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女殿下の家庭教師 17 星継ぎし天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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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野りく
插画:cura
翻校:公女联合今年7月TV播出记得看翻译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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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以上是欧文团长及家兄──雷纳参谋的战况报告。另附『近卫骑士团各部协同一致,继续于东方国境一带搜捕引发骚乱的圣灵教使徒!』」
在略显古旧、墙壁饰有『光翼』纹样雕饰的室内,年轻近卫骑士的嘹亮声音回荡着。立于我后方、蓄着漂亮胡须的壮年骑士,以及戴着小小眼镜、茶金色头发令人印象深刻的少年魔法士,眉梢都微微一动。
我──韦恩莱特王国近卫骑士团副长理查德·林斯特瞥了一眼窗外复兴中的啦啦诺亚共和国首府、工房都市『塔巴萨』的景色,将红发向上撩了撩。
「原来如此啊……特意派了传令来。辛苦了,莱恩」
「是! 非常感谢!」
面对我的慰劳,莱恩·博尔凛然地回以敬礼。昔日那般青涩的伯爵家次子,如今已相当可靠了……该说是经验使人成长么。
我感慨地想着,坐回厚重的椅子。
即便是共和国统治者奥兹瓦尔特·艾迪森侯爵提供的别邸,每一件家具也品质上乘。其中渗透着对王国的考量。
想必这与那桩重大事件有关──整座宅邸微微一震。此事的具体判断还是待听取详情之后吧。我收回思绪,快速浏览桌上的文件。
对啦啦诺亚而言,在奥尔格伦动乱后,与王国长期胶着的正式和谈本已曙光在望,局势却突变为工都血流成河的内乱。
更甚者,与圣灵教勾结、率领叛军的竟是侯爵的义弟迈尔斯·塔利托。
据传曾用于百年前与尤斯汀帝国独立战争的传说级【冰龍】,亦在圣灵教使徒手中复活。共和国一度被迫退守旧都。
即便拥有共和国两大英雄──『天剑』亚瑟·罗德林肯、『天贤』爱露娜·罗德林肯公主,局面依然如此。而带来击退【冰龍】乃至【伪神】这一奇迹性胜利的,无疑『他』功不可没。我手托下巴,暗自思忖。
「『共和国东端废堂内疑似发生使徒间战斗』么……若艾伦在的话,还能请他出谋划策呢。又或者,我当初如果也随行前往皇都,或许就不会卷入这麻烦事了?」
──『剑姬的头脑』艾伦。
他是我的妹妹、统御王国南方的林斯特公爵家长女、拥有『剑姬』称号的莉迪亚最为仰慕之人,也是我曾在东都并肩作战的年下挚友。
他带着妹妹们匆匆赶赴尤斯汀了。
后方待命的壮年骑士捻着胡须,责备我道。
「理查德阁下亦有应尽之责。在艾伦大人因『勇者』大人召唤而赶赴皇都之际,谢丽尔王女殿下奉王命留守工都。『剑圣』利德雷·林斯特公子殿下亦然」
「……伯尔特兰,别讲大道理了好吗? 嘛,虽说放荡的堂兄殿下另当别论,但母亲大人她们也从港湾都市推进至此,我本来也不可能跟着去就是了」
妹妹的少数友人之一、任命艾伦为专属调查官的王女殿下,虽向他倾诉了堆积如山的不满,最终仍留在了工都。她是一位认真的人。
我暂且慰劳待命的青年骑士。
「这几个月让你在王国东奔西走,辛苦了,莱恩。好好休息吧」
「非常感谢,理查德大人」
换作几个月前,他大概会立刻要求返回前线吧……
我深感欣慰,叩了叩置于身侧的骑士剑剑鞘。
「我很期待哦。对了,和凯瑞利安的婚期若定下来,记得提前悄悄告诉我。凯诺斯家与林斯特也渊源颇深呢」
「! 不、没……那个……还、还没到那一步…………失、失礼了!!」
一揶揄他与同僚女骑士的关系,莱恩便连脖子根都涨得通红,语无伦次地退出了房间。连门都忘了关。收回前言。还是那么青涩啊。
「理查德大人别太捉弄他了」
伯尔特兰苦笑着紧随其后,关上了门。大概是去带他熟悉宅邸了。
──那么。
我向身披与艾伦相似的魔法士长袍的少年魔法士搭话:
「尤里君,关于废堂之事,你怎么看? 啊,请坐」
这位隶属王国屈指可数的大魔法士教授研究室的少年点头致意,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切勿被他稚嫩的外表迷惑。这孩子是艾伦和莉迪亚的后辈。
尤里君仔细用手抚平长袍的褶皱,与我四目相对。
「根据多方调查──自称『圣女』的少女所任命的圣灵教使徒共计七人。此外尚有令人畏惧的剑士与吸血姬。其中,于工都确认现身的,有操使东方罕见武器『刀』的圣女随从,以及第三席至第六席共计五人」
我提笔在备忘录上疾书。
·圣女的跟班薇奥拉·可可诺耶。操纵异国长剑,谜团重重的黑发少女。
·第三席拉维·阿特拉斯。从姓氏来看,是侯国联合的阿特拉斯侯国那边的人吗?
·第四席泽尔贝鲁特·雷尼尔。艾伦曾经的挚友,本该死去的半吸血鬼。
·第五席伊布希努尔,也就是雷蒙·迪斯宾塞前王国伯爵。
·第六席伊夫鲁,也就是侯国联合的霍西·霍兰德前伯爵。
薇奥拉和包括第四席在内的高位使徒们,个个都是怪物。绝非靠数量就能压制的对手。
即便是下位使徒,体内也被埋入了大魔法『光盾』『苏生』的残渣,能施展出人族与魔族在两百年前的魔王战争中都已禁止的战术禁忌魔法,是棘手的强敌。
少年魔法士摘下了眼镜。
「废堂中遗留的尸体是使徒第六席的伊夫鲁。据在现场验尸的苏塞所说,尸体八成化为灰烬,被撕扯得支离破碎。……是被吸血鬼特有的血刃所伤。那孩子有交战经验」
曾与对人族而言堪称灾厄的吸血鬼交战并生还的大学生……若论操纵魔法,即便是大陆顶尖的半妖精族也望尘莫及。教授的研究生们果然不同寻常。
「此外,通过瓦尔和维尔对魔力残渣的感知,已确定导致废堂崩塌的魔法施放者是使徒第五席的伊布希努尔。在出发前往尤斯汀帝国之前,艾伦前辈似乎将解析好的下位使徒魔法式传授给了他们,因此结论可靠。也就是说,在废堂发生的是──」
我强忍住想插话的冲动。解析了下位使徒的魔法?而且通过通讯宝珠传授给了那对俊美的精灵族双胞胎姐弟??
唉……艾伦这家伙啊!
名字与尤斯汀帝国老皇帝相似的少年魔法士重新戴上了眼镜。
「推测是『高位使徒对下位使徒的肃清』」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紧绷。……圣灵教内部出乱子了么。
首个被正式确认死亡的使徒竟是死于肃清,真是讽刺。
「尤里君。毕业后要不要来近卫?我欢迎你哦」
「承蒙厚爱,理查德公子殿下」
「叫理查德就行。艾伦也这么叫」
我夸张地缩了缩肩膀。『殿下』什么的,实在担当不起。虽说这是王族和传说中的八大大公家之外,仅授予王国四大公爵家的特别敬称,但也太过了。
「你们这些魔法行家愿意留下来真是帮大忙了。我还以为你们会跟艾伦他们一起去帝国呢。不过……剩下的三人倒是挺听话的?」
参与追捕使徒的有近卫骑士团大半兵力、霍华德公爵家女仆队的留守组、啦啦诺亚共和国军最精锐部队,以及教授的三名研究生。
少年魔法士低下头,露出为难的表情。
「因为是艾伦前辈直接拜托的。他希望我们『留在工都』。前辈对我们有大恩。……无法拒绝」
「啊,原来如此。不过,可别跟他说什么『大恩』哦?」
「我明白。但是没办法啊,理查德」
少年魔法士镜片后的眼神表示理解,左手按在胸前。
──我认得这种眼神。
和林斯特家女仆们那份过于深重的恩义如出一辙。
「苏塞在王都下町快要饿死的时候,瓦尔和维尔即将成为崇拜竜的地下组织祭品的时候,我就要被魔獣『针海』杀死的时候──是艾伦前辈救了我们。听说苏塞和瓦尔他们小时候在同一个福利院。」
宅邸再次震动,比刚才更明显。隐约感觉到的这股魔力……是利德雷吗?
少年魔法士毫不在意,目光缓缓投向窗外。
「孤儿院的小孩子们被推进地下仓库的瞬间,看到漫天倾泻的尖针时,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遗憾的是,即使站在死亡边缘,我也没能想起父母的脸和出生地」
后半句的自嘲不带丝毫感情。南都近郊孤儿院出身的孩子考进王都大学校,甚至进入了号称最难进的教授研究室。这在当时的王都也算是一桩传闻了……
少年闭上眼,吐露信仰般的告白。
「但是──我还活着。是前辈让我活下来的。在莉迪亚前辈赶来之前那宛如永恒的短暂时间里,面对山岳般的魔獣一步不退、守护着素不相识的我的那个背影……我就算死了也不会忘记」
在艾伦和莉迪亚讨伐了千年魔獣『针海』的背后,竟有这样的事。
──奇缘。不,是命运吧?我认真地告诫他。
「想还他的人情可不容易哦?」
「是。进入研究室后,我从吉尔前辈他们那里得知,艾伦前辈向包括我所在孤儿院在内的各地进行了巨额捐赠。我上大学校用的奖学金也……但是,我认为这是超乎想象的幸运。因为我能追随新时代的『流星』了」
尤里君的脸上,绽放出发自内心的、无比喜悦的笑容。
被英雄拯救,憧憬着英雄,渴望回报英雄恩情的、朝气蓬勃的少年少女们。
我们家女仆里也有擅长文书的孩子,下次可以聊聊这事──桌上的通讯宝珠闪烁起来。
我手握骑士剑站起身。
「抱歉,有个很可怕很可怕的人叫我了。稍后我们的瓦莱丽·洛克哈特会送资料过来,能麻烦你接收一下吗?对了,内容是──」
「关于『菲尔德』和『哈特』两家的事,对吧?」
「明察秋毫啊,尤里君。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只要说是『艾伦想知道』,他们应该会配合的」
「明白了,理查德」
我拍了拍少年魔法士那尚显单薄的肩膀,离开了房间。
那么,去见一下那位很可怕可怕的人──我的生母丽莎·林斯特公爵夫人吧。不知奥兹瓦尔德·艾迪森侯爵向她通报了怎样的『危机』?
*
曾是训练场使用的别邸宽敞庭院,如今已化为斩击与火焰横飞的战场。周围,林斯特公爵家女仆队的席次持有者们张设着军用战略结界。难怪魔力和声响都传不出去。
「唔!」
用细剑挡下炎剑‘从樱’的全力一击的赤发堂兄──『剑圣』利德雷·林斯特苦闷地后退。剑士服的袖口和下摆已布满窟窿。
「哎呀呀~?流浪的成果就这点程度吗?」
与之相对,身形娇小、红发仅及耳际的美女──『微笑公主』菲亚努·林斯特副公爵夫人正如其异名般微笑着,手中细剑的剑刃寒光闪烁。
不过,她身披那身极少穿着的红色军帽军服,周遭空间悬浮着无数炎之细剑。眼底深处却毫无笑意。呜哇,叔母大人动真格了。

我身体微微发抖时,利德雷拼命恳求。
「母亲大人!我只是想去救亚瑟啊!!恳请您──」
「不让路哦~。离家出走的儿子必须受罚才行呢~★」
空中的炎之细剑一齐袭向堂兄。火焰与沙尘遮蔽了视野。
……利德雷,坚强地活下去吧。虽然希望渺茫就是了。
我走向内庭边缘,向坐在大阳伞下椅子上的等候者低头致意。
「母亲大人,我来了」
手中的报告书被随手抛到圆桌上,身着与叔母大人同款军装、长发红艳的美女──前『剑姬』丽莎·林斯特悠然质问我。
「好久不见呢,理查德。像这样两人单独谈话,是自奥尔格伦动乱以来吧?」
「……是、是吗?」
我目光游移着在对面的椅子坐下。这个话题对我很不利。
母亲大人手持茶壶,往茶杯里注入红茶。
「加入近卫队后就不着家了。安娜也很寂寞哦?」
「非、非常抱歉」
听到林斯特公爵家女仆长的名字,脊背瞬间挺得笔直。我自幼便受她照顾,至今仍抬不起头。她似乎没来啦啦诺亚……
母亲大人优雅地啜饮红茶,眯起眼睛。
「昨晚去见了奥兹瓦尔德·艾迪森。……『天剑』失踪的事听说了吗?」
「是。但详情一无所知」
支撑啦啦诺亚的英雄失踪,对共和国国防是头等大事。毕竟西部国境还有百年交战的旧宗主国尤斯汀的大军压境。
突然,结界嘎吱作响,发出悲鸣。
一柄陌生的单刃短剑刺入我们眼前,仿佛诉说着使用者的不甘,火焰摇曳后消失。大幅后退的利德雷愕然失色。
「不、不可能!连老吸血鬼都栽过的我的秘技竟被初见看穿……唔!」
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炎之细剑化作风暴席卷,将拼命逃窜的堂兄逼入绝境。
「战场上闲聊可不行哦~? 还·有·啊~」
纹丝未动于内庭中央的『微笑姬』,其美丽的双眸中蕴藏着冷冽。
「也教过你吧,天真会招致死亡。」
瞬间欺近死角,细剑抵上儿子的颈项。无数炎花飞舞。
「~~~!」
利德雷勉强以炎剑格挡,结界内却开始烈焰升腾。
面对这骇人的战斗,我脸颊抽搐时,母亲大人淡然拉回话题。
「情况相当糟糕。首府沦为战场的骚乱重创了啦啦诺亚。即便加入对圣灵教同盟也难有作为。对尤斯汀作战的共和国最精锐部队虽尚存,但指挥官缺席更是雪上加霜。」
「也就是说……『天剑』之外,『天贤』卧病的传闻也是真的?」
一股寒意袭来,我啜饮一口红茶。
即便主力尚存,鼓舞全军的英雄与指挥官却双双缺席。这局面……
「!糟了!!」「好了~到此为止~」
叔母大人释放的神速突刺终未躲过,利德雷手中的炎剑《从樱》被高高弹飞,在空中划出弧线插落地面。
优雅收剑入鞘的叔母大人取出映像宝珠。
「那么──约定好的,这些孩子就是你的新娘候选啦~♪ 现在就选吧?」
「母、母亲大人。确、确实有过约定,但、但我还不想结婚啊。我、我有必须完成的使命,那就是探索点心之道的极──」
「不~行★ 大家也围上来吧~」
『是,菲亚努大人!』
转眼间,利德雷就被我们家的女仆们团团围住。
可怕。『微笑姬』好可怕。
不过,利德雷这几年随心所欲,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堂兄悲痛的恳求撞击着耳膜。
「罗、罗米!连妮可和吉恩都!? 拜、拜托了!让条路啊!!!」
「利德雷少爷」「逃跑是不可能的」「认命也是种本事哦~?」
……嗯,看来没戏了。活下去啊,利德雷。
正当我思索着可怜堂兄的命运时,母亲大人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啦啦诺亚的英雄,『天剑』亚瑟·罗特林根在工都的圣灵教教会神秘失踪。实际上的全军总指挥官『天贤』艾尔娜·罗特林根也因连续全力发动探测魔法心力交瘁,卧病在床。若非雪莉尔在旁,情况更危。教会内几乎毫无痕迹……唯一观测到的,是既非王国也非共和国的微弱魔法式残渣。」
寒风呼啸,肌肤泛起鸡皮疙瘩。
出发前听艾伦提过亚瑟大人和艾尔娜大人的实力。
『保守估计,两人单论个体在西方大陆皆能跻身前五』
堪称盛赞。若被妹妹们听见怕是要闹别扭。
如此英雄一人失踪,一人重病?就在艾伦他们出发之后??
而且残留的魔法式残渣既非王国风格,也非共和国风格。
综观局势,失踪事件牵涉其中的无疑是圣灵教高位使徒……甚或其上存在。母亲大人用手压住红发,神情严峻。
「虽对『天剑』与『天贤』之事下达了缄口令,但其缺席迟早会传遍各国。奥斯瓦尔德大人恳请王国军驻留工都,作为对尤斯汀及信奉圣灵教的东方诸国的威慑。王国东部国境圣灵骑士团正集结之际,我军却被迫连续作战、分散兵力。又落后手了……简直就像是」
「酷似魔王战争开战前夕的状况」
两百年前,王国也曾疲于应对各国纷争,被迫分散战力。
不祥之兆。然而,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看来又得让艾伦君出动了呢。大家,都分身乏术了呀」
将利德雷交给女仆们,叔母大人回到这边。熟练地为茶杯注入红茶。
母亲大人似乎也抱持相同想法,罕见地流露出软弱。
「……唉。真难为情啊,我们。总是让那孩子辛苦。回王都前得顺道去趟东都,向艾琳道歉才行」
一位是狼族母亲,一位是西方大陆无人不晓的公爵夫人。
这样的两人数年来持续通信,情谊日深──这是只有亲近之人才知晓的秘密。虽是亲生骨肉,也觉她们笨拙得可爱。
此时,正喝着红茶的叔母大人抛出了惊人的提议。
「啊,丽莎酱,丽莎酱~。想请你把我介绍给艾琳女士呢~? 你看嘛? 说不定很快就是亲戚了呀?」
毫不夸张地说,大气因母亲大人庞大的魔力而发出哀鸣。
女仆们齐刷刷拉开距离,层层叠叠布下十重二十重的耐炎结界。一边还能牢牢控制住利德雷,着实了得。嘛,虽然我逃跑慢了一步就是了……
母亲大人将手从发间移开,平静地问道。
「──……菲亚?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呢??」
「诶~? 这次作为正式使者派来啦啦诺亚的我家莉莉,和作为随员的艾伦君不是也有缘分嘛? 说不定就这样顺水推舟订婚什么的──」
阳伞周围火焰碰撞,相互抵消。……真是超级恐怖。
无视石化般僵硬的我,母亲大人正了正军帽。
「……不行。艾伦要成为我家的孩子」
「诶~可是莉迪亚酱很被动耶?」
「莉莉不也半斤八两?」
「才没有呢」「有哦」
「「──……呵呵♪」」
相视而笑的『血屠公主』与『微笑公主』同时起身,向内庭走去。地面早已被火焰包裹,正化为一片燎原。
最终能阻止这两人的,排除法下来似乎只剩我和利德雷了。
「唉……」
艾伦,看来我们都命途多舛啊。
望着母亲大人和叔母大人愉快地拔剑、编织魔法,我将利德雷亲手烤制的鸟形点心扔进了嘴里。
第1章
「老师,可以看到了!尤斯汀帝国的皇都『雅尔丹』!!」
左侧飞行的黑狮鹫背上,身负长杖的浅蓝白金发少女——韦恩莱特王国四大公爵家之一霍华德家次女、亦是我的学生蒂娜,迎着风魔法缓和的气流指向眼前。尽管如此,狂风仍令她的长发与白色外袍猎猎作响。
自云隙倾泻的阳光照耀下,华美的圆形古都浮现于我们眼前。
中央巍然矗立的教堂式建筑,想必便是传闻中历经建国以来数次内乱的皇宫。我轻抚纯白的苍翠狮鹫,曾经是狼族大英雄『流星』坐骑的卢切的脖颈「马上就到咯,拜托了」这样说道。
说起来……
『艾伦,有事相商。速来皇都』
那位勇者大人为何会召唤我呢?虽说多半与擒获的圣灵教使徒次席『黑花』伊欧·洛克菲尔德有关。
我的目光落在鞍具上系着的布袋——内里盛放着蒂娜远祖强塞的光龙之剑。
这柄剑似乎也是属于『阿尔博恩』之物,得还给她才是。
「蒂娜,别在狮鹫背上嬉闹。就算是受过百般训练的『天鹰商会』的孩子。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吧?好了,坐好」
当我沉思时,身着同款浅蓝外套的霍华德公爵家长女史黛拉驾驭黑狮鹫,越过肩头训诫正眺望皇都的妹妹。
「知~道~啦。对不起嘛,姐姐大人」
蒂娜朝我吐了吐舌尖,环抱住姐姐的腰际。让姐妹同乘果然是明智之举啊。
后座戴着花饰军帽、身着浓紫与淡紫纹样交叠异国装束的狼族少女——妹妹花莲抖动兽耳搭话。
「哥哥,真是座美丽的都市啊」
「是啊。我一直想来看看呢」
「能和哥哥一起来我很开心哦。……真希望能让阿特拉也看看呢」
花莲垂眸凝视不再发光的右手纹章,语带寂寥。自啦啦诺亚共和国首都启程前夕,三位大精灵——『雷狐』阿特拉、『炎麟』莉雅与『冰鹤』蕾娜便一直陷入沉睡。想必是连番激战之中为我们助阵,给她们累坏了吧。
虽说确实有些可惜……我轻拍妹妹头顶。
「等她们醒来之后就带她们看看吧」
「嗯,哥哥」
花莲欣喜地将额头抵上我的背脊。
刹那间——伴随疾风,漆黑狮鹫以惊人骑术自高空俯冲而下。
「…………」
束着黑缎带的长红发少女——林斯特公爵家女仆队第三席莉莉小姐鼓着脸颊死鱼眼瞪来。异色版花莲装束的革靴美少女,前额花饰与左腕轮镯竟隐泛不祥瘴气……
「艾伦大人,果然还是该实施狮鹫轮乘制」
顶着压迫感,莉莉驾驭黑狮鹫逼近至呼吸可闻的距离提议道。
不妙……这眼神是认真的。连语气都难得正经。
「老师!我也强烈赞成轮乘!现在换还来得及!」
「艾伦大人,那个……我、我也想……同乘……」
未及回应,霍华德姐妹已然参战。蒂娜倒也罢了,连史黛拉都?
……这该如何是好。我与花莲同乘卢切的缘由,她们应该清楚啊。
「!当心」『!』
答复前又一阵疾风袭来。妹妹将我搂得更紧了。
右侧高空,另一头黑狮鹫正俯冲归队。
长红发的美少女——自王立学校时期便是我的搭档、拥有『剑姬』称号的林斯特公爵家长女莉迪亚,若无其事地侧身回望。她腰间魔剑『篝狐』随外套微微摆动。
「适可而止。莉莉、史黛拉。还有——小不点。既然卢切只愿载艾伦与花莲,你们再怎么强求也无济于事吧?」
「莉迪亚大小姐……?」「莉迪亚小姐……?」
「什!?为、为什么只有我不是叫名字呢!抗议!!坚决抗议!!!」
面对莉迪亚一反常态的正论,莉莉等人面露困惑,唯有蒂娜激动不已。
莉迪亚对身负『冰鹤』的王女殿下嗤之以鼻,胜券在握般扬起恶作剧的笑容,朝我瞥来一瞬。
——……不祥的预感。
红发公女殿下优雅地撩动长发,淡然地继续说道。
「再者——总该向尤斯汀老皇帝打个招呼。作为基本礼仪。莉莉、史黛拉、小不点都做好准备。花莲也在宫外待命」
「「诶!?」」「「…………!?」」
蒂娜与花莲惊呼,莉莉与史黛拉瞠目结舌。
素来厌恶与我分离的莉迪亚,自王立学校入学考试邂逅以来,唯有在北都担任蒂娜与现下正于王都挑战解咒的爱莉·沃卡家教时,才与我分别数月。
即便如今因右手无名指的『誓约』魔法得以感知彼此方位,如今这般爽快着实匪夷所思。
黑狮鹫上的蒂娜抱着头很是惊恐的样子,花莲也是戒备全开。
「……不对劲……太不对劲!信奉独占主义的莉迪亚小姐竟会同意与老师分离,即便是在刚结束敌国征途的此刻也…………明日定有雷暴雪崩!」
「定是哥哥私下许了什么承诺。……卑鄙!但休想得逞!除了向爱丽丝大人请安外,归国前哥哥都要与我寸步不离!」
我挥挥手打散开始飞舞起来的雪花和雷电,静谧发动雷属性中级魔法『雷神探波』。根据传话,迎接我们的人也该到了。
剑拔弩张之际,稳重的史黛拉试图调停。
「蒂娜、花莲……那个、有些言重了吧?」
「姐姐大人,就该坦诚些!」
「史黛拉,女孩总有不得不战的时刻。那么,你的真心话呢?」
「哎?这、这个……我、我确实也觉得,有些蹊跷…………」
看了看一副从容不迫模样的莉迪亚,最近常被人称为『圣女』的少女也表示了赞同。
随后,红发的公女殿下便自然地将右手食指抵在嘴上,叹息道:
「唉,令人感叹呐。行了——接我们的人来了」
包括我在内,众人随她视线望去——
皇都郊外,萧索的大广场中央。
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士正朝这边挥手致意——正是自我与莉迪亚入学以来对我们多有关照的教授。
想必他已解除我施下的认知干扰魔法。这位看似慵懒的王国顶尖大魔导师,为缔结反圣灵教同盟而来皇都……难得见他勤勉工作,安可小姐似乎也未随行。
我轻轻扬起右手示意降落,向大家下达指令。指环与腕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各位,不要慌张慢慢降落哦。莉迪亚,真亏得你能注意到教授啊」
「当然了。而且,你刚才不是用魔法发过信号了?」
「哎?被发现了吗??明明很认真用了静谧施法……」
「禁止对主人有所隐瞒哦,禁·止。——哼哼哼~♪」
哼着小调的红发公主大人娴熟地驾驭着黑狮鹫,率先降落在广场上。……这家伙,为何如此春风满面?
而滞留空中的少女们——
「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老师对莉迪亚小姐太溺爱了。谢丽尔小姐也抱怨说『从王立学校时期开始就一直太宠她了』!!!」
「我完全赞同蒂娜!哥哥与我长期书信往来,我有信件作为物证」
「看来,今晚要开审判会了呢~」
众人大肆批评道。真、真有这么宠吗……?
唯一没有参与争论的史黛拉以袖掩口,脸颊微红低语道。
「…………能和艾伦大人互通信件,真好呀…………」
振翅声与风声模糊了话语,唯见晶莹冰华飘落广场。
在这梦幻般的光景中,我们也驾驭着狮鹫着陆。
霍华德公爵家的女仆们已在广场拉起警戒线,指挥者正是发辫淡黑、面无表情的第五席千岁小姐。稍后一定要向她致谢才是。
牵着花莲落地后,取下鞍具布袋。
我和花莲一同安抚着俯卧的卢切时,教授手持礼帽悠然而至:
「辛苦了,艾伦。阵仗真不小啊」
「您也辛苦了。原本提议只带卢切前来…………」
我挠着脸颊瞥向身旁三人。
「怎么可能放你们两个人来?」「我同意莉迪亚小姐」
「艾伦大人,我要向谢丽尔小姐打小报告哦~★」
「啊哈、啊哈哈……」
在环抱双臂的莉迪亚与花莲,以及双手合十的莉莉小姐的威压下,我节节败退。
——……我、我什么都做不到。
在我垂头丧气之时,史黛拉与蒂娜那边有位亚麻色马尾的女仆飞奔而来:
「史黛拉大小姐!蒂娜二小姐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咦?米娜?」「你也在皇都?」
姐妹俩目瞪口呆。看来霍华德家不仅在啦啦诺亚,于尤斯汀也安插了人手。
——这么说的话。
「恭候莉迪亚大小姐、莉莉大小姐多时。要换的礼裙,已经为二位备好☆」
不出所料,熟悉的清亮女声随即响起。
转过头,栗色秀发的纤细女性——林斯特公爵家女仆长安娜现身。教授曾在信笺提及自己在皇都遭遇三头骨龙袭击,难怪她能安然无恙。
「人、人家才不是什么大小姐啦~!啦啦诺亚特使的任务已经结束,此番跟来皇宫,也纯粹是作为各位大小姐的护卫——诶!?」
正挥舞双臂抗议的莉莉小姐被莉迪亚拍肩打断,瞪大双眼不知所措。
「死心吧,特使莉莉大小姐?与皇帝交涉本就是你分内之事」
「什么!?……艾、艾伦先生~」
莉莉小姐发出如此弱小无助的声音,向我投来求救的目光。
这种时候,应该做出的回复已成定式。我带着满面的笑容恭敬地回答道。
「请加油,莉莉·林斯特公女殿下」
「呜~!艾伦先生欺负人!!」
年长的女仆小姐鼓起包子脸,额前花饰流光溢彩。
这样那样的,和这个人的交往也是甚久了。
王立学校第一次的暑假。南都的车站。…………真是怀念。
教授愉悦地闭上一边眼。
「其实葛拉汉姆也来过,但与你错开去了啦啦诺亚。他托我捎话问好」
「去啦啦诺亚?这倒是…………」
霍华德家执事长『深渊』葛拉汉姆·沃卡——我的学生爱莉的祖父,竟未等候蒂娜她们抵达,吗。倒是反常。
「苏塞他们仍在工都。归国后记得褒奖。还有这个——」
教授从怀中取出我在旅途深夜撰写的文件。
「这是关于啦啦诺亚事件的报告书,内含诸多推论与待议事项——呃?各、各位?」
「「「…………唉」」」
三位少女扶额叹息:「……花莲快阻止他」「……这活不该是莉迪亚小姐来」「艾伦大人是不得工作就会死的体质吗~?」手指纷纷戳向我的脸颊。
尽管仍旧被米娜小姐控制着的霍华德姐妹并没有注意到……
但安娜小姐已然掏出记事本在上面大书特书了。
难、难道说……是要向丽莎夫人汇报吗!?不、不好!
面对慌张的我,教授整了整礼帽说道。
「哈哈哈……刚到就带来这么多活啊,艾伦。这才像你嘛」
「……教授,别打趣了。这可是事关你学生的性命啊?」
「安心。虽说被拐去陌生国度的风险仍旧无法排除——」
打心底里愉快模样的恩师摊了摊手,瞄了一眼莉迪亚。
逃亡水都一事,也是一直要被说个没完没了了啊。
「……已经被拐去过一次了啊?」
「那次是熟识的国度吧?」
莉迪亚与我眼神交会,唇语传来。
『下次是南方群岛或十三自由城邦哦♪』
这遭还是别让我经历第二次了吧。
忽地,教练拉近一步。
「……你们出发之后,工都近日异常沉寂」
「沉寂?」
前些日子的战斗之后,啦啦诺亚共和国的首府遭受沉痛打击。
也因此才会沉寂,会这样想是比较自然的吧……。教练摇了摇头。
「详情不明。待葛拉汉姆抵达后自有分晓,你且留心」
「明白」
虽然很是在意……但想到工都现在有『光姬』谢丽尔·韦恩莱特、『血屠公主』丽莎·林斯特夫人、『微笑公主』菲亚娜·林斯特副公爵夫人。
『剑圣』利德雷·林斯特公子,以及近卫骑士团精锐和后背门。
林斯特、霍华德两大家族女仆队。
『天剑』亚瑟·罗德林肯和『天贤』爱露娜公主也在坐镇。
圣灵教的伪圣女和使徒们应该还不敢出手吧。等待进一步的情报吧。
「行了,该动身了」
教授走向广场中央。将黑狮鹫托付女仆们后,霍华德姐妹也聚拢而来。
恩师举起左手,给出指示。
「莉迪亚、莉莉姑娘、史黛拉姑娘随我入宫觐见老皇帝。蒂娜与花莲陪同艾伦前往爱丽丝殿下——」
「等等」「请等一下~」
「妹妹不和我们一起吗?花莲我听说也是在皇宫外待命才是……」
被点名的少女们纷纷抗议,史黛拉也怯生生地发问道。
教授掸去外套灰尘狡黠一笑。
「哎呀?传达有误吗?但这可是『勇者』爱丽丝·阿尔博恩大公殿下的正式邀请。在西方大陆,除了魔王外没有人可以拒绝。死心吧」
「「「…………」」」
三位公女殿下陷入了沉默,露出不满的表情。
——『勇者』在公众的地位上是比皇帝还有国王还要更高的。
「哼~哼~♪不愧是同志!老师,包在我身上吧。我会保护好您的☆」
「爱丽丝小姐这么说的话,那只能恭敬不如从命咯」
蒂娜摇晃着呆毛一副很得意的样子,花莲也摇动着兽耳和尾巴挺直了胸膛。
「「「…………」」」
皇宫组的少女们开始放出巨大的魔力。
炎羽、炎花、冰华顿时席卷广场。
被安娜小姐用眼神示意『快阻止她们♪』之后,我急忙握拳驱散魔力涟漪。只有魔法介入的技术不断提高啊。
「「「…………」」」
「好、好痛!」
三位公女殿下一同无言地戳了戳我的手臂。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我退后两步向少女们恭敬地催促道。
「几位大小姐——请先去更衣吧。安娜小姐,有劳。蒂娜、花莲能否协助呢?」
「包在我身上♪ 这边请~☆」「遵命!」「明白」
「「「……呜~」」」
莉迪亚等人虽满脸不情愿,仍被安娜与蒂娜、花莲推着走向帐篷。留下来的我向一脸笑容的恩师质问道。
「……教授,被您摆了一道啊?」
「怎么会怎么会。啊对了,引路的话」
苍色的冰蝶盘旋着,在我的肩膀上落下。
是半妖精族的魔法式。
「由这孩子担任。先不说东部各个都市,皇都上空是不允许飞行的。……多加留心。『勇者』在大本营的古教会传召他人,这在二百年前的魔王战争都不曾有过。尽管爱丽丝阁下和前任『勇者』奥蕾莉亚阁下足以信赖,但阿尔博恩大公家内部和别的家族并无二致」
就是爱丽丝在王都天蓝色屋顶的咖啡厅里所提到的,围绕下一任『勇者』展开的暗斗吗。
我凝视着脚步轻快地朝莉迪亚等人下方走去的学生和妹妹的背影,触摸着冰蝶说道。
「没关系。真有什么万一还有蒂娜与花莲在」
「——……是吗,我明白了」
休息中的卢切展翅轻啼,仿佛在说『先走一步』,便飞走了。
我在附近的瓦砾上坐下,恩师也挥了挥左手。
「那就这样,艾伦。一会儿我也会去古教会的」
「是,教授。莉迪亚她们就拜托您了」
*
「哇啊啊…………好大的雾。究竟是用了什么构造实现持续发动的呢?魔法式也相当古老,和工都使用的『花天迷雾』很相似呢?」
在冰蝶的引导下,穿行于古森林小径时,我陷入沉思。
笼罩四周的白雾浓稠如乳,悬浮的魔力灯显得格外微弱。
就好像古代绘本中记载的『白雾的旧西都』一样。
皇都北郊外,竟然会有这种地方……。
『哼。艾伦应该多夸夸我』
脑海中浮现娇小的勇者大人挺胸的场面。确实该好好称赞她呢。
我调整肩头布袋中的长剑位置,正打算伸手触碰路边的植物——
「老师」「哥哥」
「「不许到处乱碰!!」」
「……对、对不起」
走在前方的蒂娜与花莲同时回头,食指指着我说道。
我老实道歉后,两位少女便环抱双臂撅起樱唇。
「真是的!每次发现新奇事物或魔法就这副德行!」
「哥哥从小就这样。现在应该多珍惜与妹妹相会的时光」
突然,白雾发出声响开始冻结,凝结成片片冰花簌簌飘落。
蒂娜握紧背后长杖追问道。
「……花莲小姐刚才说什么?」
「只是行使作为世界唯一妹妹的正当权利」
妹妹极其自然地挽住我的左臂,贴肩而立。是因为莉迪亚她们不在吗,比平时更加亲昵了。
「这、这可不是普通妹妹的权利!还、还有——不公平!!快松开啦!」
风雪应声呼啸而过,林间枝叶剧烈摇曳。
蒂娜右手浮现『冰鹤』纹章。
但是,花莲却用可爱的模样歪着脑袋提问道。
「哎呀?难道说,蒂娜一个人没有信息保护好哥哥吗?本以为现在的你能够胜任了呢……是高估你了呢。抱歉」
「什!?花、花莲小姐,就这么对我……」
浅蓝发色的王女殿下瞬间石化,继而涨红着脸摇头晃脑。
嗯,这副百变表情总能令人心安。
花莲看来也是同样的心情,微微吐了吐舌头就从我身边离开,轻轻拍了拍后辈少女的脑袋。
「该赶路了,蒂娜。一直待在这里的话,哥哥可能又要惹出麻烦事了」
「——……哈!说、说得对。明白,花莲小姐」
「很好」
面对打起精神的后辈妹妹温柔地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不对劲。感觉中途好像是我被卖了。
「那个……我其实没有惹过那么多麻烦」
「「有!!」」
「唔……」
「「哼哼哼♪」」
我发出泄气的声音,学生和妹妹就嗤嗤地笑着,开心地再度向前走去。
……果然应付不来女孩子啊。
我重新扛起布袋,追着两人而去。
不知走了多久。
白雾渐散,天气变得晴朗起来。
引路的冰蝶冲上天空消失了,紧接着——视野顿时豁然开朗。
「……好美……」「……太壮观了……」
映入眼帘的,是违逆季节盛放的浩瀚花海。
与水都『神域』中……我赠予莉迪亚的那片土地极其相似。
斜眼看着兴奋的两人,我确认着周围的情况。
从太阳的方位来看,我们并没有走得像我们感受得那般远。
石径如针线般穿过花田,蜿蜒通向小山丘上的建筑物。
那便是教授所说的阿尔博恩的古教会吗。
我感受到卢切微弱的魔力波动,爱丽丝一定就在那栋建筑物里吧。
我想要唤住二人——正在这时
「「「!」」」
花吹雪盘旋成涡、飞舞而上,
「……来了吗……」
身着紫色基调的剑士服,一头黑茶色长发的俊美少年自风暴中心现身。
转移魔法——是圣灵教使徒们常用的符咒类型吧。只是,单论魔法式的精细程度是这一位更胜一筹的样子。腰间提携的剑,其剑鞘与衣服是同款的紫色。
虽然年龄看起来比我和莉迪亚、谢丽尔稍小一些……但这等程度的美貌。要是有见过面的话应该会在记忆里印象的才是。
尽管如此,眼神锐利的少年难掩对我们抱有的敌意。
我挥手制止马山进入备战态势的蒂娜和花莲,率先道出自己的姓名。
「你好。我是」「……『艾伦』」
迷之少年满是气愤的语气,将剑柄拿在手中。
「神亡时代,舍身拯救世界的大英杰,继承星星的『勇者』哥哥之名。那么,你是否配得上这名字呢——」
漆黑的双眸眯了起来,他踩踏着脚下的花丛。
「让我来试上一试!」
少年长剑出鞘,裹挟雷霆之势向我袭来。
花海间顿时呲呲的迸发出刺目的电光,卷带着花瓣纷扬如雪。
如此卓绝的雷属性天赋。
——莫非,这少年是。
「老师!请退后!!」
蒂娜瞬间挥动法杖,冰属性上级魔法『闪迅冰枪』多重发动。
她毫不犹豫地释放。
「天真!」
然而少年却以雷光缠绕的长剑劈碎冰枪继续突进。
剑技虽精妙,但与我所知的还明显稚嫩。……原来如此。
「哥哥,别发呆!」
花莲叱责间周身雷光暴涨,『雷神化』启动。
仅靠剑和身体强化魔法就突破了无数的冰枪,少年压低身段毫不留情地朝我释放斩击,被花莲拔出的雷龍短剑接住,
「喝啊!」
借势将其震回花田。
无辜的花瓣再度遭到蹂躏,最大戒备状态的蒂娜和花莲朝少年宣泄着怒气。
「你究竟是何人?」
「方才的斩击,分明想取兄长性命……。不论你是谁,此刻起便是敌人」
无数的雪花和雷光暴起,将少年包围。
法杖与显现出来的十字雷枪的枪尖,早已开始准备极致魔法。
学生和妹妹的成长令我欢喜。非常非常、非常的欢喜。
但是……这般血气方刚。
我究竟哪里教错了?明明才从莉迪亚和谢丽尔身上吸取过教训。
在我心情复杂时,右手腕轮与戒指闪烁仿佛在说『自作自受!!』。魔女大人和天使大人对我甚是严苛呢。
少年随意地挥动着剑,将雪花和雷光打散后咋舌道。
「……啧!被比你自己年纪小的女人护着还算个狗屁的『流星』?」
「竟敢侮辱老师!」「……这就把你烧成焦炭!」
「蒂娜,花莲」
我拦住想要冲上前去的二人,和少年四目相对。
在这块大地上交战并非本意。
「有件事我想确认,莫非你是爱丽丝的——」
「不准直呼那位大人名讳!」
惊人的怒火。庞大的魔力顿时化作电光,缠绕全身。
是和花莲一样的『雷神化』。
「老师!」「快举起魔杖——」
与两人迫切的警告声几乎同时,少年蹬出足以令地面塌陷的一脚。
化作一道闪光破空逼至我的面前,
「伊格纳」「!」
令人怀念的少女之声将他呵止。整道魔法也全部四散。
我的表情自然地缓和下来。
石砌的小路上——是有着神话般美貌和苗条身躯的少女。
白金色长发上系着我在王都赠送的金色缎带,纯白的衣袍纤尘不染。腰间悬挂的漆黑剑鞘据说是用『雷龙』獠牙所铸。
我举起手中的布袋示意。
「嗯」
少女——『勇者』爱丽丝·阿尔博恩颔首,踏着轻快的步伐穿过石径。
少年慌忙收剑入鞘。
「爱、爱丽丝大人!?您、您怎么会在此处……不是说正在休养…………」
「…………」
但是,勇者没有作答。
她就这么沉默着径直前行,用纤细的手轻推少年。
「碍事」「……!」
比极北暴雪更冰冷的声线,令伊格纳咬紧发青的嘴唇。
……嗯~,不由得想起王都初遇时的光景。
将僵立的少年丢在一边,她径直来到我面前。
她微微垂下眼角仰首:
「艾伦,欢迎回来。抱~」
「「啊——!」」「什、什么!?」
在蒂娜、花莲与伊格纳的惊呼中,爱丽丝扑进我怀里。
我挥手打散漫天的冰华与雷光洁癖,挠了挠脸。
「……『欢迎回来』有点奇怪吧。好久不见,爱丽丝」
「?可你回到我身边,我很开心呀~?」
勇者眨动着澄澈的双眸。难、难以反驳。
趁我语塞,踮起脚尖的少女伸手抚上我的发顶,
「嗯。艾伦是好孩子」
她开始胡乱揉搓我的头发,痒酥酥的触感惹人发笑。
回过神的蒂娜与花莲急忙挤上前:
「同、同志!快放开他!!」「哥、哥哥也是!」

然而这位可是连莉迪亚都招架不住的爱丽丝·阿尔瓦恩大公殿下。
她用眼神示意我弯下腰,得意扬扬地搂住我的脑袋。
「哼哼」「「啊啊~!!」」
从前她可不会这般恶作剧……莫非是受莉迪亚影响?
为避免花田遭殃,我抛出救生索。
「爱丽丝,别太捉弄她们了」
「嗯」
是心满意足了吗,少女终于松手。
我递上布袋问道。
「这是伴手礼。据某位博学的女士说,似乎是光龍的剑?虽然被【伪神】用过……我驾驭不了,请收下吧。本就是你家族的遗物。另外——能告诉我特意召我来工都的缘由吗?」
「……」
爱丽丝没有回答,默然接过布袋。
她解开系绳,缓缓拔出漆黑剑鞘中的长剑。
「此等破铜烂铁也配称为光龍……?荒谬至极。那不是传说中的宝物吗!你这厮,竟敢愚弄爱丽丝大人!!」
「伊格纳」
「好、好的……」
目睹剑身斑驳无光的伊格纳暴怒未遂,被少女冷声喝止。
爱丽丝收剑入鞘,左手扶腰神色凛然。
「暂为保管。此外——此番传召艾伦的理由,胜过世界树之高、超越水龙海沟之渊」
这么严重吗……不只是我,连蒂娜和花莲都紧张了起来。
用浮游魔法托起光龍之剑,爱丽丝双手叉腰,挺起胸膛。
「因为我想吃艾伦亲手制作的奶酪曲奇了。请求履行约定!」
「「「……哈?」」」
我们都目瞪口呆,僵在了原地。
确实之前在水都分别的时候,跟她约定过『下次给你做点心吃』。
当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勇者大人神话般的美貌后,她便一脸认真地继续说道。
「玩笑。打趣乃是淑女的嗜好」
「……爱丽丝」
想起来了。确实是这样一位会突然说些脱线的事情的孩子。
毕竟,这位可是第一次见面就逼着我『教我什么恋爱』的家伙。
白金发少女挥了挥手。
「我传唤艾伦有重大缘由。但——此刻尚不能言。待为孤僻半妖精调整魔牢的西塞自皇宫地底归来,再做详述」
「西塞?」「在皇宫地底的魔牢……」「孤僻的半妖精吗?」
我与蒂娜、花莲面面相觑。
圣灵教使徒次席『黑花』被抓,现在正关在皇宫地下的样子。
而且——传说中的大魔法士『花天』千瑟·格伦维希。
更令人惊愕的是——传说中的大魔导师『花天』西塞·格伦维希。这位蒂娜与史黛拉之母罗莎·以太心大人的同门,半妖精族大魔导师『花贤』千瑟·格伦维希的胞妹。
我觉得她与月神教这一神秘宗教渊源颇深。
虽然在工都从亚瑟那里得到了这个情报,但没想到能在此地相遇。
……包含我的这番传召在内,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爱丽丝转而拥抱蒂娜,然后是花莲:「——嗯。成长尚可,堪当大任」这般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太明白她什么意思。
爱丽丝绕至蒂娜身后,唇角微扬。
「同志与紫嘎呜一路辛苦。欢迎一事——艾伦会做。在我事务了结前尽可逗留。每日皆有艾伦特制料理茶点奉上」
「老师的欢迎……!」「倒也不坏」
蒂娜与花莲轻易就被笼络了。……被传召的不是我吗?
苦笑间,大地震颤。
「爱丽丝大人!容许此等宵小玷污圣域实属……!!」
伊格纳的谏言被雷刃截断,数缕黑茶色发丝飘落。
后方的繁花毫发无损,真是精妙绝伦的魔力掌控。
白金发少女淡然地宣告着。
「我已准允。有艾伦诸位在此,无须护卫」
「……!……遵。实在、抱歉……」
少年跪伏在地,颤抖着说出这句话,随后花吹雪一飘——消失了。
转移魔法前一刻,我看到了他眼神中的绝望和对我深不见底的嫉妒。
我看向爱丽丝,她便开始直截了当地说明起来。
「同族的孩子。奥蕾莉亚不在时来的」
根据在工都从莉迪亚和谢丽尔那里听来的消息,前任『勇者』奥蕾莉亚·阿尔博恩大人现在好像已经前往王都了。
细想来,今日应该是第一次见到『阿尔博恩』一族的其他人。
白金发的美少女用纤指轻撩额发,眼神中渐染一丝寂寥。
「除我与奥蕾莉亚,伊格纳乃是族中最强。然而,他却未能察觉与吾佩剑『黑夜』成对之物——失落已久的光龙剑『白夜』。亦未能看出艾伦之强」
被誉『大陆至强』的少女平静地陈述着事实。诚如教授所言,大公家内部确实是暗流汹涌的样子。
另外先不说我的部分——成对之物是什么意思?
罗斯·霍华德,真是把不得了的东西交给我了啊。
爱丽丝俯身拾起被伊格纳踩坏的残花。
「那子不堪承继『勇者』。我……便是最后一任」
「「「…………」」」
浸透在只言片语中的寂寥,令我们言语尽失。
——眼前的少女就是『最后的勇者』了吗。
「西塞最迟明日归来。但」
看了眼无意识地拽住我衣袖的蒂娜和花莲,白金发少女若无其事地话锋突转。细白的玉指点着我的鼻尖说道。
「在此之前需奉上世间至臻之红茶与芝士蛋糕。——可否?」
忆及王都初遇时,眼前的少女就宛如机械一般。
——但是,现在。
在飘散花香的清风中,我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垂下头颅。
「谨遵爱丽丝公主大人吩咐」
「嗯♪」
*
皇宫华美绚丽的走廊上残留着焦痕。骨龙的攻击范围与强度远超预期。
虽是非正式觐见,但连护卫士兵都缺席是否与此有关?镜面般光洁的大理石倒映出白蓝礼裙加身的自己——史黛拉·霍华德。
其实我更想随艾伦大人前往爱丽丝大人的宅邸。此刻蒂娜、花莲与爱丽丝大人定在畅谈吧……
正暗自惆怅时,自入宫起便讲解局势的教授轻挥左手:
「综上所述——葛拉汉姆、安娜与米娜小姐正调查骨龙召唤媒介的来源。先前罗斯特列与水都出现的骨龙分别由勇者殿下、史黛拉小姐与艾伦消灭。此番三头齐现反倒留下不少残片。对『黑花』的审讯也已提上日程」
「哼~」「……」
换上绯红礼裙的莉迪亚兴致索然。身着淡粉礼裙的莉莉也是罕见沉默,目光游离。虽然我也感同身受……抱歉!觐见代表是抽签决定的啊。
我一边在内心道着歉,一边惴惴地修正教授的言辞。
「教授,消灭骨龙的是爱丽丝大人。我并未……」
「史黛拉小姐,如今帝国子民皆知你净化了罗斯特列全境。不必连艾伦那点小毛病都学」
「呃……多、多谢」
尽管道谢,但我仍感困惑。
……连帝国子民都知晓了?怎、怎么会。之后得跟艾伦大人好好商量下吧。
交谈间走廊尽头显现。
钢铁巨门前仅伫立一名全副武装的年轻骑士。正如教授所言,觐见地点并非谒见厅,而是在皇帝的私人庭院。
「卡尔阁下,辛苦了」「是!」
教授招呼后,骑士触门行礼。精密魔法阵浮现,门扉无声开启。
「好了,我们已经到了。跟陛下打招呼就由——」
「莉莉来」「莉莉小姐来」
莉迪亚小姐与我毫不犹豫地异口同声说道。
于是,教授心领神会地走向洒满温和阳光的庭院,我们也跟在后面。
「呜~。为、为什么我会……既、既然如此……」
莉莉小姐在我们身后嘟囔着,但今天就原谅她吧。
庭院比想象中更古朴简素。
石砌的穹顶与八根支柱爬满青苔,群鸟翩跹其间,各式树木恣意生长。
中央候着的老骑士白发苍苍却筋肉虬结,军服笔挺腰悬魔剑。绝非等闲之辈。
教授笑颜寒暄道。
「莫斯阁下,久等」
白发的老骑士也是舒展眉头。
莫非——是帝国军大元帅莫斯·萨克斯?
「恭候多时,教授。前日你能伸出援手真是感激不尽。多亏诸位,民众奇迹般的零伤亡。这几位淑女莫非就是?」
「我国的公女殿下们。如约前来觐见陛下」
莉迪亚小姐盯着古旧石柱,莉莉也是持续缄默,因为只得由我向对方慌忙致意。……但愿不至于让对方觉得失礼。
身经百战的老元帅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轻抚雪白髯须。
「各城邦报告已悉数过目。欣见诸位平安抵达。陛下此刻或已就寝……但无妨。这边请」
资料记载这位莫斯将军已是年逾古稀,但他迈向庭院中央的步伐却毫无老态。我呼地,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真是的。艾伦大人不在,莉迪亚小姐与莉莉小姐总是疏于礼数。在我对依旧我行我素的红发公女们投以死鱼眼时,教授附耳低语道。
「(想必你已知晓……这位就是帝国大元帅莫斯·萨克斯阁下。腰间所悬乃名震天下的魔剑『陷城』。曾与『天剑』数度交锋)」
「(!跟亚瑟先生吗?)」
我回忆起啦啦诺亚邂逅的那位金发英雄。虽未亲睹其全力,但他的实力毋庸置疑。来皇都途中,连艾伦大人亦不吝盛赞。
甚至有些……令我生出些许嫉妒。
眼前昂首阔步的老元帅,亦是尤斯汀的英雄吧。
「陛下!尤里·尤斯汀陛下!!您在哪——!!!」
行进在石砌的小路上,莫斯大声呼喊道。
被惊吓到的小鸟们都飞散而逃,眼前位于庭院中央的椅子则缓缓转向我们这边。
——坐在上面的,是一位身着礼服的小个子老人。
「听着呢莫斯,别每次都这么嚷嚷。折寿的……不,折寿倒也不错?正好让位给雅娜」
「恕难从命。您每日饮用的红茶里掺了强效延寿秘药」
「混账!你又和余想到一处了!?」
「老臣会在寿终前隐退。所幸犬子已能独当一面」
「胡闹!余岂能容许这等事!!」
两位老者旁若无人地争执着,全然不似刚平定血洗内乱、肃清皇太子党羽的铁腕人物。
「感情真好啊」
教授调侃道。
空气瞬间凝固。
莫斯退至后方,老皇帝枯槁的左手轻挥。
「……哼。教授也来了吗。多半,不是些好事吧」
「别这么冷淡嘛。这是您委托的《皇都甜品店指南》初版,请笑纳」
教授面不改色递上小册子。……说好的王国使者呢?
老皇帝仍旧一脸嫌弃的表情,但还是接过了册子。
「奸诈的老狐狸!……所为何事?」
「莉莉姑娘」
「——在」
被叫到名字之后,红发的年上公女殿下便向前迈出一步。在后面观察着这一切的莉迪亚小姐动了动嘴。该带影像宝珠来的。……真是的。
「初次拜见陛下。我乃林斯特副公爵家长女,莉莉。虽事出突然,承蒙陛下特许我等入境及帝国诸领空通行之殊恩,谨此谢陛下隆恩。——亦代『主人』传达如是问候」
「「什么!?」」
一副绰绰有余模样的莉迪亚小姐,和刚觉得逃过一劫的我口中,爆出一阵惊叫。
刚、刚才……她说『主人』?那、那是……。
老皇帝白眉微挑,反问道。
「……主人?」
「是的♪ 我的主任室是艾——唔!」
「……莉莉,你给我打住适可而止」「……莉莉小姐,待会儿得说教了」
见听着傲人的双丘正想要回答的年上公女殿下,莉迪亚小姐和我赶忙将她的嘴巴遮住。我还用不带刺的冰棘将她捆住。
纵然是非正式场合,有些话也绝不可言。
「林斯特公爵家长女莉迪亚。方才的疯话请您当耳旁风」
「霍华德公爵家长女史黛拉。莉莉小姐旅途劳顿失态了」
令人舒畅的北风掠过庭院长廊。只剩「莉、莉迪亚大小姐、史黛拉大小姐,太过分了~」的哀鸣在回荡。不可原谅。
「——呵呵呵」
老皇帝扶额低笑,教授和老元帅也是习惯了吧,都耸了耸肩。
「未曾想……『剑姬』之大名余早有耳闻,而这位更是如今我国正盛行信奉的『圣女』。竟能有三位公女联袂来访……果然,长寿便是罪过」
「圣、圣女……那个,我……」
我慌忙摆手,试图订正。我才不是那么了不得的女人。净化魔法,也是艾伦大人创造出来以后教给我的。
但正当我打算继续说下去时,却被教授打断。
「啊,实则是四位。霍华德公爵家次女蒂娜应爱丽丝殿下之邀,先行前往古教堂了」
「……大魔导士阁下?戏弄老人很有趣吗。四位公女?前所未闻」
老皇帝尤里·尤斯汀靠上椅背,报上姓名。
「余乃尤里·尤斯汀。诸位驻留皇都期间,我等将盛情款待。毕竟,我国与王国现已结成同盟关系了呢」
我卸下了肩膀上的力。——总之,『打招呼』的部分这样就算是结束了。
莉莉小姐挣脱冰藤蔓,双手开心地搭上我的肩。
我正打算跟莉迪亚小姐交换眼神——
「所以呢?缺席者何时能见??报告显示有四头狮鹫,算上霍华德次女数目也不符才是」
老皇帝的发问令我僵住。
先不说蒂娜,没想到他会连艾伦与花莲也追问道。后面的莉莉小姐也是一样,难掩脸上的困扰之色。
「在此之前容老夫确认一点。莫斯阁下,他国无爵位者可否入宫?」
教授竖起左手食指,转向老元帅问道。
——对了,是这样来着。
艾伦大人自然是不用说,花莲也是很厉害的。但是,那两人都是狼族……这种场合的话,兽人族和『无姓氏者』会被诸多国家排斥。帝国肯定也是。
不出所料,老元帅面露难色,粗壮的胳膊抱在一起。
「怕是不可」
空气中顿时寒意弥漫。……果然。
于是,老皇帝便百无聊赖的样子叩击扶手。
「哼。那几位不是『勇者』的客人吗?有何不可」
「那帮蠢货可是会叽喳乱叫的哦?」
我和莉莉小姐用眼神对话着。看来被旧习所困扰着的,不只是王国的样子。
桌上戴眼镜的老皇帝用不带感情的声音宣布决定事项。
「无妨。正好将上次未能肃清的愚忠余孽身上再浇些烈火烹油。若对外需个名目——便以幽闭于皇宫魔牢之『黑花』审讯见证为由,便行了吧。……不过那厮恐怕是活不过拷问了。若时日稍长,亦可借工都异样缄默之由咨议时局」
!圣灵教次席濒死?单骑攻陷阿特拉斯要塞、刺杀名将罗伯森的半妖精大魔导师竟……
还有,工都缄默?为什么??
疑虑在脑海盘旋。必须尽快告知艾伦大人……。
下定决心后,老皇帝翻了翻小册子,像是理所当然地宣告道。
「传闻中的『剑姬的头脑』……不,该称是新时代『流星』吧?余死前倒是想见上一见。还有那返祖的『雷狼』义妹」
「「诶!?」」「……嘿诶」
我与莉莉瞠目,莉迪亚眼神锐利如刃。
——这老皇帝,连艾伦与花莲的底细都摸透了!
教授轻轻摇头。
「要想请动他们,可得再加一码。涉及义妹的事,那小子倔得很」
确实如此。对于艾伦大人来说,花莲是非常重要的。
可能,有些过度保护了吧?这般程度的。
只有自己被招待进皇宫的话,他肯定会拒绝的。
老皇帝提笔在册子上写着,陷入了沉思。
「……哼姆,那么」「这个地方」
突然,莉迪亚小姐突然插话道。
她用『炎麟』纹章闪耀的右手按住美丽的红色长发,直接向老皇帝问道。
「此处植被布局,虽然细节有些不同——但与南都废弃礼教堂相似。是为什么?」
南都也有类似的地方?难道说。
莉莉小姐也点头动了动嘴唇。是莉奈大小姐调查过的废弃礼堂。
——啪嗒。
合上小册子,老皇帝与莉迪亚小姐四目相对。
「『八大精灵』与『八异端』」
『!』
众人皆惊,连教授也变了脸色。
八大精灵我明白。是阿特拉她们。
但是……『八异端』?我和莉迪亚小姐还有莉莉小姐都面面相觑。
将这内忧外患众多的统治五十余年的怪物尤里·尤斯汀慵懒地继续说道。
「转告狼族的艾伦。余期待与他的直接面谈。啊当然,来皇宫时请着合适的服装。妹妹阁下也是。——辛苦诸位了,除莫斯外,都请回吧」
*
用炎魔石充分加热后,我在涂了融化黄油的圆形铜板上倒入用面粉、鸡蛋、牛奶和砂糖混合而成、在冰窖里稍稍静置过的淡黄白色面糊。
这种面糊若是直接放置很快就会烤焦,必须使用在王都集市才能见到的,被称为竹蜻蜓棍的特殊料理工具将面糊均匀摊开。
虽然早就知道古教堂里有这么气派的厨房和众多房间,但实在没想到会在皇都做可丽饼……这个特制的圆形铜板想必也是专门定制的吧?
连写着『艾伦大人专用』『花莲大人专用』的围裙都准备好了,看来先代勇者奥蕾莉亚大人可能是个料理爱好者。
「「哦~」」
换上兽耳兜帽便服在旁边观摩的爱丽丝与蒂娜纷纷发出赞叹。在一旁正准备着可丽饼配料、系着围裙的花莲也露出温柔的微笑。透过窗户能看到鲁切正在庭院树荫下蜷成一团舒服地睡着。
——真是和平啊。
虽然勇者大人要求的奶酪曲奇最重要的奶酪不够,只能等到明天了……不过做可丽饼或许是个正确的选择。当饼边开始焦黄时,我用轻薄的长木铲翻面,又引起蒂娜和爱丽丝的欢呼。
「老师!好香啊」「艾伦,这是魔法吗??」
「不是魔法哦,爱丽丝。以前稍微练习过而已」
面糊熟了,我迅速地把它盛到盘子里,放到旁边。
「花莲,拜托了」「好的,哥哥」
我在铁板上重新涂上黄油,开始烤第二片。
此时,花莲已用细长的木铲将可丽饼熟练地折成了三角形。还在王都得住所时我们就常做这个了。
餐桌上摆着蜂蜜、果酱、各色罐装水果、鲜奶油、糖核桃等配料。妹妹露出俏皮的笑容。
「来,想吃哪个?喜欢什么就尽管加哦。还有牛奶的冰点心」
「唔唔唔……好难选」「超级困难」
蒂娜和爱丽丝一脸认真的表情念叨着,相互议论起来。
果然,奥蕾莉亚大人是喜欢料理的吧?
在我陆续烤制着可丽饼时,双腿忽地传来温暖的触感。
「艾伦♪」「…………」
低头看去,穿着同款白衣,带着满面笑容的白发兽耳幼女,和微微有些不安神色的苍色头发混着些许白羽的幼女正抱着我。看来是已经睡醒了。
「早上好,阿特拉,蕾娜。现在我们正在烤可丽饼,想吃吗?」
「甜吗?要吃~」「吾、吾倒也,那个……」
阿特拉开心地蹦跳着,蕾娜则是害羞地摆弄着手指。很是可爱。
将仍在苦恼着的蒂娜暂时丢在一边,爱丽丝流露出数次疑惑的表情,拍了拍她的小手。
「『雷狐』和『冰鹤』。艾伦」
「嗯~?」
我正在烤第三块可丽饼。好香的味道。
爱丽丝蹑手蹑脚地向阿特拉她们靠近一步。
「细节之后再问。可以摸摸吗?」「「!」」
突然的要求让幼女们僵住了。
她们赶忙躲到我的身后,只探出脑袋。
我一边翻着可丽饼,一边用空着的手轻敲白金发勇者的头。
「……不行」「♪」「当、当然了」
「唔。那先用紫嘎呜的兽耳和尾巴将就一下」
「请不要拿我当代用品」
从冰窖取冰糕的花莲无奈叹气道。
她熟练地在可丽饼上装饰冰糕、糖核桃和薄荷叶,向爱丽丝发出最终警告。
「也就是说,爱丽丝小姐不需要配料对吧?」
「!?!!!」
一头白金发顿时惊得晃动起来,冠以勇者大名的少女表现出明显的动摇。
她向蒂娜投去求助目光却只得到「——完美!」这般只顾自我陶醉的回应。爱丽丝垂头丧气闭上眼睛。
「……蜂蜜和野莓」
「真乖。行了,快坐下吧。阿特拉和蕾娜也来选配料哦」
「♪」「我、我其实……不过,都这么说的话,嗯」
花莲利落地下达指示。不愧是我的妹妹,给这些人管得服服帖帖的。
爱丽丝看着大精灵们挑选配料的模样,在木制的椅子上坐下,戳了戳蒂娜的脸。
「艾伦甚是小气。对同志的教育不好」
「我有异议。跟老师初遇的时候他就很坏心眼」
「……唔。有理。我在王都的时候他亦是如此」
我用白布擦拭铜板,举起手给炎魔石增加魔力。
「哎呀?爱丽丝和蒂娜,不知道是谁在烤可丽饼吗?嗯~累了啊。可能没有再来一份了呢」
「!……艾、艾伦,讨厌」「老、老师真的是太坏啦!」
蒂娜与爱丽丝握着刀叉气鼓鼓地抱怨,可当可丽饼入口的瞬间却「「!♪」地马上安静了下来。看来相当合她们口味。
我拎起茶壶往杯中注入红茶,柑橘片在琥珀色液体里载沉载浮。
「啪嗒啪嗒♪」「甚妙,雷狼之女手法。吾中意那团雪白的轻飘飘」
看着花莲用木铲折叠可丽饼,阿特拉和蕾娜便兴奋地晃动兽耳。好可爱。
蒂娜幸福地吃着可丽饼,看向桌上的小玻璃瓶,把叉子放在盘子上。
「啊,这蜂蜜,难道是……」
爱丽丝抿了口红茶,嘟囔了一句「合格」后,将茶杯放在茶托上。
「加洛亚产。自霍华德调来。皇帝也很推荐」
薄苍发的公女殿下浑身轻颤,猛地抱住身旁勇者。
「同志……!太感谢了!!」
「好痒。只是陈述事实」
桌子上放了两个盘子,我用浮游魔法把阿特拉和蕾娜带到椅子上。
小女孩们似乎等不及了,刚坐下来,就开始挑战加满冰果和鲜奶油的可丽饼。
「蒂娜和爱丽丝感情真好啊。花莲要什么口味?」
一边往铁板里倒入新的面糊,一边问妹妹。
于是,在我使用竹蜻蜓棍之前,一只纤细的手伸了过来。她以漂亮的动作薄地将面糊拓开。
「那就——由哥哥来推荐吧」
「好。稍微来些成熟风的吧」
我把烤好的可丽饼放在盘子里,折出的形状并非三角形而是四角形,中间留了个凹陷。
上面浇上无盐黄油和蜂蜜。撒一点点盐。
抱在一起的蒂娜和爱丽丝眨巴着眼睛。
「这是,盐吗?」「……好吃吗?」
「这你就问花莲吧。请坐」
「谢谢,哥哥」
妹妹解下围裙,在椅子上坐下。
用刀叉切开可丽饼,优雅地吃了一口。顿时满面春风。
「——好吃。世界第一」
正襟危坐,优雅切下三角咬下,兽耳突然欢快抖动:「──美味绝伦。世界第一」我在备用的杯子里倒入红茶,用小刀切出新鲜的柑橘片放入其中。
「花莲也太夸张。在王都不也吃过」
「王都是王都,这里是这里,一码归一码」
「是这么回事吗?」「就是这么回事」
妹妹一副淡然的表情地喝着红茶,晃动着兽耳。
很快吃完第一片的蒂娜和爱丽丝「接下来要吃什么?」「把感兴趣的分一下?」地商谈中。看来相当合得来。
莉迪亚她们差不多也该来了吧?
「太夸张了吧?在王都常吃啊」「彼时与此刻岂能相提并论」看着妹妹故作正经啜饮红茶的模样,早吃完第一份的蒂娜和爱丽丝已头碰头商量:「下份选树莓酱分着吃?」「核桃糖霜或许更配?」
正当我用白布擦拭阿特拉和蕾娜的嘴角时,院子里的卢切抬起头来。
仿佛感觉不到任何重力似的,一位神色疲惫的少女降落在庭院中。
淡紫色的长发用翡翠色的缎带系着,戴着镶花的军帽,不知为何穿着皇家学校的制服。
……这股魔力,是半妖精族的。
少女摸了摸卢切长长的脖颈,打开门进入房间。
此时她当场站定,和爱丽丝对上视线。
「怎么,有客人?还真是些稀客……」
少女本想用与外表不相称的轻蔑语气发问,却沉默了。
她的视线所及之处——蒂娜。
她摘下镶花军帽捏在手中,整个人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看起来不太正常。
「你、你是……怎、怎么会…………」
蒂娜和花莲也疑惑地站起身来,来到我旁边。
「那个……找我有什么,呀」「「!」」
少女顿时身影消失,下一瞬就抱在了公女殿下身上。突然失去支撑的军帽坠落在地。
是极度精致的短距离转移魔法。
「罗莎!罗莎!!罗莎!!!原谅我……求你原谅我。都怪我,都怪我愚蠢透顶……本该活下去的你…………竟被我害死了。啊啊,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向你提起『继承』的事…………」
少女仿佛在祈求宽恕般哭泣良久,最终平静了下来。
蒂娜一边抱着她,一边轻声说道
「……她睡着了」
「「…………」」
我和花莲都陷入了沉默,神情复杂。
我用漂浮魔法将少女移到沙发上安顿好。
「爱丽丝」
「嗯。西塞·格伦维希」「妖精?」「怕是血脉返祖现象」
勇者报出姓名,阿特拉与蕾娜补充着情报。不是半妖精族吗?
爱丽丝眯起琥珀色的眼眸,轻声叹息道。
「她定是把你认作学生时代的挚友『冰姬』罗莎·艾特鲁哈特了。对西塞而言,她至今仍是心中一块放不下的重担」
蒂娜突然紧紧攥住我的左袖,湛蓝瞳孔剧烈震颤,重复着爱丽丝的话。
「把母亲大人和我……?」
「以前看过一次她旅行时的影像珠。确实非常相似」
「是,这样啊……」
苍蓝长发的公主殿下将脸埋进我的臂弯。娇小的肩膀微微颤抖。
……突然听到亡母之名,任谁都会如此吧。
爱丽丝挑选着下一份配料,清冷嗓音渗出怜悯。
「最近她一直在为『黑花』续命。毕竟那厮要是死了就套不出情报了。睡个两三天就会醒。『伪贤者』和『伪三日月』早把可怜的『黑花』当弃子逃走了」
「──明白了」
圣灵教首座与次席。水都遭遇的吸血姬。
即便敌方在啦啦诺亚投入最大战力,面对『勇者』与『花天』也难抗衡。……『伪』,是吗?
爱丽丝饮尽红茶,托腮蹙眉。
「……又来了。所以说红毛胆小鬼啊」
「诶?」
木门被猛地推开。擦干眼泪的蒂娜也抬起头。
「艾伦♪莉雅,来啦☆要吃甜的~!」
蹦跳着进来的,是和阿特拉和蕾娜同样身着白服的红发兽耳幼女──大精灵『炎麟』莉雅。
紧接着,走廊里传来少女们的对话声:
「唉……肩膀好酸。明天带那家伙去皇都购物吧?」
「莉迪亚大小姐,我觉得这有失公平性啊~。跟皇帝主动请安的,是、我!也就是说,一起去购物的人应该是——」
「莉莉小姐曾经想要偷跑,所以功过相抵了」
「史、史黛拉大小姐好严格~」
沉重的气氛瞬间消散。爱丽丝轻摆左手。
……西塞大人既然已经睡着了,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
蒂娜也缓和神色对我用力点头。
成长了呢。不仅是魔法,连心灵都变得坚强了。女孩子真是了不起。
看着与莉雅嬉闹的阿特拉和蕾娜,我对妹妹眨了眨一边眼。
「花莲,能再帮我烤些可丽饼?」
「好的,哥哥♪」
*
「……检测不到伊欧的魔力了」
皇都东部郊外。在遭内战时期遗弃的旧城区一角,结束了长距离探知的圣灵教使徒首座『贤者』阿斯塔·以太菲尔德低声说道。青色镶边的斗篷残破不堪,木制的法杖上深深浅浅尽是战痕。
坐在附近瓦砾堆上望着他的我——大英雄『流星』唯一的搭档兼恋人艾莉西娅·考菲尔德拿起折叠好的黑伞附和道。
「八成是『花天』的手笔吧~。好像是强化了皇宫的结界。还能活着就算不错了呢」
——数日前,我和阿斯塔,以及使徒次席『黑花』伊欧·洛克菲尔德,凭借三头骨龙袭击皇宫,同时奇袭了『勇者』所住的古教会。
目标是违背史上最初的【星约】,以及令死者复活的【书痴】的禁书。
即使在魔法衰退的时代仍能行使神代的力量,能匹敌魔王和七龙的「勇者」如事前情报所述不在的话,作战就会成功……本该是这样的。
但是,结果就是失败逃走了。被埋伏了。
成为吸血姬已经两百余年。
尽管也并非完全不败……但持有可怕古称号的那两人属于是超出规格之外。我甚至数不清自己的手脚被化作斩击、雷电、刀刃的植物切断了多少次,又再生了多少次了。
判断形势不利的我们成功撤退了,但是执着于与过去的老师『花天』决斗的伊欧却没有后退,最后还是被囚禁起来了。
我摸了摸月牙形的耳环,向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的男人问道。
伞面流转的暗纹映着她嘴角讥诮的弧度。
「所以呢,怎么说?小阿斯塔」
「若是你我,也许能够救出伊欧。但——你我大概率是要搭上其中一位的性命。即便『勇者』不在场,亦是如此。现在的皇宫不仅仅有着以『陷城』为首的尤斯汀最精锐人员,以『深渊』『死神』为首的霍华德、林斯特那些麻烦的家伙恐怕也在。最重要的,还有那位教授。那位反复无常的『花天』也出手的话……不行。棋子不够。原本在啦啦诺亚执行任务的人,也已经按照计划退到教宗领去了」
「竜的骨片也浪费掉了呢」
阿斯塔斗篷下的脸上皱起了眉头,解除了探知魔法。
他转过身,在夜晚的道路上走了起来。
「若为吾等大业,纵使舍了性命也在所不惜……但此番终究未能夺取【书痴】的禁书。——眼下还是撤退吧。虽然遭遇了意料之外的情况,但我们也已经确认了『勇者』爱丽丝·阿尔博恩的病况。足够了」
「要把小伊欧抛弃掉吗?那孩子,虽然很笨但还挺勤劳的哦??」
使徒次席『黑花』是个可爱的孩子。魔法的能力也是相当不错,脑子也算灵光。
使用转移魔法在大陆西方四处奔走,在探索、强袭、暗杀方面为我们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但是内心深处仍有一部分是不成熟的。
正因如此,才会被『花天』的挑衅给激怒到。
正因如此,才会想要接住『勇者』的雷。
明明能力上是足够成为他常挂在嘴边的『大陆最强魔法士』的。
「确实是很勤劳。作为使徒次席也无可挑剔——一颗好用的「棋子」」
阿斯塔冷峻地评价道。
他停下了脚步,挥动木制的魔杖,空中出现花朵形状的魔法阵。
「不过——半妖精族的秘咒、战略转移魔法『散花幻星』的仿制已然完成。虽规模与精度不及原版,但眼下足够使用。次席往后就由艾莉西亚,你来接任。无妨,伊欧亦是身经百战之人。纵使被囚于封存神代余香的无光魔牢,但凭自身脱逃的概率绝非渺茫。若那家伙不顾后果拼死暴走,说不定连皇都本身都能摧毁。其躯体不仅烙刻着大魔法,更印有『石蛇』之力,胸腔深处还埋着『王都巨树最古老新芽』的碎片」
「继承次席一事倒也无所谓啦……」
我转动着手中的黑伞,欲言又止的时候,阿斯塔回过头来。
「对我的指示有什么疑问吗?」
「怎么会。……只是」
抬起黑帽子的帽檐,说出这几天来的疑问。
「是什么原因令你如此焦急?啦啦诺亚发生了什么?」
「…………」
短暂的沉默。
被魔力光模糊的阿斯特,那面无表情的脸不太愉快地扭曲起来。
「『天剑』亚瑟·罗德林肯失踪。恐怕……已经死了」
……怪不得这么焦急。
在啦啦诺亚发生的这场骚乱当中,本来是有机会了结那位英雄的性命的。
但是,阿斯塔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当作之后的『祭品』刻意留了下来。
毕竟在这西方大陆,再没有比继承了l罗德林肯血脉的『天剑』更合适的祭品了。
「嘿~,就是那位斩杀老吸血鬼伊德里斯老爷爷的英雄大人啊。世界真是广阔呢」
「…………出发吧」
阿斯塔愈发紧皱眉头,穿过以花为纹样的魔法阵。我撑开黑伞,眯眼越过肩头望向皇都方向,洒落离别的话语。
「再见啦,愚蠢又顽固的半妖精先生。衷心──衷心期待你的奋战。若是还能再见,尽管向我抱怨个够吧。到那时」
我会告诉你连使徒首座都不知道的秘密。
包括你以为是自己亲手刻印的另一柱大精灵的事情。
凛冽的北地夜风呼啸而过,我的独白被黑暗的寂静吞噬消散。
第2章
「哈啊……差不多该来了吧」
我将绘有飞鸟纹样的茶杯轻轻放回茶碟,身为林斯特公爵家次女的莉奈轻叹出一口紧张的吐息。
虽是非正式会谈,但今天肩负着哥哥大人,『剑姬的头脑』艾伦托付给我的重任。
虽然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了剑士服……但想开一点,也许私服会更好一些。我伸手梳理着红色的刘海,望向天空。
——天气真好。宅邸的庭院中也有小鸟们在欢快地歌唱。
南都的冬日迟迟未至,坐在露天摆放的桌椅也丝毫感受不到寒意。此刻哥哥大人所在的尤斯汀帝国北方,或是挚友爱莉所在的王都,想必已需裹上厚外套了吧。归程时我也该为他们备件披风才是。
正当我神游天际时,捧着茶壶的乳白色长发女仆——林斯特女仆队第六席辛迪笑盈盈地戳穿我的走神。
「莉奈大小姐,不必紧张哦~♪要续杯红茶吗?」
「……有劳了」
「好嘞☆」
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杯中泛起点点涟漪。
大概一个月前受哥哥大人所托返乡期间,我调查了南都残存的月神教礼拜堂遗址。
随后便接到啦啦诺亚局势动荡的急报,便与狮鹫运输行会『天鹰商会』会长艾露泽在南都咖啡馆密谈,以促成同林斯特、霍华德联合商会——通称『艾伦商会』交易的条件,成功借调了珍贵的黑狮鹫。
商会事宜尚未禀报哥哥大人,不过总掌柜费利西亚定会雀跃不已吧。
倒是艾露泽私下提及的月神教合作提案……我不禁手托着脸颊
「遵照教授指示完成水都要人护卫后立即折返王都的泰特小姐等人暂且不论,居然连尼蒂兄弟都没来。以我这脑袋实在搞不懂其中关联……。要不把希达也叫来吧」
若是见到那位总是慌慌张张、信奉月神教的见习女仆少女,我说不定也能稍微平静些…………。
正当我如此自暴自弃时,辛迪捏着鸟形茶点饼干插话道。
「不过~要是能顺利促成这次会谈,艾伦大人定会夸奖您哦?『莉奈,多谢。改日定会答谢』这样☆」
「…………辛迪,不准模仿艾伦哥哥的声音。一点都不像」
「诶~」
这般嬉闹间,桌上的通讯宝珠突然发光。
『莉、莉奈大小姐,客、客人已经抵达』
「知道了,希达。通知萨吉」
简短回应后,我重新打起精神。
——终于要和最接近圣灵教核心的人物会面了。
伴随粗重脚步声首先现身的,是茶金色头发身着礼服的男子——为救治病妻曾与圣灵教合作,最终倒戈的侯爵联姻国卡莱尔·卡尼恩侯爵。
明明传闻他自水都骚乱后就不再公开露面了。

侯爵冲到我身旁,激烈抗议道:
「莉奈公女殿下!我妻子尚未完全康复。请允许我陪同——」
「老爷~」
被萨吉搀扶着的水蓝色长发女子拄着拐杖追了上来。她是与辛迪同为女仆队第六席、灰羽混入黑发的美丽鸟族女性。
女子四肢纤细若折,长袖下露出的肌肤如病人般苍白。
——卡萝塔·卡尼恩侯爵夫人。
因触及圣灵教黑暗而身中不治诅咒长期昏迷,最终被艾伦哥哥解析救回性命之人。
侯爵夫人温柔握住丈夫僵硬的手。
「没关系的,如今的我已不值得圣灵教惦记。不过,谢谢您的关心」
「……卡萝塔」
侯爵像对待易碎品般捧起妻子的手,抢先我一步扶她到沙发落座,而后向我深深低头。
「莉奈公女殿下,恳请您……」
「以林斯特公爵家的名誉起誓,我们必定保障好夫人的安全」
听闻此言,卡尼恩侯爵忧心忡忡地退下了。这位侯爵曾为救妻子不惜赌上一切,如今他的这份心情我能理解。
独处后我们互相致意。
「林斯特公爵家次女,莉奈」
「卡莱尔·卡尼恩侯爵之妻,卡萝塔」
我效仿萨吉与辛迪的礼仪,为备用夫人茶杯斟上红茶。在侯爵领南方特产的芬芳中,我向卡萝塔诚挚地致歉。
「劳您从水都远道而来,实在抱歉」
「多亏泰特小姐等人相助。而且我一直想坐一次火车呢」
看来这位侯爵夫人比想象中胆识过人,或许与艾露泽很合得来。考虑到社交辞令,我顺势提议道。
「稍后要摸摸我家的狮鹫吗?」
「请务必♪」
卡萝塔双眸生辉握住我的手。
本该是独自踏足圣灵教黑暗的女杰……这反差令我有些错乱。就好像蒂娜一样。
我一边在脑中想着远赴帝国的挚友,一边打开笔记本,取来笔说道。
「卡萝塔女士,有些事想请教您」
「没问题,莉奈公女殿下。我定当知无不言」
萨吉与辛迪布下多层隔音结界。
我颔首示意后,侯爵夫人便开口道。
「最初——只是出于对水都古历史的兴趣。调查『侯王』与大精灵『海鳄』的悲恋,以及传说中的水都巨树。过程中发现了圣灵教企图利用大精灵作恶的阴谋,最终追查到自称『圣女』的存在与八位使徒」
「……八人?包含伪圣女吗?」
已知席次使徒共七人。卡萝塔却用力摇头。
「不,伪圣女、人造吸血姬、捡来的可可诺亚剑士之外尚有八人。二百年前教皇日记明确记载,不会有错」
「!二百年前……也就是说,使徒制度竟存在如此之久?」
我连记录在本子上一事都抛之脑后,愕然呆坐着。
这等秘辛。 任何史书都未曾提及。
「如此机密……听闻教廷从不公开文书」
「所谓,蛇行蛇道。圣灵教在大陆东方势力庞大,但在联邦与十三自由都市不然。顶着『侯王』普利玛瓦拉家直系末裔妻子的头衔,在那些国度还算管用。——这饼干很美味呢」
侯爵夫人瞬间崭露锋芒,又恢复如常。
……这个人,利用了卡莱尔的名义?
卡萝塔若无其事继续揭秘道。
「使徒首座阿斯塔·以太菲尔德是大陆东方秘教月神教的叛徒,人称『背教者』。虽不知他如何攀附圣灵教……但百年前王都与南方群岛的重大事件确有他参与」
「什么!?」
两国重大事件,莫非是……?
卡萝塔往红茶加奶糖,倚着靠背道:
「他与伪圣女何时何地相遇仍是谜。……但十四年前用『十日热病』诅咒王都,必是她的手笔无疑」
「……调查至此还能断言?」
「亲眼所见。水都旧城卡尼恩禁书库藏有神代石化魔法的原典,要启动需借大精灵『石蛇』之力。在西方符合条件者,唯伪圣女而已。『治愈绝症孩童』『净化毒沼』『一夜荒漠变花田』……她的奇迹大半属实。大精灵方面,您应该更熟悉吧?」
「……确实」
总不能说哥哥身边跟着两位幼女大精灵。卡萝塔给红茶加糖一饮而尽。
「『十日热病』原型由我的先祖初代侯王与灾厄【书痴】——月神教创始人共同研发,旨在遏制战争。问世后一直由月神教管理。至于在王都使用的理由……抱歉,尚未查明」
「…………」
我强忍抱头的冲动。
哥哥大人!果然凭我的脑袋理不清全局!
微风拂过,吹动着我们的头发——忽地,我自然而然地产生一个疑问。
「卡萝塔女士,您调查圣灵教的契机是?」
「起初只是好奇。自幼爱读书,最大契机是得知『十日热病』,以及……远古的留言」
「留言?」
什么意思?
卡萝塔愉快解答。
「禁书中夹着纸片:『读到此处的后裔,请履行责任。莫让温柔的海鳄哭泣』——想必是初代侯王所留。毕竟我也流淌着稀薄的普利玛瓦拉之血」
「……仅此而已?」
「嗯。硬要说的话——」
她拄杖起身,走开数步。
随后转身,将纤细的手按在心口。
「卡萝塔·卡尼恩终于知晓了名誉真正的含义」
伪圣女特别忌惮此人的理由,如今我终于明白了。
——卡萝塔与艾伦哥哥一样,是无论陷入何等困境都能保持良知之人。
这需要何等坚忍的意志!经历过战场的我如今深有体会。
终于卸下重担般,我将身体靠向椅背。
「看来能与您进行有价值的对话呢。继『天鹰商会』会长艾尔泽女士之后,又能向艾伦哥哥提交优质报告,真是松了口气」
「啊!传闻中的『水龙使者大人』对吧?在水都简直被奉若神明呢。花园那件事也一直想致谢」
「——请详细说说这件事」
艾伦哥哥,这次的报告书看来又能满载而归了!
我仰望天空,狮鹫正在云端翱翔。
*
在炎魔石加热的锅中,鸡肉蔬菜汤正咕嘟咕嘟沸腾。
透过古教会气派厨房的窗户望去,皇都的晨空晴朗无云,北国冬日里难得洒下暖阳。训练时打过招呼的庭院里,卢切正惬意舒展雪白身躯与翅膀,同罕见的青冰蝶和小鸟嬉戏。莉迪亚她们也该起床了吧?
身着白衬衫系围裙的我舀起一勺汤试味。
「——……加点盐和胡椒」
我正翻找摆满各地调味料的架子时,左手边握着平底锅,昨天和奥蕾莉亚大人很晚才到的教授发出坏笑。
不只是系着围裙,连自制的厨师帽也戴上了。
「噗哈哈!怎么了,莉莉姑娘?林斯特公爵家女仆队的实力仅此而已吗??我可要开始煎蛋卷了哦!!」
「呜!没、没想到教授厨艺这么厉害……但、但我绝不能在艾伦大人面前认输啊~!」
换上常服系着围裙的莉莉斗志昂扬地切着厚火腿。……这两人到底在较什么劲。
正当我往汤里加盐时,身着紫底长裙的白发美人——爱丽丝的姐姐兼侍从奥蕾莉亚·阿尔博恩步入厨房。作为前代勇者本该年长,却宛若二十后半的丽人。
「哎呀?切菜这么毛躁可不行哦莉莉姑娘?这样可配不上艾伦呢」
「教、教授,精神攻击太卑鄙了~!」
「呵呵呵……胜利就是一切啊!胜利!!」
身后的二人似乎乐在其中。
感到一阵难为情的我,向白发美人点头致歉。
「抱、抱歉啊。一大早就这么吵闹……」
「无妨。让我想起年少时光。如今长居古教会的,只剩当代与我。即便市内送货来的族人,或是给诸位添麻烦的伊格纳,都无法在这我族的圣地中长时间逗留。据西塞大人所说就是『精灵浓度过高』」
……难怪光龙剑从昨晚就开始发光。
连阿尔博恩家的少年都无法久留的圣地啊。
我想起昨夜睡前爱丽丝的耳语:『常人无法久留,但艾伦你们没问题。大精灵们都很中意你们』
奥蕾莉亚大人翩然转身。
「我在当代房内候着。昨夜能与诸位畅谈她很是欣喜……这会儿就算是竜来袭也要睡到正午吧。有事请随时吩咐」
「啊,那样的话」
我快速将涂好黄油的面包夹入火腿鲜蔬,用纸包好两份。掀开锅盖将汤舀进绘有黑白双剑的白瓷深碗,配上银勺置于木托盘。
「临时准备,请用。爱丽丝的份我会冰镇保存」
「多谢」
奥蕾莉亚大人略带惊讶地接过托盘,离开了房间。
是要等爱丽丝醒后和她一起用餐吗。
在我搅动着汤勺,思考着阿尔博恩大公家的内情时,两道魔力靠近了门口,在房门处探出脸来。
「老师~早安啦~」「吾仍是困倦呢 ~」
穿着淡蓝睡裙未披开衫的蒂娜与蕾娜晃着相同呆毛凑来,俨然一对姐妹的模样。
「早上好,蒂娜、蕾娜。看来是刚睡醒呢」
「嗯。但是,我闻到了超~级香的味道」「肚子饿了~」
比起整理睡翘的头发,显然是食物更具吸引力。
我对少女与幼女眨了眨单边眼。
「马上就好。不过,首先要头发梳好、换上衣服——」
「蒂娜、蕾娜」「「!」」
——寒意骤起。
我感到一阵堪比【伪神】的威压令汤勺凝霜。
伴着教授与莉莉的料理对决声,我望向门口。
「姐、姐姐大人!?」「圣、圣女!?」
蒂娜二人瑟瑟发抖地紧抱我的腿。
伫立门边的史黛拉扬起一阵冷笑。淡苍色的头发已经梳理得很整洁了。

衬衫配上和大家颜色不同的淡蓝色毛衣和裙子。仪表也很完美。
……蒂娜她们,看来是从房间里溜出来了吧。
天蓝色发带比平日多摇曳了几分,史黛拉径直穿过房间,俯视着试图拿我当盾牌的少女与幼女。
「顶着这副睡翘的头发,不更衣就想用早餐?——来,回房间吧★」
「「是、是!!」」
公女殿下与大精灵以脱兔之势冲回走廊。目送妹妹们离去后,史黛拉朝我迈近一步。
「艾伦大人,早安。……给您添麻烦了。还、还有,没能帮您准备早餐,真是抱歉。待我整理好那两个孩子的仪容就立刻——」
「史黛拉」
我打断语速愈发急促的圣女大人,递上盛好的汤碗。
她那星光璀璨的双眸眨巴了下,便乖乖试味。
我便将夹好蔬菜火腿的面包向她递去,询问感想。
「如何?」
「很美味。非常美味」
雪花与羽翼状光尘翩然飞舞,史黛拉羞涩地浅笑着回答。与蒂娜如出一辙的呆毛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轻晃。接过空碗时,我对她单眼轻眨。
「这会儿不必着急也没关系哦。偶尔也该悠闲度日一下」
「——好的,艾伦大人」
圣女踏着雀跃的小碎步离开房间。背影恍若生出纯白的羽翼。
更替登场的是走廊中的轻快足音。
「艾伦♪」
扑进怀中的白发幼女已穿戴整齐,蓬乱发丝亦梳理妥帖。
「早安,阿特拉」「♪」
我抱起幼女,她便撒娇地蹭着脸颊,兽耳与尾巴欢快地摆动。可爱极了。
安置她入座后,我向门口的妹妹问候道
「花莲也早。昨晚多谢,多亏你才能与教授详谈」
平日里,我都会和阿特拉同在一个房间。但因为昨夜需要跟教授交换情报,所以特意给她安排了别室。
身着淡紫毛衣与裙子的妹妹一副淡然的表情摇了摇头。
「早安哥哥。没关系。这是身为妹妹该做的」
「不公,还是多谢。我已经都准备好了你就座吧」「我来帮忙」
细微的紫电闪过,花莲已瞬移至我身侧。
笔记中记载的『雷神化』的部分使用!? 何时掌握的。
虽然表情上还是若无其事,但那对得意晃动的兽耳与尾巴却出卖了她。
望着利落地摆着盘的妹妹,我不禁莞尔一笑。
「真是拿你没办法」
「妹妹帮助哥哥。这是世间真理。阿特拉也想帮忙对吧?」
「帮忙~♪」
椅上的幼女高举小手。
最近尽是战事,这般祥和的清晨倒也不错。
正看着花莲与阿特拉合作涂抹黄油夹配火腿时,教授夸张地单膝跪地。
「……呜!没、没想到我竟然……!」
「教授……您是可敬的对手。甚至胜过我那沉迷点心的愚兄利德雷。但身为女仆,料理对决绝不能输……绝不能!」
看来胜负已分。花莲嘀咕着「说起来……他们究竟在比试什么?而且这蛋卷做得太多了」。嗯,我同意。
教授解下围裙仔细叠好,伸出食指直指年长的女仆小姐。
「呵…莉莉姑娘,看来我低估了你的觉悟。但记住!此刻皇都汇聚着霍华德公爵家身经百战的精锐。受传说女仆雪莉·沃卡锤炼的那群孩子,厨艺远在我之上!!」
「!怎、怎么会……!但、但是,我也,我也不会……!!」
二人身后魔力光晕交织。……感情真好呢。「顺便备些红茶如何?」「啊,赞成~」不,或许只是思维方式相似罢了。
将煎蛋卷、火腿沙拉分盛入盘时,最后的小家伙们终于到场。
「一大早就在演闹剧呢」「艾伦!莉雅来啦~」
淡红毛衣的莉迪亚怀抱着红发兽耳幼女翩然而至。
嗯,这下除了爱丽丝与西塞大人算是全员到齐。蒂娜她们也该整理完毕了。
大约因分房且未能参与早餐,莉迪亚稍显不悦。放下幼女后,如法炮制抱住我的莉雅得到问候。
「早安,莉雅」「诶嘿~♪」
我将她安置在阿特拉邻座,向花莲使了个眼色。
妹妹立即回应了一个眼神『……欠我一次』。为可爱妹妹赴汤蹈火又何妨。
旁观此景的莉迪亚踱至汤锅旁。
「——嗯」
「来,尝尝」
我递上试味碟。
红发公女托腮,有些惊讶的表情。
「比往常偏甜?」「要照顾阿特拉她们嘛」
她的肩头互相撞上我,用头碰了我一下。
「……我更喜欢胡椒味」「嗯,我知道」
我与莉迪亚相识已久。今晨的汤品正是王都公寓常做的那款。
埋头摆盘的妹妹叹息道。
「最后到场还要挑毛病?唉……所以说啊!」
「哎呀花莲?睡眠不足导致连对义姐的说话方式都忘了?」
一边进行惯例的斗嘴,莉迪亚一边发动浮游魔法。
银制餐具被整齐地罗列好。
——显然这孩子也在成长。
莉迪亚得意挺胸。
「这家伙是我的。前世、今生、来世都是!」
「……说的是人话吗。还有,我没有义姐。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有。瞥」
完成三明治的花莲轻抚我送的生日项链反击道。曾几何时这招让她大受打击……。
取来玻璃杯的莉迪亚强忍动摇。
「哼、哼……真、真是物料。凭这种程度就想,唔!」
「好了,到此为止」
我捂住莉迪亚的嘴,向挑眉的妹妹发出停战信号。
见好就收吧。
拍手吸引教授组注意。
「好了,史黛拉她们快到了,都入座吧。来分热汤了」
用完早餐后,倚在沙发上品茶的教授突然发问。
「那么——今天有何打算,艾伦?」
不远处餐桌旁,莉迪亚她们正欢声笑语。明明昨晚聊到深夜,女孩子们真是……。
我眯眼望着庭院里与卢切嬉戏的幼女们,在椅中落座。
「在爱丽丝醒来前暂且无事可做。西塞大人也仍在沉睡……审问『黑花』需要前往皇宫吧?」
「能活着已是奇迹。闲着也是闲着,不妨去皇都观光」
恩师轻描淡写抛出惊悚情报,从怀中掏出小册子。
封面标题赫然写着《皇都甜品店巡礼》。
「……教授」
「无需夸奖。我自认编纂得不错!」
这个人真是的!
居然异国出差都不忘满足私欲。
等回王都定要召开审查会,安可小姐绝对会举双手赞成。
我翻阅着手册时,补充道。
「虽说有奥蕾莉亚大人在,但留沉睡的爱丽丝与西塞大人全员出游终归不妥。虽不认为使徒会强袭重兵把守的皇都……」
「嗯,那么」
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诡异的妖光。
「艾伦与一人同行即可。不是答应给爱丽丝阁下做芝士蛋糕?让阿尔博恩大公家派人采购也行,但你实在操劳过度,偶尔也该散散心」
『!?!!!』「什……!?」
他是故意煽风点火?不、不好,中计了!?
我气愤地盯着他看,教授却泰然自若。可恶。
「教、教授难得提了好建议呢」「是、是啊!」
「和、和艾伦大人……诶嘿」「哥哥?」
莉迪亚与蒂娜率先附和,史黛拉目光飘向虚空,唯独花莲用『请立刻偿还刚才的人情』的眼神刺来。
正在用炎魔石烧水的莉莉拍手道:
「公平抽签决定吧~☆教授请制作签条~」
「嗯,好啊」「「「「…………」」」」
空气骤然紧绷。少女们纷纷撸起袖子凝神屏息。
教授坐着用魔法裁切纸张,将末端染红。执签起身对餐桌示意。
『预备——!』
一声令下,少女们的手纷纷伸向纸签——一口气将其抽出。
*
帝国皇都乃大陆西方屈指可数的古城。
虽不及拥有千年历史的侯爵联姻国水都,却也在历经无数战火后依然雄踞西方。数十年前持续内乱的痕迹犹存,以皇宫为中心的街巷略显杂乱,不少古建筑的墙壁梁柱上仍残留着战火伤痕。
主街道较王都狭窄,往来皆是马车,未见魔导车辆踪影。
即便如此,市井依旧繁华,商铺集市依旧人声鼎沸。
尤里·尤斯汀皇帝年少时仅凭侍从莫斯·萨克斯辅佐,便在腥风血雨的帝位之争中胜出,虽败于王国霍华德家,却始终压制北方氏族与啦啦诺亚共和国,堪称豪杰。想必在内政方面亦颇有建树吧。
「呼呼呼~♪ 买到优质奶酪真是太好了呢」
抱着纸袋的我正追忆着皇都历史,哼着歌走在前方的莉莉小姐忽然转身。她发间的花朵头饰与左腕银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没错——在这场堪比王国武斗会决赛的激烈抽签对决中胜出的,正是这位年长的女仆小姐。
我晃了晃右手攥着的《皇都甜品店巡礼》。
「多亏教授。那人在王都也是数一数二的美食家,唯有校长和『王都爱猫协会』会长能与之比肩。编纂王都版时,我和莉迪亚可没少帮忙,安可前辈也期待得很」
恩师在我们离开古教堂时,不仅被莉迪亚,连蒂娜、史黛拉和花莲也无声逼近。回去后他怕是要愁白头发。
莉莉小姐歪着脑袋跃至我身侧,耳畔低语带着熟悉的花香:「有件事我一直好奇,安可前辈真的是猫吗?」
「安可就是安可。起初我和莉迪亚也纠结过,后来觉得较真就输了。毕竟受过她许多关照」
我将手册揣回怀中掩饰动摇。寻常黑猫可不会要求人翻书,更不会用转移魔法,遑论用暗魔法阻拦暴走的莉迪亚。
听说她现在正带着坚持自称普通人的『星魔』泰特·蒂赫莉娜游历,有安可同行倒是让人安心。
途经装饰简朴的街灯,我调整纸袋位置时,绕到路边的莉莉小姐忽然拽了拽我的右袖。
「啊~!艾伦先生,艾伦先生,快看!」
驻足望去,一幢格外宏伟的建筑正在施工。许是前些日子骨龙袭击所致,数面玻璃窗支离破碎。
「好像在修建车站呢~」
莉莉小姐轻盈地转了个圈,红发与黑缎带在风中飘扬。
她双手合十抬眼望来。
「还记得吗?我们初次相遇也是在——」
「莉莉小姐,来这边」「呀」
我瞬间用浮游魔法托住纸袋,牵住红发少女的手。
后方街道有马车横冲直撞疾驰而过。
「…………」
「没事吧?」
我低头查看怀中僵住的,已经很好地完成了愿望的年上公女殿下。
说来,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形。
莉莉眨动着大大的眼睛——忽而狡黠一笑。
「诶嘿嘿~让我想起在南都车站被拯救的那次呢♪」
「……有这回事?」
我别过脸松开手。总感觉莫名的难为情。
她嬉皮笑脸地戳我脸颊。
「诶~?真不记得了?我可是清楚记得在南都车站救助过迷茫的可爱少年哦???」
这、这位公女殿下……唉,和莉迪亚完全是不同方向的棘手啊。
——虽然南都车站的援手确有其事。
忆起十三岁那年的炎夏初遇,我重新迈开步伐。
*
盛夏阳光普照的王国南都,砖瓦建造的大型车站。
下了从王都出发的火车的人们,有的互相迎接,有的快步走出豪华的砖瓦建筑。
「…………」
在这样的人潮之中,我交替看着似乎是为游客设计的画着整个城市的大招牌和手里的地图,不知如何是好。
再次确认写有地址的便条纸,抱着头思考起来。
『南都坡道与小巷遍布哦。艾伦君,你要是暑假的时候来的话,记得来爷爷的店里坐坐哦?绝对要来哦』
阿玛拉,我也很想遵守约定啊。
此刻我要去的,正是假期前被你反复叮嘱过的、仅有的几位友人居住的南都老街。
我卷起上衣和衬衫的袖子,擦去额头上的汗。
理所当然地比故乡东都还要热。没想到会来到南都。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封快十四岁少女写的信来读。
『至 抛弃了主人,回到东都的狼族艾伦
你这个笨蛋!忘恩负义!!冷酷无情!!!
……退一万步说,回到东都老家去也就算了啦。
但是,为什么,不·把·我·也·带·上!?
怎么想都很奇怪吧?
我还想和你的爸爸妈妈,还有妹妹打个招呼的……。
从东都回来以后立刻马上给我过来南都(旅费支票我放在保险箱里了)
趁我不在王都的时候,想要给妹妹赚学费……就因为这种原因,就跑去做短工什么的,我已经看穿了哦。
特别是腹黑王女什么的,欺诈师眼镜男什么的,还有腹黑王女的甜言蜜语什么的千万别信啊!
都写到这份上了,要是不给我来南都的话……哼哼哼。
暑假结束要你好看。
对家里的条条框框打心底里感到厌烦的莉迪亚 敬上
追加
母亲大人和安娜也觉得你没来南都很可惜呢。
』
我拧开保温壶喝了口微温的清水,颓然坐在旅行包上。
最近开始养长头发的搭档——即将在生日继承『剑姬』之名的莉迪亚·林斯特似乎相当生气。……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自皇家学院放暑假前后,即便身为公女殿下又有勇者相助,击退袭击王都的黑龙并使其负伤的莉迪亚,仍被接连不断的典礼仪式淹没。我们连约定日程的空隙都挤不出来。
自入学考试初遇以来,我们共同度过了充实的数月。但『公爵千金』与『无名之辈』的社会鸿沟实在太大,甚至有些同学私下威胁我,说与公女殿下交谈都是不敬之举。
可那丫头最厌恶这种阶级观念……信纸上的字迹与其说是愤怒,更像是认真地赌气。
正因如此,我才婉拒雪莉尔·韦恩莱特王女殿下与泽尔贝鲁特·雷尼尔男爵的邀约,跳上这趟王都开往南都的三等车厢就是了……
「没想到会复杂到这个地步啊」
用手扇动车站各处冰晶装置散发的凉气,我喃喃自语。要现在联系莉迪亚?不……不告而别本就理亏,更何况对方是公爵家千金,此刻定在忙碌。说不定她根本不在南都。
——嗯。总之,先去阿玛拉爷爷的店吧。
之后再拜托相熟的女仆小姐转交提前准备的生日礼物。
「那个~」
陌生的少女嗓音打断了思绪。起身回头时,阳光刺得我短暂失明。
白布遮阳帽配淡红连衣裙,手提磨损的旅行包。红发及肩的窈窕少女好奇地凑近打量,胸前的丰盈随步伐轻颤,发梢在南国艳阳下泛着珍珠般光泽。
——……是花的香气。
面对手足无措的我,神秘少女优雅发问。
「莫非,您正在为找不到目的地而困扰吗?」
「那、那个……」
我支支吾吾起来,眼神游离。……也感受不到对方的恶意。
「是的,说来惭愧,正是如此。我是第一次来南都」
「啊,果然是!刚才就见您在告示牌前愁眉苦脸呢。特别是下城区,坡道和小巷像迷宫一样错综复杂呢」
少女了然的模样不停地点着头。和莉迪亚有点像……不会吧?
她放下旅行包,轻拍双手。
「啊,对了!要不我带您去要去的地方吧?」
「——……诶?」
人类,一旦真的惊到,似乎就无法做出正常的反应。
眼前这位自卖自夸着「嗯,真是不错的提议♪」的红发美少女说了什么?
她很是自然地,身体更是靠近了些,露出一脸笑容。
「就我所见您也是一个人的样子,实际上我也是」
「哈、哈啊」
仍在混乱当中的我发出呆呆的声音。
红发美少女像跳舞一样在原地来回踱步。
「虽说南都在王国之中算是治安比较好的了,但柔弱的美少女一人走在大街上还是……。所以我来给您当向导吧。作为报酬,希望今天您能陪我在南都逛逛呢。您看怎么样?」
「…………」
怎么样?什么的。那种事。
『立刻回绝掉』『艾伦,是陷阱』『哥哥,不行』
脑中的莉迪亚、谢丽尔和花莲用很可怕的表情断言道,
『有趣。跟她走吧,艾伦!』
泽尔的眼镜闪着睿智的光芒。啊,这是赌博失败时的表情啊。
「您的心意我很感激,但」「那么,赶紧出发吧☆」
动作确实很快。
美少女拿起自己的旅行包,抓住我的左臂。开始向车站出口走去。
「请、请别拽着我!我可以自己一个人走!!」
「一直喊您叫迷路的少年很麻烦呢~。怎么称呼您?」
美少女无视了我的抗议,愉快地问起我的名字。
不,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可能是个好机会。要是知道我是兽人族的吧。
「东都狼族的艾伦」
「——……哼姆~?」
美少女歪着脑袋,放开了我的手臂。
啊,这位姑娘也是——我退后数步,畏畏缩缩地问道。
「怎、怎么了,您的左手是在?」
布帽子下的脸上浮现出妖气的表情,美少女在虚空中挥动着手。
「想摸一摸您的兽耳和尾巴呢~♪」
「我、我是养子所以没有那种东西!」
「诶~。原来不是藏起来了吗。真可惜」
真、真是个奇怪的女孩子。
但是,不像是坏人——我觉得。虽然奇怪。我叹了口气,反问道。
「哈啊……请告诉我您的名字吧。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随后,是因为入口的门开着吗,车站内吹来一股热风。
美少女飘扬着红发,将左拳按在胸前。
「莉莉。怀抱着巨大的野心,来到南都。我的野心就是——」、
「行了,走吧。包,我来帮您拿好了」
没有听她讲完,我就拿起她的行李走了起来。
莉莉小姐很快就追了过来,向我抛来鄙夷的眼神。
「……艾伦先生,您几岁呀?」
「十三啊」
「我十五!」
她敏捷地绕到前方,抱起胳膊。自信满满地宣告道。
「所以说——我才是姐姐哦?要对姐姐温柔才行!我家弟妹们都是这么被调教的!」
「不,我并不是您的弟弟」
冷冷驳回后我确认着头顶的出口标识。嗯,路线没错。
年长的美少女气鼓鼓地跺脚。
「唔唔~好难对付,呀!」
「当心」
热浪再度掀起她的白布遮阳帽。
我让双手的旅行包浮空,静谧发动风魔法。
布帽飘飘摇摇坠落,最终安然落进我掌心。
「请收好」
「谢、谢谢……」
莉莉小姐将帽子深深压至眉间,背对我深呼吸数次「……刚才的魔法阵……果然」。
正疑惑时,她忽然转身笑盈盈地伸手。
「今天就请让我当向导吧?迷路的艾伦先生♪」
毫无异状……是错觉吗?
我握住那只手。
「……虽然并非迷路,但请多指教了,莉莉小姐」
*
「嘿诶~所以说,你被素不相识的年长美少女带着到处转悠啊?我还以为『该不会是艳遇吧!?』呢~要是被莉迪亚公女殿下知道,事情可就大条咯,艾伦君★」
「……阿玛拉,求你别拿这种事开玩笑。难道要我说自己迷了多少个坡道小巷、在路边摊采购才找到这里?最后还不是靠魔法小鸟才发现的?」
「库嘻嘻♪」
在收银台支着腮帮的茶黑发高挑矮人族少女——阿玛拉·法布尔发出标志性的笑声。是为了活动方便吗,身着白衬衫和半裤。
虽是分家的分家,却继承了这支配王国西部矮人领地的『法布尔』姓氏。作为兽人族养子的我少数能交谈的皇家学院同级生,她有着热衷趣事的坏毛病。
即便白日里,位于南都东部错综老街深处的「里加珠宝店」仍门可罗雀。虽说陈列的饰品精美绝伦。……或许选址欠佳吧。
瞥了眼后方正兴致勃勃端详戒指项链的莉莉小姐,我耸了耸肩。
「还没告知莉迪亚我来南都的事。她应该很忙」
「公女殿下定会把你列为最优先哦。不过嘛~和其他女孩同游南都这点,『火焰鸟』之刑怕是逃不掉咯!」
同级生边调侃边将选购的生日宝石仔细收盒,描绘着极易想象的未来。我闭目恳求。
「……我来的事请务必保密」
「安心啦~。林斯特公爵家的大小姐怎会光临南都下城这种偏僻小店。……就算真来了,是吧?」
阿玛拉看起来比刚才更紧张,把白花发饰放进小布袋里。据说是她自己做的练习作品。我把珠宝盒收进旅行包,姑且替她说两句好话。
「本性倒是不坏……只是剑与魔法总比言语快一步」
矮人少女用暧昧的表情发出干笑声「啊哈哈……」,将便笺递到我的面前。
「给,今晚的住宿参考单。附赠南都观光指南~对购买本店珠宝的贵客,我一贯贴心」
「多谢,帮大忙了」
我从矮人族少女那里接过锦囊与便笺,收进怀中。
我确认挂钟已近黄昏。该尽早定下住处了。
「但是啊,要是见不到公女殿下怎么办?爷爷特制的附魔宝石可别浪费啊~。每一个都是带有一点点魔力的特别定制品哦~」
「明日便去拜访。要是没遇到,我会托付认识的女仆小姐」
「也是,现在去公爵府邸怕是要入夜……不过怕是不止转交那么简单」
里屋传来宝石雕琢声淹没了话音。
我局部发动静音魔法,向红发淑女致歉。
「莉莉小姐,久等了」
「哪里哪里。我还是第一次途经摊贩和这样的店铺,非常有趣呢♪」
她笑靥如花。
虽然我隐约已有所觉,这位美少女显然是不怎么逛街的大小姐。数月前的莉迪亚,也不知道怎么在餐厅里点水果挞来着。
不过……纵使红发是林斯特公爵家的特征,堂堂公女殿下也不至于孤身一人出现在南都的车站吧。
「阿玛拉,谢了。那么学校见」
「嗯!你可得活着从公女殿下那里回来哦~。——啊,稍等一下」
茶黑色头发的少女站起身,朝店里深处的走廊喊道。
「爷爷,艾伦君要走了哦~。至少见上一面吧~」
「……吵死了,阿玛拉。我听得见」
一位白发白须、四肢健硕的老人赫然走了出来。他用难以想象是珠宝商的视线打量着我。
「里加·法布尔。听说孙女在王都时受您关照了?」
「我、我是艾伦。阿玛拉小姐经常会帮我的忙」
老矮人用粗壮的右手捋了捋白胡子,看向莉莉小姐。
他突然如岩石般僵住。
「这红发与魔力。难道说.」
「我叫莉莉。今日得见珍品,荣幸之至」
「这、这样啊」
里加先生竟被莉莉小姐的气场压制了?
在我与阿玛拉目瞪口呆时,年上的美少女优雅施礼道。
「下次会携家母与舍妹同来,届时还请多多指教,里加·法布尔大人」
穿过迷宫般的老街,凭借阿玛拉的便签指引,我们终于攀上漫长的古旧坡道。
越过树木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哇~」」
我与莉莉小姐伫立在高台边缘,不约而同地发出赞叹。
南都的绝景尽收眼底。
数不清的坡道与街巷交织,色彩斑斓的屋顶点缀着白石铺就的大道。梯田般层叠的建筑群中,还能望见方才徘徊的老街区。
「确实不枉此行」
「是啊」
莉莉小姐拢了拢艳丽的红发表示赞同。
背靠南都全景立于繁茂树荫下的美少女——……所谓美如画说的就是这幅光景吧。
此时,察觉我视线的她,坐在木栅栏上狡黠一笑。
「哎呀?刚才是在偷看我吗?」
居、居然被发现了。失策…………
我悄悄用魔法降低周围温度,矢口否认。
「不。并没有」
「姆~。这种时候就红着脸,展示出年下男孩的可爱才对!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艾伦先生这样会不受女孩子欢迎哦?」
好、好过分!太过分了。
我捂着受伤的心灵,展开阿玛拉的便签。得早点决定今晚住处。
「……莉莉小姐,捉弄我就这么开心吗?」
「滋润我的人生呢」
「太、太不讲道理了……」
就好像莉迪亚那样。
正当我无奈时,戴遮阳帽的红发少女突然旋转着跃上街道,双手背在身后。
「哼哼~♪ ——诶!」「莉莉小姐!」
我立刻做出判断,拉起年长少女的手,将她护在我的身后。
车辆毫无减速迹象,呼啸着冲下坡道。太、太乱来了。
我向怀中的美少女问道。
「没事吧?」「没、没事……谢谢……」
是仍旧惊魂未定吧。莉莉小姐点了好几头,缓缓退开。
我拍打魔法衣裤上的灰尘,倚靠栅栏。
「这种陡坡居然有车上来。吓我一跳」
「……………………」
一直表现得很活泼的莉莉小姐罕见地沉默起来。
她忸怩着摘下帽子,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道:
「艾伦先生,其实……那个。我、我今天,也是第一次来南都……」
「嗯,我知道」
「!? 为、为什么……」
她那红宝石般的双眼瞪得老大。真是意外的反应。
「那啥,想想也是吧?去『里加珠宝店』这一路,我们都绕了多少圈了?任谁都能看出您不熟悉这里吧」
「呜~。对、对不起嘛……」
年长美少女颓然做出一副蔫头耷脑的模样。看来是真的有在反省了。
环顾了一圈四周,我们在树荫下长椅落座。
让她喝了在路边摊买的简易水壶里的果汁后,似乎是平静了下来,莉莉小姐开始一点点地讲述起来。
「……我其实,是离家出走的」
「离家出走?」
莉莉小姐无力点了点头,十指在膝头绞紧。
「父亲说我的梦想是『痴人说梦』。虽然有努力沟通过……」
父母擅自裁断子女的人生。嗯,屡见不鲜的故事。
像是莉莉小姐这种出身大贵族或豪族的就更不稀奇了。
毕竟像泽尔那样没有领地的男爵才是特例。
将果汁与遮阳帽搁在长椅后,年上的美少女缓缓起身。
「我……我…………」
她与我四目相对,左手按上心口,
「我、我其实,一直想成为一名女仆小姐!!!!!」
她大声喊道。灼热的夏日之风吹荡着她的红发。
但是莉莉小姐并不在意,一副难过的样子继续说道。
「从小,我就一直憧憬着本家的女仆长……。只有母亲大人和女仆长,会支持我成为女仆的梦想。所以,我要成为出色的女仆,一定,一定要报答她们的恩情!然后,父亲就开始为我挑选未婚夫……」
「然后就是离家出走咯」
「——……嗯」
红发少女再度耷拉着脑袋。原来如此啊。
拿起遮阳帽,我也站起身来。
「虽然不知道莉莉小姐家里的详情」
少女闻言,身体微微颤动。
我靠近替她戴好遮阳帽,表达出自己的意见。
「但我觉得——放弃也该在全力以赴之后。人啊,只要肯付诸行动总是会有转机吧?你看连我这样的都考进了皇家学院」
「……那是艾伦先生天赋异禀啊」
从意想不到的方向遭到反驳了。
年长的美少女用手按着红发,转过身去。
「我在车站见识过了您的魔法阵。……非常、非常的绚丽。那样的我见都没见过。但是,我却连带路都不会,不知道如何在摊贩买冰糕,不熟悉店铺,连在咖啡馆怎么点红茶都……」
比预想中更严重的自我否定啊。
嗯~。本想在分别时再交给她的。
「莉莉小姐,请伸手」
「……什么?」
失落的少女带着一脸讶异的表情,转过身来递来掌心。
我从怀中取出系着缎带的小布袋轻轻放下。
莉莉小姐一惊,用眼神询问着『可以打开吗?』,我便点了点头。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绑带取出里面的东西后,眼睛更是瞪大了。
「发饰?」
布袋中滑出几枚白花造型的首饰。
我用浮游魔法操控旅行包解释道。
「据说是阿玛拉的习作。她硬塞给我说什么『缘分使然!』。若不嫌弃,就作为今日谢礼收下吧」
「这、这怎么行!我净给您添麻烦……」
面对慌忙想要回绝的莉莉小姐,我伸手制止。
「我很开心哦。像冒险一样。莉莉小姐不是吗?」
「那、那是……」
少女支吾着,犹豫了起来。
南都夏日的阳光倾洒街道,她忽而挺直腰背。
「——……很开心」
「那就好」
我放出魔法生物的小鸟放飞天际。目标是林斯特公爵府邸。即便找不到莉迪亚,也该有认识的女仆在。
看着小鸟,莉莉小姐像是在许愿似的微笑着「好美……」
「初识阿玛拉时,她苦于无法精细操控魔力,连这种发饰都做不好。但——日复一日努力,渐渐精进了。莉莉小姐只要慢慢学习女仆的工作,也一定能胜任!」
凝视掌中花饰,年长少女轻喃:
「……我真的能成为女仆吗?」
「若放弃梦想会让您心如死灰的话」
我深知.
那位生于公爵家却几乎无法施展魔法,只能在心中暗自垂泪的少女。
既然如此——我提议道。
「再与双亲谈谈如何?也可以咨询值得信赖的长辈」
「值得信赖的长辈?」
「嗯。依赖他人并非示弱……虽然我也不擅长」
我吐了吐舌。
红发少女像要整理思绪般,将布袋与缎带如珍宝般收进旅行包。她忽然伸出纤手。
「艾伦先生,能替我戴上发饰吗?」
「……触碰女士的秀发」「我准了」
拒绝的话被堵在喉间。好、好快!
绞尽脑汁找借口时「戴在刘海边吧♪」……罢了。
取下遮阳帽,我将白花轻轻别上她的鬓角。
少女嫣然一笑恍若花开。
「嘿嘿♪ 我会当作宝物哦?如果——我真能成为女仆的话」
「艾伦」
「!」
从后方传来一个毫无感情的少女的声音叫我名字的瞬间,我全身寒毛直竖。
好、好不想转过身去。但是,不转过身去只会发生更加恐怖的事情。
我勒令蜷缩的双腿,转过身去——随即是一阵惨叫。
「莉、莉迪亚!?为、为、为什么你会……」
美丽的微笑,站在木栅上的是和莉莉一样的红发美少女。
她的身上穿着红色的礼裙,腰间提携着剑。
——林斯特公爵家长女,下一任『剑姬』莉迪亚。
少女将剑柄拿在手中,眼睛逐渐眯了起来。
「有人报告说在南都的车站和下城区目击到了你。所以,我刻意从祖母大人她们的茶会上溜出来一看——……哼」
炎羽回应着怒火开始喧嚣起来,一口气汇集。
炎属性极致魔法『火焰鸟』显现。
莉迪亚拔剑出鞘,宣告道。
「负心汉只有死路一条!砍了,烧了,砍了——再砍死。就好像中途暴走的侯国联合密探的车那样,懂?」
「等、等一下!这、这是有理由的!!而且不要在这种地方暴走啊——」
「不·许·狡·辩」
前倾身子的暴怒少女准备开始冲锋——
「啊,小莉迪亚。好久不见」
莉迪亚字面意义上的刹住了脚步,地面石砖在她第一步落点处迸裂出蛛网般的裂纹。好可怕。
从我身后探出头的红发淑女令莉迪娅陷入困惑:
「……莉莉?你、你这家伙,为什么与这家伙……」
「我们两个在南都大冒险呢。超开心♪」
「……………………是嘛」
面对坦荡的回答,搭档的怒火无处宣泄,转而用死鱼眼瞪我。
「…………喂」
「哈哈,啊哈哈」
我干笑着回应,紧握左手让『火焰鸟』消失。
『什么关系?』
『……表姐啦』
换言之,是镇守王国南疆的副公爵千金。
怎么说呢……还真是『公女殿下』啊。明明只是在南都萍水相逢……
正当我错愕间,莉迪亚擒住了我的左臂——被莉迪亚擒住了。骨、骨头要碎了。
在我龇牙咧嘴时,一顶阳伞遮在了莉莉小姐头上。
「莉莉小姐,总算找到您了」
没有任何的魔力和声音就出现了的,是一位黑发褐肤的眼镜女仆小姐。
林斯特女仆队第四席萝米小姐优雅行礼。
「辛苦了,萝米。那个……稍后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随时恭候」
女仆利落应答后对我颔首致意,我赶忙回礼。得空得把今日奇遇告诉她。
莉莉在阳伞阴影中郑重欠身:「艾伦先生,今日多谢款待。非常愉快」
此时,莉莉小姐也在阳伞下礼貌地低头行礼。
感受着身侧莉迪娅散发的低气压,我深鞠躬道。
「先前不知道,对公女殿下多有冒犯——」「行啦,驳回~」
红发的年长美少女用堪称流利的身体强化魔法,拉近了与我的距离。
咦?刚才这下,感觉用了我一部分的魔法式来着……。
疑问还未得到解答,花的香气先至,她在我耳边低语道。
「(我——莉莉·林斯特会成为女仆,不。会努力成为林斯特公爵家的女仆长的。那便是我的梦想。唯有您不可以忘记哦?这是约定)」
「莉、莉莉!离他远点!!」「好~啦」
乖巧退开的麻烦精公女殿下随着萝米小姐走下坡道,想必早有马车候着了。
……虽与莉迪亚、谢丽尔类型迥异,但这位也是不得了啊。
红发少女鼓着包子脸愈发收紧左臂的钳制。
「呜~!真是的!你这家伙真是!!!」
「疼疼疼!别咬人啊!!」
我那狼狈的哀号,就这样消散在了南都的天空中。
*
在古教会庄严的走廊穿行时,怀旧夏日的邂逅掠过心间。买给众人的伴手礼塞满纸袋沉甸甸的。
……之后也够呛啊。
被强行押往林斯特公爵府,遭莉莎女士训诫『今后务必提前报备』,随后数日与莉迪娅形影不离。与莉奈初遇也是那时。
而后——重逢女仆裙模样的莉莉小姐,顺理成章成了她的魔法导师,惹得莉迪亚醋意大发。
细想起来,我一直被这位年长女仆小姐牵着鼻子走吧?
「怎么啦艾伦先生?我脸上沾了什么吗?还·是·说~」
抱着纸袋雀跃前行的莉莉小姐发间花饰与那年夏日同样璀璨。
莉莉小姐用浮游魔法漂浮纸袋,左手食指贴在下巴上,非常开心的样子。
「终于注意到姐姐女仆的魅力了吗?」
「不,一点都没有」
「艾伦先生你这个坏心眼。我这边可是早就收到您喜欢女仆装这个情报了哦?」
所以说啊,林斯特公爵家的女仆们真是的!
我一脸认真地反击道。
「这点我倒不想否定,但莉莉小姐这不算女仆装吧?」
「咳嗬!」
未获正式女仆服的公女殿下顿时踉跄扶墙。
异国纹样的裙裾簌簌颤动:
「怎、怎、怎么会。这可是大陆东方正统——」
「此处是大陆西方。请停止逃避现实」
「呜~呜~呜~!」
莉莉小姐孩子气地跺脚甩手间,左腕银镯泛起绯红。她抱起双臂,把头别向一边说道。
「……艾伦先生坏心眼!欺负人的家庭教师!玩弄少女心的年下男孩最差劲了!」
「是是是」
「『是』说一遍就够了!……真是的。我的主人真是冷酷,就不能温柔些吗」
莉莉小姐碎碎念着愤然前行。
……连浮空的纸袋都忘了?果然仍旧是那个时不时犯迷糊的女仆小姐啊。
望着摇曳的红色长发,我不禁苦笑。
回到厨房隔壁的起居空间,映入眼帘的便是巨大的白色毛茸茸物体——苍翠狮鹫卢切。
它正躺在内院的入口附近的绒毯上,看来是在午睡呢。
「老师~,不行~」『——♪』
以及,以卢切为枕头,抱着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微微发光的剑,蒂娜、阿特拉、莉雅、蕾娜并排地酣睡着。没见其他人。是在内院里吗?
——确认这些之前。
「莉莉小姐」「来啦~♪」
年长的女仆小姐立刻掏出影像珠开始拍摄。真是明事理。
我放下伴手礼时,戴眼镜的男性从内院回到房间。
「哟,艾伦,莉莉姑娘。欢迎回来」
「教授,其他人呢?」
我打开冰柜,将奶酪等生鲜塞进去。物资相当充裕。
莉莉把玩着影像珠奸笑:「今年的『女仆影像大奖』非我莫属啦~」。实在与淑女形象不符。
瘫坐沙发的教授摊开双手。
「在外头呢。你们出门后伊格纳·阿尔博恩阁下造访,强烈要求与史黛拉小姐、花莲小姐——还有莉迪娅模拟战。我可是好好地准备了结界」
「……原来如此」
「就是那位突然找艾伦先生挑衅的先生吧~?我也想参战★」
结束拍摄的莉莉瞬移至我身后,双手搭肩。短距战术转移魔法『黑猫漫步』已炉火纯青,得找时间把改良版交给她。
面对跃跃欲试的年长女仆,教授露出微妙表情。
「嗯……恐怕没莉莉小姐的出场机会。艾伦懂的。蒂娜她们我看着,你们去瞧瞧吧」
「唉」「遵命~」
被莉莉推着后背,我们来到庭院。
多重结界内,雷光缠身的伊格纳正与花莲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交锋,后方史黛拉单手执剑魔杖伺机而动,奥蕾莉亚大人担任裁判。
穿着便服的莉迪亚和爱丽丝坐在被带来的长椅上,无言地注视着胜负,地面上到处都是像是用雷魔法挖出来的洞和冰块。
只是正中央毫发无伤。
从魔力的残渣来看,两人是正面接下了伊格纳的雷魔法吧。
那这样的话——瞬息,我与花莲视线交汇。
妹妹的雷电暴涨,猛烈的紫电在结界内游走。十字雷枪也逐渐巨大化。
是误判了射程吗,反应有些迟延了的伊格纳手中的剑应声而断,半截剑身被打飞,弹向高空。
「唔!」
尽管如此,仍旧手握短剑剑柄打算继续交战,却「什么!?」地喊了一句被冻结了。
是史黛拉的冰魔法。
「到此为止。花莲阁下、史黛拉阁下赢了」
奥蕾莉亚大人抬起的左手指尖,剑身刺进地面冻结住。。
妹妹的兽耳尾巴得意摇晃,整理仪容的公女殿下也喜形于色。
反观攥着断剑的伊格纳则是呆若木鸡。
「怎、怎么可能……我、我可是…………继承『勇者』之名的伊格纳·阿尔博恩,竟会落败?」
虽不喜其傲慢,此刻我也难免同情。
实战经验匮乏的少年,终究不敌历经恶战的妹妹与圣女。
沙发上的爱丽丝淡然开口。
「伊格纳」
「!在、在!」
失魂落魄的少年收剑入鞘,单膝跪地。
「从头修炼。若赢不了紫嘎呜与狼圣女」
少年因屈辱颤抖。漏泄的雷光噼啪作响,却被爱丽丝屈指消弭。实力可谓是云泥之别。
白金发勇者无情地宣告残酷现实,宛如陈述着世间公理。
「自然是不可能敌过我的艾伦和红色胆小毛虫的。当然——也无法继承『勇者』」
爱丽丝冷冽的嗓音让全场鸦雀无声。
——所谓『勇者』,乃是能随心驾驭大魔法『天雷』、挥舞神代传承之剑的世界守护者。
半吊子的实力不配继承此名。
「!!!…………在、在下先告退了」
伊格纳咬紧牙关激活转移符咒,身形消散在电光中。
……不会有事吧?
莉迪娅刻意打破凝滞的空气。
「是『我的』好吗。别歪曲事实啊,小矮子勇」
「妄言不堪入耳」「哥哥是属于妹妹的」「是、是我的魔法使!」
结界内少女们的魔力激烈碰撞,大气震颤。
爱丽丝朝我投来视线。
「艾伦,芝士蛋糕!」
「现在大家一起做」
「——嗯♪」
白金发少女满意阖眼。
奥蕾莉亚大人如捧易碎品般抱起她致谢。
「当代又要小憩片刻。她很中意阁下的面包与浓汤」
「能合口味就好。我们在的时候会一直做的」
「有劳了」
先代勇者轻抚少女发顶步入古教堂。睡了那么久还要睡?莫非,爱丽丝的身体状况……。
清脆击掌声响彻庭院。
「好~要做出世界第一美味的芝士蛋糕咯~!交给本女仆吧~♪」
「莉莉小姐,我也帮忙」
史黛拉立即响应跟上。虽是好意……但让那两人独处总觉不安。
我轻唤来到身侧的搭档:「莉迪娅」
「交给我。你的食谱早就烂熟于心。——事后补偿要是偷工减料,烧了你哦?」
「明白」
「最好如此」
红发少女飒爽追去。初遇时连塔派都不会点的她,如今手艺已胜过寻常糕点铺。
雷龙短剑归鞘的妹妹扑进怀里。
「哥哥,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能战胜伊格纳阁下,我家妹妹真了不起!」
我由衷赞叹着,轻叩她的军帽。伊格纳·阿尔博恩绝非弱者,却被卡莲她们轻易压制。等进了大学院,怕是要被后浪拍在沙滩上。
妹妹却垂下眼帘。
「不,怎么会。史黛拉也一起的。那个……关于爱丽丝小姐」
「嗯,我知道」
我揽住妹妹肩头阖目。
……爱丽丝显然是身体抱恙。无法持久作战。严重到只能短时间作战了。
正因如此才会召我前来。
仰头望见阴云密布的天空,我轻推妹妹后背。
「行了,进屋吧。天气要转凉了」
*
通往皇宫地下魔牢的不可视螺旋阶梯被鲜血与腐臭——更被拒斥光明的漆黑所支配。我手中的魔力提灯摇曳欲灭,忽明忽暗。
即便如此——我强压恐惧,步步下行。
既已至此,断无折返之理。
我忆起曾与奥蕾莉亚大人争夺『勇者』之位的亡母遗言:
『伊格纳,你必须成为勇者,成为阿尔博恩大公。我将毕生所知托付予你……无论光明抑或黑暗』
诚如所言,此地残留着非属现世的神代魔法。无法理解其原理,时间感也渐次消弭。确是禁锢那位穷凶极恶『黑花』的绝佳牢笼。
我下意识地握紧剑柄。
……白昼的模拟战堪称屈辱。
若对手是威震西方大陆的『剑姬』倒也罢了,可身为下任勇者候选的我,竟会落后于雷狼与霍华德公女?
『你继承不了勇者』
当代的断言在耳畔萦绕不去。
在阿尔博恩一族,『勇者』的宣言便是绝对。经年累月浴血奋战得来的地位,竟成空中楼阁。
……无法接受。我岂能接受!
我必须成为『勇者』。
为雪亡母遗恨。为证明此生非虚度。
正因如此,此刻我独行于本应封存紧闭的秘道,向濒死的『黑花』提出交易,只为获取禁忌秘咒。
「…………到底了?」
仿佛永恒的螺旋阶梯终至尽头。
石板的触感与壁上魔晶灯令人如释重负。
既无守卫也无探测魔法。
正如亡母所言,此地绝非久留之所。
强化提灯光芒后,牢笼全貌隐约可见。
纵使是竜也难撼动的巨型金属囚笼,内乱时期无数囚徒在此迎来终焉,石壁浸透的诅咒气息令人作呕。
「……」
我拔出剑戒备着靠近牢笼,提灯映出其中景象——
『黑花』伊欧·洛克菲尔德正以凄惨姿态悬于半空。昔日在古教堂肆虐的半妖精大魔导士、圣灵教使徒,此刻被茜·格伦比西的荆棘贯穿四肢,漆黑羽翼齐根断裂。从地面血泊判断,命不久矣。
这般模样恐难交谈……白跑一趟么?
我正欲转身离去,
「……阿尔博恩家的小子。名字——是伊格纳对吧?」
伊欧突然开口。
被记住姓名的错愕中,暴风雪般冷冽癫狂的瞳光将我攫住,断续吐出蛊惑之语、
「你,渴望力量吗?压倒性的力量——是的,足以成为,下任『勇者』的力量。在古教堂……你该深切体会过了自身的弱小吧?」
「……!」
紧咬的唇渗出腥甜。
果然是错误。岂能忍受这般侮辱——伊欧继续说道。
「你若,渴求,我便,赐予你。所有。反正,这副残躯,也,撑不久了」
「……荒唐」
我唾弃着别开视线。
试图挣脱这被彻底看穿的羞耻感。
伊欧啐出血沫发出闷笑:「那就快滚。滚回去,懊恼自己的无能吧。……哼。若你这般货色,都能冠以『阿尔博恩』之名,那个『缺陷品的钥匙』——狼族的艾伦也够格了」
「……你说什么?」
我无法充耳不闻。我竟被拿来与那男人比较?被当代格外青睐、狂妄创造『继承星星之天枪』的『无姓氏者』?
我发动风魔法将怒吼灌入牢笼。
『我绝不逊于那男人!绝不!!』
没错。我岂会落败。白昼的失利不过是未尽全力。下任『勇者』伊格纳·阿尔博恩绝无败北!
这次我真的打算离开魔牢了,向着螺旋楼梯走去——
「!」
彻骨寒意令我不禁回望。
这、这是什么,这股不明正体的魔力……是大魔法,抑或未知大精灵之力?竟凌驾『花天』的禁锢之上?
伊欧的狂笑在战栗中炸响。
「呵呵呵……古教堂一战让我确信了。『勇者』命不久矣。正因如此,你定会再来此地寻求力量。绝对!」
「…………」
我不予回应地加快脚步。简直荒谬。
更何况——『勇者命不久矣』?痴人说梦。
魔牢深处传来诅咒般的低语。
「……我不会死。在屠尽驱逐幼时我的西方长生种那帮家伙的一草一木,杀光他们所有人、杀掉临阵脱逃的阿斯塔与艾莉西亚之前……在我再见到师妹与罗莎之前……绝对……不会死……」
我战栗着踏入螺旋阶梯,发誓永不再临此地。
伊欧的狂笑与咒骂却在耳际萦绕不去,如附骨之疽。
第3章
「艾玛小姐,请将这份文件的副本分别送达林斯特与霍华德两位大公处。此事非我一人能决断,但准备工作我会先行安排」
「遵命,费利西亚大小姐」
「莎莉小姐,能否请您向东都的沃尔特·霍华德公爵殿下递送加急信函?」
「万事交给我即可。谨遵费利西亚大小姐指示」
门扉轻阖,自加入霍华德与林斯特两大公爵家联合商会——通称「艾伦商会」以来,始终在协助我的两位女仆小姐离开了房间。
「……呼」
将身体陷入椅背,我凝望窗外。王都早已步入严冬,街上来往行人多裹着厚外套。商会建筑供暖完备倒不觉寒冷,今日这身白色毛衣配长裙还是挚友史黛拉与花莲挑选的。
虽被艾玛小姐她们夸赞,胸前曲线被强调什么的仍有些羞赧。可要穿给艾伦先生看的话……实在缺乏勇气。
正漫想着未来,礼貌的叩门声响起。
「请进」
「失礼了」
金发扎着白色缎带的少女——蒂娜·霍华德公女殿下的专属女仆爱莉·沃卡捧着厚重的魔法典籍现身。
想必是艾伦先生委托的封印书库解咒文献一事吧。昨夜她提及王立学院延长休课期间,每天都在反复试验。
这位最近与我同住林斯特府邸的年下女仆笑盈盈落座邻椅。
「费利西亚小姐辛苦了。身体无恙吗?请别太勉强」
「爱莉小姐,我没事。有按时作息进食」
虽然我们很少独处,但爱莉小姐确实温柔体贴。
艾伦先生称其为——『天使』。
尽管史黛拉与花莲表示疑惑。我也……真的只有一点点。
摇晃着白色发饰,爱莉可爱地歪头道,
「那个……失礼了」
「呀!爱、爱莉小姐?」
她突然将额头贴过来。除史黛拉她们外鲜少与人这般亲近,我顿时狼狈不堪。
该、该不会也是艾伦先生教的吧?
面对年长却慌乱的我,爱莉小姐合掌宣告道。
「有点低烧呢。我会通知艾玛姐和莎莉姐让您下午提早休息」
「可、可是还有工作……」
我瞥向堆满文件的办公桌。
会长艾伦先生缺席期间,身为掌柜的我若懈怠会影响业务。
爱莉小姐竖起食指。
「不行!临行前花莲老师特意嘱咐『费利西亚和兄长一样不懂爱惜自己,必要时请严厉制止』。而且商会同仁都说没有紧急文件」
「……呜~」
日渐熟络后我便发觉。
爱莉小姐真的相当出色。
无愧支撑霍华德公爵家的『沃卡』家千金之名。
……虽说艾伦先生在时她常笨手笨脚,或许这才是本性?
我抱起胳膊,支吾地反驳道。
「爱、爱莉小姐不也为封印书库忙碌?我……虽然不懂魔法」
「艾伦老师说『稳扎稳打,欲速则不达』。眼下正与佐伊小姐及教授研究室成员探寻解咒方向呢。千濑大人还特地从西都寄来令妹编纂的珍贵魔导书」
爱莉小姐坐在椅子上,翻开魔法书。
墨绿色的封面上写着——《花天魔法指南书》。
艾伦先生提过追查月神教的『花天』乃半妖精族大魔导士,亦是史黛拉与蒂娜殿下亡母之师。
能在王都得见此名,缘分当真奇妙。
说来……那位会长大人。虽工都来信未提及,或许已与「花天」本人会面。艾伦先生总如受神眷顾,总在关键时刻邂逅必要之人。
当然……或许我也是其中之一?
念及此,我战战兢兢地询问。
「佐伊小姐是那位高挑冷艳的精灵族姑娘吧?眼神锐利得吓人……。没、没问题吗?」
「是位温柔的人哦。非常敬重艾伦老师,工作时常与我分享趣闻呢♪」
「是、是吗。那就好……」
或许是因为随艾伦先生长日在外历经风雨,这位年下的女仆小姐非常有胆魄。正因如此才被委以重任在王都解密吧。
费利西亚啊,你作为商会掌柜更需振作!
正自我告诫时,爱莉兴奋地取出两纸信笺。
「今早工都寄来艾伦老师与蒂娜大小姐的信函。诸位不仅平安——连费利西亚小姐令尊恩斯特会长也从圣灵教使徒手中获救,真是太好了。恭喜呢」
「不、不会。谢谢……」
艾伦先生。果然不只是给我,连爱莉小姐也写了信。等他回来,一定要强行给他放个假!
至于父亲的事……我会在个人层面对他当面郑重道谢的。
在天使般的笑容前赧然轻咳。
「咳哼——据艾伦先生信中所言,工都战事结束后他们已紧急前往尤斯汀帝国。返程或许还需时日。关于王都周边局势……」
「我来放地图」
年下女仆双手轻扬,光魔法随之而生。

以王国为中心的地图在空中投射成型,连王宫与巨树的微缩影像都纤毫毕现。
……这绝非学生水准。
难道也是早晚研习艾伦先生习题集的成果?
看来我从王立学院退学是正确的。
「多谢……我在意的是近日传闻——国王陛下与前代勇者奥蕾莉亚·阿尔瓦恩大人秘密会晤后,又匆匆折返皇都」
「呃……就是说,不止护送卢切来王都这么简单?」
爱莉困惑地歪着脑袋。
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怎么想也想不出答案。
所以——我轻拍自己的双颊。
「!费、费利西亚小姐?」
年下女仆瞪圆眼睛,僵在原地。
我不擅战斗,军事也好,政治也罢,我都不懂。
但是——我能够收集情报,提供给艾伦先生。
至于如何解读——那是温柔、甜美又偶尔使坏的某人的专长。
「不行啊。完全理不清头绪呢。所以在正事之外——现在的我们最该做的是」
我打开桌子抽屉,拿出之前拿到的封面上画着可爱女孩的绝密资料。
年下的女仆小姐捂着嘴,眨了眨眼睛。
「费、费利西亚小姐,这、这是……」
「给,今年王都流行的冬装特辑」
「!」
被艾伦先生称作『天使』的少女凝视图册,突然『啊呜啊呜』一声捂住羞涩的脸。
我用谈生意的口吻提议道。
「在大家回来前,要不要一起去采购新冬装?抢占先机哦」
「呃、嗯……那个、这个…………但、但是,我是蒂娜大小姐的女仆」
剧烈动摇的爱莉仍试图恪守忠诚。
但视线却黏在画册上。
来吧,该让天使堕落了。
我祭出杀手锏。
「艾伦先生肯定会夸你可爱的」
「!啊呜……」
「呵呵♪」
纠结的爱莉格外诱人。危险的门扉正在开启。
她把玩着白色发带别开视线,难得闹起了别扭。
「费利西亚前辈……太坏了……」
「我就当是答应同行了?」
「……」
天使羞赧颔首。
——完胜。
数月前的我,断不会想与史黛拉、花莲之外的人逛街,更遑论为取悦异性挑选新衣。
但如今的自己也不讨厌——都能捉弄后辈了。
爱莉嗔怪地瞪了眼窃笑的我,指尖流转翡翠色魔力,幻化出草木虚影又消散。
可能与艾伦先生平时的魔力操控训练如出一辙?
「厉害啊」
「诶?——啊!」
后知后觉的爱莉慌忙收力,借口般吐露心声:「好、好想艾伦老师快点回来……」
「是啊,免得某天使夜夜寂寞难耐」
「呀啊!?」
惊醒的少女面若桃花,粉拳轻捶我手臂:
「费、费利西亚小姐~!」
「实话实说嘛~不想被艾伦先生知道的话,我就去泡红茶★」
「呜~」
可爱的呜咽。嗯,果然只是普通少女。
「……费利西亚小姐和艾伦老师一样坏心眼」
年下女仆噘嘴走向茶水间。
——理所当然。
毕竟费利西亚·福斯身为艾伦商会掌柜,早被会长带坏了!
我托腮望向窗外。
层云渐厚,天色晦暗。
——愿艾伦先生他们,归途平安。
*
穿过略带黑色的茶色厚重大门,我——谢丽尔·韦恩莱特带着白狼雪枫,走进一间明明是白天却很昏暗的屋子。
后方传来门关闭的声音,我握紧腰间的圣剑『逝去之黑』,一边警戒一边观察着周围。
小桌子与安乐椅。几棚书架。床、客用沙发和旧壁炉。
虽然平时可能不在这里起居,但作为一个国家的元首使用,给人的印象未免太过朴素。
挂在墙上的『光翼』旗帜也显得有些暗淡。
连携带武器和让雪枫同行都轻易地允许了,或许真的是已经陷入困境了。
正思忖间,坐在窗畔垂首冥思的白发老者察觉了我的存在。皱巴巴的礼服粉饰着佝偻的身躯,眉宇间紧锁着的尽是化不开的愁绪。
「啊,这不是……」
我轻摘白裙两侧下裾,礼貌地向他行礼。
虽然不是我的本意,但既然父王严命奉我留守工都,我自当恪尽职守。
「终于得见尊颜。韦恩莱特王国第一王女谢丽尔」
「啦啦诺亚『光翼党』党首奥兹瓦尔德·艾迪森。若论爵位当属侯爵。抱歉战后琐事繁多,大恩人韦恩莱特的王女殿下能够在百忙之中莅临此地,不胜感激。请坐吧」
「嗯。西风」
白狼摇尾示意『明白』,便蜷缩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我倒是希望它能守在脚边。
落座沙发后,奥兹瓦尔德亦在对侧重重地入座。
「首先——请允许我再次感谢贵国军队在决战之际驰援工都。若无贵国相助,敝国恐已陷入危局」
「国家利益与私心使然罢了。……敢问爱露娜公主近况如何?」
我压低嗓音问出当下最忧心之事。
啦啦诺亚的英雄『天剑』亚瑟·罗德林肯在工都东部圣灵教教堂神秘失踪后,使用了全部魔力发动大规模探知魔法进行寻找的『天贤』爱露娜·罗德林肯公主则是因此身患重病卧床不起。
我虽受侯爵及啦啦诺亚军方高层恳求出面救治,勉强保住了她的性命……会谈本身就交给了丽莎了,向后推迟了。
病榻上的公主有着神话般的美貌……但却是面色惨白如亡者,秀发凌乱披散的模样。
侯爵难掩悲怆,道出实情:
「……不容乐观。多亏谢丽尔殿下的治愈魔法与我国顶尖医疗魔导士们不分昼夜的努力,才勉强维持住稳定状态。但公主一旦恢复意识,定会再度行动吧。甚至不惜自己的性命」
「亚瑟·罗德林肯阁下仍下落不明?」
共和国武神失踪与大魔导士重病已成国防重大隐患。
这无疑将颠覆周边诸国局势。
侯爵毫不掩饰焦躁,声调陡然拔高:
「……毫无头绪。公主倒下后,我命犬子阿提全权负责持续搜救」
「亚瑟阁下是贵国的象征」
距工都战役已逾十日。
然而——象征胜利的『天剑』与『天贤』双双杳无音信。
圣灵教教堂作为疑似失踪现场仍被军方封锁,更显蹊跷。
我直视侯爵双眸。
「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姑且不论爱露娜公主,『天剑』失踪一事迟早会被他国知道。我国与贵国缔结和约、加入『反圣灵教同盟』之事亦然。最需忌惮的当数尤斯汀帝国,我国已对其多方牵制」
「……失去『天剑』与『天贤』,又在内乱中元气大伤的我国军队,实难抗衡帝国。唯有仰仗贵国。说来惭愧」
侯爵从怀中取出文件束,借风魔法掷来。
我扬手接住,封面赫然印着『绝密』——后半部分夹着书签。
「这是?」
「『天地党』叛徒米尼尔的部下斯奈德的审讯记录。书签部分尤为耐人寻味。权作怠慢王女殿下的赔礼」
我点了点头,翻阅书页——关于在工都郊外废墟确认死亡的使徒伊弗尔,即侯爵联姻国前侯爵霍西·霍兰德的新证言。
此人竟是「内应」?而且,还与「天鹰商会」有关??
将审讯记录置于一旁,我正襟危坐。
「奥兹瓦尔德阁下,请切入正题。特意避开莉莎与菲亚努,单独召见我必然是有您的用意才是」
凝重的沉默笼罩房间。
侯爵毫不掩饰苦闷,从怀中取出磨损的皮质烟盒。
「……能抽烟吗?」
「请便」
青烟袅袅升起时,我左手轻扬。
气流在风魔法操控下精准分流,确保烟霭不近我身。
奥斯瓦尔德挑眉短评道。
「精妙的魔力掌控」
「我的同窗兼专属调查官可是大陆首席魔导士」
我得意扬扬地说道。
奥兹瓦尔德吐出一口紫烟,按压着眉心。
「……艾伦阁下吗。若他在工都,或许能发现我等忽略的真相。坦白说,我此刻也深陷迷局」
深深叹息间流露的苦闷不似作伪。
毕竟内乱甫平,又面临举国的危机……
「此前已告知,即便爱露娜公主赌上性命施展大规模探测魔法,仍未能发现亚瑟及其他魔力反应」
侯爵将烟蒂摁入玻璃烟灰缸,以手覆面。
「此后我国倾尽资源重新解析探测数据,并排查所有相关古籍……终于捕捉到极其微弱的魔力反应」
身体因紧张而僵硬。壁炉中薪柴爆裂,雪枫的兽耳随之抖动。
我紧握圣剑剑柄追问。
「莫非……与亚瑟阁下对峙之人的?」
「匹配的魔力反应可追溯至二百余年前魔王府近郊的观测记录。……也就是」
奥兹瓦尔德·艾迪森深吸一口气,这位精疲力竭的老人沉重地开口道。
「『魔王』」
「……」
——魔王?位于血河那头的魔族之王在工都??不但是艾伦他说。
在我困惑之余,面前的侯爵已不顾体面抱头苦叹。
「……很荒唐吧?在远离魔王领的工都发生这等事。但,我们的先祖曾亲历魔王战争,目睹魔王府乃至魔王本尊。那怪物若是能够存活至今倒也并不奇怪。……『天剑』遇害也并非不可能」
为平复心绪,我将视线投向虚空。
我想起工都战役后艾伦的低语。
『告诉你个秘密吧,雪莉尔?在建国战争纪念府地下,与我们一起对抗【伪神】的银发少女莉露的真身其实是——』
艾伦或许会编织善意的谎言,但绝不会扭曲真相。
至少对我和莉迪亚,乃至曾经的泽尔贝鲁特·雷尼尔,他始终以诚相待。
就算,会使自己陷入不利的局面。
因此——我用坚定的话语否定道。
「不,奥兹瓦尔德阁下。仅有这点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嗯?」
侯爵抬起头,嘟囔道。看起来明显是不相信的样子。
我用坚定的声音道出真相。
「因为——正是魔王帮助我们讨伐了【伪神】,拯救了工都」
「什么!?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奥斯瓦尔德·艾迪森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惊慌之色溢于言表。这反应倒也理所当然。
偶然在旅行途中遇到的,带着白猫微服私访的魔王?
这种事,除了他以外的人跟我说我也不相信。
而且——『我也被邀请到魔王府去了,等我回到王都再来找我商量吧』。
真是的!艾伦这人真是的!!
为什么,随时都能卷入大麻烦当中呢……。
对我的专属调查官叹了口气,我继续说明道。
「详细情况我也不清楚。我也没来得及问艾伦。只是……我父亲和王国上层应该是知道的。亚瑟阁下也是。本来打算情况稳定下来之后跟奥兹瓦尔德阁下也说一声的吧」
「……难以置信」
侯爵踉跄着跌坐回椅中。
白发凌乱地垂下,他神色凝重地继续道。
「但若传言属实……说服爱露娜公主将难上加难」
「?如实相告的话,应当能够理解吧?」
虽只在战场通过通讯珠短暂交谈,我却能觉出那位公主的睿智。
连艾伦也对她赞誉有加。说是值得信赖。
……就连我自己,都从未得过这般评价。
「若在平时确该如此。……但是,『现在』不同。敢问谢丽尔阁下」
侯爵面容扭曲,强行挤出一个苦笑。
「如果说突然——艾伦阁下在您的身边被暗杀了,您还有办法保持冷静吗?」
「……那、倒是」
我还没有不够强大……强大到能够断言。
届时定会惊慌失措,如暴风般暴怒失控吧。
就连艾伦在奥尔格伦动乱中失踪时,我都数次想带着雪枫逃出西都奔向东方!
听闻莉迪亚在阿瓦希克平原动用战术禁忌魔法『炎魔歼剑』时,也只生出『那孩子干得出这种事』的感想。
——换言之,亚瑟阁下对于爱露娜公主而言便是同样的存在。
面对缄默的我,侯爵道出痛切的预测。
「公主殿下固然睿智非凡……但她深爱亚瑟远胜世间万物。当亲自察觉袭击亚瑟者的魔力属『魔王』时,我等谏言能否入耳……」
啦啦诺亚的骄傲『天贤』是伟大的魔导士。
若从深沉昏迷中苏醒……定会亲自剖析探测数据得出真相。
终将抵达真相。
那时她的去处——唯有一处。
要是、要是说……公主越过了『血河』。
根据受害情况与魔族的反应,搞不好会再次引发魔王战争。
奥兹瓦尔德·阿迪森紧握双拳,吐出充满自嘲的话语:
「当承受难以忍受的心灵创伤时,人们往往无法做出最佳选择……就像我那位失去儿子的义弟迈尔斯·塔利托,会去依赖圣灵教的伪圣女那样。这就是我在这次骚乱中学到的唯一教训」
还未及回应,巨大的阴影便横掠过室内。
似乎有人为了俯瞰工程状况,放飞了王国罕见的观测气球。
——……唉,到头来还是只能依靠他啊。
她挺直脊背,将右手按在心脏位置。
「奥兹瓦尔德阁下……能否允许我向艾伦发送关于此事的信函?作为我的专属调查官,他或许能想出妙计——除了我们当时在建国战争纪念府地下的证词外,说不定还能提供决定性证据」
*
「嗯~……嗯嗯~…………」
昨夜狂风暴雨的古教会庭院,此刻却晴空万里。
手持长杖、身披白色魔法袍的蒂娜的声音在庭院内回响。
少女面前悬浮着拳头大小的深苍冰晶。
每当魔力从中溢出,结界内的地面便结起冰霜,雪花数量也随之增加。
——这正是能冻结万物的『银冰』最基础的雏形。
树下,阿特拉和莉娅正以蜷缩的卢切为枕,抱着收在黑鞘中的光龙剑晒太阳。一会儿得用影像宝珠记录下这画面。
『艾伦大人,请在我们前往皇宫期间帮忙拍摄』
『之后想用来放松心情呢~♪』
『教授既要照顾学生,又要应付牢骚满腹的皇帝会谈这种麻烦事,这点要求总该答应吧?好不好嘛?』
不仅是史黛拉和莉莉小姐,连看起来严肃的莉迪亚也格外宠爱阿特拉她们。
话说回来,除了蒂娜之外的公主殿下们又要参加会谈啊……
教授作为领队随行,花莲也在早餐后被带着女仆们前来的安娜女士和米娜·沃卡女士带去了其他房间。
最关键的爱丽丝大人和西塞大人也是。一位沉睡至今,一位虽然清晨起床却已前往皇宫……百无聊赖的我只好继续担任家庭教师的本职工作。
钢笔在圆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疾书,我向浅蓝发色的公主殿下搭话道。
「蒂娜,慢慢来。就算是『银冰』,诀窍也和平时的魔力控制训练没有区别」
「我、我明白」
公主殿下绷紧刘海下的表情连连点头。
冰晶在结界内渐渐形成漩涡,开始向暴风雪演变。
「那、那个……是不是帮帮可爱的弟子比较好?」
身旁正用叉子享用昨日大家制作的芝士蛋糕的幼女怯生生问道。叉子仍握在手中。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几道新魔法式,伸出左手。
「没关系的。蕾娜很温柔呢」
「别、别随便摸头啊!吾可是大星灵!给我铭铭在心!!」
幼女在椅子上站起身来,气鼓鼓地抗议道。
是因为模仿蒂娜吗,连头顶的羽毛都像模仿蒂娜那样竖了起来。
我往茶杯注入红茶,添了些牛奶。
「嗯嗯,蕾娜很可爱呢」
「咕呜……」
明显是被我这句话镇住了,蕾娜乖乖坐回椅子。用叉子戳起芝士蛋糕塞进嘴里。
「——哼!吾可是出于善意,在当世【雷姬】与【花天】苏醒前修复了『白夜』!若吾说一句『不愿意』的话,哪怕是在模仿『终焉与起始之地』的场所也无法复原哦?吾、吾是认真的」
听蒂娜说,让她们抱剑的指示正是来自这群幼女。
大精灵的力量确实超越人智。
但——那把破破烂烂的剑真能复原吗?
用茶匙搅动红茶,我暂且摆出寂寞的表情:
「……这样啊。原来蕾娜讨厌我」
「才、才没有!」
幼女慌张地移开视线。这时紧抱着卢切的阿特拉和莉娅投来注视:
「蕾娜,欺负艾伦,坏坏」「使坏,不乖~」
「呜……给吾记住!」
幼女粗鲁地抓起芝士蛋糕塞进嘴里,嘟囔着怨言跑到双胞胎身边,闭眼抱住她们。
……是被蒂娜的性格影响了吗?
正在观察神秘幼女的小小背影时,穿着紫色毛衣格外合适的狼族少女坐到我身旁。
「哥哥,我回来了」
「辛苦了,花莲。看起来很累呢」
「……累死了」
短剑搁在圆桌上,妹妹闭着眼将脑袋轻轻靠来。
虽说是公共场合,但莉迪亚她们不在时她偶尔会这样。
结界内,蒂娜正汗流浃背地向冰晶注入魔力:
「……一步、一步……慢慢来、慢慢来……」
史黛拉和花莲也是如此,这孩子也成长得令人惊叹。
想起她在北都屡次炸毁温室天花板的往事就倍感怀念。
我为花莲的红茶多加了些牛奶和糖:
「不过真意外。不仅是安娜女士,连霍华德公爵家的女仆们都来了」
虽然只是与次席的米娜·沃卡女士交换了眼神,但能明显感受到她对林斯塔同行的竞争意识。安娜女士也是如此。
捧着茶杯的花莲目光放空:
「……试穿了无数礼服……特别是那位编着漂亮黑发三股辫、戴眼镜的霍华德家女仆格外热情……」
「是第五席的千岁女士吧?」
切着芝士蛋糕,想起那位在工都之战操纵白兔魔法生物作战的冷静女性。
「是的……好累……」
花莲撒娇地拽着我的衣袖。虽无血缘,却是相伴至今的妹妹。
默契地喂她吃蛋糕,兽耳和尾巴便欢快地摆动起来:
「反正我们不用去皇宫。安娜女士也说『防患于未然嘛♪』。刚才我也被塞了礼服」
「……只要是和哥哥一起……哪里都去……」
我轻抚妹妹的头发。久违的宁静时光。
花莲扭着身子躲开抚摸,目光落在笔记本上。
「这是……给史黛拉的新魔法?」
「嗯。想把广域净化魔法改良成治愈魔法」
既然史黛拉的『清净雪光』能笼罩工都西部、消灭禁忌魔法催生的骸骨兵,或许极大化治愈魔法也并非不可能。
虽然敌我识别困难,但值得尝试。完成后『狼圣女』的传说怕是会愈演愈烈。
放回茶杯的花莲噘起嘴:
「……哥哥对史黛拉太偏心了」
「有吗?」「有!」
我翻开另一本笔记展示道。
「当然,也有花莲的份。改良了试做的极致魔法——还有秘传哦。等会儿试射看看吧。已经取得奥蕾莉亚大人的许可了,之后再请爱丽丝过目」
「……别、别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
尾巴轻拍着我,花莲的指尖划过魔法式。
紫电化作掌中幼狼发出可爱咆哮。嗯,很棒的魔力控制。
远处,仍举着长杖的蒂娜气鼓鼓地耸起肩膀。
「老师!不许在那边卿卿我我!!花莲小姐也是靠太近啦!!!」
尽管除了我们以外也没有其他,这块也未免有些难听了。
阿特拉她们——还好。三人都睡得很沉。
花莲撩起灰银色长发,驱散手中的小狼。
「蒂娜,这是妹妹的特权。不服的话你也当妹妹呀」
「这、这什么歪理——……难、难道要我认可姐姐大人与老师结婚吗!?」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解释,淡苍发的公主殿下叫喊道。
这一打岔导致『银冰』控制力减弱,旋转速度骤增。不妙。

「……我、我可没说要到那种程度!只是比喻,打个比方而已啦」
「要是被姐姐大人听见怎么办!本来最近就总是妄想些有的没的,啊——」
缓缓旋转的冰晶突然加速。结界内暴风雪骤起,抗冰结界本身都开始冻结。
——魔法暴走了。
「「「!」」」
幼女们纷纷惊醒,扑闪着大眼睛。卢切发出责备般的鸣叫。
……嗯,训斥的对象是我呢。
「老、老师,该该该、该怎么办!?」「哥、哥哥!」
蒂娜与花莲惊慌失措,支支吾吾地求救道。
暴风雪已渐成气候,恐怕撑不了多久。到此为止吧。
我坐在原位上轻挥右手,右手手镯绽放光芒。
霎时间——无数漆黑花瓣在结界内涌现,包裹住『银冰』。
「哎!?」「逐步削弱魔力势头……?」
无须指示,紧握长杖试图重新控制魔法的公主殿下惊得刘海倒竖,花莲则领会了我的意图。
——两人都合格了。
抿口红茶,让『银冰』消散,顺带解除结界。
「毕竟要面对工都的【冰龙】和【伪神】那种无法介入魔法的强敌,我也在实验中啦。——蒂娜,过来」
「好、好滴……」
蔫下来的浅蓝发公主挪到我面前。
我伸出手,轻弹她额头。
「啊呜!」
「训练时请保持专注。你的魔力总量凌驾于莉迪亚和莉莉女士之上,失控就麻烦了」
「好、好的。对不起……」
双手捂着额头,蒂娜垂头丧气。丰富的表情和初见时别无二致。
我切块芝士蛋糕装盘递去,这次则是由衷地称赞道。
「不过确实有好好完成课题呢。老师很欣慰」
「老、老师……——嘻嘻♪」
公主顿时笑逐颜开,抱着长杖原地转圈。纯白裙摆飞扬引得阿特拉与莉娅欢闹。
「♪」「蒂娜,转圈圈~☆」
冰晶随舞动闪烁,另一位幼女将手指缠上她的长发。
「……哼。这代的【钥匙】倒是深谙恩威并施的道理」
与语气相反,分明因蒂娜受夸而窃喜。这种时候只需一招。托腮故作姿态。
「哎呀呀~?蕾娜今天不想吃点心了吗~?」
「!?!!!」
苍发的幼女娇躯一震。小手胡乱挥舞后躲到蒂娜背后鼓起腮帮。
「卑、卑鄙!居、居然拿点心当人质……」
「蕾娜,不吃吗?」「莉娅替你吃掉啦~♪」
模仿着从背后探头的阿特拉与莉娅蹦蹦跳跳。发间翎羽震颤,幼女猛然转身。
「啊啊啊!吾、吾才不给你们呢!!休、休想分走吾的点心!!!」「「♪」」
阿特拉与莉娅欢快地跑动起来,蕾娜也追着两人而去。
「「「——呵呵」」」
面对这无限延伸的和平光景,我们不禁露出笑容。
待办事项与待查事项堆积如山,与圣灵教的战斗也愈演愈烈。
但至少在此刻。
我准备向蒂娜和花莲搭话——正在这时。
纯白的苍翠狮鹫突然起身,展开强大魔法障壁将阿特拉她们层层包裹。
「卢切?」「发生什么了?」
「花莲,保护蒂娜!」
我也起身向妹妹下达指令,挡在少女们前方。
无数花瓣纷飞起舞——腰两侧提携着魔剑的棕黑发色少年显出身形。
这是奥蕾莉亚大人明令禁止使用的转移魔法咒符。
「……伊格纳·阿尔博恩……」「为、为什么穿着军装?」
花莲握紧短剑念出少年姓名,蒂娜则发出质疑。这位身着淡紫军装与披风、身为下任『勇者』首席候选的少年无视她们,只将视线锁定在我身上。
嫉妒与憎恶。焦躁与——隐约的艳羡。
噼啪作响的电光中,伊格纳向我咆哮:
「我……我打从心底看不惯你的存在!!!」
「……这是要找哥哥」「……约架吗?」
制止欲要回应的花莲与蒂娜,我确认阿特拉的情况——卢切似乎已护住她们。
少年焦躁地连连跺脚,将头发抓得凌乱。
「古教廷本是我族圣地,纵是嫡系也难轻易踏足。即便是我,也是在成为『勇者』候选后才获准入内!可你!不仅获准长期滞留,甚至……甚至蒙受当代大人——爱丽丝大人难以置信的厚待!!」
动作骤停,少年目光锁住后方的妹妹。电光撕裂庭院空气。
「而且……而且!前日你妹妹与史黛拉·霍华德竟令我当众蒙羞!在爱丽丝大人与奥蕾莉亚大人御前!!此等屈辱,绝不可饶恕!!」
这位才华横溢的少年双目充血。这眼神我再熟悉不过。
王立学院时。大学院时。王宫魔法士实战考核时。
因绝不敢对莉迪亚表露,便将这从不曾经历挫折的眼神投向地位低于自己的我。
蒂娜晃动浅蓝发间的熠熠发饰,举杖怒吼。
「这、这根本就是恼羞成怒!你落败只因实力不及姐姐与花莲——」
「闭嘴!我压根没动真格!!」
伊格纳迸发杀气怒喝。双腰魔剑同时出鞘,寒芒直指。
黑白剑身泛着妖异冷光。
「就在此刻此地!!下任『勇者』伊格纳·阿尔博恩将借由打倒你——新时代的『流星』,向爱丽丝大人证明存在!!来吧,尽管挑选武器!决斗吧!狼族的艾伦!!!」
*
伊格纳体内迸发的庞大魔力惊动鸟群四散飞离。
不愧是下任『勇者』首席候选,单论魔力量远超于我。
他的双剑已然缠绕雷光。
昔日——与黑龙交战时,爱丽丝曾以双剑施展『阿尔博恩本源之技』。这身军装也好,就这么想要与我一战吗。
「那个,我实在没有与您交手的理——」「接招!」
伊格纳全身缠绕雷电,发动『雷神化』。一瞬间就与我拉近了距离。
——刺耳的爆鸣与电光激烈迸射。
我以魔杖『银华』格挡着类似林斯特剑技的连击,
「天真!」「唔」
在重压下被震飞的我后跃腾空。
「哥哥!」「老师!」
花莲与蒂娜的惊呼声中,我借风魔法与浮游术轻盈落地。掸去裤脚尘埃的同时编织新魔法。
向展开多重高级魔法静待的卢切递去『保护好阿特拉她们』的眼神,我开始分析伊格纳·阿尔博恩。
看来汲取了上次模拟战败北的教训。这一次他将大量魔力用于身体强化,起手便祭出『雷神化』。
换言之——动真格了。
「私斗可是被爱丽丝与奥蕾莉亚大人明令禁止」
「这场战斗,绝非个人恩怨!只要打倒你,当代大人定会醒过来」
……令爱丽丝清醒?究竟何意?
勇者大人的行动逻辑比莉迪亚和莉莉女士更难以捉摸。
无视我的困惑,伊格纳张开双臂傲然宣告道。
「感到荣幸吧!阿尔博恩的双剑技可不是谁都有幸得见!」
电光在庭院中流窜,几道击中『银华』迸出脆响。
我瞥见右手戒指与手镯明灭,在催促着我。唔。
我下定了觉悟,背身下达指令。
「花莲、蒂娜。去卢切那边」
「哥哥,这种家伙」「老师请交给我们!」
紫电与冰华翻涌,与雷光激烈碰撞。可靠的妹妹与弟子令人欣慰。
欣喜之余我将魔杖指向右侧,与伊格纳视线交锋。
「剑指向的是我。偶尔也该——」
「!」「「!?」」
我大幅挥动『银华』,发动预先布置的风属性中级魔法『风神波』。自意想不到的方向袭来的暴风将棕黑发少年掀上半空。
少女们的发丝在狂风中飘舞,我向前迈出数步。
「在妹妹和学生面前耍帅也不错呢。啊,要对莉迪亚她们保密哦?绝对会被数落一通的」
「「——唉……」」
目瞪口呆的花莲与蒂娜扶额长叹。
空中施展风魔法的伊格纳落向疑似石墙的瓦砾堆。确认其无恙后,妹妹连鞘掷来短剑。右手稳稳接住。
「请用我的短剑吧。上次战斗中曾弹开过雷击」
「谢谢,花莲」
「……我的东西就是哥哥的东西。可别受伤了啊?」
妹妹一脸难为情的样子,跃入卢切的结界。看来明年入读大学院后也难改黏人脾性。
「…………」
「蒂娜的法杖,光是心意就够了」
「老、老师,读心是犯规的!……请务必小心」
艳羡地注视着我们兄妹互动的公主殿下慌张追向花莲,临行不忘叮嘱的模样很有蒂娜风格。
——那么。
将短剑佩于腰间,我与瓦砾堆上的伊格纳正面对峙。
戒指与手镯持续闪烁着「放马过来!」「见敌必杀!」的催促信号,被我全数无视。
紫色军装与披风相得益彰的阿尔博恩美少年周身电光暴起,怒视着我。
「……你这家伙,事到如今还在愚弄我吗!以为那种程度的魔法能对我奏效!?」
真是失礼的措辞。我本觉得作为问候还算不错呢。
我旋转左手魔杖予以否定。
「不。我可是相当认真的」
「……相当,吗?」
怒火逐渐染红伊格纳秀丽的面庞。
双剑尖端各自凝聚着两发雷属性上级魔法『雷帝乱舞』。
以年龄而言,这般实力即便在王国也属凤毛麟角。
但作为爱丽丝的继任者——我停转魔杖,杖底顿地。
「!?啧!」
咋舌之余,伊格纳的魔法被打断了。
紧接着是四面八方袭来的土属性初级魔法『土神锁』与冰属性初级魔法『冰神锁』,原地不动便以精妙剑技悉数化解。
「漂亮。本以为第一招就能将死,看来是我天真了」
「你这个混蛋……我可是伊格纳·阿尔博恩,小瞧我也该有个限度!!!!!」
怒发冲冠的少年向双剑灌注磅礴魔力,剑身噼啪作响。
雷光横扫斩断土锁冰棘,朝我正面突袭而来。魔力残渣如雾霭弥漫四周。我耸肩再次顿杖。
「不,并未小瞧。倒不如说——是您太过松懈了」
「!啧」
为遏制伊格纳的攻势,我多重发动光属性初级魔法『光神弹』与暗属性初级魔法『暗神弹』。光暗弹幕如雨般倾注周围的一切。
棕黑发少年挥剑切断我的魔法,将其打散,凭借『雷神化』的机动力强行连续发起突进。
由于将大半魔法控制力用于维持双剑与雷铠,他的魔法障壁极其薄弱。想必过去仅凭机动性就能处理吧。
结论——伊格纳是典型的特化攻击的前卫。
应当保持一定距离,以魔法远程攻击。
拟定战术间,少年右手剑劈开难以防御的超高速光弹,左手出剑突刺而来。电光暴起,剑锋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这等魔法岂能阻我!就让你领教我的雷——」
「那么,再添点花样吧」
在『雷帝乱舞』发动前,我大幅挥动魔杖。
未被闪避的『光神弹』『暗神弹』前端浮现冰镜形成跳弹,以理论必中的弹道封杀『回避』可能。
「!用乱反射改变轨迹!?耍小聪明!」
终于停止突进的伊格纳转为专注迎击。
双剑每挥动一次,魔弹便削减数枚,少年嘴角随之扬起。真是个易懂的家伙。但这举动在战场上会形成致命破绽。
——伊格纳·阿尔博恩,未曾经历过与强敌的死斗。
我将右手食指抵唇单目微闭。
「再来点惊喜」
光弹被斩裂的刹那,剑身瞬时冻结,散落地面的暗弹燃起火焰,逐步侵蚀少年魔法障壁。
在维持反射的同时,令魔弹或超高速、或延迟、或悬停、或扩散——迎击的节奏渐显紊乱。
「这、这是……开、开什么玩笑!」
今日第一次,伊格纳显露出了退却与焦躁。
在卢切身旁观战的花莲与蒂娜唇齿翕动。
『伪装所有魔弹属性...』『将广域发动、高速发动、延迟发动交错编织?』
面对魔弹风暴节节败退的伊格纳终于暴怒。
「我——我可是下任『勇者』伊格纳·阿尔博恩!!岂能败给你这种家伙啊啊啊!!」
缠绕全身的雷光骤然增厚。少年无视穿透双剑拦截的魔弹强行推进,重启突进。
「舍弃机动性,将雷铠全数转为防御吗」
「此等形态下,你的魔弹根本——!?」
伊格纳蹬地前踏意图拉近距离——却陷入泥沼。土属性初级魔法『土神沼』。
「很抱歉,我的魔力量远不及您」
魔杖宝珠照亮庭院——地面轰鸣。破土而出的植物枝条削砍雷铠与魔法障壁,试图束缚少年四肢。
「容我耍些小花招」
「混、混账、混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咆哮中,伊格纳竭力修复防御,魔弹风暴却不容喘息。枝条趁机缠缚双剑与躯体,封锁行动。
看来到此为——
「唔!」「「!?」」
松懈不过刹那,伊格纳身躯如爆炸般迸发强光——闪光与轰鸣撼动庭院,叶与花瓣纷飞。在花莲与蒂娜掩口惊愕的注视下,军装褴褛的少年终抵我面前。
竟是超越魔法控制极限,以过剩魔力强行突破。将评价上调一档,我架起魔杖。
「不愧下任勇者」
「理所当然!我可是继承者!此等距离下——」
将超负荷的魔力灌入双剑,伊格纳龇出犬牙。暴雷轰鸣中摆出前倾突刺架势。
「魔法师的你岂能胜我!此战——是我赢了!!」
有自信是好事。总比我这样妄自菲薄强得多。
但同时过度自信会招致灭亡。
是的……就像曾被誉为天才的杰拉尔德·韦恩莱特那样。
『人类真是复杂的生物啊。不过这也算是一种有趣之处』
于王都贫民窟小巷里,在击败信奉黑龙的秘密结社成员后,泽尔也曾这样嘲讽道。同意。
「有什么可笑的!就给我带着无力感败北吧!!」
咆哮声中伊格纳全力蹬地。化作奔驰的雷光高高跃起。
挟带杀意的双剑凌空劈下——
「!?!!!」
却在空中完全凝滞。
随时准备出击的花莲与蒂娜屏息凝神,被阿特拉和莉娅抱着的蕾娜得意轻哼。
「漆黑的...」「冰之荆棘?」
束缚伊格纳的正是我布下的无形黑冰棘。
——冻结万物的『银冰』。
棕黑发少年在空中徒劳挣扎,惊骇欲绝。
「这、这股力量是!?」
「多管闲事的黑白天使大人说『务必让我掺一脚』呢」
我展示右腕的手镯,挠了挠脸颊。戒指随即传来刺痛感。……试试也无妨,吧。
我拔出向花莲借用的雷龙短剑,与『银华』交叠的瞬间,宝珠绽放异彩,久未开锋的剑身浮现出古老的铭文。——莫非是因为身处古教廷吗?
短剑吞噬手镯同源的无穷魔力,化作穗尖如剑翼的漆黑雷枪。
「这、这种荆棘!用我的双剑和雷电马上就能斩……什……」
「那是……」「哎!?」
十指相扣的花莲与蒂娜瞠目结舌,伊格纳脸上染满绝望。我悬起『银华』,双手擎住未完成的新秘传巨型雷枪。
「那么,要上了哦!?」「等、等等——」
随意挥向天际。
「「「!?!!!」」」
巨型雷刃掠过伊格纳头顶——将云霄尽数驱散。戒指光芒骤强以示不满,但被无视。这明显是过度攻击。【魔女】大人的词典里似乎没有手下留情这个词。
双剑自少年手中滑落,深深刺入地面。解除冰棘束缚的伊格纳踉跄落地,呆然仰天呢喃:
「骗人……人类之躯岂能驾驭此等力量...简直媲美爱丽丝大人的『天雷』...不,甚至像失传的古代『天枪』……」
「虽说是借来的力量。——还要继续吗?」
「…………」
少年浑身颤抖,眼中游移着踌躇。当他仍伸手想要拔出双剑时——
「伊格纳,到此为止。现在的你赢不了艾伦阁下」
「光是【双天】与【天使】已够离谱,居然还持有二百年前『流星』用过的祖神短剑……连我都头疼了。难怪爱丽丝会中意他」
随着前代勇者奥蕾莉亚大人与身着校服的『花天』西塞·格伦毕西踏入庭院,战斗被强行中止。
为防止转移魔法,一道强大的结界已然展开。
「…………!」
少年咬牙切齿地投来憎恶目光。
但他仍拔出双剑,
「……万分抱歉……」
仅向奥蕾莉亚大人低语谢罪后,垂首独自走向古教会。……接受挑战或许是个错误。
「哥哥!」「老师!」「「♪」」
「当心」
收剑入鞘的刹那,花莲与蒂娜安心地扑进双臂,阿特拉与莉娅抱住双腿。蕾娜则单手抱剑揪住我左袖。
奥蕾莉亚大人向我们深深垂首。
「族人再三给诸位添麻烦...那孩子本性不坏,只是苦恼于与历经激战的诸位存在差距」
「无妨。我多少能体会他的心情」
「……感激不尽」
先代勇者难掩苦涩,美貌因痛苦而扭曲。看来各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对话结束后,半精灵大魔导师赧然向紧搂我左臂的蒂娜开口。
「前日让你见笑了……老身这般失态。我名西塞·格伦毕西」
虽较前日平静许多,但湿润的眼眶仍蓄满泪水。
我与花莲向蒂娜使了个眼色,轻推她的后背。
摘下花饰军帽的西塞大人凝视故人之女:
「能否告知姓名?」
「蒂、蒂娜·霍华德」
浅蓝发色的公主确认我们鼓励的目光后怯声应答。大魔导师浑身颤抖,仰天闭目。
「……这样啊……原来是用了这个名字……」
滂沱泪珠滑落,在地面晕开深色痕迹。以手掩面的传说级魔导士泣不成声。
「……罗莎……那孩子还记得我啊……连我这种半途将她遗弃在考菲尔德的人都……」
「「「……」」」
面对啜泣不止的传奇人物,我们无言以对。虽不知逝去的罗莎大人与西塞、伊欧间有何过往,但眼前痛哭的女性曾真心珍视弟子的事实毋庸置疑。
拭去泪水的西塞绽放微笑:
「能让我抱抱吗?」
「好、好的」
温柔拥住蒂娜的大魔导师肩头微颤:
「……失去梦想、家族与弟子的我……」
她闭上眼睛,说出誓言。
「以明月、星辰与世界树为证——向吾等神祖起誓。我西塞·格伦毕西以有生之年,将永护蒂娜·霍华德左右」
滂沱的魔力将庭院化作花海。
……此人定是怀着无尽悔恨活到今日的吧。
蒂娜似乎也感受到这份心意了,元气十足地点头:
「好、非常感谢您,西塞大人。呀——」
大魔导士抱起公主原地转圈,怜爱地眯起眼睛:
「……真是个好孩子。完全不像是罗莎的女儿呢。那丫头啊,除了脸蛋漂亮就只会胡来」
「西塞阁下,适可而止哦」
奥蕾莉亚大人适时打断显然会没完没了的追忆。半精灵女性不情不愿地收声,转而向我搭话:
「——是叫艾伦吧?艾琳可还安好?」
「!您认识家母?」「哎!?」「哎!?」
不仅是我,花莲与蒂娜也惊呼出声。为何西塞大人会与母亲有交集?
未生羽翼却飘然浮空的大魔导师狡黠一笑。
「给西方狼族历代最强歌姬传授增幅魔法的,不才正是老身。……你小子,作为【钥匙】的战斗方式倒是麻烦得很?凭依的存在也相当有趣——」
脚步声传来,身着纯白与淡红礼服的史黛拉与莉莉小姐步入庭院。不见莉迪娅身影,也许是还在皇宫吧。
「艾伦大人,我们回来了」「回来了哟~」
「!?!!!」
西塞大人瞬间石化落地。视线所及处——史黛拉正温柔抚摸阿特拉、莉娅乃至蕾娜的发顶。说来她前日只见了蒂娜。
「…………啊」
「西、西塞大人!?」「糟、糟了!」
半精灵大魔导师颓然倾倒,被蒂娜搀住,史黛拉也慌忙跑来。唔,这既视感...明明还有诸多想问之事……
解下腰间短剑递给妹妹:
「花莲,多谢相助」
「……哥哥太厉害了,我完全不是对手」
「也没那么」「禁止反驳」
未尽之言被妹妹打断,右臂遭其禁锢。蒂娜与史黛拉仍在照料西塞大人。换言之——
「看来还需些时间平复呢。莉莉小姐」
红发年长女仆双手合十笑靥如花:
「不如边享用红茶点心边等吧~对了花莲小姐,有件事想商量~★」
面对眼波流转的莉莉,妹妹瑟缩着躲到我背后。警戒地探出脑袋:
「……什么事?」
「呵呵~是天大的好事哟~来这边~」
「……」
虽满脸怀疑,花莲仍被牵着手走向教廷。
目送幼女们扑进卢切雪白的肚皮,奥蕾莉亚大人简要交代道。
「伊格纳由我方处置。当代大人明天应该能够能够会面了」
「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我颔首示意,将手按在胸口。历史的深渊,是吗……。
我握紧魔杖,仰观苍穹。
*
「……守备人数太多。棘手」
夜幕下悄然潜入皇宫的我——伊格纳·阿尔博恩在石柱的阴影中苦涩地自言自语,重新披好外套。一边避开大型军用魔力灯,一边确保腰间的双剑不放出声音,我朝着通往囚禁『黑花』的魔牢秘密入口疾行。
自诩为昔日征服世界的『罗德林肯』继承者的尤斯汀帝国。
历经多次内乱的皇宫也是不可避免的历史悠久。经由多次改建的结果便是,现在废弃通道密如蛛网。
八大公家中,唯一留存于现世的『阿尔博恩』家似乎曾参与皇宫建设,书库中仍存有古老图纸。
多亏如此我才能潜入本应无法进入的魔牢……但一想到明日将临的责罚,我的身躯止不住战栗。
自幼年起——我便只为成为『勇者』而活。
能够继承自古流传下来的古称号和始祖遗留下来的圣剑「黑夜」的,唯有一族中最杰出的那个人。
为此我磨砺剑技,精研魔法,锤炼体魄,饱读诗书,锻造心志。
在候补者间的惨烈竞争中几欲屈膝,我仍不断前行……去年十五岁时,终于!终于成为下任『勇者』首席候补。
可如今这地位已如履薄冰。
「我绝不……绝不能容忍这种事」
——五年前传闻爱丽丝大人在韦恩莱特王都击退『七龙』之一的黑龙时,竟是与林斯特公女及无名十三岁少年并肩作战。
起初以为是谣言。
爱丽丝大人的力量足以影响星辰,林斯特那位以确立现代魔法体系的大魔导士【红炎】为主的公主尚可理解...区区平民岂能比肩?
然而此后,那少年的传闻屡屡传入皇都。
击退黑龙、吸血鬼、恶魔、魔兽,屡屡挫败暗中蠢动的诸多组织。
身为狼族养子、与我年龄相仿的少年,不知何时被称为『剑姬的头脑』……爱丽丝大人展露笑颜的次数也日渐增多。
不祥的猜测随之浮现。
『当代大人莫非是想要将称号和剑托付给『剑姬的头脑』吗?』
维持神隐时代安宁与均衡的『阿尔博恩』责任重大。
这等重任,岂能交予毫无血缘的狼族养子!绝无可能!
然而……爱丽丝大人从未明确表态『勇者』继承事宜,我亦是将这份郁结深埋心底。
传承千年的称号与雷龙圣剑『黑夜』,历来由『阿尔博恩』血脉继承。
此等铁则断无可能打破,论实力我也理应远超那家伙……
可我却败于其妹与弟子之手,更在正面交锋中输给本人。
被剔除候补名单几成定局。
此刻绝非犹豫之时……也容不得半分踌躇。
「……」
紧咬下唇,我藏身于皇宫外围的古井旁。通往魔牢密道的石廊处,全副武装的卫兵列队而过。
「——听说了吗?」
「何事?」
语调虽轻佻,二人姿态却显老练。从装备判断,当属精锐的亲卫骑士团。
中年骑士压低声音:
「内部消息,关在魔牢的小个子移送日敲定了」
「...是袭击皇都的凶徒之一吧?当真稳妥?」
同侪骑士忧心忡忡地环顾四周。虽未明言,『黑花』的威胁显然已暗中流传。
……正式审讯即将启动。
「皇都有老元帅坐镇,何须多虑」
「也是」
交谈声随脚步远去。
帝国军大元帅『陷城』莫斯·萨克斯。与啦啦诺亚英雄『天剑』数度交锋幸存的老将。
……若是那个男人,能胜过他吗?
念及『剑姬的头脑』——魔力平庸却精于操控,佩戴诡异银腕轮,驱使神秘魔杖的存在。
「……不够。我的力量还不足以击败他……」
躬身潜行,直指石廊尽头。那里藏着通往魔牢的隐秘阶梯。
──咯噔、咯噔。
借着掌心魔法灯盏的微光,我沿着被黑暗统治的隐形螺旋阶梯逐级而下。每次足音回荡,身躯便绷紧一分。
虽是二度造访,却毫无适应。这诡异气息挥之不去。
纵如永恒的阶梯亦有尽头──终于抵达底层。
「............」
当真该继续前进?或许折返为妙?
甩开踌躇,我迈向魔牢门前。
「……来了吗。可让我好等啊,阿尔博恩的小毛头」
黑暗中传来沙哑的男声,比三日前更加虚弱,仿佛随时会断气。
我驻足反问,声音夹杂犹豫。
「你当真能给我......足以击败『剑姬智囊』的压倒性力量?」
回应的是连笑声都算不上的嘲讽。耳畔捕捉到锁链声响。
举高灯盏的刹那,「......!」伊欧的双眸反射出疯狂光芒。
「当我是什么人?大陆顶尖魔法师──『黑花』伊欧·洛克菲尔德!这种试探太可笑了」
竟未自称圣灵教使徒次席。心念电转间,我增强魔力光晕。
「......就凭这副模样?」
数重锁链禁锢的伊欧比先前更显凄惨。虽止血保命,但绝无长久存活可能。
被半精灵族放逐的堕落使徒扭曲嘴唇:
「咯咯...看来你向『剑姬智囊』挑战,输得体无完肤吧?那人的魔法控制力在大陆屈指可数。像你这样缺乏实战经验的小鬼,连他实力深浅都摸不到」
「……闭嘴」
怒火令掌心光焰暴涨。
「你是第一次败给外族之人吗?要我安慰安慰你?嗯?」
「闭嘴!」
理性蒸发的拳头砸向牢门。粗喘着抓乱头发背过身去。
「……算了。我真是疯了。你这废物连牢笼都出不去,谈何力量。该做的是接受失败,逐步修炼终有一日──呃!?你……为什么能动……」
脖颈突遭钳制,我惊恐挣扎。本该动弹不得的伊欧竟扯断锁链,甚至洞穿牢壁,血手直取咽喉。
他左臂半石化,漆黑魔法阵在皮肤下蠕动。
双脚逐渐离地,窒息感袭来。
「啊啊,感激不尽。多亏你这蠢货相信濒死的我无法行动……圣女说得对,你们真是绝佳的饵食。欠缺的部分,就用你的『血』来偿还吧」
「唔!~~~!!放……开」
灰黑石枝从伊欧影中迸发,化作数十【狼首】啃噬我的躯体。
剧痛与魔力流失令意识远去。
不、好……。要、要是放这家伙出去的,话…………。
视野沉入黑暗前,使徒的狂笑响彻牢狱。
「托你盲目自信的福──我似乎能实现复仇了。……彻底地」
双手彻底失去了力量,落下。实在、抱歉……爱、丽丝大人……。
最后一刻,伊欧癫狂的独白刺入耳膜。
「将现世的一切都献给『石蛇』和『冥狼』,吞噬一切吧。所有人——全部杀光」
第4章
「真是的,尤里陛下还是一如既往地给我出难题。这把老骨头都快被使唤散架了。其实吧,我也差不多该退休了……」
距皇宫不远的帝国军总司令部办公室内。
我——帝国军大元帅莫斯·萨克斯捋着白色胡须,布满伤痕的手掌托着下颌发牢骚。手指敲击着镇压内乱以来使用了五十余年的黑檀木办公桌,陷入今晨尤里·尤斯汀皇帝陛下交代的难题。
「……要将『黑花』严加拘束后从魔牢转移至地面,抢在『花天』之前审讯。虽非不可行……」
近来在大陆西部活跃的圣灵教使徒们。次席『黑花』伊欧·洛克菲尔德据闻是单枪匹马刺杀各国贵族名将的强大半妖精族魔法师。
这等人物即使半死不活,当真能放出地面吗?
若囚禁于皇宫地下暗部,那使徒想必活不了多久。魔牢会令人神志崩溃,遑论审讯。
抚过满头银丝,忆起陛下的话语。
『眼下帝国欠王国太多人情。若非以割让斯基之地作为和谈条件,本不至于此。需获取新情报作为筹码』
主君目光依然长远,纵使年迈亦未衰退。为对抗圣灵教与战后布局,替下一代积累外交资本……或许确有必要。问题在于此次我又是当事人。
「……真是位令人头疼的陛下」
不顾军服皱褶,我将苍老身躯靠向椅背。遥望窗外啦啦诺亚所在的东方天空时,敲门声响起。
正襟危坐威严回应:
「进来」
「失礼了」
白金发色的青年骑士——亲卫骑士团团长卡尔·拉比里亚立刻入室敬礼。骑士服与腰间佩剑衬得他英姿飒爽。
「大元帅阁下!亲卫骑士团的选拔,已经完成。请过目编制表」
「辛苦了」
落落大方地回答后,帝国军中最年轻的青年骑士走到桌前,递出文件。我立刻浏览了一遍。
全员都是战场老手……很靠谱的编排。除了一人之外。
「阁下亲自参与是否必要?毕竟是陛下强加——咳哼。被任命的仅我而已。不过是从魔牢转移囚徒至地面牢房的无趣任务」
「谢将军好言,但是将军阁下」
青年骑士挂着受皇宫女官追捧的贵公子式清爽笑容,并拢靴跟说道。
「身负帝国全军指挥权的阁下都要亲自参与任务。像我这样的小辈多上一两个,我认为并无二致!」
「……你未免太较真了,啊,倒非责备之意」
制止欲要行礼的年轻俊才,我十指交扣于案头。
吐露骨龙袭击时的感悟:
「我随陛下征战七十载。陛下每日嚷着『要退位!』却依旧硬朗……但我确实已是一把老骨头了。此番任务后,我打算引退了」
青年骑士愕然摇头,困惑目光与我相接:
「万万不可!将军阁下前日刚讨伐三头骨龙!」
「非也。……非也,卡尔·拉比里亚」
我打断青年,晃动着布满皱纹的左手。握住腰侧『陷城』剑柄,道出骨龙夜袭的真相.
「那战果是王国豪杰相让所得。岂容帝国元帅在皇都蒙羞?王国与帝国差距已然至此。必须加紧培养新人——趁北方蛮族仍是唯一『假想敌』时」
现作为雅娜·尤斯汀皇女殿下随从驻留王都的孙儿弗斯乃是家族翘楚。
军中亦有诸多青年才俊。但……相较我们的对手仍旧是远远不足。
我打开抽屉,取出盖着『绝密』印章的报告书。
——标题为《关于王国某人物》。
「莫摆这副表情,卡尔。对皇宫同僚而言可是喜讯。陛下絮叨的差事今后都推给老夫便好」
「确、确实……」
见青年骑士板着脸认同,我拍腿大笑:
「哈哈!说得好!保持这个劲头!!」
「定当全力以赴」
气氛稍缓。翻阅护卫队编制表时转换话题。
「另有一事。今日皇宫会谈的警备……」
「遵照指示,已从阁下亲卫队及骑士团选拔口风严、忠于帝国的精锐」
「嗯。如先前通报,此次属非正式会谈。但放平民入皇宫必遭非议。何况……『剑姬智囊』阁下与各国首脑关系匪浅,其妹『雷狼』阁下在王国西方长寿种族中亦是无人不晓的勇士」
亲口复述仍觉难以置信。但多方情报印证无误。闭目长叹:
「最关键是——二者皆是『勇者』爱丽丝·阿尔瓦恩大公殿下贵宾。稍有失礼恐酿大祸。务必谨慎」
「遵命!必严加管束」
青年团长责任感满溢地叩击剑鞘。
「但阁下……『剑姬的头脑』究竟是何方神圣?实不相瞒,连被告知的护卫们也……难以真心信服其存在」
「…………」
情有可原。仅凭情报连我都曾疑心对方神智。可怕的是,已曝光的功绩似乎还是刻意收敛后的结果……陛下甚至推测:
『此人之存在,对王国近年发展功不可没吧?』
我将报告书递给卡尔。
「这、这是……?」
「他的调查报告。恕我直言,不看反倒安生」
耀眼的才能往往会扭曲人生。
……已拯救两名『禁忌之子』?荒诞。
卡尔无视忠告郑重行礼。
「定当拜读」
「佐酒为佳。清醒时怕是翻不动页哦」
「感、感谢忠告……」
青年战战兢兢捧着报告书。
威慑至此足矣。我拍了拍卡尔·拉比利亚的肩头。
「每逢时代转折必有应运而生者。象征后世传颂之世的『大英雄』即是。待『黑花』押送完毕,或有机会在皇宫面谈」
「是!属下很期待」
「嗯」
确实值得期待。尤里陛下想必亦然。追忆遥远童年——我们曾共醉英雄传奇,憧憬着那般活法走来。
我握紧魔剑『陷城』柄首望向窗外。
乌云蔽日。
仿佛连天候都在嘲弄囚徒使徒的命运,风雨欲来。
*
「哼。受不了,你可真是个过分的男人啊,艾伦。明明可以提前告诉我蒂娜的姐姐史黛拉也会一起来!短时间内两次当众出丑,你明白我多伤心吗?而且……居然被那群孩子照顾哎!?」
古教廷庭院搬出的奢华沙发上,娇小得不像半精灵族的大魔导师——『花天』西塞·格伦毕西粗暴地将茶杯砸向茶碟。今日她穿着翠绿便服配镶花军帽。
树下蜷缩的卢切甩动尾巴表示『吵死了!』,身旁穿着淡蓝毛衣的史黛拉担忧地偷瞄我。我向苍翠狮鹫与公女殿下致歉。
——早餐后莉迪娅单方面宣布的消息极具冲击性。
『今天带着花莲和小不点,由莉莉当向导兼护卫去皇宫见老皇帝。之后『黑花』的审讯我们也要列席。当然你没有拒绝权,双方与教授都已同意』
且不说前日没去皇宫的蒂娜,连『无姓者』的我和花莲都要前往。真不知背后进行了何种交涉。今晨突然启程前往啦啦诺亚的葛拉汉姆先生,还有前往军都的教授,恐怕都有参与。
意外的是花莲爽快答应了。
『为了哥哥我哪里都可以去』
从莉莉小姐与安娜小姐的神情看,恐怕是早被笼络了。大概是昨日交谈时吧。眼下蒂娜她们正兴高采烈地更衣中。
阿特拉她们又睡着了,醒来的爱丽丝也说着「去看紫呱呱」进了里屋。我彻底孤立无援。
明明连被召来啦啦诺亚的理由都还没被告知……
强忍精神压力穿上决意不再碰的林斯特公爵特制礼服,我向西塞大人反驳道。
「这个……西塞大人因见到史黛拉从昨晚沉睡至今晨,实在没机会说明。况且还在寻找失踪的伊格纳」
「这不是你该解决的问题吗?老娘今天还得去魔牢把蠢徒弟拖出去!根本没空和蒂娜她们慢慢叙旧!」
「嗯……」
面对蛮不讲理的指责,我一时语塞。连伊欧审讯的事都是初次听闻。
魔力余波令地面绽放反季鲜花。西塞大人转动镶花军帽,对暗中观察的公女殿下发出警告。
「史黛拉,记住。对男人不能一味骄纵。先代『流星』就是命犯桃花……但那『彗星』和『三日月』都太矜持,总让我干着急。哦,这其中也包括千瑟哦」
「是、是……」
史黛拉为难地点头,将芝士蛋糕切块装盘。
虽对蕾蒂大人与正牌『三日月』艾莉西亚·科尔哈特的故事感兴趣……我还是往红茶多加砂糖抗议道。
「西塞大人,请别教史黛拉奇怪的东西」
「哼!老娘说的都是事实。不信你问【双天】与【天使】?——刚才说到哪了?」
右手戒指与腕轮同时闪烁。深感遗憾。
我用茶匙搅拌红茶。
「前些日子……是叫【书痴】吗?圣灵教袭击了藏有那人遗留的禁书的古教会。除了伊欧都被您与爱丽丝击退。关于那位自称【书痴】遗留的禁书……」
「艾伦大人,请用」
我接过史黛拉递来的蛋糕盘道谢后,小抿一口。糖似乎有些放多了。
「您因为某些原因,追查月神教的『背叛者』多年。此事通过水都旧街区尼蒂书库的罗莎大人笔记得以知晓。然后,我原以为圣灵教使徒首席、自封『贤者』的阿斯塔·以太菲尔德就是您所在追查的那人……」
我放下茶杯观察她的反应。若能确认亚斯塔真身,这趟皇都便不虚此行。
「原来如此,罗莎的笔记……」
西塞大人树上的新枝摘下别在镶花的军帽上,目光投向远方。
像是在回忆水都似的。
「直说吧。那晚与我们交战的『贤者』与『三日月』都是赝品。容貌、谈吐、体型、招式魔法虽高度相似……」
「『贤者』和」「『三日月』是冒牌货……?」
我与史黛拉面面相觑。蕾蒂大人在水都也判定吸血姬是假货。西塞大人轻触翡翠色发带继续说道。
「前者究竟是谁尚不明朗。……名字也不对。能将冰魔法运用到那种程度之人理应屈指可数。不过,后者的吸血姬确实是『考菲尔德』的人。会在战场上撑个黑伞也就只有他们了。虽然如今的西方王国居民早已遗忘,但是我是知道的。艾莉西亚来自『科尔哈特』,她对间接害死母亲的本家恨之入骨。那种东西,她死也不会用的」
「「…………」」
平静,但又激烈的怒意令我和史黛拉噤声。
竟是魔王战争战友的冒牌货...…
听着植物的沙沙作响,我继续回到对话。
「关闭工都的黑门时,我们和创造了世界八处『仪式场』的罗斯·霍华德遇上了。他希望我们『为了能让神杖的孩子们露出笑容,组织『仪式场』的使用者,关闭所有的【黑门】。那个时候——他告诉我们了。【贤者】阿斯塔·艾什菲尔德和【月魔】艾什哈特知晓世界的根本,锡吉的书库应该有资料」
西塞大人紫色的双眼眨巴着,史黛拉也睁大了眼睛。
大魔法士大人重新戴好镶花军帽,抱起胳膊,
「……你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没事」
她嘟囔着,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中去了。
紧接着是史黛拉畏畏缩缩地提问道。
「艾伦大人,难道那位大人就是……」
「嗯,是史黛拉你们很早很早的祖先大人哦。本人也说的是霍华德的名字」
「家祖大人,是吗?连族谱上都没有记载。要是真的话爸爸应该会很高兴吧」
白苍的雪花闪闪发光地舞动着,呆毛也和蒂娜一样摇晃着。姐妹真是一个样啊。
「嗯——大概,是本人」
在对史黛拉做出反应之前,白金发的勇者大人已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没有丝毫的气息。
爱丽丝·阿尔博恩一边用手抓着我的芝士蛋糕吃,一边继续说道。
「神代的魔法神秘莫测。那种东西肯定也是有的。千瑟,为此惊讶太过丢人。我的艾伦可是连四英海、『天魔岛』的【黑门】都进去过。芝士蛋糕,再来块」
「欢迎回来,爱丽丝。蒂娜和花莲没跟你一起吗?」
我刚用刀切分芝士蛋糕,爱丽丝就立刻伸手取走。
……似乎吃得有点多了。
「同志和我的敌人三号已更衣完毕。紫嘎呜还有些时间。红色胆小毛虫和女仆们干劲十足。诸位……双眼发光。可怕」
「……是吗」
花莲,没事吧。
虽说现在有了史黛拉、费利西亚这样的好友,和莉迪亚她们也建立了良好的关系,但小时候仍旧是个黏着我的怕生孩子。
说起来——爱丽丝和见证人的西塞大人都到齐了啊。得问一下喊我的理由。
一直陷入沉思的西塞大人,单边的眉头微挑。
「……进入了生长在那里的【黑门】……?啊,所以【双天】和大精灵们才会如此愿意帮助你啊。如果说在工都也把门关闭了的话……。虽然能感受到魔王的魔力微乎其微,但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吗。疑问都解开了」
一部分的话我没听懂。进入【黑门】和魔王的魔力有什么关系吗?
在脑中记了个笔记后,我告知于她。
「和魔王在工都并肩作战了。情势使然。魔力大概就是那个时候的东西吧。和罗斯见面的时候也在一起」
「「「!」」」
西塞大人和史黛拉,连爱丽丝都僵住了。
提前恢复的公女殿下拉起礼服的袖子,战战兢兢地问道。
「艾、艾伦大人,这是什么情况……?」
「就是莉露啊,史黛拉。带着白猫奇芬妮的那孩子就是魔王大人……听罗斯的说法应该是假名,而且也不是她原本的姿态」
「……唔~」
史黛拉的表情从惊讶转为不服,撅起嘴唇。
她刻意挪动一步,坐在了我的左边。哎、哎呀?生气了??
「这件事,莉迪亚小姐她们,还有蒂娜也知道吗?」
「啊,是的。虽然是在建国战争纪念府的地下和【伪神】战斗的时候知道的」
「……不公平」
史黛拉毫不掩饰地噘起嘴,孩子气地嘟起嘴。
她拽着我的左袖,抬眼看来.
「只告诉蒂娜,却不告诉我,我讨厌这样。……难道在艾伦大人心里,我就这么无足轻重吗?」
「这、这个...不是这样……」
「都怪艾伦」「要是弄哭史黛拉,就关你禁闭哦?」
回归的爱丽丝与西塞大人加入战局。多对少。毫无胜算。
我用植物魔法生出一种花,戴在史黛拉的刘海上道歉道。
「投降,我投降。今后会注意的」
「——那就好」
公女殿下绽放出柔和的笑容,依依不舍地松开衣袖。西塞大人跷起腿,举起双手摆出一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样子。
「就算你是『最后的钥匙』,也可以说是个极其古怪的家伙了。不只是大精灵『雷狐』『炎麟』,就连来自星星尽头的超怕寂寞的『冰鹤』也愿意跟随你,受到人族巅峰【双天】青睐,获得『苍蔷薇再世』卡莉娜·韦恩莱特加护,还与魔王共同战斗?战斗方式也不成体统,你究竟是什么人?我们小时候可是被教导『【钥匙】会吞噬敌人魔力的根源。不能让其进行魔法式介入』」
星星尽头。又是个陌生词汇。
还有超怕寂寞的……蕾娜,看来你是被揭发了什么哦?
对着蒂娜怀中酣睡的幼女默念着,我苦笑回应。
「就算您这么说。我也只是个普通的狼族」
「艾伦,严格」「梦话留到梦里说。不,就算是梦话我也不会原谅的」
我被勇者与大魔导师断然否定道。好、好严厉。
正用小冰镜端详着刘海上花朵的少女抿了一口红茶插话道。
「艾伦大人,过度自谦是不行的哦」
「连、连史黛拉也...啊啊,我的盟友只剩卢切了...」
树下蜷缩的纯白苍翠狮鹫抬头发出否决的鸣叫。唔。
「嗯,卢切是乖孩子」「哼,玩笑话罢了」
爱丽丝颔首,西塞大人愉悦地轻笑着。啊,天空真蓝啊。
「...回归正题?」
「嗯」「快说」
用盛放鲜花包围鲁奇作为回敬,我轻轻举起双手。
「……想问的事情堆积如山啊。『大精灵』与『大魔法』。『七竜』『拥有意志的神杖』『八大公家』『仪式场』『锡吉家的书库』。『菲尔德』与『哈特』。『月神教』。【冰龍】诞生的原因、韦恩莱特家始祖【苍蔷薇】的阴谋。还有西塞大人与我母亲的相遇经过——关于『钥匙』也一样」
光是列举就让人头晕目眩。我们与圣灵教『伪圣女』之间的信息差简直令人绝望。
要是能和亚瑟多聊会儿就好了。但是,现在。
「不过最想听的,还是您与罗莎大人的旅途故事呢」
「!……艾伦大人」
史黛拉屏住呼吸,眼眶有些湿润。
关于罗莎大人的情报实在太少了。今后恐怕也很难有机会直接向『花天』大人打听……
西塞大人痛苦地扭曲了面容,漏出叹息。
「……真亏你能问到这个份上。说来话长哦……?」
「我会听的。和史黛拉、蒂娜一起」
「……让我考虑下。需要些时间」
「当然可以」
从她与蒂娜重逢时的失态来看,西塞大人与罗莎大人的分别必定是刻骨铭心的痛。
我深知有些心灵创伤是时间无法治愈的。只能等待。
我对史黛拉使了个眼色,接着向白金发的勇者大人也低头行礼。
「爱丽丝也请在身体允许的范围内告诉我些吧。健康优先哦」
昨晚从奥蕾莉亚大人那里听说。
她逐渐……但确实的,睡眠时间在增加。
白金发少女的表情微微动摇。
「艾伦太保护了。『勇者』的本分是战斗」
「说这种话的孩子可没有芝士蛋糕吃哦?」
「!?!!!卑、卑鄙!」
「嗯嗯。没错没错。好了,差不多该告诉我召唤我来的理由了吧。趁着西塞大人这个见证人在场」
「哈?什么啊,见证人?我可没听说啊??」
大魔法士大人露出诧异的表情,朝爱丽丝投去视线。
难道连本人都没告知?到底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内容啊??
白金发少女露出苦涩表情,赌气般扭过脸。
「……艾伦是坏心眼魔法使。这种孩子不配得到『白夜』」
少女抬手遮光,蒂娜与阿特拉这几天一直抱着的光龙剑放出光芒,降落到我手边。
说是授予……但破破烂烂的根本不能用吧……
正困惑时,被爱丽丝催促道:
「快拔出来试试」
「诶?好」「……」
余光瞥见西塞大人往红茶里加着成堆的砂糖,缓缓拔出剑刃。
光芒四溢——纯白的剑身正以超规格的魔力闪耀。怎么回事?
我看向半妖精族的大魔法士大人,只见她跷起了腿。
「这里是阿尔博恩的『墓所』。精灵浓度非比寻常。即便在这个『法则』崩坏的年代。更何况——这是古早时期从阿尔博恩带出的【雷姬】爱剑吧?蒂娜和大精灵们抱着就能恢复也是理所当然」
「啊,是」「【雷姬】大人是绘本里出现的吗?」
完全搞不懂……不过和炎剑『从樱』复活是同样原理?
要是能见到当时在场的师傅就好了。
将剑收回黑鞘,再次尝试交涉。
「呐,爱丽丝……」「不收」
「可是啊」「不用时就收起来。和【双天】的魔杖一样」
「……」
没辙。我说服不了爱丽丝。怎么办才好?
正烦恼时,多人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老师,久等了!」「呜呼呼~♪完·美完成☆」
回头望去,换上苍蓝礼服雀跃不已的蒂娜,与身着淡红礼服双手合十、满面笑容的莉莉小姐。
「哥、哥哥……那个……」
稍晚走来的是位羞怯垂眸、身着成熟紫色礼服的狼族少女,胸前的项链是我赠送的礼物在闪烁。
「好漂亮……」
听着史黛拉与我同感的低语,我走近妹妹握住她的手。
「花莲,非常合适哦。美如画了」
「……谢、谢谢,哥哥」
花莲脸颊绯红,开心地摇动兽耳和尾巴。
我的妹妹是全世界最可爱的!
——拍手声响起,众人视线集中到古教堂方向。
站在那里的是剑士服的莉迪亚。奥蕾莉亚大人与安娜小姐她们似乎还在里面。
红发公女殿下不悦地朝我指来。
「喂,别玩了赶紧去皇宫赶紧回来。——看这样子,小不点勇者还没说找艾伦来的理由吧。行啦。这段时间我和史黛拉聊聊」
「红色胆小毛虫,看好」「诶哟」
话音未落,爱丽丝已将剑抛给我。
慌忙接住时,白金发少女模仿莉迪亚般夸张地撩发挺胸。
「艾伦用『阿尔博恩』的剑。——不是『林斯特』。最终决定事项。不服?」
「啧!」
无数炎羽显现,莉迪亚的红发因魔力倒竖。糟了!
我用眼神手势示意蒂娜她们远离『剑姬』与『勇者』。西塞大人也心领神会地布下十二重结界。
莉迪亚拔出腰间的魔剑『篝狐』,嘴角抽搐。
「宰·了·你★」
「红色胆小毛虫要宰了艾伦,这辈子都不可能」
两人开始嬉闹,场面顿时喧闹不堪。连对话都无法进行。
西塞大人蹙眉「……真是一群问题儿童呢」走进结界。轰鸣声消失后终于能听见声音。对伊欧的审问要再等等了。
虽然担心爱丽丝的身体状况,
「你、你这个!小不点勇者!!」「天真。羸弱。艾伦不会让给你」
但看两人乐在其中的样子,有问题的话奥蕾莉亚大人会阻止吧。
我站起身催促少女们。
「花莲、蒂娜、莉莉小姐,出发吧——去皇宫」
「是,哥哥」「老师等下请和我跳舞!」「啊,我也要~♪」
莉迪亚教授的技艺之一要派上用场了。
花莲不时偷瞄我,或许也想跳舞?回来后就邀请她吧。
我将『白夜』暂放桌面,拜托淡蓝发色的公女殿下。
「史黛拉,拜托看家咯。我们很快就回」
「好的,艾伦大人,请小心。回来后——也请与我共舞哦?」
*
被担任警卫的中年骑士引领的皇宫石廊古旧,处处生着青苔。
没有装饰,从坚固的天花板与立柱上诸多伤痕、焦痕,以及用于遮蔽的郁郁苍苍的树木来看,内乱时期应是皇族的避难通道吧。
我触碰石柱,向身旁的少女们提议道。
「和王国大相径庭呢。连警卫的身影都没有……忽然有点紧张了。我就在这里等大家回来如何?」
闻言,花莲与蒂娜抱臂,莉莉小姐双手合十。
「哥哥」「老师」「艾伦先生~?」
「「「不许临阵脱逃」」」
「……好的」
看来逃不掉了。
觐见皇帝吗……之后得找莉迪亚抱怨。等教授回王都后也得让他做好觉悟。
「哥哥,走吧」
「……知道了,花莲」
被身着礼服、极其自然地挽住我左臂的妹妹催促着。
拖着沉重步伐重新迈步时,与我相反,蒂娜踏着轻快步子走到前方。没背魔杖的样子令人耳目一新。
「不过真意外呢。老师也有不擅长的事呀☆」
「……蒂娜,你把我当什么了?」
「诶嘿嘿~♪」
令人头疼的公女殿下。右手背上的『冰鹤』纹章也在闪烁。
……蕾娜,今晚没点心吃了。
正当我暗下决心时,年长女仆从左侧探出脸。
「话说回来,花莲小姐★」
「……什么事,莉莉小姐?」
妹妹毫不掩饰戒备,搂得更紧了。
然而自进入皇宫以来一直暗中展开全方位警戒网的年长女仆,保持着笑容指出:
「和艾伦先生贴太紧了吧~?」
「!……这、这是那个……对。为、为了防止哥哥逃跑才拘束着的。所以不能松手」
说完,花莲不安地观察我的表情。
虽说至今共同经历过诸多难以置信之事,但妹妹造访皇宫这种地方还是第一次。
听闻妹妹发言的红发的公女殿下令头饰生辉,了然地以食指抵住下巴。
「原来如此~。那么——我也加入拘束吧♪」
「诶?」「莉莉小姐?」
身影倏然消失,右臂传来柔软触感。不由得慌了神。
短距瞬移魔法运用得太过娴熟了啊!
在花香轻挠鼻腔之际,察觉状况变化的蒂娜发出惊呼。
「啊——!花莲小姐、莉莉小姐,这不公平!!不公平!!!」
夺走我双臂的妹妹与年长少女相视一笑,
「「——哼」」
同时发出嗤笑。这两人关系也很好呢。
淡苍发的公女殿下愕然跺脚。
「噫~!」
石板走廊局部结冰,冰晶开始飘舞。
『~~~!』
各处传来强烈动摇的魔力波动。大概是警卫骑士们。
我介入蒂娜的魔法令冰晶消散,低声耳语。
「(蒂娜,安静。——有人在听)」
「(!好、好的)」
连连点头的淡苍发的公女殿下绕到我身后,揪住了礼服衣袖。
……这样很难走路啊。
在难以启齿的状态下沿石廊前行片刻,出口映入眼帘。
「好像到了」
穿过被树木逐渐吞没的大理石拱门,眼前是冬阳倾泻的圆形庭院。各处镶嵌的魔石大概起了作用,并不觉得寒冷。
「哇……」「皇宫深处居然有这种地方……」
曾在北都研究植物的蒂娜双眸生辉,花莲也惊叹不已。
为不让两人察觉,我与莉莉小姐用手势交流。
『应该没问题,但还请保持警戒』
『明白。万一有状况我会殿后!』
真是可靠的年长女仆小姐。
当然不会让她殿后就是……我晃了晃右手腕环致谢,环视四周。
虽被树枝遮蔽,仍可见八根古旧石柱。
……这构造,正如莉迪亚所言类似『仪式场』?
正沉思时,笃、笃的杖击石板声传入耳中。
「哦,来了啊。王国的新生英雄」
循着沙哑嗓音望去。
庭院深处独自现身的,是位白金短发、身着不合身奢华礼服的老人。唯一的武装是腰间短剑。老人的双眸沉淀着深不可测的智慧,他的嘴角扬起。
「余一直想见见呢——尤里·尤斯汀。这劳什子皇帝,已做了五十余载」
「东都狼族艾伦。这是舍妹花莲。今日承蒙召见——」
布满皱纹的手向前伸出。
「繁文缛节免了。尔等事迹余早有所闻,『西方单骑行之勇士』阁下罢?此番强求诸位前来,还请见谅」
「!不、不敢当……」
大陆西方三强之一,尤斯蒂恩帝国皇帝竟知晓我的名字。
花莲难掩震惊,往我背后躲了半步。虽知莉迪亚与雪莉尔会调查我们,但……
暗中将警戒提升一级,用眼神示意淡苍发公女殿下。
蒂娜提起裙摆行礼。
「霍华德公爵家次女蒂娜。正在接受艾伦老师指导」
「嗯嗯。『圣女』大人也罢,霍华德公膝下儿女皆是人中龙凤呐。——且随余入内。旁听『黑花』审讯之事,容后再议亦无妨?」
「遵命,皇帝陛下」
石造穹顶笼罩的庭院中央,摆放着极尽奢华的桌椅与沙发。刚沏好的红茶在杯中蒸腾着热气。
老皇帝在御座落定,如鹰扬般大幅度挥动左手。
「随意落座便是。无须拘礼」
「多谢」
致谢后我正欲在对座入席,
「哥哥坐这里」「艾伦先生请来这边~」
却被花莲与莉莉小姐牵着手,硬拉到沙发上。
左右两侧理所当然般被两人占据。……咦?
慢了一步的蒂娜瞪大双眼『糟、糟了!』,犹豫片刻后愤然挨着花莲坐下。
老皇帝观察着这番举动,徐徐抚须。
「唔……看来艾伦阁下颇有红颜劫相啊」
戒指与腕轮明灭,蕾娜释放的冰晶微微飘散。花莲、莉莉小姐乃至蒂娜都无声地重重点头。
我难以释怀,出言否定道。
「……陛下此言,我难以苟同」
「纵观古往今来,风流男子皆是此番腔调呐。似余这等姿色平平之人看来,唯有艳羡罢了,断无半分同情」
总觉得掺杂了些私怨啊……
说起来没见老将军莫斯·萨克斯的身影。原以为他会随侍护卫。
老皇帝将短剑抛在桌上,支起手肘。
「好了,在余道明诸位所谓『八大精灵』与『八异端』为何物之前——且有一案恳请诸位聆听。于我国而言,此乃正题」
「是什么呢」
想必与莉迪亚或史黛拉有关,再不然就是蒂娜。冷门选项可能牵扯到教授。
百战锤炼的老皇帝开口道。
「狼族的艾伦哟,可否加入帝国?」
「「!」」「…………」
花莲与蒂娜无意识地握紧彼此的手,正打算喝口红茶的莉莉小姐也将茶杯重重放回茶托,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冷静反问道。
「此话怎讲?」
「装傻大可不必。字面之意。若愿来帝国,余暂且封你为伯爵。待『清扫』完毕,即刻擢升侯爵。如何?」
『…………』
唯有清风与鸟鸣在庭院流淌。我能感受到少女们都已经屏息凝神了。
我向老皇帝默然致礼,摇头道。
「承蒙厚爱……但,恕难从命」
老人白眉微颤,以指节叩击短剑剑鞘施压。
「哦……嫌不足?」
「怎会。承蒙名声在外的尤里·尤斯蒂恩皇帝陛下赏识,小辈不胜感激」
连我自己都惊讶于这般流畅应答。
或许是比从前更心有定见了?我坦诚地道出缘由。
「不过——在下已经是蒂娜公女殿下、史黛拉公女殿下、爱莉·沃卡大人、莉奈·林斯特公女殿下的家庭教师,来春就要入学大学校的花莲之兄。实难担此重任」
「……唔姆,也罢。余已明了」
花莲与蒂娜轻舒一口气,莉莉小姐虽佯装『我很平常哦~』,却明显将牛奶砂糖比例调错了。
所幸老皇帝似已放弃——
「辞去教师一职时,烦请即刻禀报。届时便将那蠢货贵族处收缴来的广袤领地赠予你罢。那时皇帝或许不再是余,乃孙儿雅娜·尤斯汀也未可知」
「哈、哈啊……」
怎么听起来不像是玩笑呢。事后需与莉迪亚商议,并向教授们通报。
我去帝国当贵族?完全不是这块料啊。
老帝愉悦地堆起皱纹——眯起眼睛。气势一转,锐气陡增几分。
「罢了,且说说诸位所求之事吧。此地——当在各处见过相似构造?」
「——是的」
我直面帝王目光。
挺直脊梁追问道。
「水都、南都、王都乃至啦啦诺亚工都皆是如此。陛下,这样的相似是什么原因呢?」
「无他,简而言之」
皇帝双眸迸发与苍老容颜不符的睿智锋芒,紧握桌上短剑断言:
「欲行至难之事,莫过于求神拜佛。唯有不断尝试,历经无数失败——纵天地倾覆亦勇往直前的不屈意志。虽说未必此番未必总是正确」
老皇帝的话语掷地有声。
但——能够感受到字里行间蕴含着复杂的情感。
宛若渴求倾诉多年秘密以求解脱的囚徒一般。
老帝执剑离座,仰观穹顶。
「此地即为这类梦的残骸之一。……自『月神教』所出的那八人异端者,效仿大陆动乱时震撼寰宇的『八大精灵』之力及其大魔法【天雷】,创造出了八道『大魔法』的实验场。古时代人们谓之,『仪式场』」
『!?!!!』
八人的异端者?竟是操纵大魔法的英雄们?!
而且……这里还有『仪式场』?!
瞥见我们的惊态,老皇帝轻抚枝丫。
「无须如此戒备。此地早成死墟。神秘『黑门』显现亦唯有四百余年前实验施行之时。地下的魔牢便是其残留」
大陆动乱距今约五百载。魔王战争是二百年前。
刚才,他所说的是——
「也就是说……大魔法创生于大陆动乱之后?」
「唔姆。若是诸位愿意相信同样位列『八异端』中的余之先祖——」
尤里·尤斯汀轻离枝丫,将自身的重担转交到我的肩上。
「帝国的创始者【射星】之言」
北风裹挟着连魔石都无法驱尽的寒意掠过庭院,拂过面颊。
我想起曾告知阿特拉和莉亚的往事。我们被夺去了真正的名字。
……这份重量绝非我独自能够承受。
老皇帝却踏着轻快步伐返回玉座,由衷愉悦地扬起左手:
「今日来这皇宫,不虚此行吧?嗯??」
这、这个人。果然和教授、葛拉汉姆先生长期打交道的人都是这种类型。
我深吸一口气,向忧心忡忡的花莲等人递去『没事』的眼神示意,继续追问。
「……知道这件事的人」
「帝国内仅限余与莫斯。皆是口头告知。爱丽丝阁下与奥蕾莉亚阁下亦未必知晓。对『阿尔博恩』而言,『天雷』术式与断剑被叛徒所夺乃是奇耻。——唔?今日倒添了你们几位。酬谢之事由霍华德公仲介即可」
「……会考虑的。请继续——」
刹那间,刺骨的恶寒贯穿脊梁。
挟带骇人魔力的存在正播撒憎恶,自地下迫近。
「莉莉小姐,保护蒂娜!」「明白!」
「「!?」」
我呼喊着名字抱起惊惶的花莲,向后飞跃。
放下妹妹的同时,令魔杖『银华』显形。
近旁莉莉小姐早已搂着蒂娜,用炎花筑起屏障。
右手戒指与腕轮激烈闪烁示警间,我从虚空取出雷龙短剑与蒂娜的长杖抛向少女们。
「哥哥」「老师」
「保持警惕!」
简短下令后迅速确认局势。
老皇帝已被短剑展开的军用战略结界与察觉异变赶来的骑士们重重护卫。
「究竟发生——」「陛下!请移驾,请速速移驾!!」
打断主君问话,以俊美青年骑士为首,十余名浴血骑士冲入庭院。全员铠甲浸血,治愈魔法的光芒在其间明灭不休。
老皇帝神色骤厉,呵斥为首的年轻骑士:
「卡尔,怎如此聒噪。你这伤是为何!莫斯何在?」
「大、大元帅阁下为掩护我们正在牵制那群混账——」
『『可惜啊』』『!?』
令人生理不适,扭曲而又刺耳的嘶喊声席卷耳膜。
地面剧烈震颤起来,无数灰黑枝丫贯穿石板、摧折树木、击碎穹顶,将整个庭院连同岩石与黑暗尽数吞没。
紧接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花莲拔出短剑,惊疑低语:
「植物魔法?而且这魔力不止『石蛇』...?」
某根枝条如鞭挞般抽打,以骇人速度将某物甩向地面。
厚重的石桌被生生劈作两半。
「呀!」「「…………」」
蒂娜失声尖叫,花莲与莉莉小姐警戒更甚。
——刃口残缺的魔剑深深楔入地面。剑柄处连着仍紧攥剑柄的断臂。
玉座轰然倾塌,老皇帝目眦欲裂:
「……『陷城』……是吗?」
我在记忆深处翻找出答案。
正是老元帅莫斯·萨克斯的爱剑。男人宣告绝望的狂笑响彻云霄。
『『你问那个老头?已经被我杀了』』
灰黑枝条在空中聚拢,凝成『球体』。
花莲周身缠绕雷电,幻化出十字雷枪高声示警:
「哥哥!要来了!!」
下一秒,球体轰然炸裂,尖锐木桩化作骤雨倾盆而下,笼罩整个庭院。
莉莉小姐与花莲早我一步冲出,以炎花与雷光将攻势彻底抵挡。
紧握长杖的淡苍发公女殿下颤抖着指向正前方:
「老、老师!!」「蒂娜,退后!」
我冷静下达后撤指令,瞪视着从地底现身的异形男子。
左眼、左臂、左腿尽失,取而代之的是蠕动灰黑枝条。标志性白发浸染鲜血化作污浊灰黑,双眸更是彻底失去神采。
纯白法衣支离破碎,心脏部位以异常频率鼓动着,不断生成狰狞的魔法术式,逐渐爬满男子全身。
这魔力……不止『石蛇』的土属性,还混杂暗属性……另一柱大精灵『冥狼』?
同时发动两柱大精灵之力!?
凝视使徒次席在双手中缓缓凝聚魔杖的身姿,我道出其名讳。
「『黑花』伊欧·洛克菲尔德」
本应该被囚禁在魔牢里的——……老元帅不在这里,是想比西塞大人先移送到地上吗?
「……好惨烈」「……为什么,会这么」
外貌变化得过于剧烈,蒂娜和花莲都哑口无言了。

老皇帝与骑士们『…………』战意似已消弭。
伊欧以枝条构筑的左手试了试灵活度,将灰黑雷光缠绕于魔杖。
——伊格纳的『魔刃』。
空中的怪物不顾面颊撕裂,扯出一副扭曲的笑容。
『『本来想杀了皇帝再杀『花天』的——但是目标变更了。毕竟被我吃掉的阿尔博恩小毛头也很想你死啊』』
疑虑化作确信,我咬紧牙关。
这怪物……竟然吞食了从昨晚开始就失踪了的伊格纳·阿尔博恩。
怪物在周身凝聚出无数『狼首』状枝条,背后展开丑陋灰黑八翼,双杖交叠。
正在编织的——是双重战术禁忌魔法『北死黑风』。
『『皇宫早已被封锁。『花天』还在龟在阿尔博恩的古教堂里保护抱恙的『勇者』和【书痴】的禁书哦?你们尽管垂死挣扎、挣扎、挣扎到死吧!!!!!』』
他这样叫喊着,植物们再次蠕动起来。不好。
紧接着,伊欧的表情一转恍惚——魔杖猛地朝我们挥下!
*
「原来如此呢。我理解你的话了。值得考虑。史黛拉,你呢?」
「我和莉迪亚小姐意见相同。不过,那个……真的可行吗?至少在王国,我从未听说过类似案例」
我细细咀嚼爱丽丝小姐的『提议』,双手捧起茶杯。北方特产的香草气息萦绕鼻尖。
相较于清晨,此刻天空已被厚重乌云笼罩,气温骤降。
古教会壁炉中新添的柴火正噼啪燃烧。与露琪一同外出散步的西塞大人以及仍未归来的伊格纳先生不要紧吧?
爱丽丝小姐用叉子戳了戳艾伦大人亲手制作的芝士蛋糕,淡然回应:
「嗯——可行。奥蕾莉亚」
「当代所言不虚。此处亦有明确记载,不过是现世遗忘的先例罢了」
侍立身后的先代勇者大人面无表情地将辞典般厚重的古籍置于桌面。书页间夹着数枚书签。
为随时应对突发状况而身着剑士服的莉迪亚小姐挑起一边眉毛。
「『旧帝国法』法典啊」
「!这就是各国律法的原典?还、还是第一次见到」
凝视皮革封面的法典,我用军装白袖掩住嘴角。
即便听闻有收藏癖的已故祖父,也未能入手这般珍贵的典籍。
不知虚实,曾听父亲提及爱丽丝小姐为争夺此书与四代前『勇者』交战,被斩断一臂的往事。
奥蕾莉亚小姐眸中漾满慈爱,用白手帕擦拭爱丽丝小姐的唇角:
「旧帝国完全崩坏后,各国虽积极推进法典编纂,但对完成度较高、或贸然改动恐引发祸端的条目——诸如贵族条款,贵国则是长寿种族家督继承事项,几乎未作更易。其中不乏早已废止的陈旧条例。此次便要从此处着手」
「「…………」」
莉迪亚小姐与我陷入沉默,几乎同时将茶杯放回茶托。
思绪如同笼罩在浓雾中般无法理清,激昂与不安轮番涌来难以平复。
因为,如果……倘若这项提议真能实现,艾伦大人与我……
「呀啊」
光是想象便双颊滚烫。为平复心绪触碰胸前口袋的苍翠狮鹫羽毛,心跳却愈发剧烈。
啊啊,怎么办。我好像飘飘然了……明明艾伦大人与花莲他们此刻正在皇宫与尤里·尤斯蒂恩皇帝会谈。
不行,不行啊史黛拉。必须更加自律!
否则等艾伦大人归来时,立刻就会露馅——
「……最关键的还没说呢,小不点勇者」
莉迪亚小姐交叠双腿,毫不掩饰警戒心瞪视爱丽丝。右手背『炎麟』纹章正散发光芒。
「为何只告诉我们?明明有机会直接向那家伙说明吧?特意招来皇都就是这个打算?……你身体已经差到这种程度了?」
白金发勇者大人转眼吃完芝士蛋糕,又用银刀切下一块。
「简单来说——说服他太耗时。艾伦是认真的孩子。紫嘎呜因为深爱艾伦会反对。同伴虽聪颖能理解,但按捺不住会露馅。我的第三号情敌是比『林斯特』红毛弱虫更棘手的危险人物。以利益最大化为目标。等回到王都,各家自会商议」
花莲和蒂娜能理解,但莉莉小姐——啦啦诺亚那次确实抢先行动,判断准确呢。
素来面无表情的爱丽丝小姐突然目光锐利,指尖抚过艾伦大人遗留的黑鞘佩剑,如独白般低语。
「本打算只是情报共享与简单提案。我的身体还能撑段时间。但……艾伦接到传讯当夜,北天有『星』陨落。动荡的时流加速,终将抵达尽头。无法安枕。让渡现世的『白夜』亦是其中一环」
「? 陨落的『星』??」「……这不算回答」
面对晦涩难明的言辞我歪头困惑,莉迪亚小姐冷声追问。
白金发美少女却不再多言,只是向奥蕾莉亚大人投去视线。
「正在调查中」
……必须等艾伦大人回来禀报。
暗下决心时,爱丽丝小姐正色抱臂:
「此提案对『林斯特』与『霍华德』亦大有裨益。判断值得结盟。……红毛弱虫太过怯懦指望不上,期待狼族圣女奋战。特准你填平艾伦的内城外郭」
「呜哎!?」
发出怪声的我慌忙摇头晃脑。这、这是说可以攻略艾伦大人的心防吗?那、那样的话……
莉迪亚小姐伴随炎羽爆散将杀气砸向美少女:
「为何需要你批准?那家伙是我的!……无聊玩笑适可而止。『赐予阿尔博恩之姓』的提案也是如此?」
——爱丽丝小姐的提案远超想象。
竟有赐姓这般手段!
白金发少女啃着第二块蛋糕,若无其事道:
「每次战斗后,我的休眠期都在延长。阿尔博恩的宿疾。若是从前的我……那夜断不会让伪『贤者』与伪『三日月』逃脱。且族中已无人能继承大魔法【天雷】」
「——哎?」「……!」
我愕然失声,连莉迪亚小姐也动摇得瞳孔震颤。
人偶般精致的爱丽丝如祈祷般阖目告白。
「我是旧时代的余烬。『最后的勇者』。在新时代——『天枪』时代来临前竭尽所能。那两人定能胜任」
「「……」」
毫无悲怆,唯有纯粹践行『勇者』使命的少女。我们无言以对。『天枪』是艾伦大人对战伊格纳时使用的?
奥蕾莉亚大人凝视爱丽丝补充道。
「『阿尔博恩』作为八大公家之一,自神代以来始终致力于维系星之均衡。然万物无永恒。正如其余公家相继退隐……我族作为『勇者』活跃的时代亦将迎来终焉。虽以伊格纳为首,族中必有反对之声。但败于斯特拉阁下、花莲阁下以及——艾伦阁下的事实无可辩驳。『勇者』不容败北。正如我将此位禅让予当代」
奥蕾莉亚大人凝视着爱丽丝,继续补充说明。
……新时代的『天枪』纪元。
莉迪亚小姐用左手反复摩挲右手无名指,怒意渗出:
「所以要让那家伙继承『勇者』,把整个星球的麻烦事推给他?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允许?」
魔力激荡令壁炉火焰陡然升腾。
我慌忙模仿艾伦大人的动作轻挥左手,以冰晶压制火势。
这提案应该不至于如此过激吧……?
爱丽丝小姐观察着我手足无措的模样,用力摇头:
「红毛弱虫遇到艾伦相关的事就彻底不行。『阿尔博恩』之姓随你自由使用。不求任何回报。真是前途堪忧」
「啧!……现在决斗也行哦?就算你是病人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红发剑姬突然意识到自己会错意,别扭地别过脸。
白金发少女却不依不饶,双手叉腰郑重宣告:
「那我就告诉艾伦」
「哈!?」
立竿见影。
向来威风凛凛的莉迪亚小姐此刻宛如怀春少女,目光游移声音发颤:
「卑、卑鄙!这、这算什么『勇者』的台词?」
「被艾伦施加『誓约』魔法就得意忘形的人没资格说我。城内即使不连接魔力也能隐约感知,何等不纯。虽说效力减弱,要解咒吗?私藏之物也需没收」
「怎、怎么可能允许!?」
红发美少女紧抱右手按在胸口。难怪最近从容许多,原来藏了秘密。……私藏之物?
我也想被艾伦大人施加同样魔法。若能感知他的魔力,每日定会幸福——
古教堂突然剧烈震颤,强大结界随之波动。
「!地、地震……?」
「不是」「嗯」
莉迪亚小姐与爱丽丝小姐否定我的猜测,疾步冲向中庭。
慌忙追去的我看到纯白狮鹫顶着暴风降落,花饰军帽搭配外套制服的『花天』西塞·格伦比西大人手持影像宝珠急切道:
「爱丽丝!伊欧似乎突破魔牢了!快看!!」
空中投影出被灰黑枝条构筑的无数『狼群』袭击的皇都与皇宫,雷霆如雨倾泻。
以整座都市为目标的植物魔法与雷魔法复合术式……绝非寻常。
帝国将士虽拼死守护民众,却难阻『狼群』摧城拔寨吞噬生灵。
「……!」
我不忍卒睹移开视线。
身经百战的西塞大人冷峻分析:
「禁忌魔法『绿波栖幽』与阿尔博恩雷术。……很遗憾,伊格纳恐怕已被伊欧体内潜伏的『石蛇』与『冥狼』吞噬。借由『血』暂时增幅。难怪能突破魔牢。即便迟早自毁,暴走至此也棘手」
「……可怜。伊欧与伊格纳都……」
爱丽丝小姐垂首闭目。
莉迪亚小姐佩好魔剑不悦低语:
「……我不在就惹上这种麻烦。皇都交给安娜与奥莉她们。史黛拉,我们去皇宫最深处」
「是!」
有我与莉迪亚小姐加入,艾伦大人、花莲、蒂娜与莉莉小姐定能战胜圣灵教使徒次席。
——虽未赶上啦啦诺亚决战,今日必将!
「且慢」「等等」
正要动身却被爱丽丝与西塞大人唤住。
转身只见二人神色沉痛:
「暴走到这种程度,必须彻底消灭才能重生。需对策」
「虽误入歧途……伊欧终究是我弟子。请助我了结」
「……」「莉迪亚小姐」
我轻扯红发少女衣袖。既是『勇者』与『花天』的请求,理应倾听。
莉迪亚小姐撩起长发:
「哈啊……真没办法。抓紧,在艾伦乱来之前」
*
被两发『北死黑风』破坏得面目全非的皇宫内院之中,漆黑的雷电倾注而下,如『狼』头一般的无数灰黑枝将石路和树木尽数咬碎,扫荡。好可怕的威力。
『『哈哈哈哈!如何,如何啊,『剑姬的头脑』艾伦!死吧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现在全身都蠕动着魔法式,飘浮在空中的圣灵教使徒次席『黑花』伊欧·洛克菲尔德嘲笑着,举起双手的魔杖进一步发动魔法。
无数的树根挟带着恶臭从地面中冒出,如同鞭子一般向我们抽打而来。
「哥哥,让我和莉莉小姐来」「交给年长的女仆小姐吧~♪」
身着紫色礼裙的花莲令雷电缠身,猛地跳到我的面前挥舞十字雷枪,莉莉小姐则是用大剑和炎花将树枝悉数砍断。
伊欧的魔法不只是在整个皇宫内,在整个都市内也释放了禁忌魔法『绿波栖幽』和伊格纳的多道雷魔法
如此荒唐的魔力量。
但是——和至今为止战斗过的怪物们相比,一招一式的施放明显都更加粗糙了——想要坚持到莉迪亚她们赶来并非不可能。
至今为止有多少的激战我们都坚持过来了。问题在于。
「那边可能更糟糕吧」
瞥见花莲与莉莉小姐纵横驰骋,蒂娜在后排伺机发动魔法的身姿,我将目光投向庭院角落。老皇帝用以防御的短剑魔力耗尽结界消散,魔剑『陷城』深插地面反射寒光。
「卡、卡尔队长!」「伤员过多!难以持续作战」「快撤退吧!」
「……啧!可、可是」
青年帝国骑士面容扭曲,以骑士剑格挡雷霆。
战阵后方是痛失老元帅、茫然若失的老皇帝尤里·尤斯汀。
护卫主君的骑士们轮番展开防御魔法苦苦支撑,显然难以撑太久。
我借释放禁忌魔法时耗去大半魔力的魔杖『银华』,多重发动光属性中级魔法『光神枪』与冰属性初级魔法『冰神散镜』。
包围伊欧发动漫反射,瞄准魔法障壁间隙悍然击发。
『『!净耍小聪明!!』』
被光枪刺穿背部的枝羽和枝的左脚的使徒释放怒气,马上再生。灰黑的『盾』于空中生成。
是大魔法『苏生』和『光盾』的残渣吗。
使徒那没有被枝叶和树根覆盖仍旧健在的右眼之中盘踞着深深的憎恶。
……要不是变成这个样子,我的魔法根本无法贯穿魔法屏障吧。
」不许用那种眼神看我哥哥!「
在我对曾是大魔法士的伊欧变化成这般模样甚至感到些许悲伤时,背后紫色礼裙的花莲以冰镜作为落脚点,在空中疾驰起来。
十字雷枪不断地将灰盾消灭,朝着正面发起突刺。
伊欧紧咬牙关,双手的魔杖向前伸出。
「可惜——花莲小姐是诱饵哦★」『『!』』
莉莉用短程转移魔法「黑猫漫步」取下使徒的后上方,用力挥下大剑,斩断为了防御而伸出的半石化树枝。
想要再生却被追击的炎花妨碍,伊欧的防御也因此变薄。
「满是破绽!」
拉近距离的花莲也在十字雷枪的枪尖上多重发动雷属性上级魔法『雷帝乱舞』。
在极近的距离下,打在伊欧的魔法屏障上。
『『噶!』』
即便如此也无法完全贯穿魔法屏障。
从空中砸向地面的冲击掀起尘土与无数碎片。
——就是现在!
我施展风魔法,向名为卡尔的年轻骑士传讯:
『请护送陛下撤离!使徒由我们解决!!』
『!……不胜惶恐!』
仅一瞬迟疑。
青年骑士命部下带走纹丝不动的老皇帝,亲率十余名部下殿后撤离。优秀的指挥官。理查德或许也会满意吧。
『『呃啊啊啊啊啊!!!!!!!!!!!!!!!!!!!!!!!!!!!!!!!!』』
『!』
伊欧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魔力骤然暴涨,冲天而起。
隆起的心脏部位诡异地脉动起来,每次鼓动都喷涌出骇人魔力。
——这魔力。王都大树。被盗走的『最古老的新芽』吗!
「休想得逞!!」
蒂娜瞬间发动多重『冰神壁』,然而蠕动的灰黑枝条以压倒性数量突破防线。
「唔!」「蒂娜!」
我抱起公女殿下向后飞跃,同时发动植物魔法与土属性初级魔法『土神壁』。高速机动的花莲也在前方叠加重型魔法屏障。
稍远处,以『花红影盾』护卫骑士们的莉莉小姐——
「「「!」」」
剧烈冲击接踵而至。冰屑、碎石、断枝与雷暴轮番轰击屏障,防御术式接连崩解。我与花莲、中途加入的蒂娜拼死维持最后防线。
『『…………』』
空中伊欧因愤怒面容扭曲,魔力愈发浓稠。
我轻拍公女殿下头顶:
「蒂娜进步神速呢」
「是!但这才刚开始。蕾娜也这么说」
右手背浮现的纹章愈发闪耀。若不加以控制,恐怕整个皇宫都将冰封。
为应对新生灰黑枝条,自然站到前卫位置的花莲背影令人安心。我边分析伊欧边观察:
「基础攻击手段是持续发动的『绿波栖幽』,叠加伊格纳雷法与两柱大精灵之力的群狼攻势。魔法障壁虽有破绽,但依托庞大魔力的『苏生』与『光盾』也很棘手。心脏部位的王都圣树新芽更强化了魔力。莉莉小姐有何高见?……莉莉小姐?」
无人应答。向来反应迅速的她此刻——
「…………」
「莉、莉莉小姐?」「没事吧?」
正在编织魔法的蒂娜与伺机突袭的花莲也困惑不已。
红发的公女殿下将大剑插入地面,任凭额前鲜血流淌,只是紧抱某物垂首不语。情况异常。
恢复神智的伊欧扬起魔杖讥讽道。
『『居然在战场上当木头人吗!!你是在求我赶紧打你吗——』』
莉莉小姐周围飞舞的炎花逐渐变色。
「!老师!!」「哥哥!」「……这股魔力石」
瞳孔失去光芒,美丽的红发变黑,充满寂静愤怒的魔力卷起漩涡,将袭击过来的树枝烧毁。
「——……我的宝物…………无数次、无数次地帮助快要失败的我的重要之物…………」
年上女仆小姐如是嘟囔着,缓缓地抬起头。
——我在南都送给她的,一直戴着的花饰没了。
是在席卷整个内院的大冲击之中,被什么东西给刮到了吧。
平时情绪比较稳定的人,生气起来是很恐怖的。世人常这么说……。
「…………」
莉莉小姐陷入了沉默,右手忽地伸向前方。
炎花从林斯特的『红』转变为掺杂『灰』的不祥颜色,化作一柄『剑』。蠕动于整个内院当中的灰黑枝全数起火,顿时化作一片火海。
「~~~」
不寻常的样子和集中魔力的淫威,蒂娜怯生生地拉起我的衣摆。
就连空中的伊欧都不再言语,没有出手。
暴怒的年上美少女握紧右手。
「你毁坏了我重要的东西。现在——给我支付代价吧!」
自虚空之中猛然拔剑,灰炎四散。
剑身流转着花瓣飘零般绮丽的波纹,明灭闪烁的『月与星』。
如此看来,与我托付给莉迪亚的魔剑『篝狐』颇有几分相似。
层层叠叠的灰炎『大花』绽放,在莉莉小姐周身布下战阵。
——以精研火系魔法的上古大魔导师毕生所用短剑为基,西方长生种族穷究威能,于魔王战争后铸就的炎剑『从樱』的姊妹剑。
纵是林斯特公爵家也无人能驾驭,自『剑姬』在竣工时试斩以来,这把凶刃已被封印逾百年。
我轻吟这柄绝美凶刃之名:
「『灰樱花』」
正因出身参与锻造的半精灵族,才深谙此剑可怖之处。
伊欧略显焦躁地挥动双杖。风属性上级魔法『岚帝龙卷』多重发动,化作擎天黑旋风。
『『给我死吧!!!!!』』
伊欧发出怒吼,向伫立的莉莉小姐发动攻击。
然而我们纹丝不动。不——是动弹不得。
暴怒的魔力以燃尽万物之势席卷而来。
「…………」
莉莉小姐双手紧握炎剑『灰桜』,剑身后撤前倾身躯。
赤红长发逆扬,
「……该消失的——……是你啊啊啊!」
『『!?!!!』』
她高高跃起挥动炎剑,伴随着愤怒的咆哮向巨大的龙卷发动突击。
不祥的光芒闪过,将射线上的一切全部切断。好不容易留存下来的石柱和穹顶也终于崩溃,在灰炎当中消散。
伊欧也没能幸免。
龙卷风、无数蠕动的树枝、灰盾、数十道魔法屏障,以及——使徒自身都被斩裂,被不祥的火焰包裹。
『『怎么、可能』』
『苏生』的光芒立刻亮起将其抵消。尽管再生,使徒双眼中仍旧是无法拭去的震惊。
莉莉小姐在哑然的蒂娜、花莲和我面前落地,拿起炎剑开始咏唱。
「【灰啊。灰啊。灰啊。汝——勿生轻慢。汝——勿起骄矜。汝——勿陷迷途】」
难以置信的是,魔法式像是活的一样运动起来,『大花』也向着剑身逐渐吸收。
伊欧手中的魔杖开始颤抖。
『『!【红炎】的诅咒吗!?』』
恐惧驱使下,伊欧释放杂乱的雷击,驱使灰黑『狼』群试图阻挠。然而残存的『大花』展现出绝对防御,将莉莉小姐护得密不透风。
——与先前封锁南都港町千年魔兽攻势时如出一辙。
恍若被魔剑摄去心魂似的,莉莉小姐的剑舞渐入佳境:
「【汝乃统御钢铁、战争、鲜血之炎。焚尽吾敌之炎】」
无法解析的未知魔法式在剑身依次排列。
发动者本人似乎也不明其原理,
『仿佛直接涌入脑海,自发脱口而出』
她曾如此描述。
姊妹剑『从樱』就不会产生这种现象,难怪会遭到封印。
绯红小鸟落于我肩旋即消散。……明白。
我刚向蒂娜与花莲快速下达指令——红发飞扬间,莉莉小姐已将魔剑高举过顶。
「【焚尽弑神之兽的灰炎啊——此刻,显临于世】」
灰炎花暴卷起漩涡,转瞬燃尽整片空间。
『『~~~!』』
表情扭曲的伊欧将全部魔力转为防御。
莉莉小姐轻轻挥下魔剑,念出那道与剑同名的魔法。
「【灰樱】」
下一瞬间,红发的年上美少女所释放出的灰色烈火,便将整个内院全部吞噬。
细小的灰炎花切断一切,不容许任何事物的存在。
看来莉莉小姐还残留着要在结界内发动的理性,魔法并没有波及庭院之外。
无需置疑的超绝技巧。
数百的耐炎结界悉数消失,球体也被火焰所包围,伊欧发出野兽般的惨叫声。
『『唔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片刻却如永恒般的时间过去了,魔法的发动停止了。
年上女仆小姐手中的魔剑消失,啪嗒一声倒在前方。
「莉莉小姐!」
我将身体强化魔法全开,绕到她后面将其接住。
年上女仆小姐的额头上是豆大的汗珠。看来是累倒了。
——魔力会被急速消耗,只能使用很短的时间。
这就是具有可怕威力的魔剑『灰樱』的最大缺点。
我用手帕擦拭汗珠时,年上女仆小姐睁开眼,垂头丧气地伸出手,然后打开。是我在南都送的花饰。
「艾伦先生,对不起。花饰,坏掉了……」
我用治愈魔法治愈额头的伤口,叹了口气。其他地方似乎没有受伤。
我取下左手的手镯,按在手帕上。
「我很高兴你这么珍惜它。但是,不可以逞强哦」
「嗯……」
将莉莉小姐托付给稍迟些跑了过来的妹妹后,我观察四周的情况。
美丽的庭院如今已经完全不见踪影,只是一片荒芜。
猛烈的灰炎将结界内的一切都燃烧殆尽了。
另外,皇宫正面也能感觉到莉迪亚的魔力。史黛拉应该也一起吧。
若是如先前小鸟汇报的『计划』那样,爱丽丝她们也——
『……外面来了些麻烦的家伙啊……』
『!』
黑风肆虐的刹那,莉莉小姐的结界轰然崩塌,自地面窜出的蠕动灰黑枝条强行压制住火焰。
连维持四肢都力不从心的伊欧,以蛇形树木直连大地,双臂化作狼首状枝条。唯一完好的右眼用诡异的目光瞪向我们。
扭曲的魔法阵浮现虚空,令人胆寒的雷暴倾泻而下,其胸口某处绽放金属冷光。……那是老元帅的遗物。
尚未察觉异状的怪物以生硬口吻冰冷宣告。
『『杀了你们』』
我立刻伸出右手。
「蒂娜!」「尽管来吧!」
我们牵手,魔力浅显连结。
淡苍发的公女殿下不满地透露出心声「……明明可以再连结得更深一些」,奋力挥动魔杖。
激烈的雪风和伊欧的黑风相互抗衡,带有翅膀的冰属性极致魔法『冰雪狼』显现。
一阵怒吼震颤大气,发动突击。
『『!星星尽头的……真是一个接一个啊啊啊!!!!!』』
伊欧操纵灰黑枝,用无数的『狼』压制冰狼。
蒂娜拼命地控制着魔法,向我们喊道。
「老师,花莲小姐,快趁现在!用那招最强的『杀手锏!!』」
但是,这样下去可能会失控,但莉莉小姐说着「就交给女仆小姐了!」绕到了公女殿下的背后。感激不尽。
——化作怪物的伊欧正以消耗生命为代价透支魔力。
既能凌驾莉莉小姐的【灰樱】,寻常魔法必然无效,圣树新芽尚存期间更具备近乎不死之身的再生能力。
需贯穿所有魔法障壁直抵心脏的新芽。
方法倒是有……但失去魔杖『银华』的魔力真能实现吗?
「哥哥」
紫色礼服的花莲翩然扑进怀中。
如幼时那般,只将纯粹目光投注于我。
「请不要再独自烦恼了。让我也一同分担!不,务必让我一起分担!你前进的道路,就是我追随的道路!哪怕那是星辰的尽头!!」
「哥哥……」「我是认真的!」
──面颊传来柔软触感。魔力深度联结。
踮起脚尖的妹妹献上了亲吻。
右手背『雷狐』纹章璀璨浮现。
「啊~!这、这是作弊!!」「……哼~」
操控魔法的蒂娜尖叫,搀扶的莉莉小姐也面露不满。
花莲指尖轻触樱唇,双颊绯红摇动兽耳与尾巴:
「又、又这么做了。要负起责任哦?」
「哈啊……」
二人缠绕雷光,开始编织魔法。
我执魔杖,花莲旋转十字雷枪交叠共鸣。
「我家妹妹学坏了啊!」
「理所当然。因为是哥哥的妹妹」
无言以对。
苦战的冰狼终于开始败退。
「老师!」「莉莉小姐!」
「真是会使唤女仆的粗鲁主人呢~」
红发年长女仆挥动左手,为迎接今日最大冲击铺开炎花阵。
冰狼伴随不甘咆哮碎裂四散,枝条与『狼』群如潮水袭来。
『『是你们输了!!!!!去死吧!!!!!』』
确信胜利的伊欧高举双杖,右杖缠雷左杖绕黑风。
对此我咧嘴一笑。
「错了,『黑花』伊欧·洛克菲尔德。──因为」
「『勇者』之雷当碎尽万物。此乃世间真理吧」
妹妹无缝衔接台词,无畏而笑。
伊欧惊疑蹙眉,
『『!』』
马上抬头看向天空。
皇宫遥远的上空中,纯白的苍翠狮鹫在飞翔着。
——是守护星辰的『勇者』爱丽丝·阿尔博恩来了。
『皇宫正面的是诱饵!?可恶啊啊啊啊!!!!!』
伊欧挤出全数魔力,在头顶上展开数以千计的魔法屏障。
我们看不见,也听不见。
但是——我们的视线中只是闪过漆黑与纯白的剑光,但我们的耳畔已然清晰地响起了她的声音。
「——【天雷】——」
几道巨大的闪光划破空间,紧跟着是震耳的轰鸣声。
感知已然无法清晰捕捉眼前发生的景象,天地间唯有巨大的雷柱奔腾直下——炸裂。
我勉强只看到伊欧的魔法屏障和枝叶消失的那一幕。抱住花莲的头,自己的双眼也像是被定死了在了时间戳上一般。
我拼命顶住宛如世界终焉来临般的巨大震动和冲击。
能感受到不只是莉莉小姐的炎花在保护我们,连蒂娜也在努力帮我们抵达冲击。
片刻后——大魔法的发动结束了。
离开花莲身边确认周围,内院的大部分已经被贯穿镂空。前方的石柱还能活着,大概是爱丽丝有意为之吧。令人难以置信的魔法控制。
即便如此——。
『『哼哈……哼哈哈哈哈!抗住了……我抗住了!抗住了『勇者』的大魔法』!!』
所有的魔法屏障和枝叶、羽毛、双臂尽失,魔力也显著衰弱但仍在空中活着的伊欧,一边再生一边哄笑着。
埋在胸口处的『大树的新芽』暴露在外,不停地鼓动着。
『莉迪亚和史黛拉是陷阱。我来灭他』
——正如爱丽丝的『计划』行事。
「花莲,要上了!」「好的,哥哥!」
我和妹妹开始最后的突击。
我发动植物魔法,制作空中回廊。我们向上奔跑。
『『!可恶啊,放弃吧!!!!!!』』
伊欧刚结束右臂的再生,就释放雷电,用数量稀少的树枝进行迎击。
但是,我们不需要做出任何回避行动。因为我们知道这没有必要。
「老师!花莲小姐!」「冲啊!」
蒂娜的冰镜反弹雷击,莉莉小姐的炎花焚尽树枝的浪潮。、
愈发焦躁的伊欧试图再生左臂却溃不成形。
他的魔力已经濒临枯竭。
使徒咬牙切齿高举右杖。
编织着灾厄魔力灌注的战术禁忌魔法『北死黑风』。
『『会让你如愿吗,我可是大陆最强的魔法士啊!!!!!』』
「不!你才不是最强!!」
花莲用十字雷枪扫除灰黑枝脆弱的防守,怒喝道。
我将魔杖的杖尖交叠——雷属性新极致魔法『雷影竜』发动!
为了花莲所创造的巨大黑紫色竜在头上显现。
尽管面对未知的魔法露出了半晌畏怯的表情,伊欧仍旧挤出他的斗志,
『『轻松就——!?我、我的魔法!?』』
不只是他编织的禁忌魔法,就连屏障本身都被消除。
——精确到极致的魔法介入。
「真的……可悲啊,伊欧。没有注意到我接近了吗?」
悲伤的大魔法士拿着带嘴的魔法书,出现在唯一没有倒下的石柱上,走投无路的使徒发出怨恨的惨叫。
『西塞·格伦维希————!!!!!!!!!』
我们双手交叠,紧握十字雷枪的柄。
「花莲!」「是,哥哥!」
从蒂娜那里借来『冰鹤』的力量。通过魔法从莉迪亚那里借来『炎麟』的力量。
以及,从花莲这里借来『雷狐』的力量。
最后是头上飞舞的黑紫色竜吸收进十字雷枪的枪尖——
『『!?!!!』』
使徒已然哑口无言,带着剑羽的一杆雷枪闪耀着深邃的黑紫色光芒凭空而现。
「世界最强的魔法士是我哥哥!不是你!!」
花莲奋力地断言道,和我目光重合,
「「『——【天枪】——』」」
新秘传向使徒打去。
迎击和防御都已毫无意义,就连雷光都被抛诸身后的黑紫长枪,毫无保留地贯穿万物,留下宛如巨龙欢愉高歌般的残影,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欧胸前最后生成的枝条被毫不留情地抹消,黑紫长枪彻底贯穿了『黑花』伊欧·洛克菲尔德的心脏。
刹那间──万籁俱寂。
夹杂雷光的冰炎风暴在庭院中肆虐。
我紧拥花莲竭力抵抗──随着血肉撕裂的闷响,我猛然抬头。
「不、不可能……这、这种结局……咳啊……」
脚下的伊欧试图以魔剑『陷城』支撑身躯,却面容扭曲地呕出灰黑血液,右臂随之崩解成灰。已然无力回天。
西塞大人立于石柱之上,向昔日的爱徒投来悲怆的目光。
风暴渐息,我解除『雷神化』自空中回廊落地。

花莲紧随我跃下时身体突然倾斜。
「啊……」「当心」
我发动浮游魔法,耗尽最后魔力接住妹妹,查看她的仪容。
「没事吧?花莲」
「没、没事,哥哥。谢、谢谢。只是……」
超越极限的魔力负荷令花莲的短剑出现细微裂痕,完全丧失了力量。……必须重新锻造了。
「老师!花莲小姐!」「已经筋疲力尽啦~……花饰都…………」
裙摆玷污的蒂娜与莉莉小姐也跑来会合。两人都安然无恙。
莉迪亚的魔力急速接近,上空苍翠狮鹫盘旋数圈后北去。似乎返回了古教会。
……爱丽丝,还好吗。
『!』
碎石崩落声自前方传来。
失去下半身与双臂的伊欧在地上爬行,呢喃呓语:
「还没完……我、我还……为了梦想……必须前往锡吉家书库……」
──『锡吉家书库』?罗斯·霍华德提过的那个??
在我们戒备中,西塞大人走近濒死的使徒。
伊欧右眼瞪至极限,身躯逐渐沙化。
「师父……我、我……我要──……啊啊,罗莎……让你复活……」
终至声嘶。
残存之物唯有碎裂的胸针与魔剑『陷城』残片。
这便是圣灵教使徒次席『黑花』伊欧·洛克菲尔德临终之刻。
摘下花饰军帽的西塞大人拾起胸针,喃喃自语。
「……罗莎的……伊欧,你啊,太笨了。真是个大笨蛋……」
『…………』
崩塌的庭院中,大魔法士静静地恸哭着。
我搂紧花莲,默默守望着这幅光景。
终章
「以上便是──事件的梗概。其他圣灵教使徒的介入未获确认,『黑花』伊欧·洛克菲尔德失控。推测系其独自引发」
说明结束后,我将昨晚被莉迪亚狠狠数落着写完的报告书,递给了坐在对面、身着疲惫礼服的教授。
皇宫之战后的翌日清晨,窗外飘着小雪。据蒂娜的天气预报,入夜后似乎会停歇。壁炉前地毯上酣睡的露切打了个哈欠。
「原来如此啊……人生真是难料呢,艾伦」
今早刚从军都返回皇都、随即造访古教堂的恩师确认完报告书内容后,将其收入怀中揶揄道。他显得相当疲惫。
隔壁房间传来少女们的笑声。听起来很愉快,在干什么呢?
我啃着奥蕾莉亚大人亲手烤的饼干,投以鄙夷的眼神。
「……请不要说得事不关己。对手可是失控的圣灵教次席使徒啊? 而且策划让我和花莲去皇宫的,不就是教授您吗??」
「哪有的事。那可是陛下的强烈要求。早就催促过我了。不信可以问葛拉汉姆,不过嘛,他现在还在啦啦诺亚就是了」
「…………」
可疑至极。
但和教授打交道也非一朝一夕。他应该没撒谎。
「那么,下一个──」「汝、汝啊! 救、救救我啊!」
敞开的门扉处,混有鸟羽的蓝发长幼女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她环顾这间陈设简单的房间,随即蹲下身子,仿佛要以我为盾。
「蕾娜,你不是和阿特拉她们在一起吗? 衣服会弄脏哦??」
「嘘——! 会、会被发现的。她们要是来了就说我不在──」
轻盈的奔跑声掠过耳畔,白发与红发的兽耳幼女从门口探出头来。两人身着霍华德和林斯特的女仆装,头戴白色发饰。是安娜小姐或米娜小姐的主意吧。可爱得无以复加。
她们立刻发现了蕾娜,眼睛一亮,扭头喊道:
「蕾娜♪」「蒂娜、安娜!找到蕾娜啦~☆」
「来啦~」「阿特拉大小姐、莉亚大小姐,非常感谢♪」
稍迟片刻,手持毛刷与白色发饰的女仆装蒂娜,以及面带笑容、一手拿着映像宝珠一手抱着叠好衣服的林斯特女仆长也赶到了。
明明昨天才经历那般激战,精神真好啊……
「啊呜啊呜」
我歪头不解之际,蕾娜紧张得鸟羽倒竖,发出爱莉般的叫声。
她试图逃走,却被「「♪」」「! 放、放开我!!」阿特拉和莉亚抱住钳制。公女殿下与娇小的林斯特家女仆装少女(栗发女仆长)带着诡异的笑容展开衣服逼近。门口还出现了其他女仆们的身影。大家都笑得好灿烂。
蒂娜和安娜小姐姑且向我确认:
「老师,蕾娜借走啦」「我们会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还回来的」
「了解」
「! 汝、汝啊!? 住、住手。不、不准靠近我! 那、那种衣服我绝对不穿──话说,你们什么时候量了我的尺寸!?!!!」
「呵呵~♪ 是秘密哦」「敬请期待☆」『请放心交给我们!』
蕾娜发出狼狈的惨叫,被阿特拉、莉亚和蒂娜拖走,女仆们意气风发地将她押往走廊。一片和平……大概吧。
我切换思绪,向教授询问在意之事。
「皇帝陛下情况如何?」「很糟糕」
回答如重锤击胸。……果然如此。
试图将伊欧移送出魔牢的帝国重臣,莫斯·萨克斯老元帅被认定战死。据说除紧握魔剑‘陷城’的右臂外,遗体均未寻获。
教授将视线移向窗外。
「这五十余年来,陛下与莫斯大人两人支撑着内忧外患的帝国。却因自身过失令这样的人物丧命……不受打击才奇怪吧」
「我们能战胜伊欧,多亏了老元帅阁下。若非魔牢一战削弱了他的魔力,恐怕凶多吉少。伤亡也会更惨重吧」
与我们遭遇时,伊欧已缺损左臂、左腿与黑翼,甚至从嵌入胸膛的『王都古树最古新芽』中发现了‘陷城’的碎片。
西塞大人有言──『即便被攻其不备,莫斯那小子也圆满完成了使命』。
据说参与移送的人员中,唯有断后的老元帅一人战死。
教授推正眼镜,神情严峻。
「伊欧身上刻印的新大精灵『冥狼』,吗。……西塞大人和爱丽丝大人怎么说?」
「据说和『月猫』一样,几乎没留下传承。听阿特拉她们说,是『最强的孩子』,而且很久没见了。若是伊欧临终提及的『锡吉的书库』,或许能找到线索。他遗留的魔女帽里,似乎缝入了新地图。记载者是爱莉的母亲……『米莉·沃卡』」
「…………唉。居然在这里出现米莉小姐的名字! 还是『新的』? 不妙啊」
罕见地流露出由衷的沉重叹息。
「再加上『雷狐』与『炎麟』。蒂娜小姐的『冰鹤』和水都的『海鳄』。伪圣女行使『石蛇』之力,如今又冒出『冥狼』。艾伦,你和大精灵们缘分匪浅啊。啊,和大魔法也是。嘛,四季之地是你的领地,随你处置倒也无妨」
「……教授,这一点也不好笑」
面对如此措辞,我不禁脸颊抽搐。
右手的戒指与手环明灭闪烁表示赞同,但我绝不认可。我绝不认可!
「我确实调查过大魔法。但我只是个家庭教师啊? ……虽然最近被塞了不少额外工作」
「事到如今说这个。那种借口恐怕行不通喽」
教授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
「这是?」
「工房都市的谢丽尔小姐寄来的。正是我去军都的原因。……大概还不想让尤斯汀知道吧」
由于建国渊源,啦啦诺亚共和国与尤斯汀帝国百年来争战不休。
纵使两国双双加入『对圣灵教同盟』,情感芥蒂犹存,魔法通讯的破译想必也如火如荼。
正因如此,才托付了无拘无束的谢丽尔。
我小心拆开信封,快速阅读内容。……什么?
「亚瑟失踪!? 而且工都圣灵教教会现场残留着魔王魔力!? 教授,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清楚。正因如此──葛拉汉姆才紧急出差前往那边。不过,你应该能理解吧? 事态有多么严重」
我不由得皱眉,预想今后共和国可能发生的变故。
这十余年来,啦啦诺亚凭借『天剑』亚瑟·罗德林肯与『天贤』爱露娜·罗德林肯公主的武威维系着国家。
而其中一颗『星辰』骤然消逝。影响难以估量。
加之……当悲愤交加、卧病在床的另一位英雄得知『魔王魔力痕迹』并起身之时。
教授往红茶里加了大量砂糖,一饮而尽。
「爱露娜公主至今未曾涉足政事。但今后如何就不得而知了。毕竟,这等同于莉迪亚小姐失去了你」
「所以需要魔王未涉足此事的明确证据,是吗。为最坏情况做准备」
「没错」
我回想起曾并肩鏖战的魔王莉尔。
分别时托付的、转告我师父的请求,想必与伪圣女或圣灵教有关。
虽然线索渺茫,但似乎只能仰赖于此了。
「嗯──正好」
我正思量今后安排,留着长长白金发的少女走进了房间。右手托着盛有芝士蛋糕的小碟与叉子。左手提着崭新的茶壶。
空中漂浮着收在纯白新鞘中的光龙剑‘白夜’。
我拉过邻座椅子,备好备用茶杯。
「爱丽丝,已经可以起床了吗?」
「没问题。诸位,太过大惊小怪。需要卧床者,乃是一直哭哭啼啼的西塞。实在烦人,我直接把她捆起来了」
从昨晚沉睡至今的勇者大人坐到了椅子上。
……魔力隐约衰弱了些。
『阿尔博恩之人力量越强,寿命越短。每次行使大魔法,沉睡时间便会渐增,终至……』
昨晚,奥蕾莉亚大人曾如此哽咽道。她视爱丽丝如己出。
我为备用茶杯注入红茶,向白金发少女致谢。
「昨天多谢了。真的帮大忙了」
「控制威力很费劲。下次自己挡开」
「哈哈哈……」
在皇宫内庭挖出无底巨坑还敢说『控制威力』? 真是敌不过她。
教授对握剑的少女开口道。
「爱丽丝大人,『正好』是指?」
「字面意思──艾伦」
「嗯?」
我在红茶中加入足量牛奶和砂糖,置于杯碟上推到爱丽丝面前。
“‘阿尔博恩’的姓就送你了。还有花莲。随意使用便是。以‘白夜’为证”
时间停止了。
令人不禁产生连壁炉的火焰都凝固了一般的错觉。
我心绪动摇,用叉子切了点爱丽丝的芝士蛋糕吃着,回答道。
「──……玩笑」「并不。认真的。西塞也认可了。还有,这块是我的」
勇者大人鼓起脸颊,将剑放到我膝上。
这孩子是认真的。
……难、难道昨天莉迪亚和史黛拉留在古教堂是为了……
我用眼神向恩师求救,他却优雅地续着红茶。叛徒!
我抓了抓头发,全力劝阻。
「不不不。这、这种东西怎么能轻易收下!」
「我认可。时隔数百年的【天枪】也很漂亮。相信,在神代与人代夹缝中继承星辰的『艾伦·以太菲尔德』和『花莲·阿尔博恩』,亦会为今世的同姓而喜悦」
「数百年? 而且那名字是?? 虽、虽然……但、但怎么说也太……」
「哥哥,我赞成」
未等疑问与困惑消散,门口传来凛然的妹妹声音。
紫电飞散──花莲在我左侧正襟危坐。她身着与昨日赴皇宫时相同的成熟紫色礼服。女仆们肯定连备用礼服都带来了。
颈间的项链反射出耀眼光芒。
「花莲……」
「刚才听说了。既然无需时刻自称,在正式场合应该很有用。莉迪亚小姐、莉莉小姐、史黛拉和蒂娜也都赞同」
「什!? 果、果然…………教授」
退路被堵死,我发出窝囊的声音向恩师求救。
──作为褒赏赐予的『姓氏』。
据文献记载,大陆动乱前曾盛行一时。
教授将茶杯放回杯碟。
「不是挺好么? 你又不能违逆阿尔博恩大公殿下的话」
背、背叛! 这是不可饶恕的背叛行为!! 瞬间权衡利弊后,就打算把更多麻烦事推给我吗! 我双手捂住了脸。
「……请让我考虑一下」
「嗯。去『锡吉的书库』前,多做些芝士蛋糕备着,便可。连神都未能实现的人之『苏生』,史上唯一达成此事的【书痴】禁书下卷也在那里。还有指向第七座『仪式场』和『最终仪式场』的路标」
爱丽丝轻描淡写地说出骇人之语,展露美丽的微笑。
……四季之地的『仪式场』不是第八座吗?
「『艾伦·阿尔博恩』『花莲·阿尔博恩』──呵呵,真是悦耳的名字」
「同感」
「花莲是明事理的好孩子。可以当我妹妹」
「论身高和胸部,爱丽丝小姐才该是妹妹」
「「……呵呵呵♪」」
勇者少女与如今王国屈指可数的剑士妹妹和睦地?交谈起来。
啊啊,为何会变成这样。
砰──! 门突然开了个大洞。
「刚才……好像听到了不祥之词? 花莲??」
拔出拳头、怒耸香肩的红裙莉迪亚,向妹妹投去刀刃般锐利的视线。若是大学校的后辈们,此刻怕是已瑟瑟发抖。
但妹妹既可爱又强大。
她全然无视,牵起我的左手。
「不是错觉哦。来,哥哥,一起跳舞的约定还没兑现呢。雪中花田也定是一番雅趣。走吧!」
「咦?啊,嗯……。可我穿的是便服」「没问题」
在花莲的积极催促下,我站起身。
嘛,兄长陪妹妹任性也是天经地义吧?
红发因愤怒而倒竖,莉迪亚周身浮现炎羽。
「……花莲。看来,你有点得意忘形了呢?」
「没有哦。──『花莲·阿尔博恩』。呵呵♪」
「才不会让给红色胆小鬼冒充!『莉迪亚·阿尔博恩』,坚决不批准!」
「你、你们啊啊啊!!!!!」
面对妹妹与勇者少女的联手,即便是搭档也处于劣势。
我正欲熄灭炎羽与紫电──衬衫的双袖被拉住了。
「史黛拉? 莉莉小姐?」
稍迟赶来的、同样换上白蓝与淡红礼服的两位王女殿下,羞涩地微笑着。
「艾、艾伦大人。那个……」「能……能和我们也跳支舞吗?」
……大家换衣服原来是为了和我跳舞啊。难怪两家的女仆们都干劲十足。
我单膝跪地,郑重地低下头。
「若您们不嫌弃这样的我。公主殿下们」
「! 公、公主殿下什么的……诶嘿,诶嘿嘿♪」
史黛拉用手指按着脸颊,身体左右摇晃。冰花已迫不及待地开始舞动。
刚站起身的瞬间,
「(谢谢您帮我修好花饰。真的很开心)」
年长的王女殿下触碰着刘海上的花饰,低声细语。
我轻碰腕环回应时,莉迪亚与花莲同时回头大喊:
「「那边的两人! 禁止偷跑!!」」
「偷、偷跑什么的……」「这、这是正当权利的行使啦~」
四位少女的声音让室内霎时喧闹起来。
想必是被这气氛吸引。熟悉的蒂娜魔力也正靠近。
正与芝士蛋糕搏斗的爱丽丝与我目光交汇,露出温柔的微笑。
「艾伦,蒂娜就拜托了。那孩子一定──只要和你在一起,连星辰的命运都能大幅改变」
*
“嗯~……差不多就这样了吧?”
当夜。
在废教堂的一间屋子里,我写完了分别寄往工都的谢丽尔和王都的菲利希亚的信,将笔滚落在圆桌上。放下卷起的白衬衫袖子。
──我想,此刻该写的都已写尽。
若能赶在爱露娜公主苏醒并采取行动前处理妥当自是最好……但万不得已时,就拜托谢丽尔了。
『艾~伦~? 只对我这么严格吗??』
『艾伦先~生? 请再给我些工作吧!』
脑海中浮现同窗与管家小姐闹别扭的模样。我觉得没那回事啦?
窗外月夜之下,花瓣与雪花共舞,活生生的蓝色冰蝶翩然飞舞。
若我有绘画才能,定会忍不住将这梦幻般的景象描绘下来。
「呜嗯~……女、女仆装,不要女仆装…………」「「♪」」
床上穿着白色睡袍的蕾娜被阿特拉和莉亚夹在中间,说着梦话。
白天她被蒂娜和女仆们当作换装娃娃折腾得不轻。
我抚摸着幼女们的脑袋,传来克制的敲门声。
「哥哥,醒着吗?」
「醒着呢,花莲」
入口的门静静开启,身着淡紫色睡袍的妹妹轻快地走进房间。
她坐到沙发上抱住靠垫,露出撒娇的表情。
「那个……不知怎的睡不着」
「过来吧,毕竟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事。而且之后似乎还得去谜团重重的四季之地。」
我们终于击败了可怕的圣灵教次席使徒『黑花』。
然而,大精灵与大精灵的叠加态一旦失控,歼灭一座都市也轻而易举。
若是那个少女……那个仿佛俯瞰操纵一切、令人毛骨悚然的伪圣女,一旦确认伊欧的战果,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之投入战场。
谁在操控新的大精灵『冥狼』也令人挂念,真是前途多舛啊。
正欲坐回椅子,花莲用手和尾巴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身为兄长,妹妹的要求基本都得满足。
我在沙发上坐下,她立刻贴紧肩膀靠了过来。
「这次也够呛呢」
「嗯。──把你也卷进……」「道歉的话就亲你哦」
她把脑袋在我头上蹭来蹭去,鼓起脸颊。
可爱。虽然可爱。
「……花莲,说这种话」「只对哥哥说哦」
我转过头,妹妹也同时转动脖子,视线交汇。
她的手缓缓伸向我的脸颊。
「我听爱丽丝小姐说了。很久很久以前──『阿尔博恩』一族中也有一位名叫『花莲』的人,其兄长的名字是『艾伦』」
「嘿、嘿诶……真巧啊」
──不妙。虽然只是直觉,但这气氛很不妙。
可视线也无法移开。会让花莲伤心的。
「据说那位拯救过星辰的『艾伦』因故未能成为『阿尔博恩』……但她说,我和哥哥能成为『阿尔博恩』,她真的非常高兴。」
爱丽丝!?这故事我可没听说啊!
变得相当成熟的妹妹脸颊泛红,羞涩道:
「『艾伦·阿尔博恩』和『花莲·阿尔博恩』──真是动听的姓氏呢」
「花、花莲,那个啊」
未等我继续,妹妹双眸湿润,轻声道:「哥哥,我……」
「好~啦★ 到此为止咯~♪」「「!」」
身着睡袍的莉莉小姐端着茶壶茶杯从窗户闯入房间。
无视目瞪口呆的我们,她利落地备好茶,嫣然一笑。
「花莲小姐~? 大家可是约好了『今晚不准偷跑』哦?」
「那、那是……我、我是妹妹,是妹妹啦! 再、再说了,莉莉小姐你……」
「我是女仆小姐嘛~♪」
「这、这不算回答啦」
妹妹与年长女仆小姐如常? 亲密地开始了交流。魔力也在外泄,恐怕莉迪亚她们也快杀到了吧。
我将视线投向窗外,向月亮祈祷。
──愿这份安宁,能尽可能长久地延续下去。
一阵风卷起花瓣与雪花,蓝色的冰蝶振起透明的翅膀。
它似乎正飞往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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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施工中。更新第1、2、3、4章,剩下序章、终章。插画已经上传,译名可能有较多的前后不一致,请见谅。
2025.04.15 1-4章已全部校对,译名已统一,后续仍有问题欢迎指出。
2025.07.11 更新序章、终章初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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