「边学习边玩怎么样？」
　　「不要！」
　　嗯，不行啊。
　　毕竟以前我和妍憘都是讨厌学习的普通小孩。
　　「那妍憘说说想做什么吧。不管什么，你想做我都陪你。」
　　「……刚刚说了『不管什么』对吧？」
　　「……咦？」
　　不知为何，妍憘的眼神变得异常闪亮。
　　「呵呵呵……要做什么呢……要让哥哥做什么呢……」
　　妍憘发出平常绝对不会发出的声音！
　　「等、等一下，妍憘。先冷静下来，我们来做更建设性……」
　　「要做什么呢……要做什么呢……」
　　「啊，这、这个，我突然想去厕所了……妍憘你先吃饭。」
　　我若无其事地想要站起来。
　　但是，妍憘并没有放过我。
　　「你要去哪里！」
　　她站了起来，想要抓住我。可是，我与妍憘之间有张餐桌隔着。
　　她硬是伸出手来想要抓住我，结果撞到了餐桌，桌子大幅摇晃。
　　「好痛！」
　　妍憘被吓得晃了一下，使一个杯子倒了下来，杯子里装的麦茶不幸淋到妍憘做的菜上。
　　「啊。」
　　「……」
　　我和妍憘盯着盛放菜肴的盘子。
　　「呜哇……」
　　然后，妍憘哭了出来。
　　「呜哇啊啊啊……！」
　　「妍、妍憘！不要哭啦！都是哥哥不好！！」
　　我已经很久没看到妍憘这样大哭特哭了。虽然最近也看过几次她哭的样子，但像这样嚎啕大哭还是长大后第一次。
　　而对这久违的大哭，我感到非常不知所措。
　　「呜哇，呜哇啊啊，哥哥……！」
　　「别、别哭！是哥哥不好啦！」
　　「呜，呜……真、真的知道错了？」
　　「嗯、嗯，是我的错。」
　　「那不管妍憘要什么都可以吗？」
　　「这、这个……」
　　「呜哇哇……！」
　　「好、好吧！什么事我都答应你！除了贵的东西以外！」
　　在我如此承诺后，妍憘擦干眼泪说：
　　「那么，跟妍憘一起洗澡吧。」
　　「……」
　　我想尽可能行使拒绝权，但哥哥就是拿妹妹的眼泪没辙。
　　
　　
　　「哥哥……」
　　「嗯……」
　　「哥哥，好热喔……」
　　「是啊……」
　　「妍憘的身体也好热喔……」
　　「要是继续让你讲下去，感觉会说出奇怪的话来，所以我先插一句。热的是洗澡水，妍憘的身体变热也是因为洗澡水，所以不要再说了。」
　　「好热，感觉都要融化了……」
　　「不要再说下去了……！」
　　我对着在我怀里暧昧低语的妍憘大吼。
　　当然，就算在我的怀里，也不表示有什么奇怪的意思。
　　我只是让妍憘坐在我腿上，跟她一起洗澡而已……奇怪吗？
　　「和哥哥一起洗澡，好舒服喔……」
　　「是吗……」
　　当然，我们并没有互相脱光洗澡。虽然妍憘是我的妹妹，现在是小孩的人格，但她也确实是个大女孩。
　　「想脱掉泳衣了……」
　　「不行。」
　　现在我和妍憘穿着泳衣泡在浴缸里。这么说来，我刚失去记忆时也有过这种经验。虽然场景和当时类似，但和那时莫名妖艳的妍憘不同，现在的她只是纯真无邪而已。
　　「嘿嘿嘿，哥哥……」
　　「不要在浴缸里扭来扭去！」
　　不知道为什么，妍憘显得特别开心。和我一起洗澡这么开心吗？
　　「妍憘，哥哥累了，乖乖安静下来洗个澡吧。好吗？」
　　「唔……好吧。」
　　我用疲惫的声音劝说后，妍憘终于安分了下来。她似乎也很累，立刻就靠在我的胸口上闭上了眼睛，放松身体。
　　在安静下来的浴缸里，我叹了口气。
　　「呼……」
　　像这样和妍憘一起洗澡，就会不由得想起以前的事。
　　那个时候，妍憘为了诱惑我而裸体走进浴室，但没戴眼镜的我看不清楚她的模样。因为妍憘闹着要跟我一起洗澡，结果我们就穿着泳衣进了浴缸，之后妍憘还一直诱惑我。不过最后还是失败了。
　　（那时候真是……）
　　光是回想起来，脸就热了起来。
　　那个时候，妍憘说我们是没有血缘的兄妹，是彼此有肉体关系的情侣。她一边这么说，一边用煽情的话语诱惑我，在我的面前做出暧昧的动作。
　　如果当时我中了她的诱惑，跨越了那条线的话，现在会变成怎样？
　　（……）
　　我凝视着妍憘。闭着眼睛打瞌睡的妍憘身上看不到当时的妖艳模样。虽然穿着泳衣，也互相紧贴身体，但我对现在的妍憘并没有那种色情的印象。
　　老实说，比起那时的妍憘，我还是喜欢现在的妍憘。
　　就算失去了记忆也好。
　　「……哥哥。」
　　闭上眼睛的妍憘低语。
　　「怎么了？」
　　我一回答，妍憘就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妍憘是哥哥的妹妹吧？」
　　突然听到这句话，我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
　　妍憘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闭着眼睛把身体交给我，仿佛沉眠般躺着。
　　无视诧异的我，妍憘陷入沉默。
　　
　　
　　◇　　　◇
　　
　　
　　晚上十点，妍憘揉着眼对我说：
　　「要睡觉了。」
　　是因为变成小孩子了吗？就寝时间比平常早很多。
　　不过，老实说这真是令人高兴。因为变成小孩的妍憘必须一直待在我身边，所以只要她睡着了，我就能独享这段时光。
　　平常我会学习，但现在不是学习的时候。我得思考今后的对策，或是联络其他人。
　　「好啦，妍憘。进去睡吧。」
　　我让妍憘进入自己的房间，让她躺到床上。
　　「那妍憘，我把灯关了喔。晚安。」
　　就在我这么说，正要离开房间时——
　　「哥哥。」
　　妍憘恳切的声音留住了我。
　　「和妍憘一起睡吧。」
　　……嗯，我就想到会是这样。
　　
　　
　　结果，我从自己房间拿了枕头，躺在妍憘的床上。
　　当然，我并没有打算在这里睡觉。等妍憘睡着后，我打算悄悄溜走。
　　「欸嘿嘿……」
　　附带一提，妍憘把她的枕头放在一旁，枕着我的手臂睡觉。要在不弄醒她的情况下溜出去，似乎挺困难的……
　　「哥哥。」
　　「嗯？」
　　「明天做什么呢？」
　　「……没什么特别要做的。」
　　「那就明天在家陪妍憘玩吧。」
　　妍憘枕着手臂躺在我的胸口上说：
　　「不要出门，在家里陪妍憘。好吗？」
　　「好啊……」
　　毕竟不能丢下现在的妍憘不管，我本来就想待在家里。而且明天是星期天。
　　「嘿嘿嘿……」
　　妍憘抱住了我。
　　就像小猫一样把脸埋在我的身上，发出舒服的笑声。
　　「你喜欢和哥哥一起待在家里？」
　　「嗯～」
　　妍憘点头回答我的问题。
　　「明天后天大后天……如果可以一直和哥哥待家里的话就好了……」
　　但是，接下来的声音听起来却莫名悲伤。
　　「哥哥要是能一直和妍憘在一起就好了……」
　　妍憘的语气中带着一股不明所以的不安。
　　到底是什么让妍憘感到不安呢？
　　「别担心。」
　　虽然不知道正确答案，但我还是坦率地说：
　　「不管发生什么事，哥哥都会陪在妍憘身边。」
　　对我来说，妍憘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家人。
　　和她待在一起，对我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
　　「……真的吗？」
　　「嗯。」
　　我将手放在妍憘头上，断然说道。
　　「哥哥。」
　　「嗯？」
　　妍憘呼唤我之后，紧紧抱住我的身体。
　　我正想问她怎么了，就听到她小声嘀咕：
　　
　　「妍憘在世界上最喜欢哥哥了。」
　　
　　我无言以对。
　　总觉得有点害羞，于是把脸转到一旁。
　　「……」
　　不久，妍憘安静了下来。不知何时她似乎睡着了。
　　我悄悄窥视她的睡脸。
　　（一定很痛苦吧。）
　　回想起来，妍憘也因为我受了很多苦。
　　发现自己和我可能没有血缘关系时，她担心我会跟她断绝关系，于是一个人烦恼。遭遇车祸时也让她担心受怕，失去记忆后更是害她陷入混乱。后来又因为各种原因给她添了麻烦，最后还让她被奇怪的谣言缠上。
　　妍憘之所以会退回以前的人格，或许是因为现在的生活太痛苦了。
　　（妍憘啊……）
　　外面一点声音也没有，只听见我和妍憘的呼吸声。
　　我听着怀中传来的小声呼吸，感觉仿佛这世上只剩下我和妍憘两个人。
　　妍憘。安妍憘。我唯一的家人。
　　依靠着我，安心入睡的年幼妹妹。
　　我很重视妍憘，想要保护她。
　　如果妍憘希望有我在身边，我觉得我应该这么做。
　　现在的我，不作他想。
　　（今后要一直和妍憘在一起……）
　　就在此时。
　　
　　叮咚。
　　
　　我听见有人按了门铃。
　　（……？）
　　现在已经很晚了，不会有人在这种时间来我家。快递也不会在这个时间送来。
　　「咋了？」
　　我小心翼翼地爬起来，以免吵醒妍憘。
　　我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走向玄关。
　　「请问是哪位？」
　　我站在玄关口小声问道，不久后听到犹豫的应答声：
　　「……是我。」
　　出乎意料的声音让我瞪大眼睛。
　　同时，一股寒意窜过我的胸口。
　　「……！」
　　我急忙打开门。
　　「你怎么会……」
　　站在门外的……是穿着粉红色连衣裙搭配米色开襟毛衣，为了约会而精心打扮的少女。
　　她就是今天和我有约会的瑜惟。
　　「……安景贤。」
　　瑜惟没看我一眼，低着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翕动着嘴唇。
　　瑜惟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到我家来？
　　虽然只是冒牌女友，但毕竟是第一次约会，她是来责备我爽约吗？
　　「瑜惟，今天我……」
　　「……不用了。」
　　瑜惟打断我的话。
　　不过我觉得必须说些什么，于是往前探出身子时——
　　「前辈。」
　　「咦……？」
　　我这才发现不只有瑜惟在场。瑜惟身旁不远处还有佳莲。
　　「你为什么……」
　　「因为瑜惟同学邀我一起来。」
　　我愣愣地看着瑜惟和佳莲的脸。瑜惟把佳莲带来？为什么？
　　难道她们两个打算一起谴责我鸽了瑜惟的罪过？
　　「瑜惟，今天的事真的……」
　　我不想辩解，但是想道歉。
　　可是，瑜惟用生硬的声音再次打断我的话。
　　「所以，那件事就别提了。」
　　别提了？
　　「我现在不是为了说那个来的。」
　　说完，瑜惟走进玄关。她的态度和平常不同，让我忍不住后退一步。
　　「这算什么……」
　　我看向佳莲，想让她说明一下，但佳莲也露出一头雾水的表情。
　　瑜惟脱掉皮鞋走进客厅。她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道：
　　「妍憘房间在哪里？」
　　「啊？」
　　「我问妍憘的房间在哪。」
　　我反射性地看向妍憘的房间所在处，瑜惟便往那里走去。
　　「瑜惟，等一下……」
　　我试图抓住瑜惟，但瑜惟却躲开我的手，走进妍憘的房间。
　　「……谁？」
　　可能是吵闹声吵醒了她吧，妍憘正静静地坐在床上。
　　她抱着枕头，歪着头，一脸茫然地看着闯入房里的不速之客。
　　「……」
　　瑜惟盯着妍憘。
　　「瑜惟，其实妍憘的记忆……」
　　「前辈，我已经跟她说过了。刚才我和瑜惟同学见面后……」
　　一起进来的佳莲这么说道。
　　所以，瑜惟是担心妍憘才来的吗……？
　　「哥哥，这个人是谁？」
　　或许是被瑜惟的生硬态度吓到，妍憘望向了我。
　　但是，瑜惟毫不在意，走向妍憘。
　　她俯视着妍憘，声音颤抖地说：
　　
　　「这种事……你不觉得卑鄙吗？」
　　
　　她在说什么啊？
　　「很、很卑鄙的喔，这种事……」
　　「……？」
　　妍憘歪着头看着瑜惟。
　　「瑜惟，你到底怎么了？」
　　「你真的不知道吗？」
　　瑜惟对诧异的我大喊：
　　「她在说谎！」
　　「说谎？」
　　妍憘露出不解的表情，而瑜惟表情扭曲地看着她。
　　「你真的要一直装傻充愣吗？」
　　「什么……？」
　　「好、好吧。」
　　瑜惟露出毅然决然的表情，朝妍憘走去。
　　然后，她把手伸向一脸害怕的妍憘……
　　「！？」
　　将妍憘推倒，跨坐在她身上。
　　「你、你在做什么！？」
　　妍憘拼命挣扎，瑜惟却哭丧着脸用力按住她。
　　同时，她开始强行脱掉妍憘身上的睡衣。
　　「该、该不会瑜惟同学因为单恋受挫，觉醒了那种喜好！？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发展……！」
　　「不要光看，你也帮忙啊！」
　　我试图把瑜惟拉开，却只是被挣扎的妍憘踢到了脸。
　　「好痛……」
　　就在我捂脸蹲坐在地板上，还没回过神时——
　　「你、你看这个！失去记忆变回小孩？别开玩笑了！」
　　听到瑜惟颤抖的声音，我抬起头。
　　因为角度问题，我看不到被瑜惟挡住的妍憘。但至少我知道她的睡衣相当凌乱。
　　我怕只要站起来，妍憘那副狼狈的样子就会映入眼帘，于是停下动作。这时，瑜惟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一、一个小孩子……才、才不可能上下都穿得这么成熟！」
　　……咦？
　　「呃，我平常也这样穿啦……说起来，那套是这个月的新款呢。我也想买一套。」
　　我转过头去，只见佳莲双手抱胸，叹了口气。
　　「看到现在的情形，我明白了。为什么瑜惟同学听到我说起妍憘小姐的事，就想立刻过来这里，我现在终于理解了。」
　　「什么，意思……？」
　　「就是说，前辈。」
　　佳莲推开瑜惟，指着重新穿上睡衣的妍憘说：
　　「意思是，妍憘小姐想到今天要给前辈看内衣，特地挑了成熟款式的内衣。」
　　「……不是。」
　　这时，我听见了妍憘的声音。
　　「才不是。」
　　与刚才天真的声音完全不同。
　　「才不是。我才不是抱着这种想法才说要一起睡觉。」
　　她用手紧紧抓住睡衣前襟，低着头，翕动着嘴唇。
　　我只能呆呆地看着她的模样。
　　「因为前辈遭遇车祸丧失记忆的事实摆在眼前，所以这次发生同样的事情，我就轻易相信了，这是我的失误。仔细想想，根本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兄妹怎么会接连失去记忆？失忆本身在现实中也是极为罕见的事，所以根本不可能。」
　　「也就是说……」
　　「……妍憘撒谎了。」
　　坐在床上的瑜惟看着妍憘说道：
　　「她并没有失去记忆！明明完全没事，却装出一副变回小孩的样子……！」
　　听到这句话——
　　我用颤抖的眼神看着妍憘。
　　妍憘缩起肩膀，握紧睡衣前襟，遮住自己身上的内衣，只是默默地发抖。
　　「妍、妍憘，这样太卑鄙了吧？」
　　瑜惟用哭腔对妍憘说话：
　　「你发生车祸后，安景贤应该很担心吧？要是你出了那种事，我跟韩佳莲也会担心到不行。韩佳莲听说你出车祸，不是马上赶到医院了吗？我们这么担心你，而你却打算对我们撒谎。」
　　瑜惟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你装成小孩，装成需要保护的样子，装成需要有人陪在身边的样子，是想要独占安景贤吧？」
　　说到这里，瑜惟露出凄然的表情。
　　「……该不会是因为我吧？」
　　瑜惟按着胸口问：
　　「听到我成了安景贤的女朋友，你害怕他再被抢走吗？你想像上次那样，用谎言和安景贤跨越那条线吗？当然，我和韩佳莲都曾经用谎言欺骗安景贤，想得到他……可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啊……！」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瑜惟反常表现的理由。
　　瑜惟也跟我一样，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别人逼绝了。因为自己的缘故，妍憘被逼到了绝境，这种想法让瑜惟心神不宁。
　　如果是平常的瑜惟，不会说这种责备他人的话语。但是，现在的瑜惟之所以责备妍憘，同时也是在责备让妍憘变成这样的自己。
　　瑜惟一定也对自己现在这样追问妍憘的状态感到厌恶。
　　「你装得天真无邪，是想暗中诱惑哥哥，发展到那一步吧？你打算利用哥哥的同情，让他抱自己……！」
　　「不是的……！」
　　这时，妍憘大声说：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那、那你为什么要穿那种内衣！你平常不会穿那种东西吧！上次去海边的时候我看到过！」
　　「不是那样的！我不是为了那个才跟哥哥一起睡的！」
　　妍憘用力摇头。
　　「哥哥根本没把我当成女人看！我怎么可能有那种想法！」
　　「……但是啊，妍憘小姐。」
　　佳莲在我旁边开口：
　　「就算脑袋里这么想，心里还是有一丝期待吧？虽然几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可能性确实存在。前辈跟你发生关系的可能性，你不可能完全没有想过吧？」
　　「……」
　　「总之，在许多内衣当中特地挑了件成熟的来穿，是个错误的选择呢。如果你想扮演小孩，就不该挑这种内衣。」
　　妍憘咬着嘴唇，低下了头。我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她。
　　妍憘说她和我一起睡没有不良居心，我想这是事实。
　　在浴缸里就算了，在床上枕着我的手臂想睡觉的妍憘，完全看不出有诱惑我的意图。
　　当然，她并非毫无演技，但妍憘始终只想当我的妹妹。
　　她假装自己是无比脆弱又惹人怜爱的妹妹，试图激发我的同情心。
　　她想独占我。
　　「妍憘小姐，我们……」
　　「……吵死了！」
　　这时，妍憘抬起头说：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你们什么都不懂就别来插手！」
　　她瞪着瑜惟大吼：
　　「你说你成了女朋友，我才做出这种事？别开玩笑了！你根本就不是正牌女友，少在那里装模作样！」
　　「妍、妍憘……」
　　「你也一样！都被哥哥拒绝了，少在旁边晃来晃去的！什么叫养鱼啊！」
　　「……」
　　妍憘对佳莲也大声嚷嚷，粗鲁地摇头。
　　「你们什么都不懂！明明什么都不懂！就别随便插手！不要介入我和哥哥之间……！」
　　妍憘这么激动，自从上次我失去记忆，三人争夺我之后还是第一次。
　　面对她激烈的感情表现，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没错，我们什么都不懂。」
　　不过，佳莲却保持冷静的态度。
　　「所以，只要妍憘小姐告诉我们就好了吧？」
　　然后，她淡淡地对妍憘说：
　　「发生什么事了，出了什么状况？只要妍憘小姐愿意说清楚就好了啊。如果妍憘小姐心里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想法或感情，就请你告诉我们吧。」
　　说完，佳莲补充道：
　　「反正我们已经把彼此的心里话全部说出来过了。事到如今，没有必要再瞒着对方。」
　　佳莲说完后，等待着妍憘的回答。
　　妍憘低着头，什么也没说，沉默了一阵子。
　　过了一会儿，她才用消沉的声音开口说道：
　　「我不想告诉你们。」
　　这是明显的拒绝之言。
　　「是吗？」
　　听到妍憘这么说，佳莲微微摇了摇头，看向瑜惟。
　　「我们走吧，瑜惟同学。」
　　「咦……？」
　　「继续待在这里也没意义。时间也不早了，今天我们就先回去吧。」
　　「可、可是……」
　　「跟那种死脑筋继续谈下去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佳莲仿佛对妍憘感到厌烦，说着便拉起瑜惟的手臂。然而，我却听见佳莲在瑜惟耳边细语。
　　「……妍憘小姐也需要时间冷静下来。说不定她想先跟前辈谈谈。」
　　
　　
　　「等一下！」
　　我追上两人走出家门，叫住正在等候电梯的她们俩。
　　「……我在楼下等你。」
　　佳莲留下这句话，便独自搭电梯下楼去了。
　　所以，电梯前只剩下我和瑜惟两个人。
　　「瑜惟，今天……」
　　「对不起。」
　　我打算开口解释今天无法赴约的事，但瑜惟却先道歉了。
　　「什么对不起？」
　　「因为太生气了，对妍憘说了很多过分的话。明明她已经在学校里发生了不好的事情，还遭遇车祸，我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呃，不用为这种事道歉啦。」
　　看着缩起身子，说着反省话语的瑜惟，我摇了摇头。
　　「应该道歉的是我。」
　　我低下头说：
　　「抱歉，我爽约了。」
　　听到这句话，瑜惟露出苦涩的表情。
　　「这也没办法啊。」
　　「可是你因为我……」
　　「只是取消一次见面而已嘛……」
　　「拜托你，瑜惟。」
　　我诚恳地说：
　　「请跟我说实话。」
　　「……不要这样。」
　　瑜惟一脸复杂地低语：
　　「我不想让你难受。」
　　「但是……」
　　「……我很害怕。」
　　瑜惟缩着身体说：
　　「我以为我这种人已经被抛弃了。虽然我和安景贤不是真的在交往，但我还是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在游乐园门口一个人等着的时候，我以为你不会再来见我这种人了。」
　　「瑜惟……」
　　「所以当申世家出现时，我反而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对我讲了很多过分的话，但如果是有不能来的原因，那我还可以理解。」
　　世家果然又说了让瑜惟难受的话吗……？
　　「不过，我还是在想……对安景贤来说，妍憘的优先级比我更高呢。」
　　「不是那样的！」
　　我大声说道：
　　「可能世家是这么说的，但并没有什么优先级！假如我跟妍憘约好要约会，结果你却发生车祸，那种情况下我会选你，而不是妍憘！」
　　「这个我也知道啦……」
　　瑜惟从我身上移开视线，看着公寓外说：
　　「我试着思考过了。对你来说，妍憘有不同于我们的意义……虽然你把我、韩佳莲和妍憘都当成重要的存在，但妍憘对你来说是很特别的人。」
　　「因为她是我妹妹啊……」
　　「可是比起我们，妍憘的优先级更高吧。」
　　「才没那回事！」
　　瑜惟一脸落寞地摇摇头。
　　「安景贤，对你来说，妍憘是很重要的妹妹吧？」
　　「……是啊。」
　　「那就不要伤害她。」
　　瑜惟用低沉的声音说：
　　「我和佳莲也许有一天会和你断绝关系……」
　　说着，瑜惟露出痛苦的表情。
　　「但妍憘是家人，这份关系不会断绝。所以请你更珍惜妍憘一点。当然，我想你已经很珍惜她了。」
　　「……说不定我也可以一直和你们维持关系。」
　　我这么说完，瑜惟便苦笑着。
　　「那我走了。今天没能约会的事，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好的。下次我一定会补上今天的份的。」
　　「嗯……下次有机会的话。」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瑜惟放弃了和我约会。
　　不过我没能再对瑜惟说任何话，她一个人搭电梯下楼去了。
　　
　　
　　送走佳莲和瑜惟后，我独自走进家门。
　　家里一片漆黑。刚才离开的时候妍憘房间里的灯还亮着，现在却没有灯光从她的房间透出来。
　　毕竟我们就在电梯前，她应该不会在那段时间内出门。难道是关掉电灯，缩在房间里或是躺下了？
　　我这么想着，走向妍憘的房间。
　　「……！」
　　这时，有什么东西从黑暗中推了我的身体一下。
　　失去平衡的我摇晃了一下，然后倒在床上。
　　「妍、妍憘？」
　　我连忙想抬起头来，可是某种沉重的东西压在我身上，让我动弹不得。
　　「……」
　　什么回应都没有。
　　但是光凭气息我就知道那是妍憘。
　　妍憘把我推倒在床，骑在我的身上。
　　「妍憘，你现在在做什……」
　　我伸手想推开妍憘。
　　然而，当我的手碰到妍憘的身体时，却吓了一跳。
　　我的手碰到了她的肩膀，但没有感觉到她穿的睡衣的触感。
　　我手上只传来小孩子般的柔软肌肤触感。
　　「妍、妍憘……」
　　虽然因为黑暗只能看见轮廓，但我确实感受到了。
　　妍憘现在身上一丝不挂。
　　「你、你在做什么啊……！」
　　「哥哥。」
　　妍憘第一次开口：
　　「我觉得，已经没其他方法了。」
　　「什么意思？」
　　「哥哥。」
　　妍憘再次呼唤我的名字。
　　「要了我吧。」
　　「……！」
　　我还没笨到无法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以为只要身为妹妹独占哥哥身旁的位置，这样就足够了。以为只要成为哥哥一刻也不能忽视的那种妹妹就行了。」
　　妍憘的声音很平静。
　　「可是不行。看到它们之后，我重新思考了一次。就算我再怎么独占哥哥，它们也会一直晃悠在哥哥身边。所以，我需要一个决定性的东西，让它们受不了而远离哥哥，彻底放弃。」
　　「你……是为了让我甩掉她们两个才这么做吗！？」
　　「不是，不只是那样。其实那是次要的。」
　　有柔软的东西碰到我的脸。是妍憘的手指。
　　妍憘轻轻触摸着我的脸颊，低声细语：
　　
　　「哥哥，请成为妍憘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我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妍憘，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用颤抖的声音说：
　　「我们是兄妹啊。那种事不可能成立……」
　　我觉得那是不可以有的事。
　　在我刚失去记忆时，妍憘说我和她成了男女关系。当时我怎么也无法相信。
　　妍憘是我的妹妹。我无法以那种眼光看她。
　　「啊，关于那件事。」
　　然而，妍憘却像是在嘲笑我的想法般，冷冷地说：
　　「你不用再在意了。」
　　我在黑暗中眨着眼睛。
　　妍憘到底在说什么？
　　就在我感到疑惑时，妍憘若无其事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和哥哥之间，连一丝血缘都没有。」
　　
　　那是与至今为止完全不同的，斩钉截铁的话语。
　　

　　
　　4. desperation
　　
　　
　　
　　黑暗的房间里一片寂静。
　　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甚至连风声都听不见。
　　房间里只听得见妍憘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没有听到衣服摩擦的声音，让我切实感受到现在骑在我身上的妍憘是全裸的。
　　「你说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我用颤抖的声音问她：
　　「妍憘，你在说什么啊？」
　　实在是难以置信。
　　「不是说没办法确认我和你有没有血缘吗？」
　　我与妍憘本来就是不同母亲生的。在我亲生母亲过世后，爸爸才和另一个人结婚，那个人才是妍憘的亲生母亲。因此，我和妍憘身上应该都流着爸爸的血。
　　但是，在我刚失忆时，妍憘却说其实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她说继母在和爸爸结婚前就和其他男人有关系了，妍憘不是爸爸的孩子，而是其他男人的孩子。
　　妍憘说她已经做过基因检测，确定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如果那是真的，那我们确实没有血缘关系，但正如佳莲之后所说的那样，在没有爸爸的情况下，兄妹之间无法透过基因检测来确认是否有血缘关系。所谓做过基因检测，只是妍憘撒的谎而已。
　　不过，确实有一本笔记暗示了妍憘的母亲和别的男人私通，这成了她开始怀疑自己血缘的契机。妍憘不是爸爸的女儿，而是那个男人的孩子的可能性并非为零。
　　可是，没办法确认。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出妍憘亲生母亲的情夫，和那个人做亲子鉴定，但要怎么找出来？
　　「你说我和你之间没有一丝血缘，你是怎么……」
　　「我是怎么知道的？这不重要吧？」
　　「咦？」
　　「总之，我和哥哥没有血缘关系。这是铁的事实。」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
　　「很简单，哥哥。」
　　妍憘用低沉的声音说：
　　「打从一开始，爸爸妈妈就不是夫妻。」
　　「……什么？」
　　爸爸和妈妈不是夫妻？
　　到底在说什么……
　　「等、等一下！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跟哥哥之间本就不可能有血缘关系。」
　　妍憘淡淡地说：
　　「因为爸爸妈妈……一次都没有做过会生小孩的事。」
　　「……！」
　　我不懂。
　　不懂她想表达什么。
　　「你到底是从哪里……为什么你会知道这种事？」
　　「……我不想说。」
　　「妍憘，难道说那个人……」
　　我难以置信地喃喃。
　　该不会，该不会……
　　「该不会那个人……回来了……？」
　　「哥哥。」
　　「那个人回来了吗……！」
　　我大声喊道：
　　「那个人、那个人回来了？所以她告诉你了？说你不是爸爸的女儿？是这样吗？」
　　「哥哥，冷静点。」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那个人回来了吗……！」
　　那个人。
　　生下我的亲母过世后，和爸爸结婚的人。
　　抛下我和妍憘，和其他男人一起消失的人。
　　以前我叫过她妈妈的人。
　　那个人，回来了？
　　
　　背叛了我和妍憘，还有爸爸的那个人，回来了？
　　
　　「到底在哪里？她在哪里……！」
　　「哥哥，冷静点。」
　　妍憘淡淡地劝告我：
　　「哥哥不会见到那个人的。」
　　「为什么……！」
　　「那个人不想见哥哥。她已经离开韩国了，而且我也联系不上她。」
　　「什么意思……！」
　　「因为一些原因。」
　　我不懂状况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是，妍憘却断言我不能见到那个人。
　　「总之，我见过妈妈了，也确认自己不是爸爸的女儿。你现在理解了吧？」
　　「理解什么啊……」
　　「也就是说，哥哥。」
　　妍憘再次抚摸我的脸庞。
　　「没有任何东西会妨碍哥哥和我的关系。」
　　她的话毫无破绽。
　　「妍憘。」
　　那个人再次出现，这件事让我很震惊。虽然我想要更详细地问清楚，但妍憘似乎不想再多说了，而且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所以，为了解决现在最大的问题，我开口说道：
　　「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你都是我妹妹。」
　　为了说服妍憘，我说道：
　　「你也说过吧？你说你相信我，就算没有一丝血缘，也会把我当成家人来爱。就算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你对我来说也是无可取代的宝贵妹妹，这点不会改变。」
　　我清晰地说：
　　「所以我不能和你做那种事。」
　　「骗人。」
　　但是，妍憘立刻否定了我。
　　「那是因为哥哥不把我当女人喜欢。如果喜欢，真的喜欢的话，就算是兄妹、是家人也无所谓。」
　　「这倒……」
　　「至少我是这样。」
　　我无言以对。
　　因为妍憘的话证明了我所抱持的疑问之一是事实。
　　也就是说，如世家所说，妍憘确实对我……
　　「可是，哥哥不是这样。你并不把我当女人喜欢。」
　　「妍憘，我……」
　　「而且，我也不知道哥哥会不会真心喜欢女人。」
　　妍憘苦涩地说：
　　「在哥哥不喜欢我的情况下，我能做的就是诱惑哥哥，让哥哥失去理性，让哥哥犯错。」
　　「妍憘，别这样。反正……」
　　「是啊，反正也没用。」
　　意外的是，妍憘替我说出了我想说的话。
　　「不可能诱惑哥哥让哥哥失去理性。如果哥哥会输给女人的诱惑，早就被其他女人拐走了。可是柳瑜惟、韩佳莲和璘姐姐都失败了，那种事情对哥哥绝对不管用。」
　　妍憘继续低沉道：
　　「我也失败过一次。事到如今再试一遍，结果显而易见。刚才洗澡的时候，哥哥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之所以邀我一起洗，果然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所以哥哥，我不会诱惑你。那种事情已经够了。」
　　妍憘的话在内容上足以让我安心。
　　但是为什么呢？
　　不知为何，我更不安了。
　　「所以，哥哥。」
　　妍憘说：
　　「就算你不把我当女人喜欢，就算你不对我兴奋……我也会让你抱我。」
　　妍憘到底想怎么做？
　　完全无法预测妍憘的行动。
　　「我会说明哥哥必须抱我的理由。」
　　没有那种理由。
　　又没有把她当女人看，也没有兴奋得失去理智，才不会做那种事。
　　「哥哥。」
　　可是，妍憘却这么说：
　　「正如你知道的，我在学校里受到排挤。」
　　妍憘淡淡地说出昨天那件让我心烦意乱、失去理性的事情。
　　「原因是大家开始流传我跟哥哥有不正当的关系。我不知道是谁在背后传这种话，但第一学期发生在哥哥学校的事，是确凿的事实，所以这个传闻很有说服力。」
　　「妍憘……」
　　「我本来想解释清楚。可是我以前的确因为哥哥而与别的女生争风吃醋，不管我说什么都没有说服力。而且当时我正在参选学生会长，受到注目，很容易遭人非议。」
　　「妍憘……！」
　　「多亏如此，我成了和亲哥有染的疯子。」
　　其他同学不可能知道妍憘和我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大部分人连我们母亲不同都不知道。
　　因此，在她们眼中，我和妍憘的关系就是违背人伦的极恶行为。
　　「我失去了一切。」
　　妍憘的声音很平淡。
　　「我没办法参加学生会长选举了。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我本是受同学和老师信赖的好学生。但是我的形象全毁了，变成和亲哥有染的疯子，被大家指指点点。大家都疏远我，原本跟我交好的朋友也全都离我而去。还有几个人甚至直接欺负我。」
　　明明是不堪回想的事情，她的声音却只是淡淡的。
　　「具体我是怎么被欺负的，哥哥听了会伤心，所以不说。」
　　「妍憘……！」
　　「昨天我说我没事对吧？说我没有受伤对吧？那是骗你的。」
　　我的胸口快要撕裂了。
　　「我一直一直一直……都很痛苦，很害怕。」
　　她这么说，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下。
　　然而，妍憘那淡然的态度，让我觉得非常可怜，不知不觉间，我的眼角泛起了泪。
　　「我失去了一切。安妍憘这个人粉碎四散，一切都乱七八糟地消失不见了。」
　　她是多么悲伤，多么愤恨呢？
　　「我们是学生，一天有大半时间都在学校度过。在那个学校里，自己的一切都被否定。就像在说，你这种人存在本身就是错误……应该去死一样。」
　　我想象着妍憘在学校时一直感受到的那种感情，胸口仿佛被撕裂般疼痛。
　　「可是，我觉得我可以忍耐，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昨天说的不全是假话。因为我……」
　　妍憘轻轻叹了一口气后，继续说道：
　　「因为我有哥哥在。」
　　她说出了这句，刺痛我胸口的话。
　　「虽然学校占去了我生活的大部分，但只要离开学校，哥哥就是我的全世界。就算在学校失去了一切，只要能和哥哥一起活下去就好了。」
　　妍憘平静地说：
　　「反正我在学校里当模范生，当学生会长，都是为了得到哥哥的称赞。虽然少了被哥哥称赞的机会很令人难过，但那本身并没有意义。」
　　眼泪再次涌来。
　　妍憘她，妍憘她，难道一直是以那种想法在学校努力吗？
　　就算不用那么做，妍憘对我来说也是值得骄傲的妹妹，难道她是为了得到我的称赞才更加努力吗？
　　对于无法更进一步称赞她的自己，我感到怨恨。
　　「哥哥是我唯一的家人，是我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只要哥哥在我身边，只要哥哥一直看着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活得下去，撑得下去。」
　　妍憘的话没有任何虚假。
　　即使痛苦，她也打算继续上学。她会隐瞒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坚强地熬到毕业。
　　「但是，」
　　但是。
　　「我知道了，哥哥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妍憘知道了。
　　那个原本模糊不清的疑虑是事实。
　　「妈妈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我问了她。虽然我没指望她会好好回答，但妈妈明确地告诉我，说我完全没可能是爸爸的女儿。还说她从来没有和爸爸睡过同一张床。」
　　我实在无法理解，那种状况怎么会成立。
　　不过，如果那是真的，我和妍憘之间就没有血缘关系。
　　我们一丝血缘也没有。
　　「我陷入了绝望。」
　　上学期妍憘诱惑我，是因为她担心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如果不是血脉相连，我们兄妹就是外人。哥哥从不把感情放在他人身上，所以总有一天会抛弃没有一丝血缘的妹妹。
　　这对妍憘来说，是过于绝望的恐惧。因此，她对突然出现的瑜惟和佳莲产生过度反应，拼命挣扎，想尽办法不让哥哥被抢走。
　　「哥哥之前说过，就算没有血缘，妍憘也是唯一的、重要的妹妹，我原本相信了这句话……但实际确认后，就发现根本没意义。」
　　我以为自己证明了不会抛弃妍憘，会继续和她做兄妹。实际上，妍憘也这么相信。
　　但是，一旦确认没有血缘关系，那份信任瞬间崩毁。
　　之前的信任，完全被「我们兄妹是没有血缘的外人」这个巨大的命题压垮。
　　「我不是哥哥的妹妹。那么，会变成怎样呢？我想了想。」
　　妍憘继续说：
　　「以前，我觉得如果我和哥哥的确没有血缘，那我就应该成为哥哥的伴侣。在柳瑜惟和韩佳莲面前，我也这么说。如果我和哥哥没有一丝血缘，我会充满自信地宣言，要占据哥哥身边的位子。」
　　妍憘这么说的声音里带着自嘲。
　　「但是，我开始感到不安。我开始觉得，自己或许很难成为哥哥的伴侣。这是因为柳瑜惟和韩佳莲的缘故。」
　　妍憘说出曾是自己竞争对手的女孩们的名字。
　　「连本就是外人的她们都在苦战，长久以来被哥哥当成家人的我，要得到哥哥的心会更难。而且她们和哥哥的关系逐渐有所进展，就算哥哥没有把她们当成女人喜欢，一直当哥哥妹妹的我也已经远远比不上她们了。」
　　以前妍憘为了对抗瑜惟和佳莲而诱惑过我，之后她反省了自己的行为，约定以后会以妹妹的身份信赖哥哥、听从哥哥。实际上，那之后妍憘就比较安分，也没有再让我操心。
　　但是，她内心深处是不是也感觉到，比起渐渐与我亲近的瑜惟和佳莲，自己显得有些落后？
　　「结果我只能当哥哥的妹妹。这样的放弃念头开始在我心中萌芽。因此，即使确定我真的跟哥哥没有血缘，我也没有『积极接近哥哥，当哥哥恋人』的想法。」
　　在这种状况下，妍憘想到的方法是……
　　「所以我就想，能不能变成让哥哥无法忽视的脆弱存在，留住哥哥呢？」
　　所以，妍憘在遭遇车祸后，就装出因为事故的后遗症而失去记忆的样子。
　　她装出没有我保护就很难活下去的模样，想要束缚住我。
　　「我想既然如此，干脆退学，在家里被哥哥保护着生活。这样一来，哥哥就没空去陪其他女生了，最后哥哥就会一直留在我的身边。」
　　可是，结果却失败了。
　　「但是，好像太拙劣了。不到一天就被发现了。」
　　非常轻易地失败了。
　　被瑜惟和佳莲发现。
　　「如果哥哥只有我的话，或许不会穿帮。但是哥哥身边有柳瑜惟和韩佳莲，就算不是今天，迟早也会被她们发现吧。看来同为女人是骗不了她们的。」
　　要是没有瑜惟和佳莲……要是这件事只有我和妍憘的话，或许结果会不一样。
　　但是，现实并非如此。既然这件事不只是妍憘一个人的事，就不会按照她的想法发展。
　　「身为普通的『妹妹』，我无法放心。我必须成为束缚哥哥、绝对不让哥哥离开的『妹妹』才行。但是，这也失败了。」
　　除了我以外，妍憘一无所有。
　　所以，妍憘害怕失去我。毕竟我们之间已经确定没有血缘关系了。
　　因此，妍憘才会假装失忆，变成小孩，打算永远束缚住我。
　　但是，她失败了。妍憘作为妹妹独占我，失败了。
　　「我害怕失去哥哥。我已经失去了除哥哥以外的一切。一想到连哥哥也会失去，我就非常害怕。」
　　在寂静的黑暗中，妍憘说道：
　　「害怕到我觉得自己快死了。」
　　妍憘的声音十分平淡，听起来没有任何感情。
　　不过正因为她的声音如此无感，我才明白她的话句句属实，毫无夸大。
　　「所以哥哥，给我『证据』吧。」
　　妍憘说出口的话，和佳莲以前说过的话很像。
　　但意思却截然不同。
　　「我再也无法忍受了。」
　　妍憘感到害怕，怕支撑、构成自己的东西全部消失不见。
　　因此她开始渴望。
　　「我需要可以抓住、可以依靠的东西。我需要可以相信的东西，相信这根绳子绝对不会断掉，可以永远支撑着我。」
　　需要能支撑自己的坚固关系。
　　「所以哥哥，抱我吧。」
　　于是妍憘向我要求男女关系。
　　因为身为「妹妹」，没办法紧紧抓住哥哥，所以只能以「女人」的身份抓紧我。
　　「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妍憘想要的，终究只有一样东西。
　　比非血缘的家人关系还要坚固的关系……也就是男女关系，这就是妍憘所求的事物。
　　因为确定了没有血缘关系，我们的家人关系变得比以前脆弱。妍憘想把它换成存在肉体关系的男女关系，想让我们的关系变得尽可能稳固。
　　「我不会叫哥哥把我当成女人来爱。我不会要求哥哥以后一直抱我。只要一次就好。」
　　妍憘看着我的眼神，暗沉下来。
　　「只要哥哥因为这一次犯错而对我感到责任，不会离开我就好了。」
　　在妍憘的脑中，不存在我会对妍憘感到负担，然后逃向别的女人这样的未来。
　　她认为一旦发生那种关系，我就无法离开她了。她认为我会被罪恶感或其他各种感情所困，会被她束缚到无法回应其他女性的接近。
　　而且，这恐怕是正确的想象。
　　如果做出那种事，我大概会一辈子被妍憘捆住吧。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和妹妹有那种关系的事实，还是会强烈地束缚住我的精神。我绝对不可能和其他女人交往。
　　我会责备自己没能保护妍憘免受他人的恶意，让她受伤，导致那样的结局，只能和妍憘一起活下去。
　　在不容许他人入侵，只有两人的不健全关系之中。
　　
　　
　　我感觉到嘴唇在颤抖。
　　「……我知道了，妍憘。」
　　我好不容易张开嘴，说出话来。
　　「我们成为恋人吧。」
　　说出至今无法想象的话。
　　「我不会看其他女人一眼，只看着你一个人。绝对不会背叛你。所以……」
　　我对妍憘悲痛地说：
　　「不要做那种事了。我也绝对不会和其他女人做那种事。我们就当作没那回事。别做那种事，两个人彼此依赖着活下去吧。」
　　这是我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如果我和妍憘继续像这样面对面生活下去，在血缘关系被证伪的情况下，我或许会把妍憘从「妹妹」变成「女人」看待。
　　但是，现在要我把妍憘当成女人来抱，是不可能的。不管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
　　就算那是拯救妍憘的方法，我也实在做不到。
　　「我保证只会看着你，好好珍惜你。所以，所以……」
　　看着说话的我，我总觉得妍憘在黑暗中笑了出来。
　　「不可能的。」
　　冰冷的声音落在我的头上。
　　「就算现在保证了，哥哥也一定会动摇。其他女人不可能放弃和哥哥的关系。她们会想方设法挤入我和哥哥之间，重塑我们的关系。她们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想要恢复原状。」
　　「不，没这……」
　　「哥哥不是一直重复着同样的事吗？」
　　我无言以对。
　　没错，至今为止也发生过好几次关系决裂的状况。可是，每次我都会尽最大努力圆满修复关系。为了和瑜惟、佳莲、妍憘继续维持关系，我在武赫叔叔面前大吵大闹，从那时开始就是如此。
　　如果我说「我要保护妍憘，所以要跟你们保持距离」，会怎么样？瑜惟和佳莲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她们一定会从各方面指出我和妍憘的关系有什么问题，拆散我们扭曲的关系，让自己也能和我继续维持关系。
　　就像我一直以来的做法。
　　「就算哥哥口头约定也没用，因为语言有其局限……女人不会相信男人说的话，而是透过行动来信任他。」
　　妍憘说得仿佛在开玩笑。
　　「哥哥，方法只有一个。只能让事实成立，证明我们有了深厚的关系。」
　　「妍憘……」
　　「哥哥。」
　　妍憘的声音在我头上响起：
　　「救我。」
　　极为生硬的语气。
　　但是，却蕴含着深深的不安与绝望。
　　「我已经，撑不住了……」
　　尽管这么说，妍憘却没有掉下一滴眼泪。不过，我完全可以想象她内心深处哭得有多惨。
　　不管怎么看，妍憘都已经到了极限。
　　（妍憘……）
　　她颤抖着，害怕自己和我不是真正的兄妹。
　　她颤抖着，害怕突然出现的女生们会抢走我。
　　她颤抖着，害怕恶意的传闻会让自己受欺负，让自己在学校建立的一切都化为泡影。
　　她颤抖着，害怕我跟瑜惟和佳莲越来越亲近后，我会真的倾心于她们，然后倒向她们。
　　她颤抖着，害怕确认我们毫无血缘后，这次和我的家人关系真的会断绝。
　　（不对，妍憘她……）
　　说不定她从以前就一直很害怕。
　　生下她的母亲抛弃了她，连父亲也早早离世……她或许一直都感到害怕。
　　即便如此，她还是坚强地挺过来，成熟地活到现在。
　　但是，她已经到达极限了。她已经无法再坚强地挺立下去。
　　所以，妍憘才会拜托我抓紧她。
　　她希望我能用超越家人关系的牢固关系，保护她。
　　「妍憘。」
　　我向妍憘伸出手，抓住她的肩膀。
　　一丝不挂的柔软肌肤触碰到我的手。
　　那是为了被我抱而准备的，希望被我抱的肌肤。
　　那是从未被其他人碰过，只允许我碰触的肌肤。
　　我对抓住那肌肤的手使力。
　　「抱歉。」
　　轻轻推开她的肩膀。
　　「不行。」
　　
　　
　　不知从何处传来风声。
　　窗户是开着的吗？
　　「因为我是哥哥的妹妹？」
　　妍憘问：
　　「因为抱妹妹是有悖伦理的行为？可是我们根本没有任何血缘。我们是外人，毫无关联的外人。」
　　毫无关联的外人。
　　连平常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妍憘都说了出来。
　　「因为我们是家人？还是因为我不像个女人？」
　　妍憘继续追问：
　　「你不爱我吗？」
　　「我爱你。」
　　我费尽力气开口回答。
　　身为家人，我对妍憘确实有爱。
　　「那么，救救我吧。」
　　妍憘对我这份爱提出恳求，静静地呐喊：
　　「我已经撑不住了。」
　　我理解她需要拯救。
　　妍憘在精神上已经走投无路。如果还处于向我撒娇的时期就算了，现在她应该痛苦到每一秒都无法忍受的地步。
　　现在我能帮助妍憘的最切实的方法，就是按照她的希望去做。不是用言语，而是用行动来证明我愿意为她奉献人生。
　　光靠漂亮话已经无法安抚妍憘了。必须拿出证据，表明我会抛开一切，只看着她活下去。
　　「妍憘。」
　　但是，我做不到。
　　「对不起。」
　　不管怎么想都做不到。
　　「我不能这么做。」
　　我拼命思考。
　　有没有其他方法呢？除了极端手段之外，就没有让妍憘回心转意的方法吗？
　　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安抚她呢？
　　但是不管怎么想，我都找不到说服妍憘的方法。
　　「……」
　　妍憘一语不发地看着我，然后轻轻从我身上起来。
　　就在此时，咔哒一声，玄关门开了。
　　（……？）
　　我进来的时候锁上了玄关门。
　　我和妍憘都在房间里。有钥匙的人也只有我和妍憘。
　　所以，没有人能开门进来。
　　「钥匙还没换啊？」
　　应该，没有人才对……
　　「怎么一点都没变呢？还跟以前一样。」
　　她踩着轻快的脚步走进家里……
　　「啊。」
　　突然亮起的日光灯，让我看清了来者的脸。
　　「啊啊。」
　　是个美人。
　　端正的五官带着柔和的气质，随风飘动的黑发也很美。
　　明明已经步入中年，她的美貌却宛如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般充满生命力。
　　「啊啊啊……！」
　　跟以前突然消失时相比，丝毫没有改变。
　　
　　「好久不见，儿子。」

　　
　　我们的母亲。
　　她看着我，露出温柔的笑容说：
　　「你真的长大了呢。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你、你怎么会，到底……！」
　　我感到难以压抑的感情，大叫：
　　「你有什么脸出现在这里……！！」
　　这个人和外遇对象一起失踪后，我们的人生就……！
　　「妍憘。」
　　然而她不再看我，而是对不知何时站起身来，正在穿衣服的妍憘说：
　　「得出结论了吗？」
　　然后，妍憘一语不发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
　　她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
　　「妍憘，那么……」
　　「等、等一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我忍不住对她大喊：
　　「你……之前到底在哪里做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你跟妈妈干嘛呢？」
　　可是她只是若无其事地叹了口气。
　　「我在哪里做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回来，这些并不重要吧？」
　　「你在说什……」
　　「对你来说，现在重要的应该是其他事情吧？」
　　说着，她望向妍憘。
　　不知不觉间，妍憘已经不在我的身边，而是站在她的身边。
　　她低着头，不再与我对视。
　　「妍憘……？」
　　「好啦，景贤，来思考看看。」
　　悠哉的声音传入耳中。
　　「妍憘在学校里被传了坏话，还受到排挤和霸凌对吧？」
　　「那个有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会选择怎么做？顺便告诉你，这是主观题。时间限制是五秒。」
　　「咦？什么……」
　　「5、4、3、2、1，噹！答案是……」
　　她用开玩笑的语气，竖起一根手指说：
　　「转学到其他学校～」
　　「……！」
　　「当然，不能转到附近的学校。所以得搬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去那边上学。这是被排挤、被欺负的孩子能选择最普遍的解决方法。」
　　她双手抱胸笑着。
　　「但是，你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办法吧？明明有这么稳妥又普通的解决方法，你却完全没放在心上。」
　　她的指摘很准确。明明有那种方法，我，不对，我们却只朝奇怪的方向寻找解决之策。
　　转学去新的学校，重新开始。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这种解决方式的理由是……
　　「因为你们……都待在爸爸留下的家里，不靠父母，两个人一起生活，要换学校还得搬去远方，条件非常苛刻。」
　　没错。
　　我们靠着父亲留下的遗产，特别是这栋房子，活了下来。要离开这里，搬去远方，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因为我们只是两个无力的孩子。
　　「可是啊，景贤。」
　　她用双臂抱住站在旁边的妍憘。
　　「我是大人，我可以带着妍憘去任何地方。」
　　「……！」
　　「所以呢，景贤。我要把妍憘带到国外。」
　　我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她和妍憘究竟谈到了什么程度。
　　不过，我只理解了一件事。
　　那就是妍憘不在我身边，而是在她身边。
　　「哥哥。」
　　妍憘的声音传来。
　　「其实，从一开始就是这么决定的。」
　　「妍憘……」
　　「如果哥哥愿意接受我的话，我会一直和哥哥在一起……如果哥哥不肯接受我的话，我就要跟着妈妈走了。」
　　「妍憘……！」
　　「没办法啊。」
　　妍憘说：
　　「我已经撑不住了。如果哥哥完全接受我的话，我就可以依赖哥哥撑下去。可是，既然没办法那样的话，就只能依赖妈妈了。」
　　我和她的男女关系无法成立。
　　那么，妍憘所剩下的稳固关系只有一个。
　　唯一血脉相连的，与母亲的血缘关系。
　　「再见了，哥哥。」
　　妍憘说出道别的话语。
　　「我会跟妈妈走。跟妈妈一起，去哥哥不知道的远方生活。」
　　和母亲一起生活。
　　对女儿来说，这可以说是最好的事。孩子需要父母，比起没有父母的生活，这样要好得多。
　　但是。
　　但是……！
　　「妍憘，等一下……」
　　我用颤抖的声音叫住妍憘。
　　状况太紧迫了。为什么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不是一直过得很顺利吗？我们尽可能不靠大人的帮助，互相扶持着一起生活。可是，可是现在……」
　　「嗯，我不会再和哥哥一起生活了。」
　　要失去了吗？
　　连最后的一个家人，我都要失去了吗？
　　「我会结束和哥哥的生活，和妈妈住在一起。」
　　妍憘的声音凿穿我的胸口。
　　「虽然妈妈一直抛弃我，但这次她回来了。而且，还答应要带我走。」
　　妍憘低着头，淡淡地说：
　　「所以，我要跟妈妈走了。不会和哥哥一起住了。」
　　妍憘说：
　　「所以，我要和哥哥再见了。」
　　她说：
　　「所以……」
　　她说：
　　「所以……！」
　　
　　她用满脸泪水的脸庞看着我，无法压抑的感情从口中倾泻而出：
　　
　　「对不起，哥哥……！」
　　她用平常绝对看不到的表情，像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我好累、好痛苦、好害怕。我以为总会有办法解决的，却在向别人求助之前，就陷入束手无策的地步了。」
　　妍憘原本就是个稚嫩的孩子，是个感情丰富的女孩。
　　因此，为了克服那样的软弱，她想要拥有冷静的性格。想要调节自己的情绪，成熟到无论发生什么都能泰然处之。
　　为什么妍憘会想要变成那样呢？
　　理由显而易见。
　　为了承受母亲与父亲突然消失的状况。
　　为了即使只有兄妹两人也能坚强地活下去。
　　妍憘在活着的过程中感受到的不安与恐惧，都隐藏在那淡漠的面无表情之下。
　　所以，一旦释放出来，妍憘就会变回一个容易受伤的懦弱女孩。
　　「不过，我本来打算忍耐的。因为有哥哥在，我就觉得可以忍耐。可是看到柳瑜惟和韩佳莲越来越接近哥哥，我就感到不安。然后，我遇到了妈妈，知道哥哥和我没有血缘关系，就再也忍不住了。」
　　昨天，妍憘应该已经走投无路了吧。
　　即使一直处在痛苦的状态下，妍憘却完全没表现出来。所以我才没发现她的情况。
　　那样的妍憘昨晚突然做出不回家的行动。因为她连装也装不下去了。
　　妍憘大概是在公园里思考今后该怎么办吧。然后，我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发生交通事故后，状况就开始急遽发展。
　　「对不起，哥哥，真的很对不起……！」
　　妍憘哭着向我道歉：
　　「我裸体扑过来，一定让你很恶心吧？身为妹妹，却想和哥哥做坏事，真是个奇怪的孩子，让人毛骨悚然，对吧？」
　　妍憘用手背擦拭不断涌出的眼泪，啜泣道：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烦恼，对不起。被我那么要求，你一定很慌张，也很困扰吧。但是，但是啊，我啊……！」
　　妍憘无法压抑自己的感情，大叫：
　　「我想被哥哥安慰，所以想让你紧紧抱住我，安抚我……！」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忍受的痛楚。
　　「我知道哥哥很重视我，所以我打算利用哥哥的心意。即使舍弃这世上的一切，我也希望哥哥只会在我身边守护我。为了这个目的，我希望哥哥犯错。」
　　然后，里面也充满了无可挽回的后悔。
　　「真的、真的很对不起，差点让哥哥犯下人生大错。真的，对不起。我不会再要求那种事了。我会从哥哥面前消失，不会再把哥哥带向错误的道路……」
　　她如此不断地苛责自己后——
　　「可是，可是啊，哥哥……」
　　妍憘直视着我。
　　用不断涌出泪水的悲伤眼瞳注视着我。
　　
　　「我喜欢哥哥。」
　　
　　妍憘第一次对我告白。
　　「一开始我只是把你当成家人喜欢。但是，当我发现我们或许没有血缘关系后，还有看着喜欢你的柳瑜惟和韩佳莲的样子……渐渐对哥哥有了超越亲情的感情。」
　　她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一开始或许只是独占欲，或许只是嫉妒。但是，随着时间流逝，这种感情慢慢成长，已经很难再冠上其他的名字。」
　　说她喜欢我。
　　至今为止一直是我妹妹的女孩，这么说。
　　「我喜欢你，哥哥。」
　　说完，妍憘最后疲惫地笑了。
　　「哥哥是我的初恋。」
　　这是离别的话语。
　　

　　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店长的恋爱咨询室～
　　
　　申世家：店长，你好。（20:11）
　　咦（20:13）
　　世家你好（20:13）
　　怎么了？（20:14）
　　申世家：我有件事想问你。（20:16）
　　什么事？（20:16）
　　申世家：最近，徐璘有来过店里吗？（20:17）
　　徐璘？（20:17）
　　呃…（20:17）
　　最近的话（20:18）
　　好像一次也没来过…（20:18）
　　申世家：是吗？（20:19）
　　申世家：我知道了。（20:19）
　　有什么事吗？（20:20）
　　申世家：没什么事。（20:20）
　　申世家：只是最近没看到她，我在想她过得怎样。（20:21）
　　啊哈～（20:22）
　　对耶。（20:23）
　　我也很好奇。（20:23）
　　希望她来帮忙涨点营业额ㅠㅠ（20:24）
　　申世家：哈哈。（20:26）
　　啊（20:27）
　　其实我也想问你一件事（20:29）
　　申世家：什么事？（20:29）
　　嗯（20:30）
　　这是我的朋友的事（20:33）
　　申世家：嗯（20:33）
　　她也开了家店（20:36）
　　据说有个男客人一直来光顾？（20:38）
　　申世家：然后呢？（20:40）
　　他好像不太喜欢店里的口味（20:42）
　　却还是一直来耶？（20:43）
　　申世家：或许是因为喜欢店里气氛吧。（20:45）
　　不对（20:45）
　　应该不是这样（20:45）
　　那个男人来店里另有理由（20:46）
　　申世家：所以呢？（20:50）
　　他为什么一直来？（20:51）
　　申世家：另有理由呗。（20:55）
　　不，就是说（20:55）
　　呃（20:55）
　　申世家：另有理由呗。（20:59）
　　那个男人该不会（21:01）
　　对她有意思，所以才一直来吧？（21:02）
　　申世家：不是。（21:10）
　　申世家：应该不是这样。（21:11）
　　…（21:11）
　　是吗？（21:12）
　　申世家：是啊。（21:13）
　　申世家：女人很容易误会，但男人通常不会这么做。（21:13）
　　是吗？（21:14）
　　听说也有很多男人会这么做耶（21:15）
　　申世家：现实中很少有这种人（21:16）
　　申世家：所以，你就告诉她别误会了^^（21:17）
　　好吧…（21:17）
　　申世家：那我先走了。（21:17）
　　嗯（21:17）
　　走好…（21:18）

　　
　　◇　　　◇
　　
　　昏暗的房间一片凌乱。
　　不过，平常的动物热气与湿气的残留已经消失了。房间之所以会变得这么乱，是因为他暂时不想整理房间。
　　现在，床铺上凌乱的床单上，杂乱地放着许多便条。
　　「呼……」
　　申世家坐在其中央，握着手机皱起眉头。
　　因为，之前好几次尝试联络的对象，终于接听了电话。
　　「这么久才接我电话，未免太过分了吧？」
　　「……什么事？」
　　她似乎刚睡醒，从手机传来的声音听起来比平常还要生硬。
　　他烦躁地听着那平淡无奇的回答，眉头皱得更紧。
　　「徐璘，你在装傻吗？」
　　他对着通话对象大吼：
　　「你们学校发生的事，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不太清楚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了。安妍憘跟安景贤有肮脏关系的传闻传开了，她在学校都被人欺负吧？」
　　「……啊，那个啊。」
　　她的回答很生硬。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什么关系？」
　　他无语了。
　　「既然这件事跟安景贤有关，我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
　　「徐璘，我就直说了。」
　　他用高压的态度问沉默的她：
　　「这是你安排的吧？」
　　「……为什么这么想？」
　　「你有动机，也有实行能力。」
　　没错。
　　推测是徐璘干的是最合理的。
　　「徐璘，你的目的是让安景贤积累恋爱经验，让他成长。」
　　世家观察徐璘至今为止的行为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徐璘在柳瑜惟和韩佳莲耳边吹风，帮助她们和安景贤的关系更进一步。然而，她并不是出于纯粹的好意才支持朋友的恋情。她的目的，是让安景贤积累恋爱经验，不对，是人生经验，让他成长为成熟的人。
　　「因为你希望他成长之后，能和你姐姐抗衡吧？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你已经利用过柳瑜惟和韩佳莲了。」
　　徐璘的姐姐。
　　世家知道关于她的事情。
　　他知道她是安景贤的初恋，也知道她在徐璘眼中是个暴力又蛮横的姐姐。
　　「但是，你利用安妍憘还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所以，你策划了这件事来促成安景贤最大的成长，对吧？」
　　这次事件的规模和利用柳瑜惟或韩佳莲时不同。
　　的确，如果这次事件顺利解决，安景贤的人格就会有大幅的成长。就算结局是悲剧，安景贤也会从这次事件中学到很大的经验。
　　世家认为徐璘就是为了这个目的策划了这件事。
　　「……毫无根据的推测呢。」
　　他得到的是生硬的回答。
　　「但觉得是你做的是最自然的。」
　　徐璘对安景贤和安妍憘的关系很了解。而且她身为师大附高的学生会长，在学校里拥有相当大的影响力。
　　因此只要她想这么做，要搞这种事根本易如反掌。
　　「最重要的是，事情都变成这样了，你却什么都没做，这让我很怀疑。」
　　徐璘把安妍憘当成自己的接班人来培养，而且跟安景贤也关系亲密。
　　如果徐璘知道有这样的传闻，应该会拼命阻止。她应该会联系安景贤，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才对。
　　可是徐璘却完全沉默。如果她不是犯人的话，那就太不自然了。
　　「……好啊，如果我是犯人，你想怎么样？」
　　她没有反驳，而是抛出这样的问题。
　　「我没什么打算。」
　　世家冷淡地回答：
　　「我只会告诉安景贤你的丑陋本性，看着他因为背叛而颤抖的模样，以此为乐而已。」
　　「……那样有趣吗？」
　　世家没有回答。
　　「……你想当我是犯人就那么想吧。我没有其他话要说。」
　　「嗯，我知道了。」
　　她不合作的态度让世家感到烦躁。
　　这是在暗示她是犯人吗？态度暧昧不明，难以确信。
　　「我会再调查一下，之后再跟你联系。」
　　「……随你便。」
　　说完这句话后，电话挂断了。
　　「……」
　　世家瞪着手机好一会儿，然后粗鲁地扔到床上。
　　「啧……」
　　现在的情况，对世家来说并不愉快。
　　目前安景贤本该按照世家设计的故事剧情，痛苦不堪。他必须在以柳瑜惟为女主的故事中，照着世家的意图伤害她，为此痛苦。
　　但是，安妍憘的问题让剧本变得复杂而混乱。虽然可以让安景贤更痛苦，但要按照世家所想的发展却变得困难了。
　　「这些家伙的关系太复杂了……」
　　如果安景贤身边的女人只有一个，或许比较好控制。
　　但是，安景贤身边有太多女人。她们错综复杂的关系互相影响，让人完全无法预测会变成怎样。
　　上次运动会的时候，世家能顺利操控局面，说不定是因为当时韩佳莲、安妍憘和徐璘不在场的缘故。
　　「都给我滚……」
　　世家如此喃喃自语，躺到床上。
　　「安景贤不需要你们这种货色……」
　　
　　
　　「那个，差不多要打烊了喔？」
　　古董风咖啡馆「Saint」的店长韩彩莲，对几个小时前就占据角落座位的客人说道：
　　「我想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星期六景贤不上班喔？所以星期六一直坐在那里也没有意义。」
　　坐在角落的是个高挑消瘦的男人。他戴着眼镜，给人的印象很严肃。
　　他从几小时前就坐在角落的位置上读着书。一开始，彩莲看他一直在读书，还以为他会一口气读完一本书再走，没想到他读完第一本书后，又拿出了第二本书开始看。
　　（这里又不是自习室！）
　　结果，直到营业时间结束为止，他都一直在看书。
　　而且只点了一杯咖啡，一声不吭地坐着。
　　当然，有客人坐下来对咖啡馆来说并不是坏事。总比店里空荡荡要好。
　　不过，这个男人对彩莲来说是个相当棘手的客人。因为他对彩莲的咖啡丝毫不感兴趣，却为了见到兼职生景贤而经常来店里。
　　……虽然他都是挑景贤不上班的时间过来，所以至今为止一次也没见过面就是了。
　　「我也累了，我就老实跟你说吧，景贤上班的时间是平日四点到九点。所以如果你不在那个时间来的话，就见不到他了。」
　　她已经大致知道他是谁了。
　　他是景贤的班主任金武赫。可能是因为和景贤有些过节，所以他想要在学校外面见到景贤，跟他和好，于是便一直跑来这里。
　　如果想见面和好，直接约个地方见面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在这里碰面不可呢？难道他是出于男人的羞涩，想装成偶然遇见吗？
　　她渐渐对这种状况感到郁闷，于是告诉了他景贤的上班时间，但他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我知道。」
　　「什么？」
　　听到他冷漠的回答，她瞪大眼睛。
　　「不是，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还要来我们店里？如果想见景贤的话，在那个时间来就好了吧？」
　　「你是笨蛋吗？」
　　他露出非常无奈的表情问道。
　　「啊，又来了！我说过了，不要摆出那种瞧不起人的表情！」
　　「那个时间是工作时间，我必须在学校才行。」
　　「就算这样，在景贤不在的时候来，也没意义吧！？」
　　「你真的很笨耶。」
　　「拜托，不要把人当……嗯？」
　　等等。
　　这个人是为了见景贤而来的。
　　可是，即使知道景贤不在，他还是来了这家店。
　　那么，这个人会来这家店，不是为了见景贤，而是因为其他理由……？
　　「该、该不会……」
　　彩莲红着脸后退。
　　「不、不行。」
　　「什么不行？」
　　「你、你盯上了我的身体吧！你这个变态！」
　　没错！
　　不久前看的，稍微偏成人向的纯情漫画里也有这种剧情！
　　「你、你像这样老是来店里露脸，和我逐渐变得亲密，之后约我在外面见面，还牵我的手、亲我的嘴，最后打算把我带去气氛好的旅馆，占有我的身体吧！」
　　「那不是变态，而是普通的恋爱吧……？」
　　他皱着眉头说：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对你个人没兴趣，放心吧。我不喜欢像你这样的无知女人。」
　　「……啊，好的，是这样啊。」
　　她的心情瞬间降温。
　　「我、我也讨厌大叔一样的男人！」
　　「没人问过你吧。」
　　「唔……」
　　这个男人真讨厌！
　　既然对她不感兴趣，为什么还老是来店里？
　　「呼……」
　　他叹了一口气，阖上摊开的书。
　　她以为他总算要走了，松了一口气，但他却十指相扣，再次开口：
　　「最近，我又遇到了以前认识的人。」
　　「咦？」
　　突然的话题让她眨着眼睛。
　　「你说以前认识的人，难道是女人吗？」
　　「……算是吧。」
　　「……该不会是前女友？还是说，是以前你喜欢的人？」
　　「不是那样的。」
　　他微微摇头否定。
　　听到他这么说，不知为何，她感到安心。
　　（咦？为什么我会觉得安心？）
　　她歪着头独自诧异了一会儿，但他毫不在意地又继续道：
　　「她真是个我行我素的女人，害得大家都很辛苦。即使如此，我还是没办法恨她，因为她的自由很有魅力。可是……」
　　他叹了口气。
　　「最后她做了那种事就消失了，问题就在这里。她抛弃了丈夫和孩子。」
　　「那、那个，突然聊这么严肃的话题，我有点慌了……我要坐正来听吗？」
　　「我无法原谅她。可是……」
　　他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再度出现后，我不由得原谅了她。」
　　听着他的话，彩莲忽然想到。
　　虽然刚才否认了，但他果然喜欢那个女人吧？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那个……所以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什么都没做。」
　　他苦涩地低语：
　　「反正马上又会离开。希望她不要再惹出什么事来。」
　　「啊，这样啊。」
　　「……对，又要离开了。」
　　说完，他站了起来。
　　「啊，要、要走了吗？」
　　感到有些遗憾的同时，她也跟着起身。
　　她追着走向门口的他，像是在送别，而他停下脚步，用生硬的声音说：
　　「今天，我和安景贤见面了。」
　　「咦？」
　　怎么，难道他们已经见面和好如初了吗？
　　既然如此，他今天来这里干嘛？
　　「因为他妹妹出了车祸。」
　　「车祸！？妍憘吗！？」
　　彩莲和景贤的妹妹妍憘也有一定的交情。不过，竟然出了车祸……
　　「我去的时候，她还在昏迷……不过刚才接到电话，幸好她没什么大碍，很快就出院了。」
　　「啊，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之后要不要去探望一下？
　　「嗯，太好了。」
　　看着他这么说的表情，彩莲吓了一跳。
　　「等一下，大叔刚才笑……」
　　「对了，今天的咖啡叫什么名字？」
　　「咦？蓝、蓝山啊……」
　　他对咖啡一无所知，只认识自动贩卖机上写的那些，每次他点咖啡时，彩莲都会自己判断，端出各种不同的咖啡。
　　「那个最合我口味。」
　　「……咦？」
　　说完，他就离开了店里。
　　「……那个人到底来做什么的？」
　　在空无一人的店里，彩莲茫然地低语着。
　　

　　
　　5. sense of loss
　　
　　
　　
　　等电梯的佳莲察觉到背后有人的气息，转过头去。
　　「啊。」
　　她确认了出现在眼前的男人脸庞后，咬紧嘴唇。
　　现在不太想见到的男人就在那里。
　　「……什么事？」
　　「为什么这么警戒？」
　　站在那里的，是穿着校服的申世家。
　　他一如往常，对佳莲露出柔和的笑容。
　　「我已经听前辈和瑜惟同学说过你是什么样的人了。」
　　「说得真过分。」
　　虽然申世家若无其事地笑着，但他的眼神却十分冰冷，仿佛已经不需要再在佳莲面前装模作样。
　　「总之，有什么事吗？」
　　佳莲带着戒心问道，而他则噗哧一笑：
　　
　　「我的好朋友擅自逃学，我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说完，他俯视着佳莲问：
　　「说起来，你们咖啡馆似乎也没看到他露面呢？」
　　「……嗯。」
　　「电话也打不通……我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昨天开始就一直联系不到安景贤。
　　原本以为等到安妍憘的问题解决之后，安景贤就会主动联系自己。可是，最后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今天本来想在Saint问出些什么，结果安景贤却始终没有来店里。这是他第一次没有事先联系就缺勤，所以佳莲和彩莲都很慌张。
　　结果，佳莲草草地打理完店里的工作，立刻赶到安景贤住的公寓。然后，在等电梯的时候遇到了申世家。
　　「到底怎么了？」
　　「……谁知道呢。」
　　「该不会是两人一起殉情了吧？」
　　「请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佳莲忍不住大喊。
　　不是因为被申世家的话吓到，而是因为她也想过可能演变成那种状况。
　　「……你也觉得有可能吗？」
　　「……」
　　「没想到安妍憘那么危险啊……真有趣。」
　　申世家歪着头喃喃。
　　这也难怪。申世家不知道妍憘在和瑜惟、佳莲争夺安景贤时的模样。虽然他知道大致的情况，但那都是从徐璘口中听说的，而徐璘也不是亲眼所见，只是把听来的事情转述给他。
　　所以，他应该很难理解安妍憘对哥哥的感情有多深，情念有多浓。
　　「总之，先去看看吧。」
　　「……好。」
　　佳莲与申世家一起搭上电梯。在狭窄的空间里与申世家独处，让她感到有点喘不过气。
　　不久后，电梯抵达安景贤家所在的楼层。
　　「应该是这里……」
　　申世家来到安景贤家门口，毫不犹豫地按响门铃。
　　但是，没有人应答。不管他按两下还是三下，里面都没有任何反应。
　　「不在家吗？」
　　「难道……」
　　她心中浮现不祥的预感。真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咦？」
　　可是，申世家转动门把，门却自己开了。
　　「门没锁呢？」
　　「这又是怎么了？」
　　两人一脸疑惑地走进屋里。
　　屋内很冷，明明是晚上却没有开灯。
　　不过，安景贤平常穿的鞋子就放在玄关。
　　「……」
　　两人似乎都想象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于是闭上了嘴。
　　小心翼翼又慌张地打开电灯。
　　佳莲急忙走进屋里。
　　「啊……！」
　　幸好安景贤在家。
　　他在安妍憘的房间里，背靠着床沿坐在地板上。
　　「前辈！」
　　「怎么了？安景贤。」
　　佳莲急忙跑到他身边，申世家也松了一口气走进房间。
　　「前辈，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没来打工，也没去学校……妍憘小姐呢？」
　　佳莲跪在安景贤身旁看着他的脸。
　　他的脸色非常憔悴，眼神空洞无神。
　　「前辈？」
　　「安景贤，你还好吗？」
　　申世家也蹲下来看着安景贤，表情也变得僵硬。
　　「身体不舒服吗？」
　　当申世家这么说，把手伸向安景贤时——
　　安景贤的身体抖了一下。
　　「前辈……？」
　　一直乖乖坐着的安景贤，推开申世家试图触碰自己的手。
　　「安景贤，你没事吗？」
　　「……没事。」
　　然后，安景贤从嘴里发出低沉的声音。
　　他会动了，还会说话。虽然没什么大不了，但这件事让佳莲稍微感到安心。
　　「前辈，这是怎么回事？妍憘小姐呢？」
　　「……妍憘。」
　　安景贤的眼瞳微微颤动了一下。
　　「妍憘走了。」
　　「……咦？」
　　佳莲无法理解安景贤在说什么。
　　「什么意思？」
　　「妍憘走了。」
　　安景贤重复着同样的话，站了起来。虽然动作很无力，但没有摇晃。
　　「不用担心，我明天开始会去学校，也会继续打工。」
　　「前辈……」
　　「安景贤，怎么了？」
　　在一脸疑惑的佳莲和申世家面前，安景贤淡淡地说：
　　「只是，妍憘不在了而已。」
　　安景贤这么说的模样，简直就像平时总是毫无感情的安妍憘。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啊。」
　　「……」
　　佳莲茫然自失地听着一起搭电梯的世家的低语。
　　「亲生母亲突然出现，把安妍憘带走，这也是预料外的事……不过，没想到安景贤竟然会变成那样。」
　　「前辈那个样子……我以前从未见过。」
　　「……我也一样。」
　　佳莲无法从冲击中恢复过来。
　　她并不是没见过安景贤茫然自失的样子。
　　当佳莲、柳瑜惟和安妍憘撒谎一事败露时，安景贤也受到很大的打击，拒绝了她们。
　　但是，她第一次看到安景贤像废人一样。
　　（前辈……）
　　那空洞的眼神，她无法从脑海中抹去。
　　「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那样？我实在想不通安景贤怎么会变成那样。」
　　在抵达一楼的电梯里，申世家嘀咕着。他似乎不太能理解安景贤为什么会受到那么大的打击。
　　跟着走下电梯的佳莲停下脚步，叫住他：
　　「申世家同学。」
　　「嗯？」
　　「你觉得人不能独自活下去吗？」
　　「什么意思？」
　　申世家用不解的目光看着佳莲。
　　「你觉得任何人都无法独自生存，必须爱别人或被他人所爱才能活下去吗？」
　　「我不懂你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我认为，人类是无法单独生存的生物。不管是家人、朋友还是恋人……我认为人类必然需要和某个人相爱。我自己也是这样。」
　　「……」
　　「但是，我……不对，我们曾经认为前辈即使孤独一人也无所谓。」
　　佳莲声音低沉地说：
　　「我以为前辈随时都会舍弃我，不对，舍弃所有人。前辈不会与他人建立深厚的关系，只会埋首于自己喜欢的学习，对其他人总是漠不关心。所以我们害怕被前辈抛弃，为了不被抛弃而拼命挣扎。」
　　所以，包括佳莲在内的三人才诱惑安景贤，想要跟他建立稳固的关系。
　　「我第一次向前辈表白的时候，我说我爱前辈，希望前辈能爱我。但是，前辈却摆出一副完全不需要那种东西的态度。因为前辈即使不被别人所爱，即使不去爱别人也无所谓。」
　　「没错。」
　　申世家点头表示同意。
　　「那家伙即使一个人也无所谓。他是个独立的人，就算没有别人的爱，也能好好活下去。」
　　「但是，或许是我们误会了。」
　　「什么？」
　　「我们以为前辈一直孤身一人，今后也会孤身一人……」
　　佳莲怀着复杂的心情说：
　　「但其实前辈身边一直都有妍憘小姐。」
　　安景贤即使没有父母的爱，也能好好活下去，甚至觉得女朋友也是不必要的。他看起来完全不需要别人的爱。
　　但是，那是因为他已经拥有别人的爱了吧？
　　「就算彼此没有敞开心房深入交流，前辈身为哥哥，对妹妹的爱护也是货真价实的。对前辈来说，妍憘小姐的存在意义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吧。」
　　不管怎么说，安妍憘都是安景贤唯一的家人。至今为止，安景贤和她相处的时间最长。
　　「即使没有和别人建立关系，没有得到爱，前辈也能好好活下去……即使一个人埋头苦读，也不会感到寂寞，没有崩溃，都是因为有妍憘小姐在吧。」
　　佳莲感到有些嫉妒。
　　就算佳莲消失，安景贤也不会受到那么大的打击。就算佳莲再怎么接近安景贤，就算她和安景贤的关系越来越深，佳莲还是无法成为安景贤的一部分。
　　就算不是男女关系，对安景贤来说，他与安妍憘的关系也比任何人都要深厚。
　　「所以现在妍憘小姐消失了，前辈或许会撑不住。因为他真的变成孤身一人了。」
　　失去比任何人都要亲近的人，他还能撑住不崩溃吗？
　　「别说笑了。」
　　就在此时。
　　「……！」
　　申世家把佳莲推到墙上，威压地俯视着吓得缩起身子的佳莲，沉声说道：
　　「那个家伙是靠自己也能活下去的男人。他完全不需要别人的爱。」
　　「申世家同学……？」
　　「他是自由的人。他不需要别人的温暖。」
　　佳莲看着申世家的脸。他的表情和平常不同，带着冷酷的神色，从中可以感受到强烈的愤怒。
　　「他跟你们不一样，不要把他当成同类。」
　　「……这口气简直像是说『如果前辈不是能靠自己活下去的人，我就不肯了』呢。」
　　佳莲缩起身子，却还是挺直了脖子问：
　　「申世家同学觉得这就是前辈的本质吗？」
　　申世家没有回答。他皱起了眉，似是在后悔说了多余的话。
　　「妹妹突然消失，多少会有些打击，但马上就会恢复。然后又会回到原来的状态。」
　　说完，申世家离开佳莲身边。接着他一个人快步走出公寓。
　　「……」
　　看着他的背影，佳莲咬着嘴唇。
　　申世家粗鲁的态度让她到现在还心惊胆颤。面对比自己高很多的男人，如果他用那种态度对待自己，当然会害怕。
　　不过，佳莲忍住了。
　　（申世家……）
　　威胁前辈安稳的男人。
　　不能输给他。
　　（那个人，对前辈有所求……）
　　要掌握安景贤和申世家原本的关系，情报还不足。但是从刚才的对话来看，她稍微窥见了那个叫申世家的男人的内心。
　　他强迫安景贤实现某种理想。希望安景贤这个存在，能符合自己的期待。
　　那跟佳莲、柳瑜惟、安妍憘对安景贤抱持的感情不同。
　　（前辈……）
　　佳莲想到楼上独自待在房间里的安景贤。
　　她想尽可能陪伴在安景贤身边，但安景贤没有接受。
　　（我不想让他孤单一人……）
　　可是，安景贤已经不再接受佳莲。
　　无法帮到他的自己，让佳莲悲伤得想哭。
　　
　　
　　◇　　　◇
　　
　　
　　周四的时候，蔡松花发现了这件事。
　　「……？」
　　在吵闹的教室里，她看到他坐在座位上学习的模样。虽然平常也经常看见这个身影，但和最近的日常画面有些不同之处。
　　他身边没有人。当然，以前这样更常见，但最近他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人，而那些人现在整天都见不到。
　　自从跟瑜惟交往后，在他身边晃来晃去的人，一天之内连一次都没见到。
　　「怎么了？」
　　「没、没事。」
　　坐在前排的女孩似乎发现松花一直盯着他看，便转过头来搭话：
　　「你在意吗？」
　　「没有啊。」
　　「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啦，谁叫他活该。」
　　「……什么意思？」
　　女孩仿佛知道什么的样子，让松花忍不住追问。
　　「啊，副班长不知道吗？就是说啊……」
　　女孩压低音量，开始对松花讲述。
　　虽然说了很多，但总结起来很简单。那就是，瑜惟和安景贤约好要约会，但安景贤却鸽了瑜惟。
　　「……就这样？」
　　「可是呢，其他女生听到这件事都很生气喔。然后她们就找安景贤算帐，说第一次约会不能那样，还问他有没有好好向柳瑜惟道歉。」
　　「然后呢？」
　　「可是安景贤的态度很冷淡，她们很生气，问他是不是真的在反省。虽然柳瑜惟阻止了她们，但是安景贤的态度就是很冷淡……现在女生之间都在骂安景贤，说对他完全失望了。因为这个，其他男生也对安景贤也有点疏远。」
　　（什么跟什么啊？）
　　她感到傻眼。
　　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要插手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明他们自己解决就好，到底为什么要插手？
　　（啊。）
　　不过，她立刻就后悔自己的想法。
　　（以前我也是这样吗？）
　　当初她会和安景贤说话，是因为误以为安景贤在玩弄瑜惟。当时的她还嚷着要保护瑜惟，也要让安景贤改过自新。
　　「……」
　　松花转头，这次看向瑜惟。
　　瑜惟被其他女生包围着。可以看到她正应和着女生们的对话。
　　可是，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脸上毫无生气。
　　（嗯……）
　　不过，就算被安景贤鸽了，瑜惟会变成那样吗？
　　松花无法想象。
　　（难道有什么其他原因？）
　　她想着，再次转头。
　　这次她看的是安景贤的后座，申世家。
　　（如果问申世家，或许就能知道了吧。）
　　可是，她不想找申世家问话。
　　因为现在导致松花、瑜惟和安景贤的关系变得扭曲的人，正是申世家。
　　「呼……」
　　松花左右摇头叹气。
　　脑袋一团乱。
　　（我到底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
　　「松花。」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她不由得抬起头来。
　　然后，看到叫自己的人的脸，她瞪大了眼睛。
　　叫她的人是瑜惟。
　　「我有话要跟你说。」
　　瑜惟以不亚于安景贤的阴沉表情，如此说道。
　　
　　
　　◇　　　◇
　　
　　
　　我过着平凡的生活。
　　早上起床吃早餐，上学。放学后到Saint打工。回家后学习睡觉。
　　极为普通且正常的日程重复上演，没有任何一丝混乱。
　　即使妍憘从我身边消失，我的生活也没有太大的改变。
　　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得一个人准备早餐。不过一天三餐中只有早餐在家吃，而且也是一个人吃，所以我觉得没有必要每次都自己动手做。结果，我买了一袋面包，用那个解决早饭。
　　如果要带便当，或许会更强烈地感受到妍憘的空缺。但是现在学校又开始供应午餐，所以不需要为没有妍憘的便当而感到可惜。
　　就这样，我每天过着没有太大困难的生活。
　　平凡地活着。
　　「前辈……」
　　「景贤……」
　　可是，为什么这些人总是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不用担心，我没事。」
　　我照着既定的话回答。
　　「可是景贤，你最近看起来很没精神……」
　　「哪里没精神？今天我也干得不错吧？」
　　今天我也忠实完成了在Saint负责的工作。傍晚时分来了很多客人，我都妥善应付了，打扫也做得很干净。
　　没有任何问题。
　　「就算工作一如往常，但你的表情……」
　　「那我下班了。」
　　店长没有像平常一样干完活就直接去休息室睡觉，而是担心地叫住我。我背过身，准备离开店里。
　　「前辈……！」
　　佳莲穿着女侍服追了上来。
　　「怎么了？」
　　「那、那个……」
　　佳莲抬起头看着我。但是当她与我对上眼的瞬间，便尴尬地别开视线。
　　「有、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事呢？」
　　「什么事？」
　　「比如……在前辈家陪你聊天之类的。」
　　「……不用了，没关系啦。」
　　「是、是吗？」
　　很少看到佳莲在我面前如此扭扭捏捏。
　　「那、那我去前辈家……帮忙做家务什么的……」
　　「……你做家务？」
　　真意外。
　　不是别人，而是韩佳莲，这个尼特志愿生居然会主动说要做「家务」。
　　「什、什么嘛，这点事我也做得到啊。」
　　「平常你明明会说要用身体来取悦我之类的……」
　　「那、那样我是可以啦……」
　　佳莲红着脸说道：
　　「但我也知道现在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
　　「……你不用在意。」
　　我淡淡地说：
　　「我没事，真的不用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啊……！」
　　佳莲用泫然欲泣的声音说：
　　「至今为止，我从来没有见过前辈露出这么阴郁的眼神……！」
　　听到她悲伤的声音，我不由得转头望向墙上的窗户。
　　然而映在玻璃上的我的脸却很模糊，无法确认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眼神。
　　「……那么，我可以拜托你件事吗？」
　　我这么说，佳莲的表情变得明亮起来。
　　「什、什么？尽管吩咐！」
　　「养鱼可以取消吗？」
　　但是，她的表情立刻僵住了。
　　看着她这样的表情，我沉声说道：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对我太过接近。我想恢复成普通的打工前后辈关系。」
　　黑暗之中，我看见佳莲的眼瞳渐渐染上了绝望。
　　
　　
　　与佳莲道别后，我在昏暗的街道上走回家。
　　空气十分寒冷。或许是因为最近天气晴朗，白天还不算太冷，但一到日暮就会马上变冷。
　　而且冬天马上就到了。再过不久，寒冷的季节就要开始。
　　「……」
　　抵达公寓后，我独自搭着电梯上楼。
　　过去这个电梯会载我去见家人。
　　但是，现在那里已经没有家人了。那里是空无一人的地方。
　　今后我必须习惯那种空虚吗？
　　不，说不定我已经习惯了。
　　「……？」
　　下了电梯走在走廊上的我，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我家门口，有个黑色的东西蹲在那里。
　　不对，不是只有黑。
　　黑色校服上，披着闪耀的金发。
　　「徐璘……」
　　我们多久没见面了呢？
　　一直拒绝与我相见的她，就那样蹲在门口等我。
　　
　　
　　「怎么了？」
　　我把徐璘迎进家里，坐在沙发上向她搭话。
　　「……」
　　徐璘没有坐下来，只是呆站在原地。她闭着嘴，低着头。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脸色看起来比平常还要憔悴。她平时华丽的形象也大打折扣。
　　不管我等多久，她都没有开口，所以我先开了口：
　　「是你在散布妍憘的谣言吗？」
　　徐璘没有回答我。
　　她只是低着头咬着嘴唇。
　　我盯着她那模样，然后移开视线，短短叹了一口气。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
　　听到我的低语，徐璘惊讶地抬起头来。
　　「……为什么，没用？」
　　徐璘今天第一次开口说话。
　　「如果是我散布关于妍憘的谣言，害她变成那样……你不会原谅我吧。」
　　她看着沉默的我，表情扭曲得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
　　「如果一开始没有那种事，妍憘也不会离开你！如果散播谣言的是我，一切就都是我的责任！」
　　看到徐璘激动的样子，我淡淡地说：
　　「够了。」
　　「什么叫够了！」
　　徐璘把手放在胸前大喊。
　　「我很可恨吧！」
　　我没有回答她，她继续大喊：
　　「就算我不是散布谣言的人，但没能阻止这种事在学校里发生，我就有责任！」
　　「我说够了。」
　　「可是，你有资格恨我！」
　　「我说够了就是够了……！」
　　徐璘的身体抖了一下。我的声音突然变大，把她吓了一跳。
　　「我恨你、骂你，妍憘就会回来？怎么可能啊！」
　　没错。
　　不管是不是徐璘散布了谣言，都不重要。
　　就算知道徐璘是犯人，学校里的谣言也不会消失。就算责备徐璘，妍憘也不会当上学生会长。
　　不管对徐璘做什么，妍憘都不会回来。
　　那么，对她发泄那些情绪又有什么意义？
　　（不，或许不是那样。）
　　我吼徐璘的理由，说不定并不是因为那个。
　　我只是不想再听下去了。
　　不想再听其他人说妍憘的事。
　　「安、安景贤……」
　　徐璘浑身颤抖着。那是不像她的胆怯表情。
　　……这么说来，还有件事必须确认。
　　「徐璘。」
　　我叫了她的名字。
　　「你想做什么？」
　　「咦……？」
　　「听说你想撮合我和其他女孩。」
　　「……！」
　　徐璘面如土色。
　　「听说你对瑜惟和佳莲也吹了风？」
　　「你、你怎么会……该不会是申世家……？」
　　我点了点头。
　　周二的时候，世家对我说过关于徐璘的事。
　　他调查妍憘学校发生的事情后，把得出的内容告诉了我，但既然妍憘已经走了，对我来说就没什么意义了。
　　不过，他在谈话中有句话让我很在意。他怀疑散布谣言的人就是徐璘，希望我能同意他的看法。
　　世家提到徐璘时，说我对她有不了解的地方。那就是徐璘在背后煽动瑜惟和佳莲，想让她们和我交往。
　　「就算世家没告诉我，我也早就知道你在背后给佳莲提建议了。」
　　暑假里和佳莲一起拍片时，我发现佳莲在私下联系徐璘并接受她的建议。徐璘甚至设计了能让佳莲得到我的计划。
　　「你、你知道了啊……」
　　「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到我的问题，徐璘露出惊讶的表情。
　　「申世家什么都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
　　世家知道徐璘为什么这么做吗？我们完全没有讨论过这方面的问题。
　　「这样啊……那他应该也没说那件事。」
　　「什么事……？」
　　不知为何，徐璘露出安心的表情，就像是对某物的恐惧减轻了一样。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这个……」
　　徐璘犹豫了一下。
　　「对不起，我不能说。」
　　「……」
　　我静静地盯着徐璘看。徐璘一脸痛苦地低下头。
　　「好吧，既然你不能说，那就算了。」
　　「……真、真的？」
　　「好啦好啦。」
　　我干脆地退让，徐璘却显得有些慌张。
　　「真、真的没关系吗？」
　　「我也没有多大兴趣。」
　　我站起身来。
　　「我也不想再跟你说话了。」
　　「……！」
　　徐璘的脸僵住了。
　　「等、等一下！」
　　「抱歉，今天就先请回吧。」
　　「等等，你等等啊！」
　　我正要回房间，徐璘抓住我的衣摆，叫道：
　　「再、再多聊一会儿不行吗？」
　　「我不太想聊。」
　　「为什么？」
　　「……徐璘。」
　　我看着徐璘，淡淡地说：
　　「我们还是别走太近了。」
　　「咦……？」
　　「我们的交情，不如就当作没有过吧？」
　　「什么意思……」
　　「反正我都记不起我是怎么和你变得要好的了。」
　　「你在说什么啊……！」
　　徐璘抓着我的衣摆大喊：
　　「你果然恨我对吧？没错吧？因为我没能阻止你妹妹变成那样，所以你很恨我吧？如果你讨厌我，就说出来啊……！」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
　　「我已经腻了，也累了。」
　　我告诉询问原因的徐璘：
　　「果然我一开始的想法是正确的。」
　　「一开始的想法？」
　　「就是当作没这回事。」
　　没错。
　　我应该从一开始就那么做。
　　我应该甩开自称跟我交往过的瑜惟、佳莲、妍憘。不，应该在她们谎言败露的时候就和她们断绝关系。
　　对徐璘也是一样，对其他人也是一样。
　　不需要为了维持关系而挣扎。
　　「我本来就喜欢一个人。」
　　我不需要他人。
　　只要维持活下去所需的最低限度的关系就好了。我一直避免跟他人建立深厚的关系，只想一个人静静学习。
　　「可是，我觉得那样或许不对。所以才跟你们建立起关系。」
　　自从失去记忆后，我有了新的关系。在这些关系中，我看到了受伤的女孩们，意识到自己伤害了她们。
　　我之所以偏好独处，是因为我想避免受伤。但是，我无法对在与我的关系中受伤的她们视若无睹。
　　所以我试图跟她们建立新的关系，试图摸索超越伤痛的新未来。
　　「可是，这么做之后，留下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留下。
　　瑜惟遍体鳞伤。佳莲一无所获。妍憘失去了一切。
　　甚至邀我一起摸索新的未来，拥抱我，想要引导我的蔡松花也对我失望，背我而去。
　　「结果，世家是对的。」
　　都是我的责任。
　　结果我只会伤害别人。
　　结果我和她们的关系中什么也没留下。
　　「所以，就这样吧。」
　　回去吧。
　　回到只有自己的世界。
　　回到在学习这个封闭的领域里，每天过着同样时间的，只有我的世界。
　　「安景贤……」
　　徐璘脸色苍白地看着我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
　　「可是，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
　　徐璘带着哭腔说：
　　「如果没有我煽动的话，你身边的关系就不会这么糟糕。」
　　她的声音充满了自责。
　　「就像暑假旅行的时候一样，我们本来可以一直快乐下去。可是……！」
　　听着她的话，我觉得的确有可能是那样。
　　暑假里，我们大家一起去旅行。在海边一起玩，度过了快乐的时光。瑜惟、佳莲、妍憘、徐璘、蔡松花还有世家，在那个时候都一起笑着。
　　当然，那时瑜惟、佳莲、妍憘都喜欢我。但是，她们并没有像现在这样严重地表现出矛盾。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她们确实都显露出喜欢我的样子，还为了我展开争夺战。但那始终只是打闹，是可以一笑置之的可爱纠纷。
　　她们本来应该可以一直维持这样的时光。不会变得太复杂，大家都可以继续当朋友相处。
　　可是，那样的时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破裂了。
　　「如果我没有煽动瑜惟和佳莲，她们应该会满足于和你在一起，和其他女生打打闹闹。但是因为我的煽动，她们改变了态度。申世家也察觉到这件事，变得更加极端，妍憘也以为你会被瑜惟和佳莲抢走……」
　　的确有道理。
　　如果我们在那次旅行之后还想维持那种关系，现在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所以，你恨我吧！」
　　而且，其中一定也有徐璘的影响。
　　「你不需要责备自己！不需要觉得是你的责任！全都推到我身上来就好！」
　　我凝视着这么说的徐璘。
　　「就算我恨你，就算我觉得是你的责任……那要怎么做才好？」
　　「……！」
　　徐璘瞪大眼睛看着我。
　　过了一会儿，她咬着嘴唇，松开了抓住我衣摆的手。
　　然后她犹豫着把手放到自己的校服上衣上……用颤抖的手脱下自己的上衣。
　　「蹂、蹂躏我吧。」

　　徐璘脱掉校服上衣，裸露身体。
　　她上衣底下穿着黑色衬裙。那是没有蕾丝等装饰、款式简单的衬裙，胸口的部分反映出徐璘出众的身材，形成清晰的明暗对比。
　　裸露的白皙肩膀上，除了衬裙的黑带外，还挂着内衣的蓝带。大概是脱衣服时弄乱了的缘故，那条带子歪向一旁，给人煽情的印象。
　　「对、对我做什么都没关系，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对我做任何事，尽管蹂躏我吧。」
　　在这种模样下，徐璘哀求似地说：
　　「你就当作是我害妍憘不在了，当作是报仇就行了。如果这样，这样的话，你就能稍微发泄一下了吧……？」
　　听着她的声音，我隐约地想到。
　　如果照徐璘说的去做，或许的确能让我心情舒畅。
　　我过去尽可能避免憎恨他人之类的情绪，几乎不曾对他人表现出攻击性。
　　但是，在单方面蹂躏某人的状况下，人类会感受到什么样的快感呢？这倒也不是无法想象的事。
　　那样做或许真的能让人心情舒畅。
　　「把一切发泄在我身上吧。我没关系的……」
　　徐璘说着，把手伸向自己的裙子。
　　她拉下拉链，甚至想脱掉裙子。
　　我仔细地看着她的模样，开口说道：
　　「你只是想要被我做那种事而已吧？」
　　我冷淡的声音，让徐璘的手僵住了。
　　「你才会因为被做那种事而感到轻松吧？」
　　我看着徐璘，说：
　　「受虐狂。」
　　我的发言让徐璘倒抽一口气。
　　「你只是想借由受罚让自己好过一点吧？你想向我支付代价来消除自己内心的罪恶感对吧？如果你真的觉得对我很抱歉，就不要管我了。不要把我卷入这种自我满足的行为。」
　　「我、我……」
　　「还有……」
　　我对想要辩解的徐璘说：
　　「你应该愧疚的对象不是我，而是妍憘！」
　　听到我这么说——
　　我好像听到从徐璘身上发出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
　　徐璘什么也没说。
　　她默默地穿上脱掉的校服上衣，不再看我一眼，离开了房间。
　　我复杂地看着她走出玄关门的低垂背影。
　　不过，我不会再被那种心情所包覆了。
　　因为，我不会再见到徐璘了。
　　
　　
　　◇　　　◇
　　
　　
　　我跟佳莲和徐璘都讲好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瑜惟了。
　　和瑜惟诀别应该不会太困难。因为我一直伤害着瑜惟，而瑜惟也对我失望透顶。
　　直到不久前为止，我和瑜惟的决裂是其他人不允许的。毕竟我们是校内公认的情侣。
　　但是现在，我在第一次约会时鸽了瑜惟。只要说是因此导致关系恶化而分手，大家就会接受了吧。
　　当然我的形象会变差，但事到如今也不用在意那种事。
　　问题在于世家，但如果不止瑜惟，我和其他同学也全部断绝关系的话，我想世家应该不会反对。
　　「瑜惟。」
　　某个下课时间，我对瑜惟搭话。
　　瑜惟的表情僵硬，低着头看都不看我一眼，但我毫不在意。
　　「午休的时候，我们能聊一下吗？」
　　瑜惟周围的女生们表现出警戒的态度。但我毫不退缩，只等待她的回答。
　　「在以前我们一起学习的地方见吧。」
　　一起学习的地方。
　　我和瑜惟在暑假时一起去了图书馆学习。不过我现在说的不是图书馆。
　　「那里……」
　　「在那里见面吧。」
　　说完，瑜惟就闭上了嘴。
　　我无法再继续说下去，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
　　我感觉到背后传来世家的视线。
　　最近世家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再跟我说话。他总是一个人默默思考。
　　不过这样对我来说反而更好。我打算近期也告诉世家我的想法，说我们的关系该结束了。
　　
　　
　　然后，到了午休时间。
　　学生们为了吃午餐而走向食堂，我穿过人群，前往楼梯。
　　我的目的地是学校顶楼的视听资料准备室。
　　「……」
　　在可以自由参观的乡土教室的角落，原本用来存放教育用录影带的空间。
　　不过，如今有了电脑系统，所有资料都处理掉了，现在是空房间。
　　在视听资料准备室里，我和瑜惟一起学习过。
　　无论我失去记忆前，还是我失去记忆后。
　　虽然我所记得的时间很短，但和瑜惟在那间小房间里度过的回忆，至今仍留在我的心中。
　　「……呼。」
　　我轻轻吐气，看着眼前的铁门。
　　自从在这里吵闹被武赫叔叔发现后，这里暂时封闭了一阵子。
　　现在变成怎样了呢？
　　（瑜惟……）
　　如果门没锁的话，说不定比我早到的人是瑜惟。
　　我下定决心，握紧门把。
　　「……？」
　　门轻易打开了。
　　虽然是闲置的仓库，空气却没什么馊味。阳光从南面的小窗户照了进来。
　　视听资料准备室还是跟我和瑜惟一起午休的那会儿一样。
　　但是，在那里等着我的不是瑜惟。
　　「为什么……」
　　我不懂。
　　「蔡松花，你怎么会……？」
　　在那里的是我们班的副班长……蔡松花。
　　
　　
　　「我不能待在这里吗？」
　　「也不是不行啦……呃，那个……」
　　我有点慌张。为什么蔡松花会在这里？
　　蔡松花一如往常，辫子垂落在肩膀上，眼神锐利地看着我。
　　「我约了瑜惟见面。」
　　「啊，对喔。」
　　蔡松花点头。
　　「不过因为一些原因，我代替她来了。」
　　「啊？」
　　这话让人听不懂。
　　「你和瑜惟不是关系不好吗？」
　　「谁害的？」
　　这句话戳中了我的痛处。
　　但是，就算如此，我也不能闭嘴。
　　「蔡松花，我有话要说才把瑜惟叫来。」
　　「是吗？是什么话？跟我说说看吧。」
　　我不知道蔡松花在想什么。
　　「……是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要分手吗？」
　　我无言以对。
　　「什么嘛，真无语。」
　　无语的是我才对。但是，不知道蔡松花是否知道我的心情，只见她坐在准备室中央的书桌上，大大地叹了口气。
　　「你甩了我，跑去跟瑜惟交往，现在又打算甩了瑜惟吗？」
　　「我没有甩过你！」
　　我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甩过吧。」
　　「没有，我从来没有甩过任何人……」
　　「别骗人了。」
　　蔡松花向前倾身说道：
　　「一开始你不也在这里甩了瑜惟吗？」
　　听到她这么说，我想起了我所遗忘的事实。
　　据说在我失去记忆之前，我在这里拒绝了瑜惟的告白。
　　「不只是这样，你总是在甩其他人。」
　　「这……」
　　失去记忆之后，我从没有明确地『甩』过某人。
　　然而，蔡松花说的话或许是对的。即使没有明确地甩，我也有好几次没有接受别人的心意。
　　「总之，你确实甩了我。」
　　说完，蔡松花端详着我的眼睛。
　　「我很受伤喔。」
　　她用分不清是否认真的、挑衅的语气说。
　　「……让你失望，我很抱歉。」
　　我心情复杂地说：
　　「我本想和你一起创造新的未来。但是，结果却变成那样……不管是什么理由，让你失望都是我的不对。」
　　「等等，什么叫让我失望啊？」
　　蔡松花吐槽道：
　　「你这么说，听起来好像我很期待你似的。你以为你是谁啊？」
　　「……那我就收回这句话吧。」
　　「嘛，倒也没说错。」
　　……这个人到底想干嘛？
　　「那么，这样如何？」
　　「又怎么了？」
　　「既然要跟瑜惟分手，之后可以跟我交往吗？」
　　我再次语塞。
　　她真的在开玩笑吗？
　　「你跟瑜惟分手后就是单身了。那跟我交往没什么问题吧？」
　　「问题不在……」
　　我混乱地摇摇头。
　　「抱歉，蔡松花，我不想跟任何人交往。」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没意义。」
　　「我之前不是努力解释过，交女朋友不是坏事吗？可是你却说没意义？」
　　我点点头。
　　「而且不只是女朋友……我想放弃跟别人有真挚感情的关系。」
　　「因为这样对你来说更轻松？」
　　「没错。」
　　没错。
　　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我不想要美化这个决定，说是为了他人着想。
　　不是为了他人，而是为了我自己。我只是无法忍受伤害他人的自己。
　　所以，没必要让蔡松花认同。
　　「……」
　　但是——
　　「安景贤。」
　　蔡松花轻轻从书桌上下来。
　　她伸出手来，拽住我的领带。
　　「少装模作样了……！」
　　「……！」
　　蔡松花用力拉扯我的领带。害得我差点往前摔倒，但我还是勉强站稳了脚步。
　　可是，蔡松花还没完。她抓着领带一拉一扯，同时用脚踢我的肚子。
　　「嘎……！」
　　这记踢腿和至今为止被蔡松花踢过的都不同，是认真的踹击。
　　我按住肚子，当场蹲下。
　　「你在搞……唔！」
　　蔡松花继续拉着领带不放。
　　肚子传来的痛楚，以及脖子传来的压迫感，双重折磨着我。
　　「安景贤，你究竟算什么？」
　　「什，么……呜！」
　　「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圣人君子，这就是你的理想吗？」
　　蔡松花拉着领带问：
　　「你那么伟大？你觉得你能变成那种人？」
　　「就因为我成不了，所以才……」
　　「因为成不了那种人就沮丧，本身就是一种自大！」
　　蔡松花端详着我的眼睛大喊：
　　「人类本来就是会伤害他人的生物！这是没办法的事！可是，你却一直为伤害别人自责！你以为你是比普通人还厉害的存在吗？」
　　她一如往常地果断，大喊：
　　「有点自知之明吧，安景贤！人类本来就会伤害别人！你也一样！」
　　「但是，我已经受够了！」
　　我抓住蔡松花拉我领带的手臂。
　　「我不想有人受伤，也不想成为伤害别人的人！我都说我不想了，为什么你还这样！」
　　蔡松花没有移开视线，我瞪着她的眼睛大叫：
　　「我不想伤害别人。为了不伤害别人，我一直在烦恼。因为重视，所以才希望对方不要受伤！可是……！」
　　我握着蔡松花手臂的手使上了劲。
　　「越是挣扎想避免伤害别人，就越是把人伤得更重！我无法再忍受这种情况了！」
　　我把蔡松花的手臂推开，站了起来。
　　「蔡松花，你说过要我整理与其他人的关系，和你建立新的健全关系吧？但那也没用，我一定会伤害到你。结果你也会变得不幸。」
　　这么一想，没跟蔡松花交往，还挺正确的。
　　「蔡松花，我终究是个不足的人。就算伤害他人是身为人的理所当然，我也无法承受。我非常讨厌你们变得不幸……」
　　因为重视。
　　因为我不再把她当成单纯的他人。
　　她对我倾注了深厚的感情，我无法忍受现在这种必然会受伤的关系。
　　「所以蔡松花，拜托你……」
　　就在我心情沉痛地开口时。
　　蔡松花向前一步，这次抓住了我的领口。
　　然后她大喊：
　　
　　「伤害我啊！！」

　　
　　声音清晰，毫不动摇。
　　「你那么讨厌伤害人吗？可是，你不觉得受伤的人自己就希望如此吗？」
　　咦……？
　　「我说过吧？只要能跟你交往，就算其他人恨我、骂我也没关系！」
　　「那是……」
　　「如果能跟你交往，我根本不在乎这点程度的伤害！」
　　蔡松花确实说过这些话。
　　当时蔡松花说，就算和瑜惟绝交也无可奈何。
　　「当然，没有人喜欢受伤！但为了更重要的事情，有时候也会自己选择受伤！其他女孩也一定不在乎受伤！」
　　「那种事……！」
　　我提高了音量。
　　「那种事谁知道！或许她们已经厌倦这样了，不想再受伤害了！」
　　我想起了那个夏夜，山里月光下流着泪的佳莲。
　　「佳莲明明那么喜欢我……却曾经说过，太辛苦了，不想再跟我见面！」
　　没错，那个时候，佳莲的确这么说过。
　　肯定会有人因为厌倦受伤而放弃维持关系！
　　「你这个笨蛋！」
　　这时，蔡松花大声说道：
　　「那明显是女孩子在拉扯嘛……！」
　　我一时之间无法理解蔡松花所说的话。
　　「等等，你说拉扯是……」
　　「她就是想勾引你啊。只要她说要绝交，你就会主动低头求饶。」
　　「不不不，那时候情况很严重耶。感觉不像在玩什么拉拉扯扯的。不管怎么想，我觉得她当时不是抱着那种企图要跟我绝交……」
　　「女人在无意识间也会拉扯喔。虽然本人没有自觉就是了。」
　　「呃，就算是那样……这样解读那时候的佳莲，对她太恶毒了吧……」
　　今天的蔡松花莫名地带刺……
　　「再说！」
　　蔡松花再次提高音量。
　　她指着我，清晰地大喊：
　　「女人会喜欢上一个人，就表示她已经做好了受伤的准备……！」
　　「……！」
　　「有没有交往对象，是不是有其他喜欢的人，如果不喜欢我会怎么样，如果拒绝了我的告白又会怎样……她已经准备好了面对各种受伤的状况，才能去喜欢一个人！」
　　说完，蔡松花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她们早就做好了被你伤害的准备。当然，就像你说的一样，她们应该也有疲于受伤而想放弃一切的时候。但是啊，安景贤。」
　　蔡松花用坚定的声音说：
　　「只要你的一句话，她们就没事了！不管受多少伤都没关系！所有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出乎意料的话让我瞪大眼睛。
　　「什么话？」
　　到底是什么能让所有事情迎刃而解？
　　「到底……」
　　「我说到这种地步，你还不懂吗？」
　　蔡松花噗哧一笑。
　　「你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吧。」
　　说完，蔡松花抓住我的手腕。
　　「走吧。」
　　「走，去哪……」
　　蔡松花不由分说地拉着我的手臂。
　　「去解决问题。」
　　她就这样拉着我的手离开视听资料准备室。我一头雾水地被蔡松花拉着，跟在她身后。
　　「去、去哪里？」
　　「跟我来就知道了。」
　　蔡松花似乎不想告诉我目的地。虽然我可以甩开她的手，拒绝跟她走，但不知为何就是提不起劲。
　　「对了，蔡松花。」
　　「干嘛？」
　　「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恋爱心理了？」
　　「……」
　　「我以为你不太明白喜欢一个人的心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我一问完，蔡松花便抬头看着我的脸。
　　然后，她再次转过头去，小声地说：
　　「这是秘密。」
　　她这么说时脸有没有红，因为背对着我所以无从知晓。
　　但是，我的眼睛确实看到了。
　　她的耳朵，染得通红。
　　
　　
　　蔡松花在午休时间的走廊上一直走着，最后走到校门外。
　　然后，被拖到校门外的我，迎来了意外的人物。
　　「……多情姐姐？」
　　「好久不见，景贤……」
　　对我挥手打招呼的人，是上次兼职拍片时受过她照顾的郑多情姐姐。她一如往常地阴着一张脸，身体靠在轻型车上。
　　「你怎么……」
　　「佳莲拜托我……」
　　我看向多情姐姐下巴所指的方向，便看到坐在副驾上的佳莲。
　　「你为什么……」
　　「前辈……」
　　到底为什么，佳莲和多情姐姐会在这里？
　　我感到疑惑时，蔡松花强硬地推了推我的背后。
　　「总之，上车吧。」
　　「啊，等一下。」
　　多情姐姐打开后座的门，与蔡松花合力把我塞进后座。
　　「这、这是……」
　　我试图打开关上的后门，却只发出咔哒声。在我寻找开门方法的时候，待在外面的多情姐姐坐上了驾驶座。
　　「那我们出发吧……」
　　「那、那个，现在是什么……」
　　我望向站在外头的蔡松花。
　　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的蔡松花，像是跟我再见般挥着手说：
　　「那么安景贤，差不多该走了。我还要跟另一个人聊聊。」
　　「咦？」
　　蔡松花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背过身，没有解决我的疑问就回学校了。
　　「那就出发了……」
　　然后随着多情姐姐的声音，车子开始启动。
　　我在摇晃的车内，愣愣地望着逐渐远离的学校。
　　人生第二次逃课开始了。
　　
　　
　　◇　　　◇
　　
　　
　　午休时间也快结束了，走廊上充满了吃完午餐的学生们的喧闹声。
　　松花走在他们之间，发现自己午休时什么都没吃。
　　不过现在去小卖部已经来不及了。
　　（安景贤应该能顺利到达吧？）
　　其实，松花并没有什么把握。就算派安景贤过去，也不保证事情就会好转。
　　可是，直到最后都不放弃尝试是很重要的，松花是这么想的。
　　（那么接下来……）
　　送走安景贤的松花还有一件事要做。
　　（瑜惟……）
　　今天，松花送走安景贤后，和瑜惟也约好要见面。
　　现在，瑜惟应该正在约定的地方等她吧。
　　（马上就去……）
　　就在这个时候——
　　「……！」
　　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臂。
　　那是几乎要扭断她手臂的粗暴手法。
　　「蔡松花。」
　　「申，世家……！」
　　抓住她的不是别人，正是世家。他一如往常地带着温柔的笑容看着她。
　　然而，抓住她手臂的力道绝不温和。
　　「你对安景贤做了什么？」
　　「你在说什么……？」
　　「安景贤在哪里？有人看到你们在走廊上逛。别装傻了。」
　　阴森的声音让松花起了鸡皮疙瘩。
　　这么说来，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申世家的本性。
　　「我不会说的……！」
　　「说什么？」
　　「反正告诉你的话，你就会碍事……！」
　　但是，松花并不退缩。可能是被她的态度惹恼了吧，申世家的表情变得有点扭曲。
　　「看来你想自找苦吃……？」
　　「……！」
　　就在此时。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意想不到的人从旁边搭话。
　　
　　
　　无人经过的楼梯间里，只有瑜惟一个人伫立着。
　　她会站在这里并不是因为其他理由。而是因为她和朋友约好在这里见面。
　　等待朋友时，瑜惟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开始想安景贤的事。
　　安景贤，安景贤，瑜惟第一个喜欢上的人。也是最伤害瑜惟的人。
　　而他现在正在深深地受伤。
　　（安景贤……）
　　仔细想想，他在很多事上都在受伤。
　　瑜惟自己也是让他受伤的原因之一。
　　那么，瑜惟该怎么做呢？
　　（该怎么做才好……）
　　瑜惟一直思考着。
　　思考自己该怎么做。
　　身为一个暗恋男生的女生，该怎么做。
　　（我……）
　　但是，她无法摆脱对安景贤的自卑感。
　　不管瑜惟怎么挣扎，她都是第二名，而安景贤是第一名。只要被囚禁在这种格局中，瑜惟就无法挣脱自卑感。
　　而且，这份自卑感总是在关键时刻绊住她的脚，成为束缚她的枷锁。
　　每当在与安景贤的关系中发生什么事时，这份自卑感就会扭曲她的感情。
　　只要受到这份自卑感的束缚，瑜惟终究什么也做不到。
　　（那么，我……）
　　瑜惟独自思考着，等待朋友的到来。
　　为了得出结论，她一直在等。
　　
　　
　　◇　　　◇
　　
　　
　　车子巧妙避开红灯，一次也没有停下，不断在街上行驶。
　　「这是怎么回事？」
　　「……」
　　我一个人坐在后座，向坐在副驾上的佳莲搭话。
　　可是，佳莲什么也没说。她紧闭着嘴，只是望着前方。
　　结果，我只好对坐在驾驶座上的多情姐姐说：
　　「多情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受了佳莲的拜托而已，什么都不知道……」
　　「那至少告诉我目的地吧。」
　　「如果景贤和姐姐一起去宾馆的话，我就告诉你……」
　　「不要开玩笑了！」
　　「咦？我是要请你去宾馆打工啊……？景贤你在想什么呢……？景贤你真是的，太色了……」
　　「啊啊，真是！」
　　「不过，就算是这样的景贤，姐姐也不讨厌喔……♡」
　　多情姐姐发出娇媚的声音。不过她一如往常地维持着阴郁的语调，比起性感，我更觉得有些诡异。
　　「别担心……姐姐还没有经验……」
　　「不用告诉我这种事！」
　　「唔，不过如果景贤要帮姐姐开封的话……倒也不坏呢……」
　　「不・用・了。」
　　这个人今天是怎么了啊……！
　　「我们可爱的景贤……」
　　「又怎么了！？」
　　「稍微放松了吗……？」
　　这句话让我打了个激灵。
　　的确，在跟多情姐姐争执的过程中，刚才紧绷的情绪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们慢慢来吧……反正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时间……」
　　「那个，请问我们要去哪里？」
　　该不会又要带我去山上吧？
　　「对了……景贤今天会被带到深山里去喔……」
　　多情姐姐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般说出这句话，把我吓了一跳。
　　「在那里……景贤会被之前欺负过的女孩们狠狠惩罚……！」
　　「你又在胡说什么……呃！」
　　就在我忍不住想大叫不要开玩笑的时候，看见坐在副驾上的佳莲，吓了一跳。
　　一直在动来动去的佳莲手上拿着刀……！
　　「咦？景贤不知道自己是个即使被刀捅个几下都不够的坏男人吗……？」
　　难、难道来真的……？
　　「前辈……」
　　「佳、佳莲……」
　　我反射性地紧张起来。
　　不，我确实伤害了佳莲她们，但我没想到会演变成动刀子的痴情剧！
　　「要不要吃苹果？」
　　「……咦？」
　　佳莲没等我回答，就从腿边的纸袋里拿出苹果，开始削了起来。
　　「景贤，你是不是有点紧张啊……？你果然觉得自己是个会被女人捅的男人吧……？」
　　多情姐姐笑着对目瞪口呆的我说：
　　「刚才那只是开玩笑啦……但是景贤，你知道你真的有可能被捅吗……？」
　　「咦？」
　　「景贤，你不觉得你会被其他人恨吗……？」
　　「这……」
　　当然觉得。我不认为其他人会欣然接受我的单方面离别宣言。
　　我当然知道会被其他人恨。
　　「你觉得被恨，事情就会结束吗……？」
　　「咦？」
　　「如果是我，我喜欢到不行的男人，又是拉扯又是养鱼的，然后突然说要绝交……我会杀了他，然后自杀……」
　　虽然我想她是用玩笑的语气说这些话，但因为声音很阴沉，所以听起来完全就是认真的。
　　「景贤似乎以为只要被恨，一切就结束了……可是女孩子怎么可能只在心里恨你就算了呢……一定会留下后患的……」
　　「这个……」
　　「景贤，你没有被别人恨过吗……？」
　　听到这句话时，我脑中浮现的是世家的脸。
　　世家对我怀有憎恨的感情，因为这份感情而持续折磨我。
　　「现在女孩们会怨恨我。我必须一个人背负她们的怨恨，作为伤害她们的罪人孤独地活下去……你似乎这么想，但事情不是这样的……」
　　多情姐姐说完，抬起右手，指向邻座的佳莲。
　　「佳莲也是性格相当特殊的孩子吧……？要是不小心惹到她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混乱地看向佳莲。
　　「前辈。」
　　佳莲仿佛没听到我和多情姐姐的对话般，把削好的苹果放在锡纸盘上递给我。
　　她的手艺还是一样差劲。在削皮的时候也削掉了一部分果肉，所以大小变小了。表面也完全没有削平，凹凹凸凸的。
　　不过，比起暑假里我们一起扮演新婚生活时好多了。
　　「吃吧。」
　　「佳莲……」
　　「这里面放了强力兴奋剂，请吃完之后好好发情吧。」
　　「什么意思！？」
　　「佳莲，车那啥是可以，可是我的车里没有避孕工具……我往前开一点，在便利店前面停车，你去买个回来……」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我跟前辈一辈子都不打算用到那种东西。」
　　「这辆车到底是用来干嘛的啊！？」
　　紧接着是一连串反转刚才气氛的胡言乱语。
　　「开玩笑的啦，前辈。什么都没放，你就吃吧。」
　　「……」
　　我带着不安的心情接过盘子。真的什么都没有放吧……？
　　「前辈。」
　　我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苹果，佳莲静静地对我说话：
　　「我不会放弃的。」
　　我抬起头，看向佳莲。
　　「当前辈让我不要太过接近时，当前辈想要重置和我的关系时……我很伤心，陷入绝望。甚至想过一死了之。但是……」
　　佳莲没有看我，而是面向前方。她只让我看到她的背影，同时发出充满感情的声音：
　　「我没有理由尊重前辈的想法。」
　　「佳莲……」
　　「我一直很喜欢你。」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一直都很喜欢。虽然有时很无情，有时又很可恨，但我还是很喜欢。我无法放弃这份心意。」
　　佳莲坚定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曾经试图放弃这份心意。也曾经想结束和前辈的关系。但是那时抓住我的正是前辈。事到如今，就算你要抛弃我，你觉得我会轻易放手吗？」
　　佳莲意志分明地说：
　　「我会继续喜欢你、跟着你、缠着你。就算被叫做跟踪狂也没关系，就算被叫做烦人的固执女也没关系。不管前辈怎么甩开我，我都不会放弃……所以，前辈。」
　　她说出自己的觉悟。
　　「事情不会如前辈所愿。请不要以为你可以轻易甩开我。」
　　我一语不发地看着佳莲的背影。
　　她的话清楚地传达了她的真心。要说我没有被她的话动摇，那绝对是骗人的。
　　「可是啊，佳莲……」
　　但我有无法接受她话的理由。
　　「和你、和你们在一起，我会想到妍憘的事……」
　　我垂下头说：
　　「我希望可以像以前一样，跟你和其他人一起度过快乐的时光。但是已经不可能了。妍憘不在了，妍憘不在，我不能只和你们过那种日子……」
　　我不认为自己还能像以前一样，和其他人打成一片。
　　在失去记忆后开始的关系里，妍憘一直都在。和其他人相处时，我无法不想起她。
　　「前辈，就我的立场来说，没有妍憘小姐反而更好。」
　　「这个嘛……是这样啦。」
　　「要不是妍憘小姐打扰，我现在应该每天都会和前辈一起度过淫欲的夜晚吧。」
　　「不，我觉得不会。」
　　「今后如果妍憘小姐不在前辈身边，对我而言是非常有利的。因为我就成了唯一的年下女孩，也可以利用这个定位。」
　　「这种事……」
　　「但是。」
　　佳莲斩钉截铁地说：
　　「那样就算得到了前辈，也没有意思。」
　　「……咦？」
　　我不知道佳莲到底在说什么。
　　「我无法接受这种形式的出局。」
　　「什么意思？」
　　「佳莲，快到收费站了……拿点硬币出来……」
　　这时，多情姐姐拖长的声音传来。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开上高速公路，周围景色也变得不同。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还去哪里……」
　　多情姐姐噗哧一笑后，简洁回答：
　　「机场。」
　　

　　
　　6. before departure
　　
　　
　　
　　今天要离开的事，她没告诉任何人。
　　
　　
　　周围传来嘈杂的声响。
　　妍憘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风景。许多人提着行李来来往往。当然，也有很多像妍憘一样坐着等待的人。
　　这是她第一次来机场。不过，却没有初次体验的雀跃感。
　　「虽然时间还早，差不多该进去了吧？我还想逛一下免税店。」
　　从洗手间回来的母亲坐到旁边，这么说道。
　　「……」
　　妍憘转过头，看着她的脸。
　　母亲明明已经迈入中年，却依然很美。也许是记忆模糊的关系，但自从小时候分开后，她看起来完全没有变老。
　　「妈妈。」
　　「嗯？」
　　「为什么妈妈那么自由？」
　　「什么意思？」
　　「总觉得妈妈做任何事都很轻松。」
　　在妍憘看来，母亲总是脚步轻快。
　　「妈妈不是有什么理由才回到韩国。只是抱着轻松的心情来玩一趟。一般人做不到这样。」
　　「是吗？」
　　「而且，你决定带我走的时候也毫不犹豫。」
　　「女儿要跟着妈妈走，有什么理由不行呢？」
　　「当初丢下我和哥哥时，你应该也是这样轻松的心情吧。」
　　对于这句话，母亲并没有特别回应。妍憘不在意，继续说下去：
　　「妈妈总是脚步轻盈，不会执着于任何事物，总是在当下做自己想做的事。」
　　「呵呵。」
　　母亲轻轻地笑了。
　　「所以呢？你羡慕妈妈？」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妍憘摇摇头说：
　　「我只是在想，妈妈之后或许又会轻易抛弃我。」
　　说完，她闭上了嘴。母亲也没有特别回应。
　　（马上就要离开韩国了。）
　　妍憘看着机场窗户外的天空。
　　至今为止，她一次也没出过国。出生后一直生活在小镇的自己，到了国外真的能活下去吗？会不会无法适应呢？
　　虽然这么想，但还是没什么现实感，只是很茫然。
　　她只有——
　　（……哥哥。）
　　深深的、深深的失落感。
　　只要离开哥哥身边，就不会再受伤了吧。
　　但是，已经造成的伤痕，今后也不会消失，只会持续带来疼痛。
　　即便如此，也比较好。如果继续待在这里，自己一定会崩溃的。
　　而且，不只是自己，也一定会把哥哥弄垮吧。
　　「好了，我们走？」
　　母亲站了起来。妍憘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于是拖着一旁的行李箱跟了上去。
　　远远地可以看到出境检查站。通过那里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要离别了啊。）
　　心中有股哀伤，有股遗憾。
　　但是，这已经是决定好的事情，她不打算回头。
　　虽然没能好好和身边的人道别让她过意不去，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了，应该没必要特地最后道别。
　　她不会再见到他和她们了。
　　「……再见，保重。」
　　就在她小声低语时——
　　「妍憘。」
　　意想不到的声音叫住了她。
　　
　　
　　她抬起头，看着呼唤自己的人。
　　穿着校服的……女生。
　　「璘姐姐……？」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会在这里？自己又没有告诉她出发时间。
　　「幸好赶上了……」
　　她的呼吸有些紊乱。是跑过来的吗？
　　「你来有什么事吗？」
　　徐璘露出有点错愕的表情。接着，她一脸尴尬地低下头。
　　「什么事？」
　　那种扭捏的态度让妍憘感到些许不快。
　　「有话快点说吧。差不多要出国了。」
　　母亲正站在前方等着她。
　　「……」
　　徐璘咬着嘴唇，再次抬起头来。
　　「妍憘。」
　　「嗯。」
　　「对不起。」
　　「……什么啊？」
　　妍憘冷淡的语气，似乎让徐璘有些慌张。
　　「呃，就是……变成这样，我很抱歉。」
　　「变成怎样呢？请具体说明。」
　　「就是……」
　　徐璘吞吞吐吐地说：
　　「我最后要对你说对不起……」
　　「璘姐姐对我做了坏事吗？既然你要道歉，就表示你做错了什么吧？」
　　平常那个凛然的徐璘已经不见了。
　　看到她畏缩的样子，妍憘有点同情她，但就算如此，她也没有想要温柔对待她的想法。
　　不如说，她反而想更冷漠地对待她，这点连她自己也有些意外。
　　「如果你没其他事要说，我就先走了。妈妈还在等我。」
　　妍憘很容易就猜到了徐璘的目的。她是来被妍憘骂的。
　　妍憘不知道那些关于自己的谣言是否与徐璘有关。她认为有可能是徐璘做的，也有可能不是。
　　但是，就算徐璘没有参与，她应该也会对没能阻止谣言扩散，以及导致妍憘被霸凌这件事感到内疚吧。
　　徐璘就是为此向妍憘道歉。不是为了得到原谅，只是想重新确认自己的罪恶感。
　　说到底，徐璘是想折磨自己。这可以说是自虐行为，也是自卫行为。
　　而这也表示，她陷入了自我厌恶之中。
　　「等等……！」
　　徐璘拼命想抓住妍憘，但妍憘不想理会她。
　　虽然能欺负高傲的女王大人是很吸引人的事，但没必要配合她的自虐兼自卫行为。
　　「妍憘，你真的要走吗？」
　　「对。」
　　妍憘简洁地回答后，徐璘咬着嘴唇，露出思考的表情。
　　「既然如此……我有话要告诉你。」
　　「什么？」
　　妍憘原本只是没多大兴趣地回答，但和徐璘对上眼后，她却紧张了起来。
　　徐璘的眼神看起来既害怕又像是下了重大决心。
　　「妍憘。」
　　「是。」
　　「其实，我欺骗了你们。」
　　到底是什么事？
　　「我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但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什么意思？」
　　「我怂恿柳瑜惟和韩佳莲，撮合她们和安景贤。虽然还没对你做，但早晚也打算那么做。」
　　「……咦？」
　　「但是，理由跟申世家想的不同。其实……」
　　妍憘完全听不懂徐璘在说什么。不过，她觉得如果继续听下去，应该会发现某个之前不知道的重要事实。
　　「等一下。」
　　但她举起手制止。
　　「这件事，一定要说吗？」
　　「啊？」
　　「我不想听。」
　　徐璘露出惊讶的表情。
　　「看来，璘姐姐是想告诉我秘密，好让自己轻松一点吧？你是想把出国的我当成树洞吧？」
　　「这……」
　　「那就算了。请不要把别人用在这种事上。」
　　「妍、妍憘！」
　　「听完璘姐姐的话后，我确实会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但是……我已经决定与这个国家和这个国家的人们断绝关系了，对我来说，那些话没有意义。」
　　没错。
　　对妍憘而言，徐璘所说的话只是画蛇添足。
　　她在这个国家的故事结束了。她不想在上头加上无谓的注解。
　　「……你真的没有留恋呢。」
　　徐璘用放弃的声音说：
　　「你真的要走了呢。」
　　「对啊。」
　　说完，妍憘转身背对徐璘。
　　「那就再见了。之前承蒙关照。」
　　徐璘没有回应道别。妍憘不再回头，走向在前方等待的母亲身边。
　　虽然是最后的对话，但还是有点不够爽快，不过还算有趣。
　　「等一下……！」
　　然而，这时又传来另一个声音。
　　「什么啊，又来……」
　　妍憘感到有些厌烦。
　　这次是那个女人吗？该不会像这样，一个接一个出现，一直来烦她吧……
　　妍憘一边这么想，一边转过身去。
　　「咦……？」
　　出现在眼前的，是容貌美丽到令人不快的女人。
　　以及跟在她后面的，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哥哥……？」
　　
　　
　　◇　　　◇
　　
　　
　　「赶上了呢，前辈！」
　　「还、还真、还真是……」
　　佳莲对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我大喊。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有精神……不，是因为我最近太消沉，体力下降了吗？
　　我好不容易调整好呼吸抬起头来，就看到熟悉的金发少女。
　　「徐璘同学怎么会在这里？」
　　「我才想问呢……」
　　不知为何，徐璘也来到了机场。她呆站在那里看着我们。
　　「啊，该不会你们还没谈完吧？现在还有时间吗？」
　　「不，已经谈完了……」
　　徐璘对佳莲的问题含糊其辞，往旁边退了一步。她不安地瞥了我一眼，但立刻又低下头去。
　　「……」
　　我将视线转向前方，远处可以看见优雅伫立的「那个人」。
　　而站在我面前的……是妍憘。
　　「……」
　　「……」
　　我和妍憘无言地注视着彼此。
　　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看着彼此。
　　「咳。」
　　打破沉默的是佳莲的干咳声。
　　「好久不见了，妍憘小姐。」
　　「……我也想问璘姐姐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们知道我今天这个时间出发？」
　　妍憘张开紧闭的双唇，冷冷地说道。
　　「哎，这又不重要吧。」
　　佳莲笑着说道，妍憘便微微叹了口气。
　　「……也是。」
　　妍憘一脸放弃的表情，再次看向我。
　　「……什么事？」
　　「妍憘……」
　　「事到如今，我没有什么话要跟哥哥说。」
　　妍憘的眼神十分冰冷。我可以感觉到她确实对我关上了心房。不只是我，她对佳莲和徐璘应该也一样。
　　「我马上就要……」
　　「马上就要跟妈妈出国了，所以有话快说？我们也很清楚。」
　　佳莲插嘴进来，妍憘露出不悦的表情。
　　「所以我就简单地说重点。」
　　「……那就快点说。」
　　妍憘用愤怒的声音催促着，佳莲笑着对她说：
　　「妍憘小姐。」
　　「什么事？」
　　「一直以来谢谢你照顾前辈。」
　　听到这句话，妍憘皱起眉头。
　　「……我没理由听你道谢。」
　　「不，我想道谢。我觉得前辈之所以能长得这么好，都是因为有妍憘小姐在背后支持。真的很谢谢你。」
　　「我说过，你不需要道谢。」
　　「离开你一直努力照顾的哥哥身边，你一定很不舍。」
　　气氛不太对劲。佳莲到底想干嘛？
　　「你在找碴吗？」
　　「但是请不用担心，妍憘小姐。」
　　佳莲毫不在意妍憘不悦的眼神，笑着说道：
　　「接下来我会照顾前辈的。」
　　说着，佳莲紧紧抓住站在身旁的我的手臂。
　　
　　「从今以后，我会成为前辈……不，是景贤哥哥的妹妹！」
　　
　　接着，周围至少有五秒以上的沉默。
　　我、妍憘、徐璘，甚至连远处观望的「那个人」……都只能停下动作，僵在原地。
　　「……你到底在扯什么？」
　　「哎呀，妍憘小姐不在了，表示景贤哥哥的妹妹位置空出来了对吧？那我应该要占据这个位置才对。」
　　佳莲装模作样地回应好不容易开口的妍憘。
　　「今后我会代替妍憘小姐照顾景贤哥哥，一起住在他家里，帮他做饭洗衣洗澡，晚上还负责侍寝呢。呵呵。」
　　「妍憘才没有给我侍寝！……等等，一起住？」
　　听到侍寝两个字，我不由得大叫出声，但马上理解佳莲话里的意思，瞪大眼睛。
　　「前辈家反正还有很多房间吧。」
　　「是有很多没错……」
　　「其实啊，姐姐最近好像要关店去国外了，所以只剩我一个人了，要是能住在前辈家，就再好不过了。」
　　「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说这种重要的话！？你在撒谎对不对！？」
　　意想不到的情报让我慌张起来。
　　「你在撒谎吧？是为了把话说下去而临时编造的吧？」
　　「呃，那个事情无关紧要，先不管它好了。」
　　「不，我觉得那也蛮重要的……」
　　但是，佳莲似乎不想继续谈这件事。
　　「那么，妍憘小姐。」
　　「……」
　　「接下来就由我来侍奉哥哥，好好照顾他。你就放心地走吧。」
　　佳莲依然紧紧搂着我的手臂，看着妍憘这么说。
　　妍憘默默地望着笑得令人发毛的佳莲。
　　「呼。」
　　不久，她叹了一口气，放开手上的行李箱。
　　然后，她大步走了过来。
　　「妍憘……」
　　我忍不住叫了她的名字。
　　然而——
　　
　　啪。
　　
　　传来的不是妍憘的回答。
　　妍憘用手掌甩了佳莲一巴掌。
　　「你以为那种幼稚的挑衅管用吗？」
　　用力给完佳莲一耳光后，妍憘的眼神充满愤怒。
　　「反正你是为了阻止我出国才耍手段吧？你想留住我对不对？你以为我会喊着『我才不会把哥哥交给你这种人！』然后留在韩国？」
　　妍憘的声音冷若冰霜，责备着佳莲。
　　「少来这套。我决定这件事可没那么轻率，不会因为你那低级的挑衅就动摇。」
　　佳莲捂着脸低下头。妍憘瞪着她继续说：
　　「我对哥哥的感情，跟认识哥哥几个月的你根本不能比。即使如此，我还是决定要和哥哥分开。这并不是一时冲动下的决定。」
　　妍憘的声音很冷静，仿佛完全不受佳莲的话影响。
　　「滚。我不想被你这种人多嘴。」
　　妍憘撂下这句话，眼中浮现的是对佳莲的蔑视。
　　「哈哈……」
　　佳莲无力地笑着抬起头。妍憘打过的脸颊有些泛红。
　　「真了不起呢，明明得不到前辈就跑掉了。」
　　「咦……？」
　　「妍憘小姐。」
　　佳莲直挺挺地站着，与妍憘对上眼。
　　
　　啪！
　　
　　然后这次换佳莲打了妍憘的脸颊。
　　「伤害前辈后逃走，真是个坏妹妹。」
　　「……！」
　　妍憘捂着脸，瞪着佳莲。
　　「韩佳莲你……！」
　　「谁挽留谁啊？行了，请你毫无遗憾地离开吧。」
　　佳莲毫不退缩地回瞪着妍憘。
　　「为什么我要阻止妍憘小姐离开？反正对我来说，你只是个碍事者而已。你不在了对我更好，我凭什么挽留你呢？」
　　「那你为什么要用那种方式挑衅我！？」
　　「当然是为了捉弄你啊。还有其他理由吗？」
　　听到佳莲若无其事的话，妍憘瞪大眼睛。
　　「妍憘小姐。」
　　面对这样的妍憘，佳莲笑着说道：
　　「你活该！」
　　「……！」
　　「真活该喔！一直独占前辈，妨碍我的妍憘小姐，竟然这么狼狈地逃跑，我觉得很痛快呢！」
　　「韩佳莲你……！」
　　「谢谢你，妍憘小姐。你总算放弃了前辈。我会好好安慰受伤的前辈，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都会好好慰劳他的。」
　　佳莲笑着再次紧抱住我的手臂。
　　「只要妍憘小姐搬出去，我就可以无限期地待在前辈家了。这就表示我能诱惑前辈的机会增加了，对我来说非常有利。老实说，我之前都是在店里诱惑前辈，所以才会失败。如果能在前辈家里诱惑的话，就有胜算了。」
　　「少胡扯……」
　　「咦？为什么一脸生气的表情呢？反正妍憘小姐打算出国后就和前辈断绝关系吧？不管我在妍憘小姐住过的家里和你哥哥做什么，都无所谓了吧？」
　　佳莲说完，露出妖艳的笑容。
　　「就算我在妍憘小姐用惯的床上和前辈翻滚，妍憘小姐也完全不知道吧。」
　　「你……！」
　　妍憘再次举起手来，但在打到佳莲的脸颊前，佳莲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太小看人了喔。我到底对妍憘小姐做错了什么，要被打那么多下？」
　　「韩佳莲……！」
　　「可以不要用暴力吗？要是再被打一下，我也得打回去才行。那样会把手弄痛，我不想那么做。」
　　佳莲嗤之以鼻地说：
　　「妍憘小姐，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努力守护的哥哥被我这种臭尼特抢走的心情如何？顺便一提，我觉得超爽快的喔。」
　　「你真是……！」
　　「够、够了……！」
　　我再也忍不住，把两人拉开。
　　这样下去的话，机场很可能会发生杀人事件。
　　「快让开，哥哥！」
　　「对啊，前辈！我还有很多话想跟妍憘小姐说呢！」
　　但是，妍憘和佳莲都毫不退让。
　　「妍憘小姐！我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
　　「可是这也没办法吧！」
　　虽然肩膀被我抓住，但佳莲还是提高了音量：
　　「你有想过你这样走了，前辈会有多伤心吗？如果妍憘小姐站在我的位置，难道不想安慰前辈吗……！」
　　「……！」
　　「再说，前辈最看重的人一定是妍憘小姐。妍憘小姐都离开了，前辈不可能没事的！身为喜欢前辈的女人，想要安慰前辈是理所当然的事……！」
　　佳莲对着一脸错愕的妍憘继续大喊：
　　「请你记住，妍憘小姐！前辈因为你而深深受伤，我一定会安慰那样的前辈！为此，我不惜玷污妍憘小姐与哥哥一起生活的家，也就是两人回忆的空间！」
　　说完，佳莲仰望着我抛了个媚眼。
　　「接下来，我要把前辈家变成我们两人的爱欲空间♡」
　　「你啊……」
　　在这种状况下还有心情开玩笑，真厉害。
　　「……够了。」
　　这时，妍憘用沉重的声音低语：
　　「够了，我不想再听了。」
　　妍憘说着，后退一步远离佳莲。她垂下视线，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再听下去，耳朵都要烂了。我快要吐了。」
　　「妍憘小姐，我……」
　　「闭嘴。我不想再听你说什么了。我要走了。」
　　「那、那么，你愿意承认我和前辈结合吗？」
　　「反正我完全管不到。」
　　妍憘说完便转身背对我们。
　　「妍憘小姐！」
　　佳莲试图叫住她，但妍憘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往前走着，仿佛要和在前方等待的母亲会合。
　　「前、前辈……」
　　我和佳莲交换眼神。
　　（失败了吗……？）
　　我咬着嘴唇，回想起前往机场途中在车上和佳莲的对话。
　　
　　——前辈，你不打算就这样让妍憘小姐离开吧？
　　——我也想留住妍憘。可是……
　　——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留住她，是吗？
　　——……对。虽然我也一直在思考，却想不到办法能让妍憘改变心意。
　　——也是，如果有的话，前辈早就留住妍憘小姐了吧。
　　——是啊……妍憘似乎已经铁了心，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她。
　　——在我看来……当然这是听前辈说完之后的想法，妍憘小姐似乎已经铁了心。如果还有任何不舍的话，应该会告诉前辈自己何时出发。
　　——是啊……
　　——可是，总不能就这么放弃吧？我姑且有个想法。
　　——想法？
　　——对于妍憘小姐的心理来说，占据最大比重的感情果然是对前辈的爱情。但是，那跟我和瑜惟同学有点不同。
　　——不同？
　　——跟我和瑜惟同学相比，妍憘小姐的爱情「独占欲」非常强。
　　——……的确有这回事，然后呢？
　　——我会刺激她。让她觉得「不能把哥哥交给你这种人！」，然后让她留在韩国。
　　——管用吗……？
　　——试试看就知道了。总之不管我说什么话，前辈都不要插嘴喔。
　　——你要说什么话……？
　　——总之，请前辈不要插嘴。就算我说的话有点过分，也请你忍耐一下。
　　
　　佳莲照她说的，尽可能地刺激妍憘的独占欲。
　　但是，这对妍憘无效。
　　不行了吗？
　　（佳莲一个人果然不行吗……？）
　　就在我陷入绝望时。
　　
　　「等一下，安妍憘！」
　　
　　突然从背后传来的声音让我和佳莲回头，妍憘也停下脚步回头看。
　　在那里的是……
　　「你、你还没跟我说过话吧？」
　　现在本该在学校里的瑜惟。
　　
　　
　　「瑜惟，你什么时候……」
　　在我惊讶地看着瑜惟的时候，我看见有人从瑜惟身后跑过来。
　　「啊，找到了！」
　　从远处跑来的人是蔡松花。她跟瑜惟不同，气喘吁吁。
　　「呼，差点找不到你们呢。幸好瑜惟找到了。」
　　「蔡松花……」
　　看来蔡松花和瑜惟一起到机场后就分头行动在找我们。
　　「安景贤。」
　　然后，蔡松花后面还有申世家的身影。
　　「世家，你怎么又……」
　　「事情我听蔡松花说过了。」
　　世家语气坚定地说：
　　「蔡松花试图阻止我跟来……不过我以不干涉接下来发生的事为条件跟来了。今天我会暂时保持沉默，你不用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
　　不过，比起他们两人，我更在意的是在后面喘气的人。
　　「叔叔……？」
　　我的班主任兼监护人，武赫叔叔就在那里！
　　「……」
　　武赫叔叔本就可怕的眉头皱得更紧，朝这边走来。
　　「叔叔，你怎么会……？」
　　总不能是来抓无故逃课的我……
　　「哎呀，武赫先生，你怎么来了？」
　　「崔宣雅，你真是……！」
　　不过，武赫叔叔好像不是冲着我来的，而是冲着妍憘身后一脸惊讶的她。
　　「既然要走，就要事先知会一声啊！为什么每次都这样！」
　　「嗯……因为我不告而来，所以也应该不告而别？」
　　「什么话嘛！为什么你总是让我连送别都送不了……！」
　　武赫叔叔似乎有话要跟她说。两人无视我们的存在，自顾自地交谈起来。
　　「我碰巧把今天的事告诉了老师，结果他听完就马上要走，还把我们带到这里来。」
　　根据蔡松花的说法，瑜惟和她似乎是多亏了武赫叔叔才来到这里。可是，包括班长、副班长在内的四名学生加上班主任都跷课，我们班没问题吗……
　　「柳瑜惟……」
　　妍憘看着瑜惟，皱起了眉头。
　　「没想到连你也来了。而且还有那个女人……这样一来所有人都到齐了吧？」
　　妍憘冰冷的声音让我倒抽一口气。
　　对喔，这里聚集了瑜惟、佳莲、妍憘、徐璘、蔡松花和申世家……
　　（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我咽下口水，盯着瑜惟。
　　
　　
　　◇　　　◇
　　
　　
　　瑜惟调整好呼吸，注视着妍憘。
　　妍憘用锐利的眼神看着瑜惟。虽然妍憘年纪更小，但她并不把瑜惟当成前辈对待。总是板着一张冷漠的脸，让瑜惟一直都很害怕。
　　「你来做什么？总不会是来送行吧？」
　　妍憘冷冷地对瑜惟说：
　　「啊，难道你跟韩佳莲一样，来跟我吵架的？」
　　妍憘嘲笑地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先跟你讲几句。而且本来就有话想对你说。」
　　妍憘撩起头发。
　　「你是不是被哥哥鸽了？」
　　一瞬间，身体反射性地缩起。
　　「上次忘了说了……反正你们只是冒牌情侣，为什么要约会？」
　　妍憘双手抱胸，说道：
　　「哥哥呢，是为了跟我在一起才鸽你的。他就算跟你有约会，就算知道你会受伤，他还是鸽了你，因为比起你，我的优先级更高。到头来，你对哥哥来说就仅此而已。」
　　妍憘的态度非常有攻击性。
　　「我啊，从以前就想跟你说这件事。就是你要懂分寸。你不可能成为哥哥真正的女友。虽然这次形式上跟他交往了，你或许因此有了希望，但我劝你别抱有期待。」
　　她知道。
　　她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就算妍憘不说，她也知道。
　　「你觉得呢？柳瑜惟。」
　　瑜惟低着头，紧闭双唇，只是听着她尖锐的声音。
　　瑜惟从以前开始就不擅长应付妍憘的毒舌。她觉得是因为性格差异造成的相克。一旦妍憘开始骂人，瑜惟就会不知所措，哭丧着脸。
　　「回答我啊，柳瑜惟……！」
　　瑜惟心想。
　　自己现在一定也是哭丧着脸吧。
　　但是——
　　「……安妍憘。」
　　瑜惟深呼吸后，缓缓抬起头。
　　接着她向前一步，缩短与妍憘的距离。
　　然后，瑜惟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
　　
　　「不要叫我柳瑜惟！」
　　
　　她用力大喊！
　　「……！」
　　只见妍憘惊讶得身体一颤。
　　瑜惟直视着妍憘，大声喊道：
　　「而、而且，你应该叫我『瑜惟姐姐』！你怎么对姐姐没大没小的！」
　　「姐、姐姐？」
　　「我和安景贤同岁啊！当然应该叫姐姐了！」
　　「什、什么啊，突然……」
　　妍憘皱起眉头。瑜惟毫不在意地继续说道：
　　「就算我是冒牌女友，但是……」
　　瑜惟再次吸气，大吼道：
　　「现在的我是安景贤的女朋友！所以，我有权利对他的妹妹说句话！」
　　「都冒牌的了，还什么权力……」
　　「所以，我要以安景贤女友的身份对你说句话！」
　　没错。
　　老实说，瑜惟从以前就一直想说了。
　　她一直想要说一句话。
　　「安妍憘！」
　　「干、干嘛！」
　　所以，她要说了……！
　　「你这个变态！」
　　她说了……！
　　「因为其他人好像还没有说，所以我来告诉你吧！你是变态！」
　　「我、我哪里变态了！？」
　　只见妍憘的脸色变得苍白。
　　「我哪里变态了？我又不像你那样妄想下流的事，也不像韩佳莲那样随时发出下流的声音！」
　　「喜欢哥哥就是变态！！」
　　「……！」
　　「虽、虽然我之前尽可能避免提到这件事，可你想要做的是……」
　　瑜惟一边指着她，一边大喊：
　　「乱！伦！是乱伦！」
　　「又、又没有血缘关系，才不是！」
　　妍憘慌张地大喊：
　　「我和哥哥完全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没有任何问题！」
　　「你还不知道有没有血缘关系的时候，就想扑倒安景贤吧！」
　　「妍憘，我好像听到奇怪的话了耶……？」
　　「妈、妈妈去跟叔叔说话！不要听这边说话！」
　　站在稍远处和老师交谈的女人……应该是安妍憘的母亲吧？她一脸诧异地看了这里一眼。
　　「你到底想怎样？为什么现在要跟我吵架？」
　　「先、先找碴的是妍憘你喔！是你自己先挑事的！」
　　妍憘看起来的确很慌张，她似乎没想到瑜惟会做出这种事。
　　「什么东西，什么啊，你算什么啊……！」
　　妍憘瞪大眼睛大喊：
　　「你被迫跟哥哥交往不是很辛苦吗？明明对哥哥有自卑感，明明没有真的跟他交往……第一次约会还被鸽，一定很受伤吧！可你为什么要来这里纠缠我呢！？」
　　喊完，妍憘指着呆站着的松花说：
　　「你跟她不是绝交了吗？那为什么还要跟她一起来？好奇怪喔？你应该待在角落里一个人哭才对！」
　　「……嗯，是没错啦。」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找我麻烦！快点滚回去……！」
　　「可是……！」
　　瑜惟提高音量：
　　「我确实受伤了！我很痛苦！我恨安景贤！但是，但是……！」
　　她把手放在胸口上大叫：
　　「我不想在安景贤受伤时，拿自己受伤当理由，什么都不做……！」
　　「……！」
　　「所以我也想了！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做才好！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跟一直冷战的松花和好了，一起商量！」
　　没错。
　　瑜惟主动向松花低头了。
　　叫她出来，一次又一次地低头，说对不起，对不起。
　　
　　——松花……
　　——瑜惟……
　　——你一直都很生气吧？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那么做的。
　　——可是，如果没有我，松花和安景贤说不定就成了……
　　——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
　　——如果没有你，我根本就不会认识他。
　　——松花……
　　——不要再说什么抱歉了。
　　——可、可是，都是因为我……
　　——我说了，不要再说那种话了！
　　——……嗯。
　　——所以，瑜惟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一直对安景贤感到自卑。
　　——……啊？
　　——即使如此，我还是喜欢安景贤。而且现在我们正在交往。
　　——什么意思……
　　——松花，老实说……我真的很累。
　　——……说来也是。
　　——但是呢。
　　——嗯？
　　——安景贤就不累了吗？
　　
　　瑜惟微微转头看向松花。
　　愿意接受这么没出息的女孩当朋友的，无比宽容的朋友。
　　正因为有她的支持，瑜惟才得以鼓起勇气。
　　才能为了喜欢的人下定决心。
　　
　　
　　◇　　　◇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瑜惟对妍憘大声嚷嚷的模样。
　　「前辈，这……」
　　「嗯，我想瑜惟也是和你相同的结论……」
　　佳莲在我耳边低语，我也微微点头。
　　挑衅妍憘，刺激她对我的独占欲……这是留住妍憘的最佳方案，瑜惟显然也得到了这个结论。
　　刚才只凭佳莲一个人不够，但再加入瑜惟的话……
　　「这样就有胜算了！」
　　佳莲在一旁兴奋地说。
　　她以为这是在打架吗……虽然觉得很可笑，但老实说我也这么认为。
　　说不定，这个作战会成功……！
　　「所以，我们得出的结论是！」
　　这时，瑜惟自信满满地大喊：
　　「挑衅你，刺激你对安景贤的独占欲……然后把你留下来！」
　　听到这句话，我和佳莲同时张大了嘴。
　　「等、等等，瑜惟！」
　　「怎、怎么能说得这么直接啊！你没发烧吧！？」
　　「……果然你们是这么计划的啊。」
　　妍憘的视线冷淡得令人发寒。或许是瑜惟那无语的发言让她突然冷静下来了。
　　「行了。我又不是傻子，会被那种荒唐的计划骗到，而且我也不是草率做的决定……」
　　「妍憘，我最近决定了。」
　　然而，瑜惟对妍憘的态度毫不在意。
　　「你想听吗？」
　　「不想。」
　　「我告诉你吧。」
　　「就说我不想听了啊……」
　　「我喜欢安景贤。」
　　「这算什么决定……」
　　面对一脸腻烦的妍憘，瑜惟用平静的声音说：
　　「而且，我想和他并肩而立。」
　　「……啊？」
　　「我一直都在思考，要怎么做才能解决我对安景贤抱持的自卑感。」
　　瑜惟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我对安景贤感到自卑。那就是扭曲我和安景贤之间关系的主要原因。我会被申世家利用也是因为这个。」
　　「那又怎么样？你的自卑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吧？你至今为止都没能摆脱对哥哥的自卑，事到如今……」
　　「所以，我想了想该怎么办。」
　　然后，瑜惟清晰地说：
　　
　　「这次期末考，我会赢过安景贤。」
　　
　　「……啊？」
　　「我会在第二学期的期末考中取得比安景贤更好的成绩，成为年级第一。」
　　妍憘错愕地沉默了一下。
　　「你在开玩笑吗？」
　　她傻眼似的笑了出来。
　　「你怎么可能分数比哥哥更高！你从高一开始就一次也没有赢过哥哥！你永远都是第二名！」
　　「是啊，我一直以来都是第二名。但是……！」
　　瑜惟大喊：
　　「我不能永远当第二名。因为，因为……」
　　瑜惟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因为安景贤了解我。」
　　「……啊？」
　　「我忍耐着装作没事的时候，只要我自己受伤就好。但是，现在安景贤已经完全了解我了，如果我受伤的话，安景贤也会受伤……告诉我这件事的人，就是申世家。」
　　一直默默旁观的世家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
　　「申世家想要安景贤看到我痛苦的样子，借此折磨安景贤对吧？」
　　瑜惟转头看着世家说：
　　「可是，这样我就明白了。我痛苦的话，安景贤也会痛苦。」
　　「这……」
　　「申世家，我比起自己受伤，更讨厌看到安景贤受伤。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安景贤。」
　　说着，瑜惟的脸颊泛起红晕。
　　「所以我决定改变。为了不再让安景贤痛苦，我要变得坚强起来……从某种意义来说，我能这么想都是拜申世家所赐。关于这一点，或许我该向申世家道谢才对。」
　　「道谢……？」
　　世家一脸震惊。他大概没想到自己会得到瑜惟的感谢吧。
　　瑜惟把视线从世家身上移开，重新看向妍憘。
　　「所以妍憘，我会成为年级第一。为了克服对安景贤的自卑，为了能和安景贤并肩而行。」
　　瑜惟再次把手放在胸口上，说道：
　　
　　「所以，如果我考到年级第一，我会拜托安景贤……把我当成真正的女友。」
　　
　　这句话让妍憘瞪大了眼睛。
　　「你在说什么啊！？」
　　她语气焦急：
　　「你是冒牌女友吧！不要说什么当正牌女友的胡话！那是不可能的！不可以！」
　　「这不由你决定。反正那时候你不在韩国吧？」
　　「你不可能赢过哥哥成为年级第一，就算考上第一，哥哥也不会把你当成正牌女友！」
　　「当然，我也无法否定这种可能性……」
　　瑜惟露出苦笑。
　　「如果我能成为安景贤的正牌女友，我会尽全力让他幸福。」
　　她接着补充：
　　「代替离开他身边的你。」
　　最后补上挑衅妍憘的话语。
　　「可、可、可笑……！」
　　「呼，瑜惟同学，你似乎下定了决心呢。」
　　这时，一直静静听着她们对话的佳莲向前一步。
　　「老实说，至今为止的瑜惟同学态度太过卑微，让人看了有点火大。没想到那样的瑜惟同学竟然这么积极进取……对我来说，瑜惟同学是情敌，所以这件事不是什么好事，但坦白说，我还是觉得很高兴。」
　　「谢、谢谢你。」
　　瑜惟不禁点头，佳莲便把手放在她的肩上，露出微笑：
　　「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堂堂正正地争夺前辈了呢……其实就我现在的心情，就算我和瑜惟同学同时跟前辈交往也可以接受喔。我们要不试着谈场三人恋爱？」
　　「这、这个嘛，要看情况而定……」
　　「喂，你们两个在决定什么啊？」
　　我插了一句，她们却完全没理会。
　　「接下来我和瑜惟同学和前辈的三角关系就正式开始了。我一定会夺走前辈的处男。」
　　「我、我也不会输的。我一定会成为安景贤的正牌女友……」
　　两人不知不觉间构筑起自己的世界。
　　而有个人一边颤抖着身体，一边看着这样的两人。
　　「什么嘛，什么嘛什么嘛什么嘛……！」
　　妍憘握紧拳头大喊：
　　「你们到底在干嘛！要在我面前干嘛！」
　　「哎呀，喜欢上同个人的女人之间意气相投嘛。」
　　「妍、妍憘不是要出国了吗？不用在意。」
　　佳莲和瑜惟对浑身发抖的妍憘呛声。
　　「妍憘小姐不是要和前辈断绝关系吗？那不管前辈进行什么样的恋爱活动都没关系吧。」
　　「总、总之，妍憘只是安景贤的妹妹吧。」
　　「别说笑了！你们也知道吧！我也对哥哥……」
　　原本激动地嚷嚷的妍憘突然停了下来。
　　「……」
　　妍憘脸色苍白地转头看去，只见自己的母亲站在稍远处。
　　（啊……）
　　这时我终于明白了。
　　现在妍憘的亲生母亲就在场。
　　在这种状况下，妍憘能说出她喜欢我……喜欢哥哥这种话吗？
　　「妍、妍憘小姐……」
　　佳莲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表情有些僵硬。瑜惟也一样。
　　「……？」
　　刚才妍憘在意的那个人已经不再和武赫叔叔说话了，她只是看着这边，歪着头。她对目前的情况理解到什么程度呢？
　　「我也、我也……」
　　妍憘流着冷汗低下头来。
　　瑜惟和佳莲的计划虽然有效，但还不足以让妍憘行动。瑜惟和佳莲应该是想挑衅妍憘，让她的心动摇，但是有亲生母亲在场，却给妍憘的心踩了刹车。
　　（既然如此。）
　　如果瑜惟与佳莲不够的话。
　　「妍憘。」
　　现在该是我出场的时候了。
　　「妍憘。」
　　我继续呼唤着妍憘的名字，向前踏出一步。
　　我缓缓靠近用颤抖的眼神看着我的妍憘。
　　「哥、哥哥……」
　　「至今为止，我做错了。」
　　我慢慢地说道：
　　「至今为止，我一直不愿承认。我觉得有哪里错了，所以一直曲解你的感情。我以为你只是对哥哥独占欲太强，不能误会你。」
　　「哥哥，那个……」
　　「但是，我现在承认了。我不会误会你了。」
　　「哥哥，等一下……」
　　妍憘叫我停下。
　　但是我不会停下。
　　「我现在承认……妍憘你喜欢我。」
　　然后我……
　　对于共同生活十六年的妹妹把我当成男人喜欢的事……
　　第一次，承认了。
　　「抱歉，妍憘。之前一直没发现。」
　　「哥哥，你在说什么啊……」
　　「一直让你受苦，对不起。」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啊……！」
　　妍憘用力摇头。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还道歉干嘛！」
　　「可是，我很抱歉。」
　　「对哥哥来说，世界上最重要的女人是谁！？」
　　「是你。」
　　一直以来支撑着我的是妍憘。
　　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家人。
　　「既然如此，你就应该以我为先才对！比起喜欢哥哥的其他女人，你应该以我为先！明明有世界上最重要的女人，明明喜欢哥哥的其他女人害得你痛苦不堪，为什么你不抛弃她们，只看着我一个人呢！」
　　妍憘所说的话，只是单纯的撒娇。
　　对喜欢的人大吼大叫，毫无道理的撒娇。
　　「哥哥是我的东西，是妍憘的东西。你一直都和我在一起，今后也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可是，为什么你要重视其他女人……！」
　　「抱歉。」
　　「说抱歉就完了！？坏死了！哥哥坏死了！全世界最坏了！」
　　不知不觉间，妍憘的眼睛里泛着泪光。
　　「我一直都很痛苦！当我和哥哥有染的传闻传开时，我甚至希望那是真的！那样至少能占有哥哥！就算没有人祝福我们的关系，就算我们是肮脏的关系也无所谓！可是，现实中我却每天提心吊胆，害怕被柳瑜惟或韩佳莲抢走……！」
　　她哭喊道：
　　「我也想和柳瑜惟、韩佳莲一样，跟哥哥推进关系！但是哥哥，哥哥对我……！」
　　「妍憘。」
　　我再次呼唤她的名字。
　　「你喜欢我，喜欢哥哥吧？」
　　妍憘没有回答，只是抽泣着。
　　不过我不在乎，继续说下去：
　　「我不会再忽视你的感情了。我会清楚认知并承认。」
　　虽然这么说，但我还是划下了一条线。
　　「我不能保证……我会把你当成女人喜欢，会跟你交往。」
　　我还没有那种感情，对任何人都没有那种感情。我还无法缔结那样的关系，就算对象是瑜惟或佳莲也是一样。
　　「但是，妍憘。」
　　但是我对妍憘有话要说。
　　那是几个小时前，蔡松花委婉地告诉我的话。
　　她说只要我说句话，喜欢我的女孩们就会没事。不管受多少伤都没关系，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那就是……
　　「你可以继续喜欢我，一直喜欢下去。」
　　我理解那句话代表什么意思。
　　那就是希望她受伤的意思。希望她继续喜欢我，同时因为这份感情而继续受伤。
　　乍听之下或许很荒唐，但对我而言却很有意义。
　　我至今为止都没有好好接受妍憘对我的喜欢，一直在误会、逃避她的感情。
　　但是，我现在承认了妍憘对我的喜欢，接受了那份心意。
　　「我不会拒绝你的。」
　　正如蔡松花所说，我知道这个方法。
　　因为暑假里，我也曾经对佳莲做过同样的事。
　　「之后我可能会甩掉你，也可能会决定性地伤害你。但是，我会把你对我的喜欢，接受到最后一刻。」
　　我透过这种方式，想给予妍憘什么？
　　那就是正经的希望，明确的可能性。
　　「妍憘。」
　　我对妍憘伸出手。
　　然后大喊：
　　「你打算让这两人永远把我拿捏吗！难道你不想独占我的爱吗！」
　　我会给妍憘未来。
　　这样妍憘就能想象和我在一起，幸福生活的未来。
　　这就是妍憘在我身边的最大理由。
　　「如果你喜欢我，就待在我身边！不要再离开了！」
　　然后——
　　我看见她眼眶里积满了泪水，慢慢地滑落下来。
　　「哥哥……！」
　　妍憘泪如雨下，朝我跑来抱住我。
　　「我喜欢你，我喜欢哥哥！我不会把你让给其他女人！」
　　妍憘把脸贴在我的胸口上，大声喊道：
　　「世界上最喜欢哥哥了！哥哥永远都是妍憘的！！」
　　这和几天前悲痛的告白不同。
　　这是明确表明自己的心意，决定向前迈进的人，为了未来而做的告白。
　　「我哪里都不会去！我会一辈子待在哥哥身边！我要和哥哥结婚！要当哥哥的新娘！！」
　　「等一下，妍憘小姐。你是不是太沉浸在玫瑰色的未来里了？」
　　「没、没错！安景贤还有我们！」
　　不知何时靠近的佳莲和瑜惟想拉开妍憘，但妍憘却抬起头大叫：
　　「闭嘴，你个南瓜！肥猪！」
　　「南、南瓜？你还这么叫我！？」
　　「肥猪！？该、该不会是因为胸部吧？」
　　「哥哥才不会给你们！哥哥是我的！」
　　「就、就是说那种事还不能确定……」
　　「对啊。我们才刚站上起跑线而已。接下来才要好好比赛……」
　　「我已经领先一步了喔？因为我已经给哥哥看过我的裸体了！」
　　妍憘突然说出惊人发言。
　　「……前辈，那是真的吗？」
　　「什、什么时候进展到……！」
　　「你、你们不要误会！这是小时候的事！」
　　「最近也给你看了吧？」
　　「因为很暗所以没看到！」
　　我们四个人就这样扭打在一起。
　　上次大家一起像这样吵架，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我真的很喜欢哥哥！不会让给别人的！」
　　然后，这种明确的意志、如此开朗的表情，已经有多久没在妍憘脸上看到了呢？
　　「我会一直跟哥哥在一起！」
　　妍憘带着开朗的模样回来了。
　　回到了我的身边。
　　
　　
　　「等一下，你们几个。」
　　冷静的声音使空气冻结。
　　「……」
　　我、妍憘和其他人都闭着嘴转过头去。
　　「唉……」
　　她垂下肩膀，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妍憘怎么可以那样……」
　　「妈、妈妈……」
　　妍憘一脸慌张，缩起身子。
　　这也难怪。毕竟她当着母亲的面，大肆宣言自己喜欢哥哥，还要跟他结婚……
　　「景贤是你的哥哥吧？怎么会变成那样……」
　　「妈、妈妈，我……」
　　妍憘犹豫了一下，但立刻就下定决心，离开我，站直身体。
　　然后，她用毅然决然的表情开口：
　　「妈妈，我说清楚，我……」
　　然而，悠哉的声音打断了妍憘的话。
　　「你真的还是老样子呢……」
　　「……咦？」
　　在一脸疑惑的妍憘面前，她叹了口气说：
　　「你从小时候开始，就太喜欢哥哥了……不但整天缠着哥哥叫哥哥，还吵着要跟哥哥结婚……」
　　突然开始讲起往事。我与妍憘都一脸呆滞，只能默默听她说。
　　「不过，不知道从哪听来的……你知道不能和哥哥结婚后，曾经消沉了一阵子。甚至好几天都没吃东西……我想你是不是太早熟了？总之，我为此烦恼了很久。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说完，她突然微笑起来。
　　「然后，我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好主意……？
　　「所以我告诉你了。你和哥哥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没关系。」
　　……
　　…………
　　………………什么？
　　「你好像不懂没有血缘关系是什么意思，所以我还跟你解释过，说你不是爸爸的女儿。」
　　「那、那个……」
　　「我还跟你说，爸爸妈妈结婚时本来就打算离婚，之后就完全是外人了，就算结婚也没有问题。」
　　「到、到底……」
　　「我跟你说，要你跟哥哥好好相处，然后再结婚。我这么一说，你就乖乖听话了，也肯好好吃饭了。」
　　「什、什么……」
　　「而且你和哥哥还正式订婚了吧？虽然只是过家家，但景贤不也很开心吗？还一起玩了恋爱游戏……看到这些，我也觉得妍憘和景贤以后结婚没什么问题。这样也不坏吧？」
　　「真、真的……」
　　「不过话说回来，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过的话了？仔细想想，你的态度有点奇怪喔？」
　　「你到底在搞什么啊……！！」
　　我忍不住大叫：
　　「你对还没上小学的小孩子说了什么！？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呀，景贤怎么了？不能指着妈妈喔。」
　　「还有你说结婚时打算离婚又是什么玩意？我们家到底出了什么事？爸爸和你的关系到底是怎样？」
　　「你问我跟那个人的关系……硬要说的话，我和他的健全关系？」
　　「这是哪门子话啊……！」
　　我感到烦闷，转向妍憘。我现在的感情，只有同为兄妹的她才能理解。
　　来，妍憘！你也骂骂这个乱来的女人吧！
　　「……妍憘？」
　　然而——
　　映入眼帘的是难以置信的画面。
　　「……♡」
　　「……妍憘？」
　　我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我想其他人应该也一样。
　　「……♡」
　　妍憘……满脸通红，露出欣喜的表情，原地蹦跳着……！
　　「原来，我从小就是哥哥的未婚妻……而且是父母公认的！」
　　「等一下！」
　　我大声喊道：
　　「妍、妍憘！你在说什么啊！」
　　「我还以为自己误会了，没想到哥哥居然答应了婚约！而且还跟我恋爱过！」
　　「那只是过家家而已吧！」
　　「那我从小就是哥哥的女朋友？而且还是哥哥的未婚妻！我是冒牌女友的柳瑜惟和自称未婚妻的韩佳莲无法比拟的，哥哥真正的另一半……！」
　　瑜惟和佳莲都张大了嘴，不过妍憘却毫不在意地高喊万岁。
　　「高兴吧，哥哥！我是哥哥的『女朋友』、『未婚妻』，也是『无血缘妹妹』！三位一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突然失控的妍憘时，她转过头去。
　　「妈妈！」
　　「嗯？」
　　「我可以跟哥哥结婚吗？」
　　「随你便啊？反正你们是外人。」
　　「父母公认！我妈妈同意了，哥哥妈妈也同意了，这就代表两家都同意了！接下来就直通结婚！」
　　「我觉得不太对吧！？」
　　我急忙环顾四周，必须有人阻止妍憘的暴走才行。
　　可是，大家给我的只有冰冷的眼神。
　　「安、安景贤……我觉得变成这样你的责任很大喔……」
　　「从小时候就彻底攻略了妹妹，这也太狠了吧？」
　　瑜惟和佳莲用无语的眼神看着我。
　　「要不是安景贤在说服妍憘的时候太过热情，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兴奋过头，脑袋里的几个控制装置好像坏掉了呢……」
　　徐璘和蔡松花露出苦涩的表情，远离妍憘。
　　「实在看不下去了……」
　　世家不快地自言自语后，马上离开了。
　　「安景贤，之后我们来谈谈吧。」
　　武赫叔叔皱起眉头瞪着我。
　　「既然妍憘不走，那我也退掉机票好了……过段时间再走。」
　　然后，堪称所有事情的最大元凶，打了个哈欠如此低语。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在心中发出惨叫。
　　不知道妍憘是否知道我的心情，她开心地笑着连蹦带跳。
　　「哥哥，今后要多多爱我喔！我们要幸福地生活喔！我会让你幸福的！欸嘿嘿♡」
　　「啊啊啊……」
　　我想逃避现实，想忘记一切。
　　「我想学习……！」
　　我喊道。不知何时靠近的妍憘紧紧抱住我的手臂。
　　「欸嘿嘿，哥哥……♡」
　　老实说，我现在非常混乱，没心情接受妍憘的撒娇。
　　不过……久违地看到妍憘笑容满面的样子，感觉还不错。
　　

　　
　　epilogue. accelerating relationship
　　
　　
　　
　　星期六下午两点。
　　上午在家学习的我，简单吃完午餐后，来到河边公园。
　　「呼……」
　　今天天气很温暖，天上连一朵云都没有，阳光暖洋洋地照着。
　　我沐浴在阳光下，一个人坐在长椅上。
　　「安景贤。」
　　有人叫我，我抬起头来。
　　瑜惟就站在我面前。
　　她穿着褐色的迷你夹克，底下是酒红色针织Polo衫和米色裙子，下面则是黑色紧身裤。
　　虽然气质文静，但针织材质的Polo衫却完全勾勒出她的身体曲线，让人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里才好。
　　「前辈。」
　　瑜惟旁边还有佳莲。
　　她穿着到大腿的白色连衣裙，腿上是同色丝袜。外面披着厚重材质的薄荷色开襟毛衣。
　　那副模样让她的清纯形象更加突显出来，同时也散发出一种随时都会抱过来的可爱色气。
　　「哥哥。」
　　另一边的是妍憘。
　　深V领的绿色T恤上，套着卡其色夹克。下半身穿着黑色牛仔裤，头上戴着深绿色帽子。
　　那副模样给人比以前更活泼的印象，同时又刺激着保护欲，散发出少女般的可爱。
　　「……你们好。」
　　我看着她们三人打招呼。
　　我们今天约好在这里见面。妍憘比我早三十分钟出门，她可能已经和另外两人先碰面了。
　　「做好觉悟了吗？前辈。」
　　开口的是佳莲。我点头回应后，佳莲便用冰冷的眼神俯视着我说：
　　「如果你是抱着半吊子的觉悟来到这里，我是不会原谅你的。我们已经完全做好了觉悟。要是前辈采取暧昧的态度，那就什么也谈不成了。」
　　「就说没关系了……」
　　「真的吗？」
　　佳莲再次确认：
　　「你真的有成为究极后宫王的觉悟了吗？」
　　「可、可以不要这么形容吗？」
　　我语气生硬地提出抗议，但佳莲只是嗤之以鼻。
　　「你在说什么啊？明明都打算明目张胆地脚踏三条船了。」
　　「就是说，跟那个含义不太一样……」
　　「可、可是……」
　　瑜惟红着脸加入了我和佳莲的对话。
　　「真、真的，我们也下定了决心……所以安景贤你也得好好决定……」
　　「……我知道。」
　　「我们之间也讨论了很多，关于至今为止发生的事，以及今后该怎么做……」
　　瑜惟一脸尴尬地说：
　　「结果上来说，这样会给安景贤造成负担……对不起。」
　　「不，你不需要道歉。」
　　「但是，时间不会很长的……」
　　「嗯。」
　　妍憘应声附和瑜惟的话：
　　「因为柳瑜惟大致订了个期限。」
　　上次在机场的时候，瑜惟说过。
　　她会在这次期末考赢过我拿到第一，然后让我承认她是真正的女友。
　　「既然柳瑜惟这么决定了，我们也会配合她的。」
　　妍憘淡淡地说：
　　「柳瑜惟所说的第二学期期末考……准确来说，应该是第二学期结束为止？在这之前，我们三个会为了哥哥展开争夺战。」
　　她们曾经好几次为了我展开争夺战。但是那时的我不相信她们喜欢我。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她们是真的喜欢我，也打算认真接受这个事实。
　　「到第二学期结束为止，哥哥要选出我们中的一个。那个人会从寒假开始成为哥哥的女友。」
　　所以我要做出选择。
　　我已经不能再逃避或拖延了。
　　「我们决定会服从结果……因为再拖下去，最后只会变成死缠烂打。」
　　妍憘这么说，瑜惟和佳莲也点头同意。
　　瑜惟、佳莲、妍憘，经历了许多事情后都成长了不少。她们之间的这种共识，应该就是成长的产物吧。
　　而且虽然不知道她们有没有自觉，但她们之间也产生了友情。我隐约能感觉到她们之间存在着体育对手般的奇妙连带感。
　　不管结果如何，她们都做好了接受的准备。我有这种感觉。
　　那么，我也必须回应她们的心意才行。
　　「嗯，我知道了。」
　　我点点头。
　　「我也下定决心了。」
　　至今为止，我一直认为自己不需要女友，只要学习就好了。
　　同时，我却想要珍惜她们。即使不和她们交往，我也想避免她们受伤。
　　但是，我的这种态度却把她们伤得更重，我确实体会到了这一点。
　　「最晚在第二学期结束时，我会做出决定。」
　　没错，我终于发现了。
　　我必须从她们之中选一个才行。
　　如果做不到的话，就只能全部放弃。
　　必须终结这段持续至今的半吊子关系。
　　「嗯，好好考虑，哥哥。」
　　妍憘听了我的话后点了点头。
　　「那么，要从谁开始？瑜惟同学先？」
　　佳莲环顾四周说。
　　「我、我先？好、好丢脸喔……」
　　瑜惟说着缩起身子。
　　「要做什么？」
　　我感到疑惑而问道，佳莲和妍憘把中间的瑜惟留在原地，各自退了一步。
　　「……？」
　　到底是要做什么？
　　我完全猜不到。看着满脸通红的瑜惟，以及在她背后坏笑的佳莲和妍憘，我完全无法预测会发生什么事。
　　「呼、哈、呼、哈。」
　　瑜惟在我惊讶的目光下努力深呼吸。然后过了一会儿，她握紧拳头低语：
　　「好、好了，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到底要做什么啊……」
　　就在我这么开口的下一刻。
　　我终于明白她们打算做什么了。
　　
　　
　　「安景贤，我喜欢你。」
　　瑜惟满脸通红，用恳切的声音……告白了。
　　「一开始我只是嫉妒而已。但是，和你相处的时间越长，我就越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当然，这可能是因为我没有朋友孤身一人。不过我可以断言，这不是对朋友的感情，而是对喜欢的男人的感情。如果只是把你当成朋友，想到你的时候就不会心跳加速了。」
　　瑜惟闭上眼睛，仿佛回想起过去的事情，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我没有社交能力，除了学习以外什么都不会。而且还是个充满自卑感的窝囊废。我一直以为你不可能喜欢我这种人。虽然我喜欢你想要你，但我每次站在你面前都只会感到羞耻。不过，现在我会努力改变自己。」
　　世家把目标锁定在瑜惟身上，就是因为她的性格。但是，如果瑜惟不满足于自己的性格，而是改变自我，那么世家的阴谋就毫无意义了。
　　「我想克服对你的自卑。这不只是因为想学习比你好，而是因为我想用更纯粹、更无愧的心情喜欢你。所以我会赢过你，成为年级第一。」
　　瑜惟打算等到自己成为年级第一，就要求我把她当成真正的女友。从某种角度来说，这或许是比其他人更不利的条件。如果她没能成为年级第一，就会难以要求我选择自己。
　　但是，只要达成这个目标，那时的瑜惟就能成为最耀眼的女孩吧。
　　「到时候就请你把我当成真正的女友。跟我交往。」
　　我的同级生眼眶泛泪，如此结束自己的告白。
　　
　　
　　「前辈，是你给了我未来。」
　　佳莲往前踏出一步，声音清脆地说：
　　「我曾经想过，要是这个世界统统毁灭就好了。因为每天都充满令人窒息的绝望。可是，前辈却让我看到了未来。让我看到我所生活的世界上，存在着玫瑰色的未来。你觉得对我做出那种事的人，我忍得住不喜欢他吗？」
　　佳莲的脸颊微微泛红，清澈的眼眸闪闪发亮，她说：
　　「我想得到前辈。所以，我想成为更有魅力的女孩。前辈现在看到的我，是我为了得到前辈的爱而拼命挣扎的结果。但是，我会继续挣扎下去。为了得到前辈的爱。」
　　我记不起的她，是失去父母、陷入深深绝望的阴郁少女。但是，现在的她不一样。她是足以吸引所有人目光的魅力少女。
　　而且，她今后会变得更加有魅力。
　　「我也曾经因为太累了，想要离开前辈身边。但是，前辈抓住了我。你说我们的未来会一直持续下去。可是，前辈，我不是那种被养鱼就会待在水里的女人。」
　　我已经向佳莲宣布过会养鱼。即使无法缔结恋人关系，也会维持「得不到爱的女人和养鱼的男人」这种关系。
　　但是，佳莲绝对不是会在那种关系中安于现状的少女。只要有机会，她就会对我施展致命诱惑，试图俘获我。
　　「我要得到前辈。为了实现成为心上人新娘的梦想。」
　　佳莲露出过去绝对不会有的纯真笑容，向我告白。
　　
　　
　　「哥哥，老实说，我觉得她们很可怜。」
　　妍憘短短地叹了口气后开口：
　　「刚才我说要跟你们争夺哥哥，但那根本没意义。因为哥哥从小就注定要跟我在一起了。而且至今为止，我跟哥哥一起度过的时间，没有任何人能比得过。」
　　妍憘毫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自信满满地说着，笑了。
　　「一直以来，我都被许多东西束缚住。一直被我和哥哥的兄妹关系束缚，一直被在学校当优等生束缚，还有被抛弃我的妈妈束缚。但是，我已经决定从这些事情中解脱出来。因为我已经明白对我来说，什么是正确的了。」
　　妍憘现在正在休学。她还没决定之后是否复学，还是直接退学参加同等学力考试。
　　妍憘在学校被传谣言，是因为她有强迫观念，认为身为优等生应该乖乖上学，做哥哥骄傲的妹妹。因此她没能妥善处理针对自己的攻击。
　　不过现在的妍憘不一样。现在的妍憘不需要为了给我看而努力。因为我们的心灵深处连接在一起。
　　就算回到学校，现在的妍憘也绝对不会束手就擒。
　　「哥哥，我在世界上最喜欢哥哥了。我无法想象没有哥哥的生活。所以我要把我的一切都献给哥哥。为了哥哥，我可以做到任何事。只要哥哥希望，不管什么我都愿意做。」
　　现在的妍憘看不到那种害怕哥哥被抢走的紧张模样。她获得了自信与积极的思考，没有人能阻止她。
　　「我爱你，哥哥。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直到不久前还面无表情的脸庞变得通红，妍憘热烈地告白。
　　
　　
　　「……」
　　就算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自己的脸很红。
　　这真是荒唐的情境。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谁能够同时被三个如此漂亮的女孩告白？
　　但是，这是现在发生在我眼前的事。我不可能不为此动摇。不可能保持平静。
　　然而，我努力掩饰着怦然狂跳的心脏，双手放在膝盖上，大声说道：
　　「我已经明白你们的心情了！至少在第二学期结束时，我会给你们答案！」
　　我已经理解她们三人的真心。因此，我不能退缩。
　　接下来，她们会全力向我进攻，而我也必须全力接受才行。
　　看到我下定决心的样子，三人眼中闪着光芒，朝我扑来。
　　「嗯、嗯！安景贤，我真的好喜欢你！」
　　「前辈，我已经身体发热了。现在可以吗？」
　　「哥哥，我会让你幸福！我们会永远幸福！」
　　「可、可是你们三个在外面不要同时扑过来啊！会被别人看见的！」
　　突然被三人抱在中间，我一边挣扎一边大叫。她们三人的柔软身体从上下左右压迫着我，让我脑袋一片空白。
　　距离寒假开始还剩两个月左右。在这两个月的时间内，我会有什么样的体验呢？
　　……光是想象就让人头晕目眩。
　　
　　
　　◇　　　◇
　　
　　
　　我无精打采地回到家。
　　「呼……」
　　累死了。
　　讨论完后，她们三个还有话要说，便去了Saint。还让我自己先回家……看来她们三个确实比以前更亲密了。
　　「总觉得她们那么要好，反而更可怕……」
　　我叹了口气。
　　「唉，不想了。」
　　我摇摇头，暂时停止思考她们的事。
　　老想着她们的事，其他事就做不了了。
　　「我的问题也不只有她们几个……」
　　本来，除了和她们的关系之外，我还剩下两个课题。
　　一个是世家的问题。世家对我怀有某种感情，我们之间的疙瘩还没有解开。上次在机场，他看到我和女孩们做的事，不快地离开了。我想他很快就会采取行动。
　　所以，我必须阻止世家继续对其他人做坏事，查明我和世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解决和世家之间的纠葛。
　　另一个则是关于突然回来的「那个人」。那个人以前抛下我和妍憘独自离去。这件事在我心中留下了创伤，也助长了我不与他人建立深厚关系的性格。
　　但是，那个人似乎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理由。我必须知道那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如果不跟留在韩国的那个人见面，好好谈一谈，我就无法重新开始。
　　（当然，不止这些……）
　　我还得和蔡松花再谈谈，也要和武赫叔叔好好聊一下。还有什么事来着……啊，店长要去国外的事情，到底是佳莲编出来的还是真的？我也得问个清楚才行……
　　（在那之前……）
　　我今天有件事非做不可。
　　（徐璘。）
　　我必须好好和徐璘谈谈。
　　徐璘对我来说，是不亚于瑜惟、佳莲和妍憘的重要人物。可是，徐璘的想法和行动却一直让我摸不清头绪。
　　如果不能搞清楚这一点，就没办法推进和其他人的关系。
　　总之，我走向客厅，决定先打电话给徐璘，约她明天见面。如果她拒绝的话，我会直接去她家找她。
　　「……」
　　我按下手机号码，等待徐璘接电话。
　　漫长的拨号声后，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
　　「徐璘？我是安景贤。」
　　「……啊，对，是安景贤你。」
　　「你以为是妍憘打来的？」
　　「嗯……对啦。」
　　「没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怎么了？」
　　「这个……」
　　「反正是关于你妹妹的事吧？」
　　「啊，不是啦……」
　　「我知道是谁在散布你妹妹的谣言了。」
　　「咦？」
　　「没听见吗？我说我知道是谁在散布你妹妹的谣言了。」
　　「真的吗？」
　　「没错。」
　　「……果然不是你传出去的呢。」
　　「……哈哈。」
　　「笑什么？」
　　「哎呀，就是觉得好笑。」
　　「有什么好笑的？」
　　「很多人怀疑是我散播的谣言吧？大家好像都在想……是不是我故意散布谣言陷害你妹妹，借此让你们兄妹的关系更进一步？」
　　「这……」
　　「愚蠢，太蠢了。」
　　「愚蠢？」
　　「为什么要做这么麻烦的事？如果我想撮合你和你妹妹的话，用其他方法就好了吧。这样副作用太大了。」
　　「你……」
　　「不管怎么想，脑子越差的人，就越容易往复杂的方向去思考。你单纯地想想，单纯一点。」
　　「……」
　　「单纯地想想，散布妍憘的谣言最有利的是谁？」
　　「这……」
　　「显然是另一个参选学生会长的候选人……跟妍憘在选举中竞争的二号吧？」
　　「……！」
　　「而妍憘就是因为那个谣言没选上学生会长，原本胜算很低的二号当选。不就是这次事件中获利最大的吗？」
　　「……」
　　「这件事跟你身边的复杂关系无关。只是愚蠢又兽性的人类凭着龌龊而做出的常见黑色宣传而已。」
　　「……」
　　「安景贤，我会彻底惩罚让你妹妹不幸的人。如果你希望的话，也可以让你一起参与惩罚。因为你有资格对那些碰触你妹妹的人进行复仇。」
　　「……」
　　「对了，星期一晚上你要来我们学校吗？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
　　「……怎么了？」
　　「……」
　　「安景贤，你怎么不说话？」
　　「你。」
　　「嗯？」
　　我吞了口口水。
　　从刚才开始我的头就痛得要命，而且越来越严重。
　　感觉只要问这个问题，头痛就会加剧。可是我忍不住。
　　我感觉到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声音颤抖地问道：
　　「你是谁？」
　　没有回应。
　　于是我再次发问：
　　「你到底是谁？」
　　这次她回答了。
　　是轻轻的笑声。
　　「嘻嘻。」
　　然后那轻轻的笑声立刻变成了其他声音。
　　变成了大大的、非常大的笑声。
　　「嘻嘻嘻……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电话另一头传来无比欢乐的笑声。
　　听着她的笑声，我咬牙切齿。
　　这到底是谁啊？
　　「啊哈哈，哈哈哈，太棒了，真的太棒了，不愧是安景贤……！」
　　「你到底是谁！」
　　「没有人，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申世家、韩佳莲、安妍憘，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虽然他们跟我常常通电话，聊了很多，但还是没发现！只有安景贤你，只有你一个人，一下子就发现了！」
　　「我在问你是谁！」
　　「不对，我的态度是不是很奇怪？因为跟你说话而兴奋过头，说了多余的话？或许吧。不过你很棒！很有趣！」
　　这个声音跟徐璘的声音很像。
　　但是不对，这个声音绝对不是徐璘……！
　　「徐璘在哪里！为什么你拿着徐璘的手机！！」
　　「嘻嘻嘻，你说呢……？」
　　每次听到她的笑声，我的心跳就变得剧烈。伴随着心跳，头痛也变得更加严重。
　　「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神秘女子用玩味的语气问道。
　　但我怎么可能知道。我不记得听过这种声音。
　　对，我不记得。
　　「……唔。」
　　头痛越来越严重。
　　自从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开始，头痛就一直持续。
　　头痛得我都快失去意识了。
　　「我问，你到底是谁……！」
　　「嗳，安景贤。」
　　她呼唤了我的名字。
　　头痛太过剧烈。脑袋好像要裂开似的。
　　「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
　　然后。
　　也许脑袋一片空白。
　　也许眼前一片漆黑。
　　感觉头真的裂开了。
　　
　　
　　等我回过神来时，我手里握着电话，正坐在地板上。
　　「安景贤。」
　　「……嗯。」
　　听到从听筒传来的呼唤，我简短回答。
　　「你全部想起来了？」
　　「嗯。」
　　「嘻嘻嘻。」
　　魅惑的笑声刺激着我的耳朵。
　　「好久不见，安景贤。」
　　「是啊，好久不见。」
　　「小学以来第一次？」
　　虽然她这么说，但马上又补充道：
　　「不对，不是那样。」
　　然后她订正了：
　　「应该说是今年春天以来第一次？」
　　我握着电话点头，简短地说：
　　「没错，是春天以来第一次。」
　　头脑很清晰。
　　明明像是做了场漫长的梦，心情却很轻松。
　　把所有无谓的感情都斩断，可以冷静地思考一切事物。
　　「好了，差不多该开始了。」
　　我戴上眼镜，专心倾听耳边的声音。
　　「愚蠢少女们的悲惨爱情，是不是该结束了呢？」
　　她在我耳边低语的声音很好听。
　　
　　
　　在黑暗之中，少女拿着手机微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及腰的黑色长发。尽管留着黑色长发，看起来却不觉得沉重。
　　仿佛蕴藏着深邃黑暗的眼瞳冷静地闪烁，其他构成脸部的部位也清晰可见。这是无论男女都会被吸引住目光的出众五官。
　　脸上各处的造型和妹妹有几分神似，但和妹妹不同，头发是黑色的，眼睛是褐色的。虽然不像妹妹那样华丽，却有着更胜一筹的优雅。
　　她与拥有西洋风外表的妹妹截然不同……却拥有超越妹妹的完美容貌的，黑发美女。
　　
　　她的名字叫徐兰。
　　安景贤这个少年唯一爱过的少女。
　　

　　
　　〈完〉
　　
　　

　　
　　后记
　　
　　
　　
　　
　　大家好，我是최지인。
　　《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关系》第六卷。
　　
　　这次的封面是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角色。第一次看的人可能会觉得「这到底是谁啊？」。
　　其实这个人并不是新角色，只是这次才首次登场而已。毕竟从第一卷开始就有提到过她。
　　原本打算把申世家放在第六卷的封面上，但因为各方面的原因，申世家没能登上封面。
　　如果不是申世家的话，下一位就轮到「她」了……但是基于剧情上的考量，要让她登上第六卷的封面很困难，所以最后还是延后了，于是乎，就连作者自己都没想到的角色登上了封面。
　　
　　第七卷开始就是BOSS战了。连续三场BOSS战（其实之前构思《我和她和她和她的不健全关系》时，我就认为这个故事里有三个角色能担任最终BOSS）。
　　那么，敬请期待下一卷。第七卷再见。
　　
　　2013年11月
　　최지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