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城境介]夏洛克+学园 Logic.4 犯罪RPG[MF文库J]

书名:夏洛克+学园 Logic.4 犯罪R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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シャーロック+アカデミー Logic.4 犯罪RPG
作者:纸城境介
插画:しらび
翻译:快雪時晴
校对:快雪時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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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
如需转载请经过本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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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轻小说×推理抵达最高点。

投稿罪行,并根据浏览量与评论数提升等级——席卷现实的恐怖游戏‘犯罪RPG’让东京的治安状况不断恶化。
于综合实技测试大放异彩,参与到犯罪RPG的搜查中的不实崎未咲他们,为了逮捕等级超过80的顶层玩家之一的怪盗穆恩(moon),开始进行脚踏实地的调查。
然而,穗鹤被未咲击败后,失去了一切。面对前城的执拗挑衅,恼羞成怒的他居然动手了。哪里还是侦探,穗鹤已然成了罪犯。为了掩盖这些,他与目击了犯罪现场的同班同学·化野妆一起,作为玩家参与到犯罪RPG之中。
是侦探,还是犯人——这起席卷整个东京的大事件的结局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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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前提醒:
1.最近手边事情比较多,这卷的翻译可能会比较慢,希望大家理解。但请大家放心,一定会给大家翻完的(3.26)
2.之后会抽空对第二卷和第三卷进行重新校对,调整一些词与句子的翻译,尽量提升大家的阅读体验(3.26)
3.更新第一章,lk终于好了(4.15)
4.更新第二章,这两章内容比较连贯,适合一起看,就抓紧翻出来了(4.20)
5.更新第三章,在这里提前祝大家五一假期快乐!(4.28)
6.更新第四章,五一玩了几天,最近事情也比较多,见谅(5.13)
7.更新终章,app什么时候能好啊(5.17)
8.更新电子版的特典(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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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

序章 <牢狱侦探>
第一章 主人公踏上了征程
第二章 应击败之敌已查明
第三章 最终BOSS登场
第四章 然后世界和平
终章 Role·Playing

电子书籍特典









<前三卷的剧情梗概>

犯罪王之孙·不实崎未咲进入了真理峰侦探学园。虽因其家族血脉他受尽偏见,但看到他在各种事件中的活跃身影,周围逐渐开始认可作为侦探的他。
时间来到夏天,期末的综合实技测试开始了。这场解决发生在熙攘市区里模拟事件的测试,其实是场为了选拔<犯罪RPG事件>搜查员而展开的试炼!
在测试里,与未咲有过交集的同级生·穗鹤黎鹿给未咲设下陷阱,为了让他蒙冤而暗中活动。最终未咲将其击败,并加入了<犯罪RPG事件>的搜查本部。
而本应退学的同级生·前城,却出现在了败北的穗鹤面前。在他不断的执拗挑唆下,穗鹤——。

犯罪RPG的玩法
1 注册账号后开始犯罪吧!
2 在时间线上上传罪行与证据!
3 收到赞就能升级!
4 升到100级会有特殊的通关特典——!?


致读者的说明书
事件的所有线索,将使用粗体标注。



序章 <牢狱侦探>


‘已解锁。会面时间为10分钟’
AI声音响起,面前的门朝一侧滑动。
恋道琉璃华操作着手边的控制器,轮椅随之向前移动。
门对面,是一尘不染,整洁冰冷的走廊。仿佛这栋建筑物建好之后,这里就再没有任何变化。镶在天花板的LED照明,和从左侧透明强化玻璃透过来的光,朦胧地打在这条毫无生气的走廊上。
望留少年监狱,特殊独居牢房。
就是这里。
恋道的轮椅在玻璃板的中央停下。
玻璃板对面,是一间纯白的房间。
有床。有桌子。有厨房。有书架,有厕所。除了一切都如同在无菌室一般漂白过,以及所有地方都暴露出来外,这里和普通的生活空间没什么两样。
而唯一一个住在里面的人,现在正站在厨房。
他没有看向来到此处的恋道,而是看着电磁炉上发出滋滋声的平底锅。
“紫咲君”
恋道琉璃华对他喊道。但他依旧盯着平底锅。
他无比认真地观察肉的火候。
“能不能等我一下,琉璃华”
他用亲近——却又有几分顾虑的声音,说道。
“这可是块上好的鹿肉。我可不想烤焦了”
一名远离尘世,身材高挑的青年。
纯白囚服下的身体,如天使之翅般洁白,又如恶魔之翼般紧实。虽长发及肩,却丝毫不觉污秽。这一切匀称到令人不安,让人感觉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宛如宗教画中的人物。
他的名字是,紫咲考介。
肉体年龄19岁。13岁被判处无期徒刑,之后的人生,都在监狱中度过。
直到三年前——因为某起事件,他的能力受到关注,之后被移送至真理峰侦探学园,第四次成为一年级生。
“……不错。烤得正好”
他把焦香的肉排从平底锅移到盘子里,然后拿着它走到墙边。那边的墙壁上有个突出来的架子和猫用的小门。紫咲把盘子放在架子上,从小门里伸出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把盘子收了进去。
没过多久,小门再次打开,盘子被端了出来。盘子里的肉,已经切成了一口大小的小块。
紫咲端起盘子,仔细观察肉的切面。
“嗯。今天切得还算不错”
之后他终于,端着盘子,朝恋道所在的玻璃板一侧走来。
有张桌子放在靠玻璃板的位置,紫咲把盘子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把桌上纸巾夹在囚服领口。
“真是麻烦啊。说什么不能给囚犯刀具,切块肉都要让别人来切。大口吃着别人切的肉,真是难以想象啊”
“你的洁癖还是一点没变呢”
“我倒觉得这很正常。我也差不多要剪头发了,这就不得不让人碰我的头发。真是难受啊”
肉上没有撒酱汁,紫咲用勺子舀起一块切好的肉,送进嘴里。小声说着“还不错”。
“用餐时间打扰非常抱歉,我今天来是有事想问你”
恋道说着,紫咲静静地把嘴里的肉咽下去。
“没事。机会难得要不要一起吃?”
“不用了”
恋道瞥了一眼天花板。
天花板和墙壁的连接处,在紫咲看不到的位置,装了两个显示屏。它们都在解析埋在紫咲脑内的脑机接口(BMI)传来的信息。
其中一个显示的是<思考解析装置>的解析结果。和HALO系统一样,都是<联合国侦探开发局(UNDeAD)>管辖下的研究机构<侦探科学研究所(DSI)>制造的划时代技术。
要想可靠的结果,需要在研究对象的脑内植入BMI,这样就能把研究对象在脑海中描绘的语言和画面以相当高的准确度挑选出来——但,本应解析紫咲的思考显示屏,现在显示出来的只有混乱无比的噪声。
恋道的视线回到紫咲身上。她看着他的眼睛,开口道。
“见面时间有限,我就直说了——犯罪RPG事件的主谋是谁?”
紫咲优雅地把鹿肉送到嘴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指什么?”
“我知道,你虽然在监狱里,但对外界的情况有相当程度的掌握。我现在不会问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想知道,你对犯罪RPG事件到底了解多少。你也知道,说谎是没有意义的”
另一块显示屏上显示的,是把紫咲的话与BMI传来的信号进行比较,分析二者之间是否存在差异的结果——简单说就是测谎仪。
紫咲能够妨碍思考解析是因为他具有的能力。他不过是依靠同时进行大量思考来妨碍解析罢了。
到底有多少是事实,准确来说只有他自己知道。紫咲考介至多能同时进行13个思考,是并行思考(parallel processing) 的非官方世界纪录。
虽然他能妨碍思考解析,但只有一张嘴能把思考的结果表达出来。在他说话时,只要解析他的身体和脑电波的反应,至少‘他是否在说谎’是能准确读取出来的。
其实,他刚刚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时,显示屏上显示出代表‘谎话’的图表。他一定知道犯罪RPG。
“紫咲考介——你现在,正计划着什么吧?
紫咲用纸巾擦擦嘴角,无所畏惧地歪着嘴。
“当然”
显示屏有了结果。是‘真话’。
“我的大脑可贪吃了。犯罪RPG——如此美味的食材就在眼前,舌头都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但很遗憾……主谋是谁,我也不知道哦。但那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倒是有点知道了”
“说来听听吧。你的犯人侧写”
“很简单。你觉得人们玩RPG是为了什么?肯定是为了看到结局吧?”
结局——
果然,下一步,是目的吗。
“那么,让它结束的方法就更简单了。关于这一点,我觉得我和你意见一致”
“……或许吧”
紫咲吃完最后一块鹿肉,把空盘子放到一边。
接着,露出挑衅的笑容,手撑着脸颊。
“琉璃华——在金神岛,你做得不错嘛”
恋道缓缓皱起眉头。
紫咲毫不在意般继续说着。
“那个不听的话的大富豪,还有染指贪腐的医疗侦探……你既排除了对日本侦探界和来说的棘手人物,又没让你那可爱的学生们受伤。还把<剧团>的<诗人>领袖·索福克勒斯给引了出来……我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哦”
“……你好像误会了。那座岛上的事件出现了牺牲者,都是我能力不足导致的。要是可以的话,我想在事件发生前把事件解决”
“琉璃华——我是迫不得已只能说真话,你也要说你的心里话哦”
紫咲的两肘放在桌上,然后在下巴下方慢慢交叉双手。
“恋道琉璃华,人称<黑幕侦探>——确实,或许你最后总会把事件解决。或许你会找出犯人。但其实,你一次都没有在事件发生前解决过事件”
恋道的青筋,微微爆起。
“比所有人都要先查明真相,在事件背后操纵一切。如果这是真的,那你应该能在任何一名被害者出现之前,解决连续杀人事件。但你却做不到。不不不,是你没去做?”
紫咲那紫水晶般的眼瞳,急不可耐地闪着,窥视着恋道的灵魂。
“你就说实话吧——你,被深深吸引了吧?”
如同爱惜地抚摸出栏前的猪一般。
如同亲吻烹饪前的牛肉一般。
紫咲考介的手指,指向恋道琉璃华的真相。
“你被杀人事件深深吸引了。你只能生存于名为杀人的世界。因为你,就是从名为杀人的世界中诞生的”
日本侦探界最耻辱的事件——<恋道家杀人事件>。
而唯一幸存的少女,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会面时间结束。请立即离开’
AI的声音,冰冷地宣告了对话的结束。
紫咲把盘着的手放开,
“快乐的时光总是特别短暂呢。琉璃华,下次什么时候来?”
恋道没有回答。
她操作手边的控制器,移动轮椅,朝自动打开的门走去。
“——紫咲君。我会解决的。即便你已经计划好了,结果也是一样
紫咲露出无畏的笑容,回答她。
“是吗。我很期待哦”
显示屏上显示为‘真话’。


恋道琉璃华离开后,在这纯白的监狱里,只留下紫咲一人。
他看着熟悉的白色天花板,小声呢喃。
“……黑幕侦探。于杀人中诞生,于杀人中生存的侦探——”
如同恋爱中的少女。
如同得到玩具的孩子。
“——如果事件的被害人是你自己,那你,还能解决吗?”



第一章 主人公踏上了征途


1 NEW GAME——Side:穗鹤黎鹿

‘从测试开始,一班就只有29名学生’
……闭嘴……闭嘴……。
‘只要伪装成已经退学的,不再是学生的人,就不算违反测试的规则!’
……闭嘴……闭嘴……。
‘你这种家伙,到最后总会被人踢下去……。即便觉得自己一度来到了顶点,到了最后还是会掉到底边。’
……闭嘴……闭嘴……。
‘这可真是爽到不行啊?用你这样的家伙下酒……,还未成年真是太遗憾了。嗯哈哈,哈哈哈,嗯嗯嗯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闭嘴!!!!!!

“——……哈……哈……哈……哈……——”
大口的喘息声。
心跳在大脑中回响。
“——……哈……哈……哈……哈……——”
橙汁逐渐扩散开来。
面前煞白的世界,渐渐有了色彩。
“——……哈……哈……哈……哈……——”

前城趴倒在沙发与玻璃桌之间,一动不动。

后脑勺渗出红色。左右两边裂开了口子。啊,好难闻。好恶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怎么知道。没错,是他自作自受。这是天罚……——
——刚才的记忆涌了上来。
眼前变成红色。身体动了。看到了玻璃桌上的玻璃瓶橙汁。伸手去拿。前城没反应过来。朝他头顶挥了下去。全身力气汇聚到手腕。对准头用力挥了下去。
我打了他。
然后,他一动不动。
双手张开,额头碰到地板,一动不动。橙汁如同血泊,朝四周蔓延开来。但还是没动。头,肩膀和后背都弄湿了。但还是没动。橙汁滴答滴答地滴到脚边。但还是没动。完全没动。一动不动。
他死,死了……?
我,我杀的……?
“——哈……哈……!”
喉咙里好像被什么卡住了。喘不上气。无法呼吸。视野变窄。眼前变得模糊。现实离我越来越远。
不。不可能。我杀的?我?杀人?犯人?是我?
这是——梦吗?
没错。只可能是梦。我希望这是梦。所以快点醒过来……。快醒过来……!快醒过来!
碎掉的瓶子从右手滑落。
脚边响起沉闷的声音。
没有结束。
噩梦没有结束。
这,明明,只是个噩梦而已——

“——哎呀呀—。很利落嘛”

真是不巧。
听到这毫无紧张感的声音,我吓得看向那边。
这个被世界遗忘的废弃大楼的陈旧房门被打开,一名娇小的少女站在那里。她那长到发闷的刘海,充满独创性随意穿着的制服,还有那一直挂在肩上花里胡哨的皮包,我都有印象。
化野妆。
1年1班——和我同班的学生。
为什么会来这——不,这栋楼是我们1班在综合实技测试里的据点。这家伙来这里很正常……。
问题是。
被她,看到了。
就是现在进行时,化野妆目击了倒在沙发与玻璃桌之间的前城。
冷汗直流。口干舌燥。忘了眨眼。本能再次点燃了我的思考。
怎么办。
——怎么办?
“哦等等!等一下等一下!”
化野妆赶忙左右挥着双手,试图让我留在这里。
“别露出这么恐怖的表情嘛。不用担心我不会告发的——不如说,我现在正在想办法怎么帮你掩盖过去!”
“……什,什么……?”
化野背过手把门关上,露出谄媚的笑容,朝我靠了过来。
“你可是我们的领袖哦,名侦探?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想,但当我决定跟着你的时候,我和你就是一莲托生,命运共同体了哦?”
我做出防备的架势,默默地皱起眉头。
还在说谎。他们早就把我抛弃了。事到如今不可能有人会来帮我。更何况这是犯罪——还是杀人。
“你现在不相信我,可以理解……。但有件事我可以肯定,现在这种状况,我可是很有用的哦”
借过,她说着,来到倒下的前城旁边,蹲下。
她想干什么?
“嗯——……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家伙,似乎是退学的前城……”
她小声说着,把挂在肩上的皮包放到沙发上打开。她翻找着,拿出一管类似外用药的东西。她把里面的膏状物弄到手指上后,再把手伸向前城的下颚附近。
“接缝应该在这里……找到了”
化野把手拿开,顺势把前城的脸剥了下来。
不对——那是面具?是把面具贴到脸上了?
面具下的人,和前城完全不像,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当然我完全没见过他。
果然……是变装吗。简直就是鲁班三世……。
“先用凹凸不平的面具调整骨形,再通过化妆假扮前城”
化野把剥下来的面具在手中揉成一团。
“这种程度的变装技术……”
“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只有极少数人哦。例如犯罪组织,还有国家级的侦探公司——至少外行是做不到的。要是没有我估计都发现不了变装吧?”
化野妆的志向是<侦探造型师>。在给别人变装的领域,一年级生里没有人比她更强。我也是看中了这一点,让她参与了针对不实崎的作战。
正因为是给别人变装的专家,所以能轻易发现他人的变装……原来是这样。
或许她,确实能派上用场……。我的脑髓自动思考起来。但这也不过是解决了我对尸体的疑问。
“什么啊……那这个男人……扮成前城到底有什么目的……”
真是恶心。这个男人甚至来到了学校里面。还用了一般人根本做不到的变装技术。到底是哪里的谁……。
“那些也要好好调查一下呢——”
化野戴上薄手套,在一脸平静的前城——假前城的怀里摸索起来。
“好像没带钱包。身份证也……。啊,带了手机”
从裤子口袋里取出手机,化野按下了开关。
“上了指纹锁。借一下你的手哦”
化野拿起前城的右手,把手指一根根地放手机屏幕上按下去。试了几次食指后,手机解锁了。
“运气不错♪ 说不定这样就能弄清楚身份了哦?”
“……弄清楚了又怎样。这家伙会活过来吗?”
“这样就有线索了嘛。有了这些就能更自然地处理尸体了”
化野妆露出了恶作剧般的微笑。
“我是很擅长给别人变装——但给事件现场变装,我更要擅长哦?”
“…………!”
这样啊。原来如此。
入学仪式上的模拟事件,这家伙用仅有的时间就重现了精致的现场。我注意到了这点,所以选中了她。还有那起为了击倒不实崎的网咖事件,那个好像真有人死了的鲜血四溅的现场也是她布置的……。
如果把那种技术,用于真正的杀人事件的话?
化野把正在思考的我放在一旁,操作起假前城的手机。
“这个——喂喂,名侦探。这个好像很有意思哦?”
“什么”
“看这个”
化野把手机屏幕展示给我看。
上面是一个特别奇怪的纯黑色背景的网页。
而最醒目的地方,写着。
——‘犯罪 RPG’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是谁,但好像是犯罪RPG的玩家。用的名字好像是<登山家(alpinist)>?”
“也就是说……这家伙,也是犯人?”
“应该是,已经杀了三个人了”
感觉淤积在胸口的重物,轻了一点。
杀了三个人的犯人,判死刑也不奇怪。而我,不过是让它稍微提前了一点……。
“我刚刚想到一个有趣的事情哦”
“……说来听听”
“我们把这家伙弄成是自己杀的吧。他杀了他自己”
我马上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
“用这个男人的犯罪RPG账号,上传这个男人的尸体照片?”
在暗网上进行的犯罪活动——犯罪RPG,关于它的大致内容,我有所了解。
犯下某起罪行,然后上传证据——如果是杀人,那就上传尸体照片——由此可以获得积分,再根据积分的多少进行排名。
假前城已经犯下了三起命案,而且上传到了犯罪RPG网站里。那么,用同样的账号上传尸体照片,别人就会觉得这是这个人犯下的第四起命案。
之前的三起,与我们完全无关,搜查也不会搜查到我身上——
“——高明……”
“对吧对吧——?”
为此我们必须掌握这个男人藏在他犯下的杀人案中法则。不过我肯定能发现。而要让它重现,只要有化野在——
“而且,要是我们把犯罪RPG通关了,这种程度的杀人案,完全算不上问题吧?你看,还有通关特典”
“通关特典?”
就我所调查的情报里,没有出现这一项。犯人们参加犯罪RPG到底是为了什么——
“多半是要创了账号才知道”
化野把犯罪RPG的账号信息页展示给我看。
最上面,这么写着。
“‘如果您通关这个游戏,我们将为您献上凌驾于所有侦探之上的,随心所欲操纵真相的力量’——说是这样”

我暂时离开了有尸体的房间,在生锈的楼梯上坐下。
接下来该怎么做,先远离尸体静下心来想想,化野妆如此建议道。
要参加吗?
已经回不了头了。我知道。我也只有一个选择。
我运气不错。对,运气不错。这栋大楼暂时不会有人来。这样我就有时间慢慢思考。而且还有这么好用的人跟我合作。我比这世界上一大半的杀人犯,运气都要好……。
一莲托生——化野这么说。她就因为这个?一开始,化野就在评估我的价值。我在想些什么,我会怎么行动,她那好奇心旺盛的眼睛,总是滴溜溜地盯着我。
自己不推理也不变装的,侦探造型师。所以她一直在寻找?寻找一个值得自己辅佐的优秀侦探?而她看中了我,所以不想就此失去我……?
所以,才留下来了吗。
输给了不实崎,所有人都离我而去——只有她,一个人留了下来。
……不,不不,太可笑了。因为这个就来协助我杀人——一般来讲,杀人真的能瞒过去吗?无论多么高明的犯人,最后都会被侦探看穿。无论做得再怎么完美,也一定会在哪里犯下愚蠢的失误——

换作我呢?

每次把犯人逼到绝境时,我心里都会这么想。
为什么会犯下这么愚蠢的失误。如果是我,这里应该这么做才是。
这么一来——无论怎样的侦探,连推理的线头都抓不到。
……说不定,真能做到。
如果是我……说不定能完成,任何侦探都无法看穿的,完美的犯罪。
“……………………”
如果能做到,一切都将改变。
一切都将开始。
一切都将以我为中心。
不犯下任何失误的完美犯人。
那不就是,不受法律和侦探束缚的,自由的绝对存在吗。
那不就是,失去一切的现在,应当前往的顶点吗。
只有我——只有失去了一切的我。
才能登上的,全新的舞台。
我一定做得到。
我一定,做得到——

我打开门,回到有尸体在的房间。
化野把披着的制服外套脱了下来。脖子上满是汗水。
“还是一样热啊。但没空调也没办法——哦”
化野看到我的脸,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看样子,已经下定决心了?”
我点点头。
不知道化野在想什么。但趁着能利用她就利用她好了。要是她想背叛我,到时候只要让她知道她的愚蠢就好。
反正,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为什么不试试看呢。试试看我的能力。数以百计的犯人所不具备的能力和智慧。
“快说些什么,名侦探”
没错,我才是名侦探——
——我才是,支配真相的人。
“我化野妆,能把现场化妆成任何样子哦?”


2 入门指导——Side:不实崎未咲

我像玩射击游戏一般在人行道上的行人间穿行,死死盯着那个逃到对面的男人的背影。
“别想逃……!”
我看到他飞奔进路旁的小巷。我超过旁边的OL,追了上去。
看到他了。小巷的尽头有条大路。就在这里追上去……!
我用力蹬了一脚沥青路面,用肩膀擒抱住他的背。
啊,男人发出小声的惨叫,倒在地上。
我本打算就这样制住他,但他迅速调整体态站起来,慌张地跑进一条更小的巷子。
“可恶……怎么能被抓住……!好不容易才升到20级……!”
但那是条死胡同。
里面只有一扇生锈的铁门,不论怎么咔嚓咔嚓地拧把手,门都打不开。
我迈着谨慎的步伐慢慢靠近,他背靠铁门狠狠地盯着我。
“可恶!居然被你这个小鬼……!别太得意了!”
他吐了口唾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看到那个,我的身体一阵紧张。
它暗暗地闪着银色的光芒,是把连蛇都能斩成两半的求生刀。
居然随身带了刀具吗!不过是个卑劣的小偷而已……!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颤抖着身体,挥着刀朝我冲过来。
怎么办?没时间思考。身体率先做出的反应。
我朝男人的怀里冲去。男人也有了反应,朝下挥舞着刀。我没有能防身的武器。但我身上穿了制服。
“啊……!?”
男人瞪大眼睛的瞬间,我抓住他的衬衫领口,把他摔倒地面。
巴顿术零式<莱辛巴赫弃兵(Reichenbach·Gambit)>——
这招只在课上学过没在实战中用过,但效果比想象的要好。
我用扎带状的侦探道具(怎么看都像是普通的扎带)把倒在沥青地面上男人控制住后,拖到大路上。
而艾芙菈儿——<侦探王女>诗亚·E·哈兹戴因,和她的助手兼女仆,凯拉·贾奇已经在那里了。
“花了不少时间呢,不实崎同学”
艾芙菈儿的白色外套和金色头发正闪着光,同时在略脏的包里翻找着。她蹲在路边,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吵死了。选别裁判(select)可把我累死了,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在艾芙菈儿和凯拉旁边,倒着三个被绑住的男人。
他们和我抓到的这个男人是同一个盗窃团的成员。在我抓一个人的时候,侦探王女大人好像抓了三个。现在应该正在检查他们身上带的东西。
凯拉嗒嗒嗒地走过来,褐色的小手摸着我的手腕。
“外套的袖子有点裂开了。是被袭击了吗?”
“啊,算是吧。这家伙居然带了求生刀。违反铳刀法了”
“不好意思”
“诶?都说我没事了”
凯拉把我的外套和衬衫的袖子挽起来,检查起我手腕的状态。
“……好像确实没有受伤呢”
“那是肯定的吧?侦探学园的制服可是有防刃防弹性能的。所以在这热得要死的天气还穿着外套”


综合实技测试在街上来回走时,我和艾芙菈儿还有凯拉,穿的还是夏天的私服,但现在都换上了制服。既然对方是真正的犯人,那对方就会反击。换衣服就是为了防范这一点。
这个小毛贼,就是看到自己的刀对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外套不起作用,所以吓到了吧。看来出这么多汗也是有价值的。
“千万不要过于自信哦,不实崎同学”
艾芙菈儿看着从包里找到的像是卡的东西,一脸平淡地说着。
“简单来说它虽然具备放刃防弹性能,但也没有SWAT的装备那样坚固。正面来的全力刺击还是能刺穿它,被手枪击中腹部也会血流不止。这身制服不过是让你从‘一定会死’变成‘或许不会死’,这点还请牢记”
“谨记在心”
实际上,这次的对手是个纯外行,所以才能经受住。但袖子还是裂开了。要是吃了一下猛的,扭伤就不用说了,估计身上都会开个口子。
在我们说话时,一辆黑色轿车鸣着笛开了过来。
轿车在我们面前停下。一个穿着白衬衫,把袖子卷到手肘的年轻男人从车上下来。
“哎呀,不愧是真理峰侦探学园的学生。这么快就立功了!”
年轻男人朝我们恭敬地低头。
“我出任务到第一次立功都花了半年多呢。还是前辈给我的……”
艾芙菈儿把像是卡的东西放进外套口袋里,站起身面向那名年轻男人。
“您是警视厅的人?”
被艾芙菈儿搭话,年轻男人突然挺直了身子。
“啊,是,公主!……啊不是,哈兹戴因小姐!在,在下是警视厅搜查三课的鸟仲巡警!这次由我负责带走各位逮捕的犯人,以及其他手续!啊,我也是您的粉丝,我经常看你直播!”
“谢谢。也非常感谢您平常能看我直播”
艾芙菈儿露出营业的微笑,而鸟仲刑警红着脸,像个胡桃夹子似得不停点着头。
提到警视厅的刑警,印象里应该更严肃一些……这位感觉有点靠不住啊。
“……是来看着我们的”
凯拉悄悄朝我耳语道。
原来如此。就算是侦探学园的学生,说到底还是一帮孩子在进行犯罪现场的搜查。所以派了个人来吧。……也就是说,他们觉得这位刑警很适合带孩子吗?
鸟仲刑警也对我和凯拉依次毕恭毕敬地鞠躬寒暄。这时,另一辆警车开了过来。
“这辆车会把这些家伙带到署里。上面让我来当大家的司机,我们接下来去哪?”
“先回搜查本部吧。天色也不早了,晚上想更新一下情报”
“了解!”
把盗窃团押上警车后,我们坐上了鸟仲刑警的轿车。艾芙菈儿坐到后座,凯拉坐在她旁边,而我自然在副驾驶上坐下。
在我们吹着效果强劲的空调暂时休息时,车子动了起来。
鸟仲刑警熟练地打着方向盘,
“唉——,说起来真是起不得了的事件呢。是叫犯罪RPG吧?警视厅上上下下都忙作一团”
“警视厅,有点像东京的县警吧——请问是这样吧”
应该是在跟坐在副驾驶的我说话,我附和了一句。我平常不怎么用敬语,一时没反应过来。
鸟仲刑警轻声笑着,
“可以不说敬语的!太正式我也不习惯”
“哈啊……”
艾芙菈儿一直都在用敬语……。果然公主大人的要求会更高。
“犯罪RPG让警视厅忙作一团,也就是说,事件都集中在东京?”
“应该是。但听说其他地区的犯罪率也在上升”
“犯罪RPG的系统只会在东京生效哦”
坐在后面的艾芙菈儿突然说道。
“这么大规模的东西,不可能在日本全国都展开的。而且也会物理意义上的人手不够”
“人手?说起来,刚刚那些家伙也说了等级什么什么的,等级升上去了会怎样?”
“和综合实技测试一样。可以使用技能”
使用技能?犯人?
“投稿犯罪的证据,根据浏览和评价的数量获得经验值。积累一定的经验值就能升级,由此获得技能点数。消耗技能点数,可以获得有助于犯罪的技能。例如在不被人看见的情况下搬运尸体的技能,推荐合适的目标的技能——基本上是这么一套系统”
“像是把SNS和RPG组合在一起了……”
我皱着眉头说道。看得出是在煽动人的侥幸心理。
“那你说的人手,这些技能需要人手吗?”
“没错。多半是有非法组织参与其中了——即便是现在,都还没有锁定<尸体搬运>技能的路线。很明显是专家的手笔”
“犯罪的专家——把这种技术,以技能的形式提供给外行吗……”
真是罪恶啊。所以大量的纯外行才会误认为‘我也能做到’。
“原来如此。难怪只在东京活动”
鸟仲刑警悠哉地说了这么一句。原来你不知道啊。这人真的没问题吗?
“把地区限于东京,除了人手之外,好像还有其他原因……”
艾芙菈儿若有所思地呢喃着。这时,车在一栋大楼前停了下来。而这栋大楼里有通往搜查本部的隧道。

从秘密隧道回到搜查本部后,鸟仲刑警就被像是他上司的刑警叫走了。
不管他,我们穿过忙碌着的刑警,来到分给我们学生用的区域——用屏风围起来的接待区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啊~,各位欢迎回来~”
“……菲奥学姐?”
她还是一样,吊带背心外披了件松垮的连帽衫,躺在沙发上舔着棒冰。
我把闷热的外套脱掉,放在沙发的扶手上,
“学姐也来和我们会合了?”
“是会长要我来的~”
“真少见呢。我还以为你不会参与这种要到处跑的事件”
艾芙菈儿也脱下外套,用毛巾擦着脖子。虽然她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但也是一样热啊。
“菲奥是特定班的”
“特定班?”
菲奥学姐躺在沙发上,指着玻璃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上的页面我有印象,是黑色背景的犯罪RPG网站。
“犯罪RPG有<个人特定规则>~,只要把玩家的真名或住址之类的找出来,填到表格里,一下了就能把那名玩家封禁(BAN)掉”
艾芙菈儿和凯拉把制服的上衣卷起来,开始擦拭身体。她那若隐若现的腹部让我不知道该看哪里,
“有那种对玩家不利的规则?”
“要是没有的话,会有傻瓜上传露脸的照片吧。从运营角度来说,他们也不希望这样。而且,要是是玩家进行个人特定,那么他可以获得被封禁(BAN)的玩家的所有经验值。不只是菲奥我们这些侦探在这么做,玩家们也在热火朝天地进行个人特定哦~。看来运营非常讨厌蠢蛋”
“不过嘛,感觉学姐确实很擅长呢。从艺人的ins找到他们的住址什么的”
“这算说我坏话?我要申请公开信息。例如收集萝莉巨乳的色情本”
“要申诉的是我才对。这是虚假信息”
哇,凯拉的眼神变得有点锐利。我真没收集啊。就只有一点点。
艾芙菈儿开始往脖子喷止汗喷雾。屏风围起来的接待区开始有了体育课后教室的味道。
“不过,要都是防备松懈的玩家就好了啊。这些家伙不管是谁都不是省油的灯,而且要驳倒反论AI真的很费劲啊~”
“反论AI?”
“装在用于个人特定规则表格里的生成式AI”
艾芙菈儿把止汗喷雾递给凯拉,说道。
为了防止随意猜测导致封禁(BAN),证据不足的特定会由AI进行反驳。感觉会是个相当难缠的敌人”
“就是这样~。一般的文章生成AI会倾向于我们问的东西,而这家伙就是反过来的。只会攻击痛处。像是在打选别裁判(select)
菲奥学姐叼着冰棒,无力地瘫在哪里。她像这样精疲力尽还真是少——不,并不少见。宿舍里她就是这幅模样。
“文章生成AI能做到这种事情啊。说起AI,我对AI的印象还停留在耍小聪明完成作业和报告什么的”
“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现在检测AI的软件可是很发达的,那些手段早就行不通了。几年前,用检测软件检测了作文比赛的获奖作品,发现很多都是用AI写的,还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呢
“说起来这新闻好像在网上看到过……”
“都用过好几次HALO系统了,没想到你的脑子还是那么的古老呢”
“不是,这是两回事吧——”
“比起这个~”
是对这个话题觉得腻了,学姐把棒冰咬碎,
“我有点在意的是,这位AI君是怎么验证答案的。注册犯罪RPG账号用免费的邮箱地址就好了吧?所以它应该不知道玩家的个人信息,那它怎么判断正确不正确?”
应该存在某个能让它能进行验证的系统,只能这么认为吧”
犯罪RPG也不知道玩家的个人信息……?这个暂且不论,判断个人特定的正误就能封掉账号?到底是怎样的设计。暗网应该是个高度匿名的地方吧?
“看来犯罪RPG确实能通过某种办法收集玩家的个人信息”
凯拉用完艾芙菈儿的止汗喷雾后,把它放到桌上。
“如果不是,那么就算账号被封了,重新注册一个也并非难事。但就我们所知,这种事情还没发生过”
“不过,被特定就相当于被逮捕了吧。……而且,应该也有办法解决开小号的问题。不然就能自导自演了”
自己注册大量的账号,再把大量的经验值给自己,应该是在说这个吧。既然这也没有发生过,那就只能认为确实有某种方法收集个人信息,再基于这些信息把小号封掉。
“那就先这样,大家,测试第四天辛苦啦~”
菲奥学姐仍旧躺着,朝我们挥着手。
“接下来解决真实事件会有额外奖励,进到前十名应该轻轻松松吧~”
“我们倒没问题了……但祭馆呢?”
“啊,是呢。祭馆同学”
那家伙综合实技测试和我们组了一队,但参加不了真正的犯罪搜查。再说她自己就不想来吧。
“啊——,不用担心。我在用她”
菲奥学姐说了句危险发言。
“……用她?”
“她眼神还挺好的,所以菲奥让她来帮我进行特定了。当然是远程。而且这也会反映在测试的积分上”
“那家伙,绝对应付不了尸体的……”
“我会避开血腥场面的放心放心”
要是进到暑假,祭馆的眼睛就死了那该怎么办。我担心起我为数不多的朋友的精神卫生状况。
“希望测试结束的时候,犯罪RPG也能结束……。不然我们就白费工夫了”
说着,艾芙菈儿看着一张像是卡的东西。
“嗯?那张卡……之前好像看过。就是翻找盗窃团的包的时候”
“就是从包里找到的。你要看看吗?”
我接过卡。
宛如夜空的深蓝色里,挂着一轮金黄色的耀眼的月亮。这种设计,就像时髦的名片……但比名片要大。大小像是明信片。
上面写着。
‘7月16日 赤色之门将染上阴影 怪盗穆恩(moon)
“这不就是……”
“预告信”
艾芙菈儿平静地说着。
“<怪盗穆恩(moon)> ——现·犯罪RPG排名第四的玩家”

3 地狱之旅

东京巨蛋西侧的小石川后乐园。是自江户时代存续至今的庭园,里面模仿建造了山景,水景,海景,极具自然风光。
如今这座庭园已作为公园开放,深受当地居民和游客的喜爱。但到了夜晚,熙攘的人群早已散去,在反射着月光的大池塘‘大泉水’的边上,围着众多警察与有关人士。
恋道琉璃华操纵着轮椅走在石子路上,来到了鉴识人员忙碌的地方。
这时,一名正与刑警交谈着的眼熟的侦探,注意到恋道后,回过头来。
“……啊!大小姐!您来得这么快!”
那个像黑道喽啰的男人,把手背在后面低着头。他好像是新加入真理峰侦探社的,名字叫土井。学生时代确实做过暴力团的小喽啰,但他彻底金盆洗手后等了五年(法律规定,暴力团成员必须在金盆洗手五年后才能成为侦探),才终于当上了侦探。
土井的脸看起来比起实际年龄要大。他抬起头,带着恋道来到池塘边。
“尸体在这边。但大小姐怎么亲自到这里来了?”
时机正好
“啊……时机?”
看到恋道后,刑警和鉴识人员都让开了道路。
在那里的是,浑浊的绿色池水中的,染得鲜红的尸体。
一名男性,以趴着的姿势,漂在水面上……。
全身都沾上了红色的液体,并且在池子里蔓延开来,只有尸体周围变成了茶色。
“这些红色的……应该是番茄汁吧?”
“不愧是您。真正的血只在头部的伤口附近,剩下的一片红色几乎都是番茄汁”
仔细看的话,后脑勺的地方有一个裂开的伤口。那个应该就是致命伤吧。
尸体身上,还有一个疑点。
就是脸上带着能乐的面具。
说起能乐的面具,白色的模仿女性的脸的面具比较有名,但除了那种还有很多类别。戴在尸体脸上的,是模仿般若脸部扭曲暴怒的男性的脸而做的面具。
“那就是这次的比拟吧”
“是”
关于这起事件,在来的路上提前看过了。
犯罪RPG玩家,<登山家(alpinist)>的连续杀人事件。
这是第四起犯罪,登山家(alpinist)已经犯下三起杀人事件了。
第一起杀人,台风肆虐的时候,一名二十多岁的女性被从楼上推下来。但奇怪的是,在坠楼身亡的被害人周围,散布着大量避孕用品的空盒子。登山家(alpinist)拍下了照片,上传到犯罪RPG网站上。
第二起杀人,一名四十多岁的男性被几条狗追着咬,被活活撕咬致死。比起上一起事件要残忍得多。这次的尸体周围散布着大量的食物。
第三起杀人就很简单了。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女性被殴打致死。但杀害她的凶器,是一袋塞得满满的玩具金币。
所有被害者身上找不到任何法则,可以认为是通过<目标选择>技能选了容易下手的人。如果要说有,那就是避孕用品的空盒子和大量的食物等没有必要的装饰,以及装满金币的袋子。用那个来当凶器可说不上多方便。
然后就是,这第四起杀人。
恋道琉璃华,早已看穿这起连续杀人里的法则。
“是但丁的《神曲》吧”
“是?”
这几个前小混混的土井完全没听过的词,让他疑惑地瞪大了眼睛。
“是一个有名的戏曲。主人公但丁在诗人维吉尔的引导下,游历了地狱,攀登炼狱山,去往天堂……。这起事件,就是以但丁游历的地狱为比拟的对象”
在神曲中,地狱被分为几层。但丁最先遇到的就是‘爱欲者的地狱’。字面意思,沉溺于性爱的人类所堕入的地狱,被暴虐的狂风吹拂,受尽苛责折磨。选择台风天犯案就是模仿的这个吧。
接下来是‘贪食者的地狱’。字面意思,犯下暴食之罪的人类所堕入的地狱。在这里被拥有三个头的怪物——刻耳柏洛斯撕碎,于泥沼中痛苦挣扎。
第三个是‘贪欲者的地狱’。对金钱与物品无比吝啬与挥霍无度之人,于此地背负重物前行,每次相遇便大打出手,如此循环往复。
“这第四起杀人,多半是模仿的‘愤怒者的地狱’。囚禁于愤怒的灵魂,于斯提克斯沼泽互相指责的地狱……。把番茄汁倒进池子里,就是模仿的斯提克斯沼泽”
“啊哈哈……。完全没注意到。我学得还不够”
“专攻文学的侦探,也在真理峰侦探社里吧。她怎么说?”
“哈哈。她,看过资料后说了句‘没意思’就一脚踢开了……”
“嗯……”
擅长文学的侦探不感兴趣——其中的理由,恋道好像有点理解了。
但如果恋道的想法是对的,那么这起事件应该与之前的事件有所不同才对。
恋道盯着深夜的池塘。
这时,她在黑暗中,看到了两点光芒正微弱地闪着。
“……那边是?”
“那边?那边好像是‘蓬莱岛’。真是个夸张的名字”
“过去看看”
沿着池塘边走着,过桥后,来到岛上。岛上的林子里有间红色的祠堂,晚上看特别有氛围。
恋道看到的光,就是立在铺满大块石头的河岸上孤零零的灯笼里发出来的。
是两支蜡烛。
“这是什么?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两只蜡烛都只剩下一半。看来火点燃后并没有过多久,而且两支蜡烛是同时点燃的。
看到这些,恋道心中某个巨大的违和感坐实了。
若将它要用话语表达——
“——太过完美了”

4 攻略法——Side:穗鹤黎鹿

‘——……穗鹤……——’
那个男人,从鲜红的沼泽中朝我伸手。
“……穗鹤……!”
同时用来自地底一般的骇人声音,呻吟着。
“穗鹤……——!!”
我当即打算逃离,但我的小腿,已经陷入了沼泽中。
男人抓住我的肩。咬住我的脖子。把我拉进沼泽。
然后,然后,然后——
“…………!”
我从床上惊起。
大口地呼吸着,同时用手触碰被恶心的汗水浸湿的后背。
果然……会变成这样吗。
即便是我,做了那种事情,也会。
“……哼哼”
但我依旧露出了笑容。
别以为,这种程度的不安,这种程度的恐怖……就能让我停下脚步哦。

综合实技测试第五天。
我入住的<朋关寮>,是由废弃的酒店翻新而来。这里便利店,图书室,健身房等设施应有尽有,在五间宿舍中是人气最高的。当然,能住在这里的人也都成绩优异。
但是,成绩与品格似乎不成比例。
为吃早饭,我来下到二楼的餐厅,到处都是些让人不快的视线,还能听到他们说的悄悄话。
鬣狗们。我的败北就这么有意思吗?侦探学园里虽然都是些成绩优异的人,但说到底还是学生——有眼无珠。
就趁现在抓紧叽叽喳喳个够吧。用不了多久,我会让你们知道我的实力。
把每天早晨准备好的自助吃完后,我快步离开了宿舍。
现在测试已经开始了。虽然现在我连1级的搜索技能都没有,发生事件不会有通知,但还是能察觉到正在发生模拟事件。证据就是,有好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去了同一个方向。
似乎大部分学生都获得了3级的搜索技能,开始了对模拟事件的争夺——而获得先机的不实崎和侦探王女他们已经占尽了先行者优势,现在正全身心投入到对调查犯罪RPG的调查中。
学生们按照搜索技能的预告行动,对我来说真是再好不过了。本来分散行动的学生们集中前往一处,很轻松就能找到他们看不到的地方。
我准备了另一台不同于学生终端的手机,用它给化野发去了信息。
之后,我朝位于WATERRAS大楼一层的咖啡厅走去,点了杯红茶。
我边喝着红茶,边重新看着手机上汇总的数据。这时,留着长刘海的娇小女生慢悠悠地来了。
“久等啦~”
“迟到了。晚了六分钟”
“像这样在咖啡厅碰头,有点像约会吧?”
化野在我对面坐下,两手撑着下颚,朝我笑着。我板着脸看着她。
我的反应好像正合她的心意,化野笑着。她耸了耸肩,从放在膝盖上的皮包里取出新手机。
“那么?今天有什么安排,名侦探?”
那个手机里有从假前城那里得到的犯罪RPG账号的情报。因为不知道他们会从哪里开始搜查,所以把假前城的手机破坏掉了。我现在是重点关注对象,所以把犯罪RPG用的手机交给化野保管。
“当然是,通关犯罪RPG”
“也就是说,要升级?”
升到100级。
这是犯罪RPG的公开通关条件。
从那些无限接近通关的顶层玩家还没有通关这点来看,似乎还有其他的通关条件——为了有备无患,有必要把等级升上去追上他们。
“所以,要用昨天拜托你搜集的情报”
“是指那些反复使用<目标选定>和<计划制定>搜集的情报?”
“没错。用这些情报可以列一个清单”
我把自己的手机放在桌上,把屏幕展示给化野。
化野拿过手机,浏览屏幕上的情报。
“……喂喂,名侦探。这是……”
“是近期犯罪RPG玩家可能会犯案的时间和地点”
“这个是怎么做的?肯定不是瞎猜的吧?”
“只要用<目标选定>和<计划制定>技能,犯罪RPG的系统就会推荐合适的目标和犯罪计划。但这并不是自动生成的,应该是负责运营的人手动制作的。如果不是手动制作,那就会和其他玩家的目标和犯罪现场重复。所以,负责技能运营的人,一定掌握了所有的目标和计划”
“啊!反过来说,推荐给自己的目标,犯罪现场和时间不会和其他玩家重复——只要多次使用技能,其他玩家的犯罪计划就浮现出来了!”
“当然,还加上了我从网站的投稿所推测出的行动模式”
用这个方法虽然只能预测依赖技能的小案子,但这正合适今天的作战。
“做这些花了多久?一个晚上能做完吗?一般来说?”
“我怎么知道。我从来都不是普通人”
“哼哼。真是句可靠的话。不过这才是名侦探!”
被这家伙夸奖我高兴不起来。她评价的基准似乎和普通人并不相同。
“今天就按照这张清单,抢在其他玩家犯案之前到达现场,并把他们逐一揭发。当然,是以综合实技测试参与者的身份。这么一来,我们既能获得测试的积分,又能通过个人特定规则获得经验值”
现在,综合实技测试的积分是0。
而犯罪RPG,昨天确认的时候还是27级。
这比平均值要高一点吧。根据收集到的情报,大部分玩家要么在20级后被逮捕,要么被个人特定。假前城作为犯人确实个小角色,但连续三次成功完成杀人事件的玩家并不多。
此外,顶层玩家——等级超过80的玩家也只有4个。如果把这比作山顶,那么现在的<登山家(alpinist)>大概在6合目入口的位置。
(注:富士山由山脚到山顶,共划分为10个阶段,每个阶段是一个“合目”,由山脚下出发到半山腰称为五合目,由五合目再往上攀登,便是六合目、七合目,直至山顶的十合目。)
“同时获得测试的积分和RPG的经验值,真是一石二鸟~。测试的积分打算怎么用?还想回到排行榜的上位?”
“能回到上位自然最好。而且要是有了3级搜索技能,就能更轻松地掌握学生的动向了”
那群对流言兴致勃勃的渣滓总是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我,真让人火大。有必要趁早让他们知道实力的差距。
“原来如此~”
化野妆轻飘飘的脑袋微微晃动着。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她的理解能力似乎并不低。
“啊,那,那么。为了不被其他玩家发现,有必要进行变装吧?”
化野在皮包里翻找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粗俗的金属筒。
我还以为是水壶,她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支化妆笔。

“交给我吧!保证不辱<侦探造型师>之名!”
“……动作快点”

5 休息点——Side:不实崎未咲

我忍住呵欠来到幻影寮的走廊,结果碰到了犬藏学长。
“呀吼,早上好”
“呜哇!?”
看到眼前这位露出爽朗笑容的帅哥,我下意识叫了出来。
犬藏学长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怎么了?这幅像是看到派突然动起来了的表情”
“啊不是,这个比喻我不太懂……抱歉。还是第一次在男生区碰到人”
“啊,原来是这样。毕竟现在的幻影寮全是女生”
幻影寮可以简单分为男生区和女生区,因为目前为止男生都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没在自己的房间附近遇到过其他人。除了偶尔潜进来的菲奥学姐和来打扫的凯拉……。
我和犬藏学长一起去往客厅,
“现在的幻影寮和之前有什么不同吗?”
“去年男生多些。但话是这么说,当时还是一年级生的万条君和打本君的存在感堪比好几个人”
打本——打本蜜枫。是那个把祭馆踩在脚下,古风不良少女打扮的人吧。
那个人和菲奥学姐同级,是最年轻的一年级生……难以想象。
“原以为这里全是女生不实崎君会觉得不自在,现在看来已经完全适应了呢”
“算是吧……毕竟发生了很多事情”
而且我也习惯了这种不自在。
“我看有些地方可不只是‘适应’吧”
“……啊—……”
“我问一下,你和谁接过吻了吗?”
犬藏学长的帅气脸庞露出满意的笑容,问道。
这让我愣在原地。还以为他只是像个主妇喜欢八卦,没想还有偷窥狂的一面。
“没……没有啊”
虽然是被凯拉告白了……但还没有过肉体接触。不对,之前菲奥学姐钻到过我被子里,还把胸部露给我看……。
“嗯?算啦,要是希望我不在直说就好。这里的墙可不怎么厚”
这也尴尬过头了吧。这不就相当于拜托对方“之后我会带女生回来请您暂时回避一下”吗?而且对方还是学长诶?
“话说,犬藏学长你还会在宿舍多住几天吗?之前听说你出差经常不在宿舍”
“是哦。其实相当一部分二年级和三年级生都去调查犯罪RPG事件了。我和打本君也不例外”
“连学生都去调查了……真理峰侦探社缺人手吗?”
“侦探可不是说加就加的。而且……我悄悄跟你说”
犬藏学长降低了音量。
“包括我们的理事长——真理峰·‘明智’·真源在内的真理峰侦探社的主力队伍,因为其他的事件腾不出手来”
“其他事件?这里都发生了这种程度的大事件了啊?”
“是那边的事件确实更重要,还是对留下来的社员很有信心……这我也不清楚”
难怪没见到社长兼理事长。
“那么,除了菲奥学姐和会长之外的其他夏洛克等级的人呢?”
“第6的那位正在和网络课的明山先生合作调查暗网。第5的那位现在在哪我也不清楚……。第4的那位正在到处大展身手。第3的那位并不是那种积极的类型……。第2的那位我也不太清楚”
这不都说出来了吗。这个人到底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对了,不实崎君今天有什么打算?”
“差不多和昨天一样,抓些小喽啰……但也想追查一下怪盗穆恩(moon)
“诶……那可是个大家伙啊”
犯罪RPG排名第四,怪盗穆恩(moon)
排行榜似乎是根据等级排的,但这家伙好像只靠剧场型盗窃就升到了83级。昨天那个小毛贼说了‘好不容易才升到20级’之类的话,这么说来,升到83级需要相当多的经验。
“如今怪盗虽然并不罕见,但穆恩(moon)的特点是把底下的犯人当做棋子来使用。时而佯动,时而传令……可以说把犯罪RPG的系统用到了极致。此外,还有传闻说,穆恩(moon)用常识无法解释的运动能力甩掉了追捕他的人——是个相当棘手的人”
“艾芙菈儿说他不过是个小偷。今天晚上就缉拿归案。”
“真是相当可靠。要是真能把他抓住,这对其他犯罪RPG玩家会起到相当大的威慑效果吧”
没错。这正是艾芙菈儿的目的。
要想让看不到终点的犯罪RPG离终点近一点,只有逮捕代表性的玩家,杀鸡儆猴。
警察和专职侦探们不可能对眼前的犯罪坐视不管,所以没有时间去抓捕那种大家伙。但我们学生,就相当于游击队,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更换目标。
而且,艾芙菈儿在学生里也是相当有能力的——但我,可不能只甘心做她的助手。
为了结束犯罪RPG,我将全力以赴。
在我们说话时,已经到客厅了。
还没拉开拉门,吵闹声就已经传到了耳朵里。
“好吃!好吃!不愧是真正的女仆啊,哦!”
客厅的矮脚桌旁,刚刚聊到的打本蜜枫学姐,从早上开始就大快朵颐地吃着饭。
每吃完一盘,凯拉就急忙准备下一盘。矮脚桌上的盘子已经叠到天花板高了,感觉随时会倒。
“早上吃太多这点还是和以前一样呢……。你的肚子是什么构造啊?小蜜枫”
她旁边的菲奥学姐露出了难看的表情。
艾芙菈儿已经坐在了桌子旁,看着打本学姐吃东西的样子,瞪大了眼睛。
“还,还好吗?已经吃下去了比胃容量还要多的东西了……”
“啊啊啊?小看我?这点东西不过是燕麦,燕麦!”
“是前菜,小蜜枫”
“吵死了,反正都能吃!”
真是厉害。那位菲奥学姐都没摆出高高在上的态度,而是普通地吐槽。感觉像是试过好几次都没效果,最终放弃了。
“看来……吃早饭之前,得先收拾一下了”
犬藏学长露出苦笑说道。
与犯罪战斗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6 遭遇——Side:穗鹤黎鹿

女人兴奋地喘着粗气,把衬衫卷到胸部以上的地方。
嘴叼着衣摆,左手拿着男人的钱包,然后和自己的身体一起拍照。
咔嚓声响起的同时,我从塑料箱的阴影处走出来。
“好了,那边的人。这是公然猥亵罪”
“!?”
女人吓了一跳,慌忙遮住身体逃走。怎么跑得掉。
我让她趴倒在肮脏的地面,用扎带绑住手腕。虽然我的体术比不上推理,但也不是这种蠢货能比的。
接着,完成各种手续后,我和化野会合。
“哇,那种人都有13级!?好厉害!这样就又能升级了。已经44级了!”
“真是的,这么多蠢货真是帮了我大忙”
“抓色情女这么赚真是笑死我了——。金属史莱姆是把胸部全部露出来的女人,这是同人的色情RPG吗!”
犯罪RPG里能获得的经验值,除了由犯罪本身决定的基础经验外,还能根据浏览数和评价获得追加经验值。
也就是说,真正强的是色情。
或许这并不是运营的本意,在犯罪RPG的设计里,性犯罪是没有经验值的。但哪里都有钻规则空子的人。把偷来的东西和自己的裸体一起拍照上传,并借此赚取浏览数的人不在少数。
这种人靠浏览数和评价能获得多于平均的经验,而且抓捕也含简单。毕竟在自己家里拍照很容易被特定,只会选择公共场所拍照。也多亏了这点,很轻松就能拿到作为证据的赃物,还能以公然猥亵罪进行逮捕,更重要的是脱了衣服不方便逃跑。
虽然都是些蠢家伙,但对我而言可谓是是美味佳肴。
正如刚刚化野说的,犯罪RPG已经44级了。而且综合实技测试的积分也有了36分。
才花了几个小时,不过是比这些蠢货先到就赚了这么多分——需要80分的搜索技能·3级估计今天就能到手了。连侦探王女都要花两天才得到的技能,我们两个人,花了一天就……。
“哼哼……”
简单。这不是很简单吗。
原来如此。难怪有人痴迷于犯罪……。违规有违规的乐趣。要是体验到了这个,只有那些蠢货才会选择光明正大地生活了……。
“接下来去哪?名侦探!”
走在我旁边的化野,看着手机朝我问道。
“神保町的古书店会发生杀人事件。诡计的布置差不多结束了”
“了解!那我先去准备了!”
如同变色龙融入背景,化野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那么,我也该准备了。
为了品尝那些自以为是的蠢货,可得好好准备……。

“辛苦了”

背后的声音,我全身都冻结了。
如同被弹开的子弹一般,我猛回头,在路中间,看到一个坐轮椅的女人。
——恋道,琉璃华。
黑幕侦探,在那里露出了悠然的笑容。
怎么回事?是偶遇吗?
一瞬间各种思考萦绕着我的大脑,我隐藏起一切,开口道。
“学生会长……真是巧啊”
“也没有了”
恋道琉璃华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微歪了歪头,长长的黑发轻轻摆动。
“昨天我协助了你的搜查,所以有点好奇你在做什么,就来找你了”


“……百忙之中拨冗前来,在下不胜感激”
“不必拘礼。你也是我喜爱的学生之一。”
这些话让现在的我听起来,只觉得她在假装一无所知。但,或许这些都是她毫无掩饰的真实想法。看不透她在想什么,让我感到恐惧。
恋道操作着手边的控制器,轮椅在我旁边停下。是要边走边聊吗。
“看来重新取得积分的进展很是顺利。也在帮我们进行犯罪RPG的搜查”
我谨慎地组织语言。
“因为那是最有效率的做法。从最简单的案子入手”
“侦探和警察确实没有资源分配给那种轻罪。确实有帮到我们”
“非常感谢”
“不来搜查本部和大家一起吗?”
“……我没有脸面去到那里”
不实崎在搜查本部吧。谁要去帮那家伙啊。
“看来没办法了呢。不过,丑山君和墨野君也是单独行动,自由去做也行”
他们不在搜查本部?……把这些情报泄露给我,是打消了对我的怀疑吗。
“其实我现在正负责一起事件”
“是”
“——关于玩家登山家(alpinist)的事件,你知道吗?”
我差点没喘上气。
坐在轮椅上的黑幕侦探,用她那深邃的深色眼瞳,抬头盯着我的脸。
怎么会。不可能。那起事件没有留下任何牵扯到我的线索。
“……没有……恕我孤陋寡闻”
“是个采取比拟杀人的连续杀人犯。就在昨天,在小石川后乐园又新发现了的尸体。我觉得现场有点奇怪”
“奇怪是指……?”
“比拟的部分,太过完美了。”
……什么?
登山家(alpinist)的犯罪特点,是模仿但丁的神曲选择杀人方式,再装饰现场。第一起杀人是台风天和避孕用品的空盒,第二起杀人是被狗撕咬致死和大量食物——这些场景,都是在表现神曲中地狱的景象”
这些我一看到登山家(alpinist)之前的投稿就注意到了。
所以,如果把假前城的尸体装饰成愤怒者的地狱,就能混入这一系列的罪行之中。
“昨天发生的第四起杀人,愤怒者的地狱——模仿斯提克斯沼泽,把番茄汁洒了进去,还在尸体脸上戴了脸部扭曲暴怒的男性能乐面具”
“那奇怪的地方是?”
“奇怪的是,尸体对岸的灯笼里,点着的两支蜡烛”
哪里奇怪了?
要模仿斯提克斯沼泽,必须要有蜡烛。
“我把迄今为止登山家(alpinist)的罪行,详细说一下吧。
第一起杀人,台风天一名二十多岁的女性被从楼上推下来。尸体周围有大量避孕用品的空盒子。除了现场的装饰外,这起杀人非常简单。
但是,如果从比拟杀人的角度考虑呢?为了表现爱欲者的地狱,‘推下来’这种杀人方法并不合适。因为在神曲中,在爱欲者的地狱出现之前,有米诺斯看穿灵魂所犯之罪的种类,并推下至合适的地狱这一场景。这里把这两者混为一谈了。
第二起杀人,男性被狗撕咬致死,现场放了大量食物。
这起杀人的问题在于,事件发生在晴天。神曲中所描绘的贪食者的地狱,不停地下着冰雹,雨和雪。那么这起比拟杀人,选择雨天会比较合适。
第三起杀人,一名女性被装满玩具金币的袋子殴打致死。
但这起杀人所模仿的地狱,吝啬者与贪欲者,完全相反的两类人受尽苛责。那么,你不觉得应该杀死两个人吗?看来,这名犯人连这个地狱有两类灵魂都不知道”
我逐渐明白她想说什么,背上渗出了恶心的汗水。
难道……难道从那种事情……。
“从这些地方来看,可以说,犯人对但丁的神曲并不了解。肯定连原作都没看过吧。对它的了解都来自维基百科。
如果是这样,那么那两支蜡烛,就很奇怪了。
那两支蜡烛所表示的东西很明确。就是斯提克斯沼泽前面的‘狄斯之城’的瞭望塔。其中有这么一幕:看守发现了试图渡过沼泽的但丁和诗人维吉尔,点亮了两盏灯代表他们两个人。
这一幕,没有看过原作是不可能知道的。
我觉得奇怪的,就是这一点。犯人的知识突然增加了。目前为止粗糙的比拟,突然变完美了。
于是,我有了这么个想法。
或许——犯人另有其人”
两支蜡烛。
我遵循自己的感觉,点的蜡烛,仅凭这个就——
“第四起杀人的犯人,为了把罪行嫁祸给登山家(alpinist),模仿了他比拟的对象。为什么要这么做?虽然我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我想是因为他杀死了登山家(alpinist)。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无法解释为什么要拿走他的账号。
也就是说,小石川后乐园的尸体,就是连续杀人犯·登山家(alpinist)本人。而且还通过把事件伪装成登山家(alpinist)的手笔,试图掩盖自己的杀人罪行”
我的想法,被完全看透了。
宛如她能窥视我的脑海……要堵死我的退路……。
“但他多半无法想象吧。居然会有完全没看过原作,凭借自己浅薄的知识进行比拟杀人的犯人。所以才会犯下如此奇妙的失误……
他一定天资聪颖。
在完成比拟时无意间显露出自己的执着,是个严谨的完美主义者。
还是个无法想象像自己这样头脑愚钝的人会如何思考的,傲慢的人——”
黑幕侦探的目光,笔直贯穿了我。
“——立志成为侦探的人里,常有这种人”
这就是……这就是,恋道琉璃华。
史上最年轻的<侦探目录>A阶侦探。超过了那位侦探王女……。
——但是,她并没有证据。
我只是她的几名怀疑对象之一,试图让我有所动摇。
只要不露出破绽就好。像这样和我直接接触,恰恰证明她缺少决定性证据。
“啊……抱歉。被您的气势吓到,没能说话”
我假装被吓到,恋道露出苦笑。
“该道歉的是我。一直在说个不停。算是侦探的职业病吧”
“真是精彩的推理。没想到就靠两支蜡烛就锁定了犯人画像”
“这不过是个假说。我正要去个地方验证它”
“……验证它?是去哪里?”
我充满戒心地问出口。
而恋道琉璃华,如同邀请我去咖啡店一般说道。
“第四起杀人的被害者——真正的登山家(alpinist)的家里。方便的话你也一起来吧?”

恋道带我到的地方,是护国寺附近的小巧精致的公寓。
“他的本名是雾岛千兔。27岁。是个四处打工的自由职业者”
我们从入口进到电梯里,路上恋道如此说道。
我环顾一尘不染的电梯,
“自由职业者?靠自由职业的薪水可以住在这里?”
“看来确实如此呢”
“在东京这种规模的公寓,房租大概是15万日元。单靠自由职业的薪水是不可能负担得起的”
“据说是三个月前搬到这间公寓的。搬过来后好像没有打工了。看来手头很宽裕”
太可疑了……。他到底是什么人?
离开电梯来到走廊,恋道在某扇门前取出钥匙。她坐在轮椅上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动钥匙打开门锁,然后操作轮椅稍稍往后退了一点。
“不好意思请帮我开一下门。这副身体要把门打开太困难了”
确实,要把身子往前探出很多才行。
仿佛成了她的仆人让我有点不爽。我打开门后用手腕按住门,让恋道先进入玄关。
之后,为了不弄脏地板,还要把轮椅的轮胎罩取下来。做完这些后,我终于看向室内。
是常见的1LDK的房间。
走廊从玄关延伸到房间深处,里面有客餐厅。走廊两侧是厕所和浴室等用水的地方和寝室。
总之先到客餐厅看看。衣服脱得到处都是,垃圾直接放到地上的垃圾袋里,而且地上已经有好几袋满满的垃圾了。典型的懒人。我下意识皱起眉头。
“看来……我还是不动比较好呢”
环视了一圈客厅后,恋道苦笑着。
确实,要是轮椅进来,地上的衣服可能会留下轮胎印。
这样正好,我心里暗自笑道。
“那么,会长就留在这里,给我指示就好。我来负责四处调查”
“真是抱歉。那就这样吧。你能帮忙真是帮我大忙了”
要是房间里有牵扯到我的线索,必须迅速销毁。所以我决定当她的仆人,跟在她后面。
而且只要恋道自己不动,工作就更简单了。真要谢谢你假前城——不,应该是雾岛。虽然你自顾自把我逼到绝路,但同时说不定你也帮了我。
“那我们先从哪里开始调查?”
“我想想……。那就先看看这里,有没有其他人出入的迹象吧”
“原来如此。看看有没有恋人”
要是有女人在,确实可能会有一些情报。但恋人的存在本身我确实很难抹除……。
我回到走廊,打开盥洗室的门。如果和女人同居,应该会留下什么线索。
但是,牙刷只有一只。虽然也有吹风机,但男人也能用吧。
浴室也检查过了,洗发水和护发素都是男用的。
我暂时回到走廊,在客厅入口等待的恋道对我说。
“怎么样?”
“目前看来不像有女性住过”
“还有其他不自然的地方吗?”
没有。接下来是寝室”
我打开盥洗室对面的门。
靠墙有张放了床垫的床,其他的就是衣柜和电脑桌。这里应该是寝室兼私室。没有书架,漫画的单行本杂乱地堆在床上。那半吊子的神曲知识就是那里来的吧。
先简单调查了床,没有像是女性的毛发。床头柜的抽屉也看过了,没有避孕用品。看来就算有恋人,也不太可能带到这里来。
接下来吸引我目光的,是桌上的电脑。
能开机吗?试试看。我试着把合上的电脑打开。接着,我看到了让我无比震惊的东西。触控板的旁边,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一串像是密码的字符。这家伙知道什么叫密码吗。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的电源,要求输入密码。但我把便签上的字符输入后,轻轻松松就打开了。
或许我确实应该多了解一点这世界上的蠢蛋。
我调查起留在PC上的数据。我想知道他变装成前城接近我的理由,以及他的人际关系,但没找到这类情报。虽然有免费的邮箱账号,但全都是些成人网站的邮件杂志。也有SNS账号,但完全用来浏览,完全没有发现和其他人交流的痕迹。
这家伙,顶着前城的脸对我冷嘲热讽,自己不也相当孤独吗。
也就是说,来找我完全是他的个人行为吗。
很难想象这家伙是自己决定且准备好一切的——
“……啊”
我突然想到。
应该有绑定手机的网络服务的账号。说不定那上面会有——
有了。
位置信息的日志。
现在肯定看不完全部,但这个账号记录了雾岛的移动路线。其中,肯定也包括来见我的记录,以及来到那座废弃大楼的记录——
要是留下这个,就糟了。
身上冷汗直流。还好想到了。要是在我想到之前,这些被警察拿去分析,说不定一切都完了。怎么做才能让它无法恢复?数据不止存在于PC上还存在于网络上。只要把数据消掉,再让别人意识不到它的存在就好。该怎么做?之前应该搜索过。好像是——
“发现什么了吗?”
突然从背后传来声音,紧张让我全身僵硬。
不知道什么时候,寝室的门被打开,恋道正看着我。
我立刻掩饰自己的表情,伸了伸弯着看笔记本电脑的脊背。
“找到了电脑,但没什么有价值的情报。能知道的只有他的性癖”
“有趣。我能看看吗?”
“……,请”
我离开PC后,恋道操作轮椅,看着笔记本电脑。
“嗯……”
恋道操作触摸板检查着电脑,毫无防备地背对着我。她坐在轮椅上,发旋正好在我胸口的位置。
我殴打那家伙——雾岛的时候,他的头也在这个位置。
忽然,这种想法涌上心头。
“——确实,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呢”
恋道不再操作PC,我心中浮现出胜利的微笑。
还好及时把数据删掉了。她应该注意不到位置信息的存在。即便注意到了,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要查看外国企业的数据库是相当困难的。
“先回收这台PC吧。解析里面的数据或许能获得关于目前为止尚不清楚的犯罪现场的情报”
“原来还不知道呀”
“是的。犯罪RPG有<尸体搬运>技能这种麻烦的东西。不知道被害人的行动轨迹。要是确定了犯罪现场的位置,或许能从血迹之类的线索得到犯人的情报
这可不是玩笑。一旦检验了血迹,就能获得犯人的身高和殴打时状况等我无法掌握的情报。必须要想办法隐藏。
“再去调查一下其他细微的地方吧”
“好的”
位置信息虽然删掉了,但不能保证别的什么地方没有留下其他的数据。数据这种东西,和实体不同,要彻底销毁几乎是不可能的。
要是其他地方还留有这种线索,我实在没办法安心。
小心驶得万年船……。
如果要行动,就要趁恋道还在视线范围内,就是现在。
“……不好意思。我可以去洗手间吗?”
在房间里搜索一会儿后,我看准时机,对她说道。
恋道没有丝毫怀疑,
“可以。现在还没停水”
“用被害人家里的厕所吗?我本想去附近的便利店的”
“来回太麻烦了。我准许你用”
切。要是去便利店就能离开这家伙了。
没办法。我进到盥洗室旁边的厕所,从里面把门锁上。
我坐到马桶盖上,拿出手机打给化野。
平时会尽可能直接和她见面联系的。因为这样不会留下记录。但恋道就在旁边,只能打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你在做什么呢?事件已经开始了哦!’
“出事了”
我拉低声音。这样恋道应该听不到。
“长话短说。我被恋道琉璃华盯上了”
‘诶?……她在你那里?’
“就在我旁边。但她现在只在怀疑我,手上应该没有决定性的证据。然后我假意帮她搜查,在假前城的家里搜索了一遍,在PC上找到了手机的位置信息。那个想办法删掉了,但其他地方说不定还留下了什么数据”
‘也就是说,真正的案发现场,可能会暴露?’
“没错。所以你,趁现在恋道还盯着我,去那边看看是不是还留下了什么证据”
‘我仔细打扫过了——’
“你能保证吗?你能保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血迹都没有留下吗?
‘嗯……打的时候是溅了很多血出来。我也不好说完全没有留下。毕竟现今警察也能检测出肉眼看不到的血迹了’
殴打一个活着的人会溅出相当多的血。如果它溅到了注意不到的地方——
——嗯?
“……………………”
‘怎么了?被会长发现了?’
我屏住呼吸,静静听着电话里化野的声音。
我暂时冷静下来,把脑海里浮现出的雾岛尸体的画面,暂时放回记忆的架子里。
“——总之,拜托了。再去确认一遍现场”
‘ok——’
我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冲水。
——要考虑的事情变多了。

7 故事分歧的重要选项——Side:穗鹤黎鹿

“那么,我就先回搜查本部了”
调查完雾岛的家,离开公寓后,恋道说。
“穗鹤君,你一起来吗?”
“……为什么?”
“虽然只是暂时,但你也曾有过特殊技能。我认为你拥有来到搜查本部的资格”
…………,我怎么可能去。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如果我要去……我会靠自己的努力找到它在哪的。那位侦探王女就是这么做的吧?”
“真是不服输呢”
恋道小小地笑着,转动轮椅,背对着我。
在微弱的电机声中,黑色的长发渐渐离开。
这次总算是,没有被她抓到把柄。
我转身准备离开,
“——啊,还有一件事”
恋道的声音好似看准了时机,让我僵在原地。
我回过头,恋道用看破一切的目光注视着我。
“穗鹤君,失败,就是学生的工作”
“……?”
还以为会问我一些关于事件的问题,现在反而让我有点不知道如何回答。
“重要的是,接下来要做什么。侦探,即便让杀人事件发生,也会努力将其解决”
在……说些什么?
她想说什么?
“穗鹤君——我希望你能做出最好的选择”
说完后,恋道离开了。
……最好的,选择。
这是最后通牒吗。
如果不就此收手,我将不会手下留情——这就是她想告诉我的吗。
我把假前城——雾岛给打了。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这样的我,现在还能回头?
现在还能重新开始?
恋道琉璃华,你到底知道多少。我应该没有露出破绽。没有任何牵扯到我的证据。她不可能知道犯人是谁。
但我为什么——觉得自己被完全看穿了。
“呼——……累死我了”
之后,我与化野会合。她用手帕擦着汗,叹了口气。
“我按你说的去看过了,确实留下了一点点血迹。我已经用特制的清洗剂处理干净了。应该一点也检测不出来”
“辛苦你了”
地点是幽灵坂。在横跨道路的天桥的影子里,化野背靠黄土色的墙蹲着。我把自动贩卖机里买的果汁递给她。她接过,打开盖子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啊,除了血迹还有瓶子的碎片。但总能想到借口混过去的”
“要是碎片有血液反应就完了。都处理过了吗?”
“那是当然。我可擅长了”
“看来比起侦探造型师,你更适合处理尸体”
“别说那种话嘛~。我很受伤哦!”
喝完后化野盖上瓶盖,开始轻轻撕瓶子上的标签。看来她和雾岛是完全相反的人。
“你那边呢?没露出破绽吧?”
“不用担心。你以为我是谁”
“话是这么说,但她怎么盯上你了……我们出纰漏了?”
我把恋道的推理简短地跟化野说了一下。
“灯笼里的蜡烛……就靠这个?别开玩笑了!我们赢不了吧!”
“小点声。你一开始就应该知道我们在和谁较量吧”
从仅有的线索推出真相。这才是侦探。
“该怎么办?如果照你说的,她应该还会找上来”
“真是麻烦……。要是被恋道缠上那就没办法继续攻略RPG了”
“说不定还会在什么地方下意识说错话。现在无论从什么线索推理,我都不会觉得惊讶了”
说错话——没错,说不定恋道等的就是这个。
“例如,你觉得说错什么话会成为我们的致命伤?”
“我想想啊——……应该是只有犯人才知道的情报?比如凶器?”
——有办法了。
作为与恋道琉璃华周旋的犯人,这就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但……现在该选的,是这个吗?
“名侦探?”
化野隔着长刘海看着突然一阵沉默的我。她不可思议的歪着头。
恋道口中的最好的选择。
如果选了它,会怎样?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要说我有的,只有这个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女人。
已经没有人,认可我了。
但,要是我,通关犯罪 RPG的话——
要是我,做到了没人做得到的事的话。
为此……我不是还有一个,事到如今还在叫我侦探的女人吗。
“——把那些东西公开”
“诶?”
我下定了决心。
我做出了属于我的,最好的选择。
“当然是只有犯人才知道的情报。在网站的犯罪投稿里补上这些。用什么打的,怎么打的,血是怎么溅的,都详细写上。这么一来,不论在哪里说错什么话,都不会成为致命伤。因为它已经成了世人皆知的公开情报了”
“原来如此!真是天才!”
化野拿出犯罪RPG用的手机,迅速开始编辑起文字。
这样就好。
我可不会如你所愿哦——恋道琉璃华。

8 序章阶段无法打开的宝箱——Side:不实崎未咲

“这样今天就五个人了。已经抓到不少了呢”
把怪盗团一伙交给警察后,累到不行的我蹲在地上。艾芙菈儿站在一边,看着学生终端的记录,平静地说着。
“再抓大概五个人就集齐了”
“你们这兴致勃勃的样子……在收集全图鉴吗?”
“差不多吧”
“我们在这抓些小毛贼没问题吗?不去穆恩(moon)的犯罪现场搜查一下什么的……”
“去了我们也只能知道穆恩(moon)的手法。推理那些,只能满足怪盗的虚荣心吧。怪盗这种人,只要锁定个人信息,公开毫无美感的本名和工作,就自己死掉了”
“真是毫不留情啊……”
说到与怪盗的对决,在名为美术馆的舞台上,警方布下天罗地网,守备森严——大概是这种感觉,但艾芙菈儿说那时候已经陷入被动,必输无疑。
“而穆恩(moon)让外行当自己手下,这做法简直漏洞百出。只要随便抓住几个手下,就能知道联络方式,手下的排兵布阵,以及其他各种各样的情报。而这些情报能拼凑出作为‘人’的穆恩(moon)。就像拼图哦”
“只有你自己这么觉得吧……”
“就算你不闹别扭,我也很相信你哦?”
艾芙菈儿在我身旁蹲下,抱住膝盖,露出满足的笑容。
“与穆恩(moon)对上的时候,要保护好我哦,不实崎同学?”
“拿我当肉盾啊”
“而且你有对怪盗特攻的特殊相机技能”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算啦。虽然我没有媲美艾芙菈儿的体术,但说到底她还是个娇小纤细的女生。凶恶的犯人就交给我吧。
之后我们又抓了三个小贼,傍晚时分回到搜查本部。
会议室里人和桌子每天都在增多,空间越来越小了。电视剧里经常看到搜查员全员到齐在搜查本部里开会的场景,但现实中不断发生的事件,让他们连开会的时间都没有。
在他们之中,有个今天还第一次见的人在。
恋道学生会长。
桌子上有台笔记本电脑,她正看着什么,微微眯着眼。而她的侧脸看起来,不知为何,带有几分悲伤。
“恋道学姐,早上好”
艾芙菈儿朝她搭话,会长啪嗒地合上笔记本,转过头来。
“早安。今天辛苦了”
“今天解决了杀人,盗窃等共计12起”
重数一遍发现真是个不得了的数字。而且都不是模拟事件,全都是真实事件。现在,东京正成为全世界屈指可数的犯罪之都。
艾芙菈儿的眼神下意识锐利起来,看着会长,说道。
“这些都会反映到测试的积分上。我是排名第一已经板上钉钉了”
“或许呢”
“别忘了我们说好的”
说好的?
艾芙菈儿一甩金色的头发,去往屏风围起来的接待区。
凯拉在我身边留了一会儿后,也跟着她的主人过去了。
留下来的我看着恋道会长——或者说同班同学,
“什么说好的?”
“是我和她的事情哦,不实崎君”
或许是我用了和宇志内说话时感觉,她也配合我说道。
恋道会长露出了同级生般的温柔微笑,
“你怎么样?跟着哈兹戴因同学很累吧?”
用会长的脸以宇志内的声音和口吻说话,让我大脑要宕机了。
但是,我知道她正期待我的这种反应,所以我故意没有表现出来,
“真是累死了。但我对我的体力还是有自信的”
“别看她那样,其实她随时会陷入危险之中。你要好好照看她哦?这可是只有不实崎君才做得到的事”
“那丑山和墨野呢。他们能跟上艾芙菈儿的推理吧”
“他们啊……。他们两个都和自己的搭档,去抓大猎物了。虽然我没想让学生们做到那种程度”
“大猎物……类似怪盗穆恩(moon)这种的?”
“没错没错。犯罪RPG的顶层玩家。只有四个人超过了80级——街头巷尾都煞有介事地把他们叫做<四勇者>”
他们也在追顶层玩家……。周围都是些志向远大的家伙,真受不了。特别是丑山,东峠之前才做出了那种事情……。
“说起来,<四勇者>——这是把他们当主角了啊”
“毕竟他们才是玩家嘛。我们这些侦探,就像是在野外或地下城里遇到的怪物吧”
“把我们当史莱姆了……”
“至少要把我当恶龙吧”
原来,这家伙也玩游戏的吗?
“果然很难办吧。这些犯罪游戏里的顶层玩家”
“毕竟升到了这么高的等级都还没被逮捕呢。而且,最麻烦的是,升到80级后,系统会给他们叫做<特殊武器(unique weapon)>的东西”
特殊武器(unique weapon)……?什么东西啊。那具体是什么”
“好比是……拥有特殊效果的犯罪道具。<四勇者>的罪行,乍一看有很多无法理解的地方。或者说是超出了我们的常识——而这,大概就是因为特殊武器(unique weapon)的存在”
“常识啊……。拿我自己来说,自打我入学,你们都超出了我的常识。从HALO系统,到学校的设备,全都是些不得了的东西”
“发现关键点了呢”
“昂?”
“不实崎君迟早也会和他们对上的,到时候就去找已经在调查的丑山君和墨野君吧?他们一定会帮你的”
“我记住了”
“嗯。——啊,还有,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拜托我?什么事?”
会长(宇志内)把刚刚在看的笔记本电脑递给我。
“能帮我保管一下这台笔记本吗?不用随身带着。只要保管在搜查本部就好”
“那又是为什么?”
“我可能,暂时不会回搜查本部了。如果有必要的话,不用顾虑随意使用。那时候可以不用顾及测试的规则”
我收下笔记本电脑后,她操作轮椅,去往会议室的出口。
看着那位学姐兼同级生的背影,我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朝她喊道。
“再有幸运色狼我可不奉陪了啊”
恋道歪着脖子回过头,
“明明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她的脸上完全露出了宇志内蜂花的表情,饶有兴味地笑了。
然后操作轮椅灵活的穿过杂乱的桌子,离开了搜查本部。
……有点心动了。就会捉弄年下的我。
我把托付给我的笔记本电脑夹在腋下,回到接待区。
丑山和墨野都没有围着大人转,都在按照自己的活动方针行动。我也不能输——虽然是和艾芙菈儿组队,但我一定要抓到怪盗穆恩(moon)
我来到被屏风围起来的空间,除了先回来的艾芙菈儿和凯拉外,还有懒洋洋躺着的菲奥学姐。
菲奥学姐微抬起头,看到了我拿着的笔记本电脑。
“助手君,那个笔记本电脑是?”
“是恋道会长的。她让我替她保管”
“诶?会长的电脑?我要看我要看!给我给我!”
“不不,应该不是会长的私人电脑。她还说有必要的话可以用它”
“会长说的?她平时这么重视规则……毕竟是非常时期吧”
接待区里到处都是纸质的事件资料。这些都要拜综合实技测试里不能用通信设备的规则所赐。
我把电脑放在桌上,打开它。
会长说了可以用。可以用那就用吧。菲奥学姐也不会让我用她的。
还是很好奇吧,菲奥学姐像是抱住我一般,隔着我的肩看着屏幕。我刚从外面回来,这样真的很热。好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紧紧地贴着我的背。这两种感觉,算下来应该是赚了。……不,不对。还有艾芙菈儿和凯拉的冰冷视线,亏了亏了。
我按下电源键。
“……哦?这是什么?”
菲奥学姐把下巴放到我肩上,在我耳边说道。
“上锁了啊。但这是哪种锁?”
“没有要输密码的画面……。也没有生物识别。怎么回事?”
真是奇怪。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解锁。
这人在搞什么。
之前还说和艾芙菈儿说好了……明明是个侦探,怎么搞不懂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9 主人公的决意——Side:穗鹤黎鹿

到了晚上,犯罪RPG升到了62级。
花了一天就升到了排行榜上层。这也正常。像我这样狩猎玩家的玩家可不多。
技能积分也攒了很多,但基本没用过。因为技能基本上都是用来犯罪的,对我的作战方法来说有用的并不多。倒不如说用到手的综合实技测试的解决积分买的技能更有用些。
离获得特殊武器(unique weapon)的80级就差临门一脚了。
我想只要到了80级,或许就能知道除了升到100级之外的通关条件。近来顶层玩家<四勇者>的行动越来越迟缓就是证据。他们可能正在蛰伏。正在摩拳擦掌,等到满足通关条件的那天到来。
但我现在,有两个问题。
其一,我的行动非常可疑。
只有排名前10的玩家才会公开他们的等级信息。所以没有人知道我在没有任何犯罪投稿的情况下不断升级。
我现在的排名是13。公开等级的那天近在眼前。到那时,登山家(alpinist)其实是易于狩猎玩家的侦探方的人物,将人尽皆知。
其二,当然是恋道琉璃华。
很明显,她已经把我当成了小石川后乐园的事件的嫌疑人。或者说她觉得犯人就是我。只是手里还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虽然那种证据不可能找得到,但那位黑幕侦探深不可测,叫人毛骨悚然。
她很碍事。要是她继续追查下去,我的行动会受到相当大的限制。虽然失言有了对策,但并不知道是在哪里泄露了哪些情报——

——杀了她。

“…………!”
这无比自然的思考,让坐在自己房间椅子上的我,打了个寒颤。
这个选项,已经在我心中扎下了根。
我只觉得,恐怖。我将成为法外之人。但同时,也获得了解放感——从法律,常识,自我束缚中解放出来的快感。
这是普通人无法选择的选项。
这是只有我能选择的选项。
而我,正好拥有选择的权利和力量——
从父母钱包里偷钱的孩子,也是这种心情吧。虽然心有愧疚,但知道这是获益最大的行为。所以停不下来。因为这是最好的选择。即便知道不能这么做,但只要没被发现——
有必要投稿一起犯罪。
为了打消对我异常升级的怀疑。
昨天是因冲动犯下的罪行。所以掩盖是有限度的,恋道总会发现。
但是——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按照计划行动呢?
那结果会怎样呢。
我,能做到哪一步呢。
“……………………”
我从口袋拿出手机,离开房间。
时间是晚上十点多。酒店翻新而来的宿舍的走廊一片寂静,完全没有人的气息。明天就是综合实技测试的第六天……都在为明天做准备而睡着觉吧。
乘电梯下到一楼。那里有个让住宿生们聚集的休息区。但看不到入口在哪。
自动门外,等待着我的只有漆黑的夜色。
——候选的目标,要多少有多少。
要做的话那就是晚上。即便迟早要除掉恋道琉璃华,直接攻入大本营也并非上策。我只是个新手。需要练习。
练习,踩点,实地考察。
没错,只需要这些。到底要不要做,做完那些后再考虑就好。
现在,就先这样——
我正要离开宿舍——

“穗鹤君”

……真的,不要总像看穿我一般出现啊。
我回过头,恋道琉璃华正注视着我。
坐在轮椅上的她,穿着清凉的上衣配长裙,是随意的居家服。但给我的压迫感,与穿着制服时别无二致。
“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便利店。老是睡不着,想去买点饮料”
“还是不去比较好。你也知道,现在这里的治安很差。规则里可没有侦探不会成为被害人这条”
这是在阻止我?
难道她知道我要去做什么?
不可能。即便是名侦探也没有超能力。但这个女人,确实厉害到让我这么想……。
“我很快就回来,您请放心”
我草草结束对话,转过身去。
和她说话没什么好处。
“——穗鹤君”
她再次叫我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
“我一直都相信,你会做出最好的选择的?”
——别替我做决定!
我怎么可能任你摆布……!
我的最好选择我自己决定!
打算像操纵数以百计的犯人那样操纵我?别太天真了……!
等着瞧吧。我会纠正你的自以为是——!
穿过自动门,迈入夜晚的市区。我默默下定决心。
——我会杀了你,恋道琉璃华。

10 然后故事进入下一章——Side:不实崎未咲

7月14日深夜,我扮成大学生模样,走在人行道上。
“……目标,正往赤门方向北上”
我通过胸口口袋里的学生终端,朝艾芙菈儿和凯拉报告。
一名身材高挑的短发男性,在我面前大概15米的地方走着。步伐迅速稳健,身体纹丝不动,能看出来受过训练。
他身上穿着常见的深色T恤。一眼看去,只会认为他是去便利店的公司职员。
但他,正是犯罪RPG排名第四的,怪盗穆恩(moon)
本名风间刚。26岁。职业是高空作业者。
高中加入了田径部,大学时似乎沉迷过跑酷。虽然依靠了菲奥学姐的帮忙,但艾芙菈儿的特定能力强得可怕。
今天,就在这里逮捕他。
在他身后跟踪他由最不显眼的我负责。艾芙菈儿作为支援在的更后方待命,而凯拉的身形不论在哪里都很醒目,所以和几名刑警一起监视风间的家。也是为了断他的后路。
接下来,风间应该要为明天的犯罪做准备。我们将以现行犯逮捕他。即便让他逃了,他也回不了家。只要在他家里搜出他就是怪盗本人的证据,就能用真名全国通缉。只要身为怪盗的价值归零,就能根据个人特定规则删掉他的犯罪RPG账号。
他的目标应该是东大的赤门——预告信上写的‘赤色之门’所暗示的只能是那里。即便那是误导,跟踪他的我也能弄清楚真正的目标……!
“目标抵达赤门前——不对,他走斑马线了……!”
风间没有在东大赤门停下,而是径直走到了斑马线上。
怎么办?和他同一个绿灯跟上去吗?不快点走就来不及了。但走快了会暴露。
我选择等下一个绿灯。如果他只是走对过的人行道,那我还能追上——
风间过完马路,拐进了便利店旁边的小巷。
喂,这是要去哪?
“往西走了。往西走了。我继续跟上去”
‘西……?这和计划不同。小心’
变绿灯后我也过了马路,进入了那条3米宽的小巷。
这里基本没人……。要不是等信号灯隔了段距离,我绝对会被发现。
我尽可能保持不跟丢的距离,继续追着即将消失在夜色中的风间。
前面是哪来着?能看到停车场。但没有车。上课的时候应该来过这里。那里——停车场对面,通过建筑之间的缝隙,能看到方形的影子排列在一起。
想起来了。
这前面是,灵园——墓地。
法真寺本乡赤门前灵园——自称怪盗的男人走进了那里。
为什么现在去那里?完全不明白。总不可能是试胆吧。
总之先追上去。风间消失在墓碑的阴影里。但晚上来墓地,要怎么把我甩掉。他只可能藏在墓碑后面。
一瞬间的疑问,迷茫。
放慢了我的脚步。
但就在这刹那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寂静的灵园里,响起异样的惨叫。
怎么回事!?
在笼罩灵园的黑暗中,出现了赤红的光。
光?什么光?红的?……是火?
“有惨叫声!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来不及压低声音,我边报告,边全速冲进灵园。
漆黑夜幕下,在化作阴影并排着的墓碑前面。
一团比鬼火亮得多的火焰正跃动着。
它如同太阳一般照着灰色的墓碑,一开始,我还以为是RPG里出现了火焰怪物。
但那不是。
那是个,人。
是直到刚才我还在跟踪的,风间刚——怪盗穆恩(moon)
惨叫已然消失。
他在墓碑间狂舞后,如同炙烤过的鲣鱼干,咚地倒在石板上。
烧得焦黑的尸体上,余火还冒着烟。
烧过的肉放出的异臭,麻痹了我的嗅觉。
我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不实崎同学!”
背后传来艾芙菈儿的声音和脚步声。
我没能回头,没能回应,只是死死盯着不自然弃置在烧死的尸体旁的,碎裂的十字架。


犯罪RPG达成100%所必要的回想Ⅰ 关于那时见到的嫌疑人




火焰的热浪让我回忆起。
与那家伙的因缘。六年前的微小事件。
那是我,初次侦探活动的记忆——

在后来的S阶侦探,乔治·厄米特解决怪盗竞技事件后,日本的孩子间掀起了空前的侦探游戏热潮。
并非<侦探>的孩子们,像玩鬼捉人和捉迷藏一样,利用休息时间在校内四处调查,在朋友面前讲述拙劣的推理——在那段时间里,这成了常见的景象。
而我,一定也曾是那些孩子之一吧。
但我只有一点,与其他孩子不同。就是我有切实的动机。
因为侦探最痛恨的冤罪,发生在了我身上。
‘……啊,是怪盗’
‘居然还敢来上学啊?’
早上一到小学,迎接我的就是这些夹杂捉弄的嗤笑。
昨天之前的我,当即会生起气来,恶狠狠地盯着他们,或动手打他们。但今天的我,冷静地充耳不闻,在自己座位上坐下。
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冷静思考。
要像乔治·厄米特那样讲述正确的事情,应该怎么做。
我的线索只有一个。
虽然那是未曾留意的模糊记忆——那天。就是在公共区域的桌子上放那个涂鸦奖杯的那天。我确实,在上课时看到一个低年级的学生,横穿了公共区域。
我想,只要调查那个学生,就能知道真相。
第二节课下课的课间,我离开教室上楼。
我们教室所在的楼层——也就是案发现场的上层,是二年级生的教室。虽然不知道那个学生是几年级的,但那时的我充满干劲,打算一个个排查。
和几个去外面玩的小个子擦肩而过,我横穿公共区域,环视四间教室。或许到外面去了吧——在我这么想时,头顶的记忆正刺激着我。
在公共区域的角落,有个男生正看着一个柜子。
我看到的人,就是他!
我无比自信地走过去,朝他搭话。
‘呃,可以和你聊聊吗’
‘诶?什么……?’
那名懦弱的男生,略带胆怯地看着陌生的我。
‘昨天上课的时候……你在四年级那层吧’
瞬间,男生露出恐怖的神情。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啊,喂!’
还没听我说完,那名男生就逃进了教室。要是我贸然进去……未免太显眼了。
那个反应……我见到的那个二年级生绝对是他。
但……有种违和感。
那么懦弱的人,能做出从校长室偷走奖杯还画上涂鸦这种,过激的恶作剧吗?



第二章 应击败之敌已查明




1 异端者的地狱——Side:不实崎未咲

清晨的阳光刺激着我的视网膜。
真烦人啊。不管晚上发生了什么,夏天的太阳依旧恬不知耻地照射着世界,社会上的人也理所当然般过着每一天。为从这种现实中逃离,我蹲坐在停车场边的树荫下,看着一刻不停接连进出灵园的警方人员。
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实在没办法当没看到,双腿用力,站起身来。
“会长……”
恋道会长发现后,操作轮椅朝墙边的我驶来。
“哦。疲惫都写在脸上了呢”
“算是吧……”
“是不是胸部大一点会治愈到你?”
我叹了口气。
“我现在没心情开玩笑”
“说的也是。……那,推我到现场去吧”
会长让轮椅掉头,背朝我。我握住轮椅把手往前推。明明能自己走的。……不过,有事可做还是要好些。
我们混在警方人员之中。去灵园的路上,会长仰头看我,
“你听说犯罪声明了吧”
“小睡一会后听说了”
“杀死穆恩(moon)的是登山家(alpinist)——这是第五起杀人”
……登山家(alpinist)……。
“尸体旁那个碎裂的十字架,表示这次模仿的是‘异端者的地狱’”
“异端者的地狱?”
“但丁的《神曲》。异端者在喷出火焰的坟墓中痛苦呻吟——不过,事到如今这也没什么意义了。不过是做给大众看的。不用在意”
是比拟杀人吗。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但话说回来,在吸引更多注意才能获得经验值的犯罪RPG里,纠结这个没用吧。
登山家(alpinist)把<四勇者>的尸体公之于众,还暴露了他的个人信息。他获得了犯罪RPG玩家的莫大支持,还通过个人特定规则把穆恩(moon)的经验值全部夺走——他在一夜之间就成了犯罪RPG排名第三的玩家。等级来到了91级”
“……取代穆恩(moon),成为了新的<四勇者>”
“其实他只花了一天就到了那个位置。绝对是个天才——接下来,犯罪RPG会以他为中心吧”
“你说‘他’,登山家(alpinist)是男人吗?”
“只是为了方便称呼”
感觉被岔开了。难道会长,对登山家(alpinist)的真实身份已经有眉目了……?
从墓碑间穿过,我们来到了还飘荡着异臭的现场。
尸体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焦黑地面上描出尸体的白线。而艾芙菈儿正蹲在那里。凯拉在她身后稍远的位置站着。
“点火装置应该是装在里墓碑里……。要是再浇上汽油,趁他不注意能在一瞬间点火……。虽然监控没拍到,但那个时候犯人应该就在灵园里……”
“哈兹戴因君”
会长朝她说话,艾芙菈儿这才反应过来,回过头站起身。
“会长……非常抱歉。被抢先了”
“不必在意。你选择谨慎行事逮捕他。登山家(alpinist)则是毫不犹豫杀了他。你和登山家(alpinist)只有这里不同”
“怎么会不在意……!”
当着艾芙菈儿她们的面没用敬语。但现在我没空去区分面前的是恋道琉璃华还是宇志内蜂花。
“已经死了一个人了——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啊”
会长抬头看向我的脸,露出了些许为难的表情。
“……是啊。你说得对。抱歉”
这句话里包含了反省,但并不是对自己不谨慎的发言而感到歉意。非要说的话……就像是假扮成人的怪物,在修正自己那与人类常识存在偏差的思考。
会长再次看向艾芙菈儿。
“回收的特殊武器(unique weapon),应该被火完全破坏掉了。但存在<S部件( S parts)>是确有其事。应该是拟态成鞋子的动力装甲吧”
S部件( S parts)……?出现了个新名词,但艾芙菈儿毫不在意,
“的确如此……。但登山家(alpinist)为什么,不把特殊武器(unique weapon)据为己有呢?”
“是表示自己不需要这些的傲慢,还是为了证明这具尸体是<四勇者>之一……又或者,是作为高智商犯人的公平竞技精神。不管是哪个,犯人都对自己的头脑很有自信”
“关于登山家(alpinist)目前为止的事件,我都简单看过了。但稍微有点违和感——”
登山家(alpinist)由我来负责。今天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吧?”
会长用动作让我松开握住轮椅把手的手。她操作手边的控制器,转身背向现场。
“不调查现场吗?”
“我需要的已经足够了”
A阶侦探·恋道琉璃华,洞悉一切般说道。
“这位犯人,不会在现场留下任何线索”

2 新章节导航——Side:穗鹤黎鹿

睡了个好觉。
上次像这样睡醒,还是第一次用推理抓到犯人的时候。自己那满溢而出的可能性在正汹涌澎湃,自己完美完成工作的全能感正止不住地翻涌。
7月15日——综合实技测试第六天。
朋关寮里充斥着紧张的气氛。现在正是测试最终结算的冲刺阶段。为了在解决模拟事件的对决中占据优势,现在正盘算着各种各样的计谋。
就在两天前,我还是他们中的一员,但现在,我和他们简直分属两个世界。
我只身离开宿舍,沐浴着刺眼的阳光。夏天来了。来得正好。要开启新的人生,选择仿佛能终结这世界的灼热夏日最好。因为对我而言的开始,对他人来说就是绝望——而绝望,正需要耀眼骄阳来映衬。
“早上好,名侦探”
我和化野在有别于昨天的另一家咖啡厅碰头。她露出得意的笑容,说道。
“我带来了好消息哦”
“拿到特殊武器(unique weapon)了?”
“比这个还要好”
化野把犯罪RPG用的手机放到桌上,把屏幕展示给我。
“运营方发消息来了。内容如你所见”
果然,今天是结束,也是开始。
‘收到这条消息的人,将先行获得通关犯罪RPG的条件。请前往指定地点’

3 <四勇者>——Side:不实崎未咲

‘不实崎君~……?早上好~……’
电话响了三声后,祭馆终于接了电话,用呆呆的声音回道。
“早上好,祭馆。快点起床。你在帮菲奥学姐吧”
‘那个小不点学姐太会使唤人了~……’
“尽量不要去外面哦。呆在宿舍里比较安全”
‘我知道啦~……烦死啦~……’
我再次提醒了一遍孩子般发着牢骚的祭馆后,挂掉电话。
我想我应该藏得很好。祭馆她,应该没察觉到我沉郁的心情吧。
如果可以,我不希望祭馆,和血腥事件扯上关系。
虽然这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她只要在和平的地方悠悠哉哉地打着呵欠就好。
“……呼—……”
我深呼吸更换肺里的空气,啪啪地拍了拍脸。
虽然穆恩(moon)的事件扑了个空,但犯罪仍在继续。综合实技测试也还在进行。我也要为了我自己,把精力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
正当我途径搜查本部的走廊去往会议室时,看到菲奥学姐从小憩室的方向打着呵欠走了出来。
“哈啊~……助手君,早上好~……”
菲奥学姐擦着惺忪的睡眼,吊带背心的肩带滑到了上臂,连帽卫衣也几乎是脱下来的状态。然后“嗯~……!”地伸懒腰,舒展开她小学生般的身材上凸起的胸部。吊带背心的下摆也卷了上去,隐约能看到纤细腰肢和小小肚脐。


我发觉这种程度的色气动作居然无法撼动我的内心。看来我已经遍体鳞伤了。
有人死在我面前——我也习惯这种日子了吗。
“早上好,学姐……肚子露出来了哦”
“嗯——?”
菲奥学姐抬头看我的脸,略歪着头,
“嘿”
突然朝我扑过来。
我惊讶地接住她的娇小身体。学姐双手绕到我背后,和我紧贴在一起。
“怎,怎么了,突然……”
“感觉情绪比较低落呢。有被治愈到吗?女孩子的身体”
学姐在我胸口抬起头,脸上浮现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会长——不如说是宇志内也只是说说玩笑话,这个人是直接付诸实践啊……。
不过确实,菲奥学姐的体温,让我冰冷的内心有了几分温度。
“……非常感谢。我可以了”
“真的吗?上手揉揉也可以哦?”
“可以了!”
我抓住菲奥学姐的小小肩膀强行把她拉开。学姐故意发出“啊”地娇喘声。
感觉理性正在被碾压。虽然伤痕并没有恢复,却意外发现我的心还没有死。从这种事情注意到这一点,让我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们两个人一起去往会议室。我叹了口气。
“这种愚蠢的游戏,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小王女认为只要击溃<四勇者>或许能平息下来。我觉得她的意见没错哦。如果有其他结束犯罪RPG的方法的话……”
“有的话?”
“……嗯——。不行,还是算了,这也说不上是解决”
“不要用这种吊人胃口的说法啊……”
“这种故弄玄虚卖关子的说话方式,会让人上瘾哦”
这就是侦探的职业病吗,这是个坏习惯啊,真的。
“不过嘛,反正迟早会碰到的,要不我们先开个学习会吧?”
“学习会?”
“当然是,<四勇者>的学习会”

我和艾芙菈儿,凯拉在接待区集合,喜好说明讲解的菲奥学姐兴奋地开始了<四勇者>的讲习会。
“<四勇者>们,都有自己擅长的——不如说有喜好的犯案‘形式’。而这深得恶趣味网站看客的喜爱,才让他们来到了排行顶层”
菲奥学姐依旧躺在接待区的沙发上,把资料扔向玻璃桌。
“先是第一位——排名第四<33353>。85级。名字的读法并不清楚。连续10次完成被认为成功率低的营利诱拐来到了这个等级。不止如此,据说被诱拐的人无论男女,都因为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而坠入爱河。根据被害人的证词,对方是个无比美丽的女人——不过,脸每次都不同”
“也就是说是个非常擅长变装的人了”
我问道,菲奥学姐“嗯——”了一声,
“是犯罪RPG有那种技能,还是这人本来就具备这种技术……。但应该不是特殊武器(unique weapon)的效果。改变容貌好像很早就开始了”
艾芙菈儿看着桌上的资料补充道。
“在怪盗穆恩(moon)被杀的现在,这人是<四勇者>中唯一一个完全没有杀人的人。这种罪犯比普通的杀人犯要棘手得多”
“为什么?这样危险程度降低了吧”
“外行所犯下的杀人事件,犯人内心某处的紧箍会有所松懈。而这往往会留下破绽。但像这种把犯罪当成生意的人,是不会露出那种破绽的。类似穆恩(moon)那种像个孩子的犯人,尚有办法对付……”
我皱起眉头。
所以,穆恩(moon)露出了破绽吗——被排名第三的家伙看到了。
“而杀死穆恩(moon)的,就是第三位的<登山家(alpinist)>。等级更高,92级”
菲奥学姐边吃薯片边说着。
“模仿但丁的神曲进行杀人,典型的比拟杀人犯——。如果只是这样,那么在犯罪RPG里也没什么特殊的。但登山家(alpinist)不仅杀死了穆恩(moon),还使用个人特定规则,把他的经验值全部夺走,引发了不小的骚动。像转生类小说的序章那样等级飙升。叫这个名字是为了贴合神曲的内容,但真的很没品味”
“话说,Alpinist(登山家)是什么意思?”
我歪着头表达疑惑,坐在旁边的凯拉悄悄对我说。
“翻成日语是‘登山者’,不实崎大人”
“登山者——啊。阿尔卑斯加上ist变成Alpinist。也就是说神曲里也有登山的场景吗?”
“但丁的神曲,讲的就是游历地狱,攀登炼狱山,去往天堂的故事。连这都不知道吗?”
完了。又给菲奥学姐留下显摆的机会了。但经历的多了,倒也不觉得有多懊悔。
“目前为止没有使用特殊武器(unique weapon)的迹象,感觉就是普通的犯人,但接下来的才麻烦——排名第二的<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94级。这家伙简单说就是随机杀人犯”
“随机杀人犯——只靠这个就升到94级……”
很难想象恶趣味的看客们会被如此普通的犯罪所吸引……。
“是手法的问题,不实崎同学”
艾芙菈儿从沙发上站起身,站在我面前。
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的犯案特点,就是像这样从正面,而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刀刺向目标”
艾芙菈儿用右手做出拿刀刺我的姿势。
“但所有的被害人,都没发现有抵抗的痕迹。一般会认为这是因为‘犯人认识被害人’。但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所上传的照片,不是尸体,而是被害人被刺的瞬间脸上露出的因恐怖而扭曲的表情。这种做法很合其他看客的口味哦”
我低头看着艾芙菈儿轻轻碰到我胸口的手,
“这种恶趣味的做法暂且不论……为什么要特地选择这么难的袭击方法呢。自己面前有个拿着刀的家伙,就算认识也会马上逃走吧。话说回来,怎么做才能从正面袭击还不让对方反抗……?”
“原因已经很清楚了吧。不从正面袭击就拍不了脸的照片了”
我皱起眉头,艾芙菈儿却一脸平静。这家伙已经习惯了吧。习惯面对这种完全不能算人的家伙。
艾芙菈儿坐回沙发继续说着。
“虽然这很难做到,但至少在初期阶段,还是从阴影里冲出去袭击的。案发现场的旁边就有易于藏身的地方。但奇妙的是,等级超过80以后,案发现场变成了没有地方能藏的开阔区域。有说法称,即便案件发生在行人众多的大街上,也没有任何人看到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
“很明显,用了特殊武器(unique weapon)吧——”
菲奥学姐少见地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特殊武器(unique weapon)——给予等级超过80的玩家的犯罪道具。它是那种能把几乎不可能的犯罪变为可能的东西吗?
“关于特殊武器(unique weapon)我们之后再说——最后一个。排名第一的<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等级98。特地在自己点燃的建筑物内部拍摄,随后消失不见的变态纵火犯。关于这家伙没什么特别要说的。纵火的受害者众多,恶劣至极”
“而且,这家伙放的火不知为何完全灭不了。明明自动喷水系统之类的防灾设备都能正常运转,最终却焚烧殆尽的例子比比皆是。江户时代的日本曾经有特地摧毁建筑防止火势蔓延的做法,现在也不得不频繁这么做”
“这是怎么回事。还有其他种类的火吗?”
“如果用不同种类的火药的话”
凯拉简洁地说道。
“不是简单的纵火。为了让火更易燃烧,更能持续燃烧,应该用了特制的火药”
“真是恶劣啊……。而且还自己跑到火场里拍视频?”
“吸入烟尘窒息而死的被害人可是拍得很清楚哦~”
菲奥学姐的话让我再次眉头紧锁。给自己准备了某种安全措施,眼睁睁地看着手足无措的人们昏倒,被烈焰吞噬……。
“人渣……一个个全部都是”
“现在才知道吗。毕竟都是些把犯罪当游戏来玩的人。……把犯罪当游戏来搜查的我没资格说这句话就是了”
“那怎么能一样。……怎么能一样”
我就是讨厌侦探的这种做派。但是,通过犯罪伤害他人的人,我不会将其当成同类。虽然我讨厌侦探——但我更讨厌,我那个宣称犯罪是艺术的爷爷。
“……啊,说起来,我听说丑山和墨野在追踪这些家伙中的谁,有人知道吗?”
“博士君在追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假辣妹追的是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毕竟他们,对小打小闹的犯人毫无兴趣吧”
博士君是指丑山倒可以理解,假辣妹是指墨野?为什么不用名字叫人啊,这个学姐。
菲奥学姐似乎对丑山他们不感兴趣。她兴趣缺缺地翻了个身,
“那么,接下来进入正题。关于这些家伙所使用的特殊武器(unique weapon)!”
菲奥学姐趴在沙发上,啪嗒啪嗒地甩着腿说明道。裙子都要翻上去了。
“从结果来看,特殊武器(unique weapon)应该就是<S部件( S parts)>。对吧,小王女?”
“没错。从今天早上回收的怪盗穆恩(moon)特殊武器(unique weapon)的分析结果来看,可以这么认为”
S部件( S parts)?说起来会长也这说过这个词。那是什么?”
听起来就像是时代错误遗物(OOPArtS)之类的东西。
“助手君应该用过了哦。比如在选别大法庭上,甚至金神岛上”
“诶?是指……HALO系统吗?”
“没错没错。广义上讲,那也算S部件( S parts)
艾芙菈儿的金发微微晃动,从一旁看着我的脸。
S部件( S parts)是侦探和警察间的隐语,是指直属于的研究机构<侦探科学研究所(DSI)>研发的科学技术以及流落的发明”
“而DSI,是从全世界招揽天才所创设的研究机构。还给了这帮天才几乎无限的经费,所以能不间断产出新技术,其他大学或研究所根本无法与之匹敌。因此有传言说,DSI领先了世界十年或二十年”
“这么说……HALO系统就是那个机构的研究成果?”
“没错没错。是为数不多从正规渠道公诸于世的发明”
正规渠道,说起来——刚刚也说了流落的发明什么什么的。
“与大学等不同,为了防止DSI的技术被滥用,所有技术都严格保密”
艾芙菈儿一副为难的表情,叹了口气,
“但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有时候,这些搭载超现代的技术的试验品,会流到市面上。我们把这种东西叫做S部件( S parts)
“至于S是什么意思,有‘Science’‘Secret’‘Stephen’‘Sherlock’……等等各种说法。好像还有种说法说是‘EScaPed ARTifactS(流落工艺品)’的简称‘ESPARTS(S parts)’”
“麻烦的点在于,之前说了DSI严格保密,就算去问,对方也不会和我们共享S部件( S parts)的效果和使用方法。所以遇到使用S部件( S parts)的罪犯时,侦探需要自己对尚未面世的未来技术进行解析”
“啊?那可是相当于HALO系统的技术啊?要自己解析?”
“没错。所以这被分类到了表示包含推理困难要素的<第五戒(missing)>里”
既能正确读取侦探的话语,有时甚至包括思考,还能实时生成超精细全息投影的HALO系统——<四勇者>们所用的,是和这种魔法般的技术同等级的道具吗。
“不实崎大人。虽然S部件( S parts)很棘手,但也是有优劣之分的”
凯拉似乎是想让陷入沉思的我安下心来一般,说道。
“流落到犯人手里的都是些疏于管理的试验品,不用太过担心”
“没错哦,不实崎同学”
艾芙菈儿苦笑着,
“说起来不实崎同学,手机是怎样运行的,枪是怎样发射子弹的,你也并不是一清二楚吧。但只要知道用手指滑动屏幕和扣动扳机射击,就能进行最低限度的推理。用眼去看,用耳去听,仔细观察,认真思考——即便对上的是拥有S部件( S parts)的犯人,需要做的也就是这些哦”
“是啊……。不想得太复杂了”
而且,丑山和墨野已经在追踪<四勇者>中的两个了。关于那些家伙手里的特殊武器(unique weapon)——S部件( S parts)的详细信息,一定会彻底调查清楚的。
穆恩(moon)的事情确实让我懊悔不已,但眼下还没有要与<四勇者>交锋的打算。先把注意力集中于眼前的事件吧”
“嗯……说得没错”

4 <四勇者>集结——Side:穗鹤黎鹿

指定的地点,是东京大学的本乡校区——位于法学政治学系综合教育栋的,模拟法庭教室。
字面意思,这里是法学部的学生们进行模拟法庭的地方。这间教室和实际的法庭一模一样。不知道这算哪种讽刺,似乎想把犯人们硬拉到法庭上来。
为了隐藏身份,我让化野给我化了妆。我在东京大学校内快步走着,前往模拟法庭教室。
据说,东大里应试真理峰侦探学园失败的人和成功入学却不得不中途退学的人比比皆是。要是暴露了我侦探学园学生的身份,给那些有侦探情节的家伙留下了印象,会很麻烦。
国家侦探和真理峰侦探学院都是新兴的精英阶层。自然很招人嫉妒。
东大毕业去当官僚或职业警察,拥有的权限远比国家侦探要大得多吧——所谓国家侦探,说到底不过是‘能像警察一样搜查,但没警察那么多限制’。只是人气高罢了。
但我即将到手的力量,远比官僚和职业警察要大得多。
我推开模拟法庭教室的门。
被告席被检察官席,辩护席以及审判长席三面围住。这和我在照片上看到的法庭一模一样,后面的旁听席和普通的教室一样,横摆着一张张白色的长桌子。
在旁听席兼教室座位的地方,已经有三名男女在那里了。
坐在最后面左侧的是个身材小且瘦削的男人,戴着大口罩把嘴遮住,只能看到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在其他人和刚进来的我之间来回移动。
毫不避讳坐在正中间的,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女性。没有遮挡自己的脸。是名拥有演员般存在感的美女,身上的衣服像是从宝冢的舞台拿过来的。这家伙,是怎么靠这身打扮到这来的?
而最后一位,准确来说他没有坐在旁听席上。
把腰靠在分隔旁听席与法庭的纵向格子栅栏上,一脸笑容看着旁听席的我和其他人。给我的感觉像是底边迷惑系Vtuber或低俗杂志的狗仔,身上萦绕着让人不快的气氛。驼背。短发。眼部戴着面具。从衬衫的长袖可以窥探到严重的烧伤。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正常人。
原来如此,这些家伙就是——<四勇者>。
犯罪RPG的顶层玩家。
我环视他们三个,在中间偏右靠前的位置坐下。
这些家伙就是<四勇者>——虽然不知道谁是谁,但所有人都冒险来了这里。从其他玩家里脱颖而出,为了获得‘随心所欲操纵真相的力量’来到这里。
因此,我没有开口。其他三个也是一样。擅自开口,会泄露自己的情报——但,靠在栅栏上带着假面舞会一样的面具的男人,笑着张口,正要和我说话。
但就在这时,挂在天花板上的显示屏亮起来了。
‘非常感谢各位的大驾光临’
四个人都抬起头。
原以为屏幕会出现死亡游戏的吉祥物之类的东西,但上面是一张空空如也的王座。图像粗糙。完全是用生成AI做出来的。不过这种毫无人的气息的机械感,或许包含着某种信息。
声音继续响起。
‘我是犯罪RPG的主办方兼运营——请特别允许我不报上我的名字。叫我运营也好,GameMaster也好,敬凭尊意’
“……你是,个人吗?”
坐在最后面角落的那个瘦小男人,是我们四个人中第一个说话的。
净问些没用的问题。犯罪RPG的主办方是个人还是组织,就算问也不会得到回答的。
‘是,也不是。现在,不是过多讨论我的时候’
看吧。被岔开了。
这时,坐在栅栏上的男人跳了下来。抬头看向那个显示空荡王座的显示屏,用晚上房子发出的吱呀声般不悦的声音说道。
“比起那个,快点告诉我吧?犯罪RPG的通关条件是什么?‘凌驾于所有侦探之上的,随心所欲操纵真相的力量’到底是什么?我可都升到98级,等得不耐烦了——都到这里了,就别再拖了吧?”
98级——那家伙就是排名第一的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吗。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把自己的情报说出来了。
那么,剩下两个人是谁就很清楚了。如果情报没错确实是女的,那么坐在正中间的演员般的女人就是33353。剩下那个瘦小男人就是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
‘自然不会。把各位留在此处也非我本意。请容我简要说明——首先是,犯罪RPG的通关条件’
显示王座图片的显示屏黑屏了。
我进一步集中注意力,紧紧盯着漆黑的显示屏。
漆黑的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无比熟悉的女性的脸。
‘她的名字是,恋道琉璃华’
意味深长的微笑。纯和风的黑发。端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是昨天一整天,不断消磨我精神的人。
‘成功在公开状态下杀死她的人,将成为犯罪RPG的通关者’
——啊啊。
看来,世界真的在以我为中心转动。
“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不给凡人以消化情报的时间,疑似33353的女人轻轻举起手。
“‘公开状态’,具体是指哪种状态?”
‘所有人都能确认她状况的状态。可以当街杀死她,也可以网上直播将其杀害’
“也就是说,只要所有人都可以确认‘恋道琉璃华被杀’就可以了吧?”
“正是如此”
“等,等一下……”
似乎是要打断对话,疑似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的瘦小男人说道。
“恋道,琉璃华?那个女高中生是谁?穿的好像是侦探学园的制服……”
……那么,谁来负责戏耍这个一无所知的家伙呢?
思考了一秒,但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当然是我。
“是真理峰侦探学园的学生会长哦”
我嘴角露出嘲笑,说着。
“史上最年轻的侦探目录A阶,人称黑幕侦探——仅凭这种情报搜集能力能升到这么高的等级,我很佩服你哦,随机杀人魔君”
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皱起眉头恶狠狠地盯着我。那副表情,大概是被人看穿自己是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而感到不快吧。刚刚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的发言让我瞬间就弄清楚了,脑子连这都转不过来吗。
但这正好塑造了我的角色。我是靠暴露怪盗穆恩(moon)的个人情报才升到现在的等级的。那么这种自命不凡的知识分子角色很适合我吧。——变装时我对化野这么说,她回我一句‘这不和你平时一样吗?’。
‘如今玩家们接连不断的犯罪已经超出侦探们的处理能力了。恋道琉璃华的警备前所未有的薄弱,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今明两天,我希望各位能通力合作’
原来如此。这个游戏规则就是看准了这一点。原来是为了让我们合作,才让我们线下见面……。
“我有个问题”
我站起身,对着显示屏说道。
“为什么想杀死恋道琉璃华?杀了她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也不恨她。不过是,通关犯罪RPG需要一个最终BOSS’
“哈哈!说得好!”
感觉像是正中他的下怀,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兴奋地笑了。
然后宛如换了个人一般,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你还没有回答我另一个问题,GameMaster大人。就是关于通关特典‘随心所欲操纵真相的力量’”
‘它的详细信息,我只能告诉通关的玩家。……但是,如果要我给出一个提示的话,那就是犯罪RPG本身’
“?”
‘如果没有“随心所欲操纵真相的力量”,那么犯罪RPG这个游戏将不复存在。现在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些’
……原来如此……。
如果,我的推理正确的话。
那种力量——我一定要拿到手。
‘那么,请容许我先行告退。期待我们通关之后的会面’
显示屏嘟地一声关掉了。
一阵沉默。四个人视线交错。
GameMaster说,让我们通力合作。但那家伙又说‘成功在公开状态下杀死她的人,将成为犯罪RPG的通关者’——
通关者。这口吻明显是指特定的某一个人。也就是说即便我们合作杀死了恋道琉璃华,被判定为通关的,只有实际动手的那个人。
要杀死世界最高峰的侦探恋道,单打独斗是行不通的。必须合作。但之后,到底要由谁下手,达成通关条件呢?
“我就负责辅助吧”
33353举起双手率先开口。
“杀人有违我的信条。而且我也对通关特典不感兴趣。但我想知道这个游戏达成结局后会发生什么。如果你们是冲着通关来的,我会把恋道琉璃华双手奉上”
“……不愧是连续10次成功完成营利诱拐的纪录保持者。绑架那名黑幕侦探也是小菜一碟吗?”
“如果有你们帮忙的话,成功率会高很多哦”
“我们合作后呢,之后怎么办?”
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把手插进裤子口袋,说着。
“要怎么决定谁能通关?像死亡游戏一样,互相杀到只剩最后一个吗?”
“……别开玩笑了”
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眯起眼睛,颤抖着。
“我喜欢杀人。不喜欢自相残杀”
“还真是高尚啊”
“那就这样吧”
33353站起身来,用腻烦的语气说道。
“我绑架恋道琉璃华后,把她监禁在某个地方。最早找到监禁地点且到那里的人负责杀死她。这样很公平吧”
“嗯……。地点的提示是?”
“如果你能协助我绑架她,我会考虑告诉你的”
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哼了一声,朝模拟法庭的出口走去。
“我会自己找出来的。不用火的犯罪我没兴趣”
留下这么句话后,驼背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那家伙,是想把你和恋道一起烧死哦”
我对33353说道。她轻轻笑了出来。
“要是做得到,我倒想见识一下呢”
——那么侦探们,你们会怎么做呢。
你们能从<四勇者>手里,保护好恋道琉璃华吗?

5 游戏正式开始——Side:不实崎未咲

7月15日,15时56分。
我偶尔会来的连锁荞麦面馆,应该是过高峰期了吧,店里没有其他客人。我,艾芙菈儿,凯拉,还有鸟仲刑警各自买了餐券,在桌子和柜台就坐。艾芙菈儿和凯拉坐在桌边,我和鸟仲刑警则坐在柜台旁。男女分坐。
“真不好意思。在这种便宜的店吃午饭”
鸟仲刑警转身背靠柜台,朝坐在桌边的艾芙菈儿说道。
艾芙菈儿亲切地微笑着,
“哪里哪里。日本的食物都非常美味。我并不在意价格哦”
“是吧是吧!米饭好吃就是日本最棒的地方!美中不足的就是夏天太热了!”
鸟仲刑警乐开了花。大多数日本人,只要外国人夸日本的饭好吃,心情都会好起来。艾芙菈儿非常了解这一点,而且她也来过这家店。是我陪她来的,不会有错。
“哎呀,真是赚到了。当你们的司机就能免费和公主聊天。不过你们本来就不需要吧——啊,对了?说起来我还没跟你们说”
鸟仲刑警自言自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哈兹戴因小姐,不实崎君,贾奇小姐。仅限今天,你们拥有准搜查官权限”
“准搜查官权限?”
我反问道,鸟仲刑警“没错没错”地点头,
“你们还未成年,有诸多不便吧?准搜查官权限能暂时取消这些限制。你们可以进入未成年人禁止进入的场所,也能随意驾驶侦探社的车辆……把它当成驾照就好”
“准搜查官的话”艾芙菈儿说着。“可以逮捕非现行犯,进入私有领地……还能,开枪?”
“某些情况下可以。不过仅限于镇压用的橡胶子弹!”
鸟仲刑警当即回答。只对艾芙菈儿用敬语啊。
“枪啊……。手枪的话,学校倒是教过”
“今天早上,我才刚收到给你们用的手枪。一直放在后备箱里,我都给忘了”
哈哈哈,鸟仲刑警笑着。这种事情别忘啊。
总之,之后可能有用到手枪的地方——要我们做好这种心理准备吗。
这时我们点的东西正好送上来了。我把荞麦面上的天妇罗沉入粥里。艾芙菈儿把碍事的头发用橡皮筋绑成马尾。
我和鸟仲刑警大口地吸着面,艾芙菈儿和凯拉则把面咬断安静地吃着。她们用筷子非常熟练,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记起他们是外国人。
过了一会儿,艾芙菈儿像是要休息片刻,朝我说话。
“不实崎同学。测试进展如何?”
我嘴里含着天妇罗,
“昨天晚上排名第八。感觉前十应该没问题”
“也就是说能不能升上白金就看偏差值了”
“那你呢?”
“第一。偏差值102分”
“没想到还挺低的”
“毕竟平均分升上来了。但我今天打算把他们远远甩开”
“为什么?”
“你觉得是为什么?”
这种闲聊也在测试我。我想了想,
“……到昨天为止搜索技能·3级已经人手一个,解决积分发生了通货膨胀。但今天开始围绕模拟事件的争夺会频频发生,通货膨胀会放缓。另一方面我们在解决搜索技能无法预知的真实事件,不用和他们争夺,因此能持续累积积分。是这样吧?”
“完全正确”
艾芙菈儿放下筷子,啪啪地拍手。
根据这个理论,参与犯罪RPG搜查的学生会独占前几名吧。我们三个,还有丑山和墨野,以及他们各自的搭档,一共七个。本来穗鹤应该也在里面的,但那家伙并不认可这件事。
他手里的特殊相机技能,正在我的手里发挥作用。
从那天算起已经过了两天了,但完全没有听到有关穗鹤的传闻。昨天晚上,在排行榜的下面好像瞟到了他的名字……那家伙真的会洗心革面,做出走正道赚取积分这种值得称赞的事情吗……?
“嗯?”
鸟仲刑警的荞麦面还含在嘴里,抬起了眉毛。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一遍嚼着,一边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是我,鸟仲。……嗯,是。……是。——诶!?”
鸟仲刑警突然瞪大了眼睛,站了起来。
“我,我知道了!这就告诉他们!”
鸟仲刑警赶忙把手机放进口袋,脸上一副绝望的表情,朝我说道。
“所,所有人都跟我来!车上有电脑……!”
鸟仲刑警扔下筷子,急匆匆跑出店。
我们四面相视。艾芙菈儿和凯拉也紧绷着脸。
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应该是,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情。
艾芙菈儿摘下橡皮筋,披散金发。凯拉也静静站起来。我也把筷子重重地放到柜台上。
跟着鸟仲刑警跑出店,去附近的停车场。我们乘上停在那里的黑色轿车,鸟仲刑警已经在驾驶座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有了。是真的……。大家快看”
鸟仲刑警把电脑放到驾驶座和副驾驶中间。我坐在副驾驶位从侧面看屏幕,艾芙菈儿和凯拉则从后座探出身子,把手放在前座后背看向屏幕。
屏幕上是眼熟的犯罪RPG的网站。
在它的主页上,用大号字体写着运营方的通知。

达成以下条件者,将被赋予升到100级的经验值。
一, 等级超过80级。
二, 在公开状态下杀死真理峰侦探学园学生会长·恋道琉璃华。

“这……!”
声音卡住,喉咙干的要命。
100级。
这是犯罪RPG的通关条件。
但目前为止最高级是98级,而且持续了很长时间。之前也先想过要升到100级是不是要达成什么条件,没想到是把会长——把宇志内!?
“……奇怪”
从后面看屏幕的艾芙菈儿用冷静的声音说着。
“为什么要现在公开通关条件。是不是已经达成了某种条件……”
“比起那个重要的是宇志——会长!会长现在在哪!?”
“她现在好像刚刚离开真理峰侦探社本社的大楼……”
鸟仲刑警说着,身上直冒汗。
“而且现在侦探和警察都忙作一团,她一个人走的……”
“……我们去追!”
没时间思考,我当即说道。
“我们现在行动自由。离本社大楼也很近。马上就能追上!”
“好,好……!”
鸟仲刑警声音颤抖地回答,拧动钥匙。发动引擎的同时,艾芙菈儿打开门喊道。
“鸟仲先生!后备箱!”
“啊,啊啊!”
鸟仲刑警按下方向盘右下附近的按钮。然后,艾芙菈儿绕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50厘米左右的方形箱子。
然后艾芙菈儿回到车内,把箱子放到膝盖上,打开。
“为了以防万一”
箱子里装的,是三把半自动手枪。
还有几发子弹。
这就是刚刚说的——
艾芙菈儿拿出其中一把,握住枪柄退出弹夹检查弹药,随后复原。
然后拿出剩下两把中的一把,
“不实崎同学”
递给我。
“用法和学校训练时的一样。危急关头不要犹豫”
“……………………”
我略带紧张地接过枪。
比想象的要轻。应该是为了便于隐蔽携带而缩短了枪身。但压在我手心里的重量,要远比实际重量重得多。
“鸟仲先生,出发吧”
“了,了解!”
鸟仲刑警发动车子后,凯拉自己取出最后一把,熟练地检查起来。对她们来说,枪并不是什么陌生的东西。但对我来说,是另一个世界的玩意儿。训练暂且不论,可这是实战。把枪口对准某个人,扣动扳机——这种未来,我完全没有真实感。
但,这就是现实。
是我爷爷,还有索福克勒斯所缔造的,犯罪的全盛时代。
鸟仲刑警驾驶轿车经过神田川进入文京区。如果刚离开大楼不久,那应该就在这附近——而且,扮演恋道琉璃华时需要坐轮椅。那应该会避免小道选择宽阔的人行道吧?
我思考着。在车沿着中山道朝西北方行驶时,我看到了加油站。
而在加油站延伸出的斑马线上,
“看到了!”
有个坐着轮椅的黑色长发少女。
是恋道会长!
但不巧的是,我们正要过去时,信号灯变成红灯,我们不得不停下。在我们等红灯时她正慢慢往前移动着。车马上就能追上,但我等不及了,解开安全带开门跳下车。艾芙菈儿她们也跟了上来。
“会长!”
差点把宇志内喊了出来,还好忍住了。我朝人行道对面喊着。
她马上就发觉了。
停住轮椅,回头看向我们。
就在这时,视野边缘,停在加油站里的家用汽车动了起来。
然后。

恋道会长的轮椅,自己动了起来。

“诶?”
她没有碰自己手边的控制器。
恋道会长疑惑地回头。
那里没有人。
但轮椅还在移动。
有谁正在推轮椅!
如同知晓一切一般,离开加油站的家用汽车在恋道会长身边停下,把她完全挡住。
悄无声息。
当家用汽车再次驶离——那里,只剩下空空如也的轮椅。
“……什……”
这瞬间发生的事把我冻在原地。艾芙菈儿朝我尖声喊道。
“不实崎同学!回车里!”
我猛然回过神。没错,追上去!
我们回到停在红灯前的鸟仲刑警的车里,但这里也发生了异常。
“啊?怎么?怎么回事?”
鸟仲刑警焦急地从车窗探出头,看着后面的车胎。
“爆,爆胎了……。什么时候!?”
“啊……!?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是他们干的吗?是那辆家用汽车里的家伙吗干的吗!?
不,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这样下去会跟丢的……!什么办法都好。快想想有什么办法能追上去——
“——我记得这附近,好像有侦探社的车库”
我小声说着着,艾芙菈儿猛然回头。
“出发!凯拉向搜查本部报告!”
“了解。不实崎大人,请多加小心”
凯拉冷静的声音让我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下来。我点点头。
我和艾芙菈儿马上钻进附近的巷子。那里是真理峰侦探社的秘密所有的小型车库,里面停着一辆摩托车。真理峰侦探社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在街上的各个地方都准备了追踪用的车辆。
我把学生终端贴近摩托车前端的徽章,解锁成功。这就是准搜查员权限吗!
我跨上摩托车,握住把手。艾芙菈儿也跟着坐了上来,环抱住我的腰。
“说起来不实崎同学……你骑过摩托车吗?”
“以前索福克勒斯教过我”
“诶?那是你几岁的事——”
“坐稳了!”
我扭动把手,发动引擎。
我背后好像传来尖叫,但顾不了那么多了,我顺势冲出去,从小巷飞到中山道上。
他们坐的是家用汽车。速度不可能快。只要无视限速和信号灯马上就能追上!
我紧紧握住把手,迎着风眯起眼,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不要减速。不要怕风险。把前面所有的车通通甩开!
看到了车牌。倾斜车体。超过它。再看前方。确认车的位置。规划从车间穿过的路线。握住满是手汗的车把。
“——有了!看到了!”
身后的艾芙菈儿喊道。我也看到了。那辆家用汽车!
“开到它后面……!”
我没时间回答,直接按艾芙菈儿说的做。艾芙菈儿的手刚离开我的腰,手边就传来咔嚓的声音。
那是上膛的声音。
握住漆黑发亮的手枪的手,从我的脸旁笔直伸了出来。枪口对准前面的那辆家用汽车。
轻微的枪声刺激着我的耳朵。
家用汽车的轮胎与沥青路面摩擦,迸出火花。艾芙菈儿轻轻啧了一声。紧接着又是嘭!嘭!几声,感觉有几发打中了。
但家用汽车没有停下。
“用的是特制轮胎……!橡胶弹威力不够吗!”
艾芙菈儿抓住我的肩,说着。
“侧面!”
“了解……!”
这次想办法回应她后,拐了过去。与前面的家用汽车错开车道,一点点缩短距离。
艾芙菈儿换左手持枪,腾出来的右手从裙子下绑在大腿上的带子里拿出一根20厘米左右的棍子。像抖落血迹一样挥了一下后,咔嚓!变成长一米左右的手杖。
我们宛如中世纪的骑兵一般,接近那辆家用汽车。
来到车的左边。隔着车窗能看到车里。车的后座上能看到一名黑色长发的少女——恋道会长躺在那里。是让她睡过去了吗?她一动不动。
然后是前面的座位。面前的副驾驶是空的,靠里的驾驶座上坐着一名女性。是个演员般靓丽的女人。那家伙瞥了我们一眼。
“停车!”
艾芙菈儿这才发出警告。当然,车没有停下来。
艾芙菈儿右手挥起手杖。
用尖端用力地敲着车窗玻璃。两次,三次,敲了几次后,玻璃出现裂缝,逐渐蔓延开来。
然后,
“——!?喂!?”
金发如同翅膀一般散开,艾芙菈儿飞了过去。
从摩托车跳到了家用汽车的侧面。顺势用手枪握柄猛敲出现裂缝的车窗。车窗开了一个大洞,艾芙菈儿抓紧车门,从车窗的洞把枪口对准驾驶座上的女人。
“停车……!”
艾芙菈儿再次发出警告。
驾驶座上的女人斜视枪口。
只能让她强行停车。艾芙菈儿毫不留情地扣动扳机……!

应该没有人的。
那辆车里,应该只有那个女人。

“…………!?”
艾芙菈儿的伸出的手枪,开始抖动。
仿佛艾芙菈儿突然紧张起来。但并不是那样。抖动的枪口,一点点地自己慢慢地往上抬起。
艾芙菈儿的表情上满是疑惑。刚刚也看到了类似的事情。轮椅自己动起来的时候,恋道会长的——。
有人,在那里。
有人坐在副驾驶上。
凝神仔细看的话,确实,好像空间在晃动。透明的人形,就坐在副驾驶,而且握住了艾芙菈儿的手枪!
“快回来!!艾芙菈——”
还是,晚了。
一把刀,刺进了艾芙菈儿的腹部。

6 <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 Part.1——Side:不实崎未咲

“——啊……!”
几乎发不出声音。
双手顿时无力,艾芙菈儿从车的家用汽车的侧面往后倒。
我双手下意识松开车把。
现在我脑海里,只有要在她掉到沥青路面之前接住她这一个念头。
我尽全力伸出双手,抱住艾芙菈儿娇小的身体。但代价就是,摩托车失去了平衡。
我踩下刹车。用背着地。把艾芙菈儿抱在怀里。
后面就只能交给命运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看到倒在地上的摩托车迸着火花一路滑行。在恍恍惚惚中,听到了行人的尖叫声。我像打水漂似的在沥青路面上弹了好几次,重重地撞在马路与人行道之间的马路牙子上。
“唔……”
我忍痛呻吟,艰难睁开眼,看着怀里艾芙菈儿。她浑身瘫软,但刀还插在腹部。是把尺寸不小的刀,刀刃的大约三分之一穿过制服插了进去。没有想象的深。应该是制服的防刃性能起了作用。那么只要马上进行应急处理的话……!
开门声。
家用汽车在大楼的影子里停下,副驾驶的门打开了。
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只能这么觉得。
但副驾驶的门,像出租车一样,自动关上了。
接着家用汽车离开。
但危机还没有解除。
在那里。
绝对在那里。
那个透明的家伙从副驾驶上下来,一定正看着倒在人行道旁的我们。为了给碍事的家伙最后一击……!
光天化日的偷袭。
毫不犹豫的刺击。
从之前听到的情报里,我想到了一个名字。
犯罪RPG排名第二的玩家——<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
那家伙的特殊武器(unique weapon)——S部件( S parts)是什么我也清楚了。
那种变得透明的技术……我也听说过。在漫画里,电影里,SF里——甚至在部分研究机构里,已经进入了试验阶段。

“——<光学迷彩>……!!”

不是什么诡计。是用科学的力量所创造出的透明人!那家伙全身上下都穿着具有光学迷彩效果的衣服,让身体变透明了……!
那家伙到底在哪?
离我有多近?
眼睛派不上用场。但耳朵也——
“交通事故?”“糟糕……”“那身制服,是侦探?”“诶?那孩子是不是被刺了?”
可恶!围观的声音太吵了听不到脚步声!
我把抱住艾芙菈儿的肩膀和膝弯,想办法站起来。全身都疼,但应该没有骨折。先离开这里!
我来到人行道上。路上的行人似乎都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都让出一条路,让我在他们之间穿行奔跑。
该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看不见的杀人犯,到底该怎么对付……!
当我在脑海中焦急万分时,从什么地方传来铃声。
是艾芙菈儿的裙子——里的学生终端。
我移动放在她膝弯下手腕,转动手腕想办法把终端拿了出来。
打过来的人是——丑山界正!
我想起了恋道会长说的话。要是对上了<四勇者>,去拜托正在追踪那些家伙的丑山和墨野——
是凯拉为我联系他的吗?总之我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喂喂!是丑山吗!?”
‘你是?……不实崎君?’
“现在没工夫说这些!透明人把艾芙菈儿刺伤了!我正抱着她逃命!那家伙大概在追我!”
‘…………!’
我简要的报告,似乎让他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用抑制感情的声音说,
‘……我知道了。听好了?仔细听我接下来说的话。那家伙的特殊武器(unique weapon)超材料(metamaterial)制作的光学迷彩。所以去找带自动门的建筑’
“自动门!?为什么!?”
‘超材——的光——彩,和——的方——不同——’
怎么回事!?突然信号……!
丑山的声音渐渐变成噪声,最终嘟地一声被切断。
怎么回事啊!偏偏在这种时候……!
“啊?手机连不上了”“怎么信号这么差啊……”“喂喂?喂——!”
……?不止我一个人吗?
路上的行人都说自己的信号不好。难道说是,人为制造的通信故障?这也是那个透明人的搞的鬼吗……!是不想让我搬救兵吗!?
我握住打不通的学生终端。丑山的话虽然没听到最后。但他理解我现在的处境,直接把结论告诉我了。
去找带自动门的建筑!
就在这时,我看到一家大型商业大楼。入口正好有玻璃自动门。
我重新抱好艾芙菈儿,跑到里面去。
空调吹出来的冰冷空气抚摸着我的皮肤。与此同时,入口的大部分客人都疑惑地看着我,但当看到扎在艾芙菈儿腹部的刀时,就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我没时间让他们避难了。要去个人更少的地方——
视野的一侧,我看到自动门关上了。
这个瞬间,一个脑海闪过我的脑海。
被光学迷彩包裹的东西会完全透明,眼睛看不到……。
那,眼睛之外的东西呢?
热成像仪和红外线感应器呢?
如果在它们面前也是透明,那么应该无法被自动门识别。不露出本来面貌就无法通过自动门!
所以丑山才让我找带自动门的建筑吗——?
……但,这个入口不行。人太多了。这里会像刚刚那样听不到那家伙的脚步声,也可能伤到路人。
更重要的是,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可能会趁着其他客人通过自动门时跟着一起进来……。
要去个人更少的地方。
还必须是有自动门的地方——!

我找到一家没有客人的服装店,让店员避难后,暂时逃到了试衣间。
我把艾芙菈儿放在地上,让她背靠着墙。腹部被刺的地方流出来的血渐渐渗透到制服,而且正在扩大。刀暂时起到了栓塞的作用把血止住了,但不能一直这样。身上带了应急处理的道具。必须想办法在这里把血止住……。
这时,浑身无力闭上了眼睛的艾芙菈儿的眼睑,微微张开。
“艾芙菈儿!”
我喊道,艾芙菈儿似乎正拼命拉住不断下沉的意识,睫毛不停动着,挤出微弱的声音。
“…………呼吸…………”
呼吸?呼吸不过来?
在我反问她前,艾芙菈儿再次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她想说什么,至少意识恢复了一下。太好了。太好了……!
首先要……对,先要……衣服?对,衣服。不把衣服脱掉没办法进行应急处理。
我尽量保持刺入身体的刀不动,解开白色外套的扣子,也解开里面的黑色上衣的扣子。
“抱歉了,艾芙菈儿……!”
我边道歉边掀开左侧的衬衫。
淡蓝色的胸罩露了出来,但我现在没时间看那个。
刀隔着制服插进了艾芙菈儿雪白的肌肤里。鲜红的血液正从那里涌出来。
“……按训练来……按训练来……”
自我暗示的低语稍稍颤抖。现在要是我出错了,艾芙菈儿就死了。这份重大的责任几乎要把我压垮了。
先把道具从制服里拿出来。海绵,纱布,还有止血用水凝胶。
先让海绵充分吸收止血水凝胶。然后,把刀小心地……小心地……慢慢地,从艾芙菈儿的腹部……拔出来。
突然,出血量增加了。血液涌了出来。我立即把吸收了止血水凝胶的海绵放上去。
“……唔……”
应该很痛吧。艾芙菈儿微微呻吟了一下。
我用尽全力隔着海绵压着伤口。
这是最新型的止血水凝胶。水凝胶的成分会与血液反应,固化血液止血。应该是这样。在学校练习时是这么说的。应该是这样。拜托了……!
我不知道压了多久。海绵吸收血液变得鲜红。但没看到有吸收不了的血液流出来。
我战战兢兢地拿开海绵。
血,止住了……。
“好……好……!”
我嘴角露出笑容,把纱布放在伤口上,用胶带固定。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紧张感顿时消散。是一直在屏住呼吸吗,氧气突然间涌入大脑,让我头晕目眩。
然后,我想到现在艾芙菈儿还没穿好衣服。包裹丰满胸部的淡蓝色胸罩让我的眼睛无处可放,但光滑洁白的肌肤上残留的血迹和伤口上的纱布,更让我难受。
我暂且帮她把衬衫穿了回去,系好扣子恢复原样。再穿上外套的话可能会喘不上气。先这样吧。
现在可以暂时安心——但还太早了。
刚刚所做的不过是应急处理。必须尽早把艾芙菈儿送到医院,接受正规的治疗。
但接下来,就不能贸然移动她了——但放着不管又可能会被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找到。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我微微拉开试衣间的窗帘,从缝隙看着服装店出入口的自动门。
——就在这里,迎击。
如果我想的没错,那家伙在通过自动门时,必须要把身体的一部分从光学迷彩中露出来,这样才能让门的红外线感应器检测到。
抓住这个瞬间,狙击。
我隔着外套,摸着放在外套内口袋的手枪。
但,这是我唯一的,唯一的机会。要是失手了——
我思考着。
我思考着……————

7 <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 Part.2——Side:不实崎未咲

我调整呼吸。
视线看向自动门。
手里握着手枪。
不知道擦了多少次手汗了。
差不多……要来了。
我屏住呼吸,藏在挂满女装的衣架的后面。
——然后,出现了。
手。
骨骼突出的男人的手,在自动门对面,还是空中——从虚空中出现。
除了手腕外都不存在。完全透明。
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只把手上的光学迷彩脱掉了。
这时感应器有了反应,自动门慢慢打开——
就在这瞬间,我从衣架的阴影处飞出,扣动扳机。
嘭!地清脆的声音响起,橡胶子弹穿过了自动门。
这是为了击溃,现在应该就在那里的透明人——
但是。
“……!?”
橡胶弹直接穿过了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应该在的位置。
不在?不可能。手还飘在那里!
“可恶……!”
我小小啧了一声。蹲下来了。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在自动门前蹲了下来,把手腕举过头顶,只把整只手露出来。就好像他正站在那里!
骨骼突出的手如同潜入空气一般,消失了。冷静。只不过是看不到。那家伙还在那里。蹲下到站起也需要一点时间!
用不惯的手枪已经没用了。我把它放回外套内口袋,朝开着的自动门飞奔而去。
随便伸出去的手碰到了像是衣服的东西。应该是肩膀。我紧紧抓住,将对方扑倒在地,
脸上感到一阵冲击。
“啊……!”
下意识松开了手。往后趔趄了几步,虚空中的另一记重击击中我的腹部。
看不见的拳头。比我想像的要厉害。但不至于伤及内脏,只不过是用力打我的皮肤和肌肉。能看出来,虽然有力量,但完全不懂武术。
从正面用拳头交锋对方不是我的对手。但,不知道拳头会从哪里来,这非常难对付。
那么,作战开始。
我假装对方刚刚的重击奏效,摇摇晃晃地回到店里。快点,这可是个好机会。快忍不住追过来吧。快到店里来……!
自动门关了。同时,耳朵捕捉到了微弱的脚步声。进来了!
瞬间,我背在后面的手点燃打火机,靠近挂在旁边衣架上的衣服。
我抓起点燃的衣服朝天花板扔去。我从火星和飞舞着的衣服下方穿过,立即按下埋在墙壁里的红色火警按钮。
叮叮叮叮叮!警铃响起。
把火焰靠近热感应器,还按下了火灾报警器——都做到这一步了该启动了吧!
和我想的一样,天花板开始喷水。
自动喷水器开始工作。
如雨水般喷出的水,把我点燃的衣服浇灭了,而且——
在自动门前,出现了人形的水花。
光学迷彩能透光。但不能透水!
水所刻画出的那家伙的身姿,是个身高大概160厘米的瘦小男人。从身材来看是我更胜一筹。我握紧拳头,往湿漉漉的地板迈出一步,
“——仅凭这样,就想击败我吗”
空中突然出现了男人的嘴。
人形的水花,拿起放在入口用来售卖的伞。打开,扔向天花板——把自动喷水器喷出的水挡住。
“糟了……!”
嘴再次消失。
自动喷水器被伞遮住,透明人再次消失在了短暂的无水空间里。
我迈出的腿定在原地。是哪里?侧面?会绕到我背后吗?我对自己反射性的思考感到愚不可及。蠢货!一开始就说了!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的犯案特点,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从正面——
在我眼前,从虚空中拔出了刀。
我闪身躲避。
躲过去了,也说不上。

银色的刀刃,插入了我的侧腹。

“唔……!?”
灼烧的痛感走遍全身。应该,很浅。制服的防刃性能在起作用。但是,它确实刺到了我的皮肤和肉体。
“——我想看的就是这种表情”
在能感受到呼吸的距离,嗜虐般上扬着的男人的嘴,再次出现。
“我是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是观察人类的终局的人”
伞离开了自动喷水器。
店里再次喷起水来,水花描绘出了透明人的轮廓。
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再次遮住嘴,把刀从我侧腹部拔出,迅速从我身边离开。
然后把手露出来打开自动门,离开店里。
再待下去会有诸多不利……也对我造成了伤害,所以离开了吗……。
我顶着自动喷水器喷出的水,按住渗着血的侧腹。
汗流不止……。疼得我都要哭出来了。但我和艾芙菈儿不同,我……还能动。
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一定,还会来的。
同样的手段行不通。我也要给自己做应急处理。
总之先离开这里。我咬紧牙关,朝藏着艾芙菈儿的试衣间走去。

8 <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 Part.3——Side:东峠绘子

7月15日,17时46分。
获得拦住围观人群的警察的允许后,我和界正看到了那副惨状。
被自动喷水器完全浸湿的服装店。打湿的衣服,烘干后还能卖吗。我,还有界正,都没有答案。
那是战斗留下的痕迹。是不实崎君,和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的战斗。
“用自动喷水器让对方显形吗……。是个妥当的对策,但也因此反过来被对方利用了”
界正低头看着地上开着的伞,用冷静的声音说道。但他的内心应该并不平静。
到这座商业大楼之前,我们在中山道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摩托车。是不实崎君他们的。为了营救被绑架的恋道会长,他们两个追击敌方的车,遭到对方反击,逃到了这里——即便是现在,不实崎君和负伤的哈兹戴因同学也正在迎战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
必须尽快和他们会合,去支援他们。
至少让曾帮助穗鹤陷害他的我,赎罪。
但是……。
“该怎么对付啊……。拿着刀来回挥舞的透明杀人魔……”
光学迷彩。只会在SF动画里出现的规则外的东西。虽然界正说,DSI以外的一般研究机构已经实现了,但我怎么想都觉得是在作弊。
界正看着被水淹没的地板,拿出学生终端。
S部件( S parts)不是万能的。它不过是个试验品”
“说是试验品,但也是靠一般人的常识无法理解的超级科技吧?”
“你觉得完全透明的光学迷彩,为什么会是试验品?”
“诶?是……嗯……”
“很简单。因为它有个不能称之为完成品的,致命缺陷”
界正用学生终端的相机对着地面。而屏幕上的,是特殊鉴识技能的画面。
“也就是说,它有弱点?”
“与S部件( S parts)的人对上时,可以把它当做突破口”
这样啊……。正因为有缺陷没什么用,才会疏于管理而外流啊……。真正无法推理的完成品,是不可能落到犯人手里的。
“这都是水鉴识不了啊”
界正低语着。他看着学生终端的画面,离开了全是水的服装店。
我跟了上去,
“那你已经知道了吗?光学迷彩的弱点”
“弱点,大概有两个”
这两天,和我一起在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的犯罪现场来回奔走的界正,无比确信地说道。
“如果是那位侦探王女,这两个都能一眼看穿……那不实崎君呢。因为她被刺伤,感觉他情绪很不稳定……”
“哈兹戴因同学……”
我感觉自己的胸口被紧紧束缚。哈兹戴因同学被刺了——不实崎君这么说。他在学校也接受了应急处理的训练,我想他应该会有办法的。但被那个透明杀人魔追着的话……。
从界正接到电话,已经一个小时了。必须尽快找到他们,助他们一臂之力——
与穗鹤的选别裁判(select)结束后,界正和不实崎君都轻易接受了我的道歉。但,还远远不够。为了成为我憧憬的侦探,我要用实际行动来补偿他。
“——脚印到这里就没了”
界正从学生终端抬起头,隔着窗户看向西斜的太阳。
“看你一直在用技能找着什么,原来是在看脚印吗?”
“是啊。多亏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的脚被水弄湿了,我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对的——两个弱点的其中一个,已经确定了”
确定。界正很少使用这个词。当他说出这个词时,可以完全相信他。
“快点吧。继续追”
“诶诶……!”

9 <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 Part.4

那个侦探学园的小鬼,逃到这条复杂小巷尽头的停车场里了。
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用不会喘不上气的速度快步追他。
7月15日,18时50分。
从这场追逐游戏开始算起,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了——与需要时刻警惕担心被袭击的他们相比,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可以随时随地在喜欢的时候休息。但也差不多是时候结束了。
西沉的夕阳太刺眼了。再过不久就要日落,夜晚降临。到那时结果这名少年会更加简单。但,可以的话还是想尽量避开。
因为晚上,看不清脸。
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喜欢光天化日之下犯案的原因——就是这个。
他喜欢人被吓到的表情。他最喜欢哑然,愕然,呆然,还有绝望的表情。身上这种与生俱来的特质,是他在一起小事故中发现的。
在那之后,他痴迷于寻找最棒的表情。他从内心深处认为,自己就是为此而生的。犯罪RPG不过是顺便参加。只要通关,也许就不用为应付警察这种无谓的事操心。仅此而已。
所以,把脸。
把脸,给我好好地露出来。
那个少女太可惜了。明明是完美的偷袭,却因为那个柔韧的制服没给她致命一击。而且刺向她的瞬间,她的表情不是惊讶也不是绝望,而是死死盯着我。本应是观察者的他,却反过来被人观察。
叫人毛骨悚然。侦探都是那样吗?如果是的话,如果是的话,啊啊真是讨人厌啊。我是看的那个,不是被看的那个。
那个少年,表情一定很不错吧。拼死保护那位少女,拼了命的想击倒我,那种家伙最后一定会露出最棒的表情——
——好了,到此为止了。
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站在停车场入口。
少年站在停在里面的车旁边。抱着的那位少女没了踪影。应该是强行把车门打开,藏到车里了吧。这是不是违法行为,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无从得知,但少年那股拼命的劲却传达得异常清晰。
少年没有发现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左右摇头观望,寻找袭击者的身影。怎么可能找得到。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现在,可是全身透明。
阳光被周围的大楼遮挡,停车场被阴暗所笼罩。好机会。这样就能安全接近他——
一步,两步,三步。
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用训练过的无声步伐,进入停车场。
四步,五步——噗。
脚下,传来线断掉的声音。
“就是现在!!”
站在停车场里的少年,突然大叫了一声。
刹那间,耀眼的夕阳从侧面倾泻在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身上。
“…………!!”
紧张感在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全身游走。
他下意识往前探出身子,逃进冰冷的阴影中。仿佛把停车场入口堵住的夕阳,是对他而言的致命攻击。
他在光学迷彩里憎恶地扭曲着脸,看着突然把光照进来的建筑物。刚刚拉着窗帘的窗户边,站着另一位少年。
那位少年拉开窗户,隔着建筑让阳光倾泻进来。这是只有在阳光几乎从侧面照射的黄昏才能做到的事情——或者说,他故意逃跑是在拖延时间吗。难道他注意到了?光学迷彩的弱点!
“你的光学迷彩,在阳光直射下会变得不稳定”
站在停车场内那个不良少年风格的少年,如同沐浴祝福一般沐浴着夕阳。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下车的时候,还有在服装店对峙的时候,我完全看不到你,但只有在你握住艾芙菈儿的手枪的时候,空间似乎在晃动,隐约能看到你——那是因为,阳光直接照到了车里吧”
没错。那辆车的车窗玻璃上,装了能过滤降低光学迷彩精度的特定波长光线的装置。因为玻璃碎了,光学迷彩发生了微弱的晃动。
弱点被看穿了。少年为了保护自己,让自己周围洒满了夕阳。只要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进到那里,体术上占据优势的少年,会瞬间把自己制服。就算想要逃走调整姿态,入口也被夕阳遮挡。
但是。
“时间到了”
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把面罩拉到下颚,如此宣告。
“用不了多久,太阳就会下山……。虽然有违我的信条,但只要到了那个时候,让光学迷彩晃动的阳光将不复存在。不管你开多少窗帘,也不可能让整个停车场都充满阳光……。而我只要,藏在阴影里,等待夜幕降临就好……”
结束了。
即便是为了利用夕阳,他们也花太多时间了。只要再过个五分钟——
“你在这里说些废话”
但那位少年,无所畏惧地笑了。
“其实,是在换气吧?”

10 <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 Part.5——Side:不实崎未咲

“冷静想想肯定是这样”
我站在夕阳中,对着站在阴影中只露出嘴的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说到。
“如果你的光学迷彩服是用透气性好的材料做的,那它不可能做到透明。因为那就意味着,材料上存在能让空气通过的缝隙——也就是说存在孔洞。如果存在孔洞,那么就像体操服会透出内衣那样,会把你的身形朦胧地凸显出来”
除了嘴完全透明的杀人魔那浮在虚空中的嘴变得僵硬。
“所以,你每次说话的时候,都会特地把嘴露出来。因为不这么做你就说不了话。说到底,为什么即便冒着暴露位置的风险也要说话呢?当然是为了换气。也就是说,用光学迷彩把包括嘴在内的全身都覆盖时,无法正常呼吸”
这就是它为什么是试验品。
是完成品不应具有的,致命缺陷。
真是搞不懂这些天才。这种愚蠢的缺陷,在做之前就要想到啊。
“那你有没有可能装备了类似氧气瓶的东西呢,答案是没有。因为在自动喷水器下的你的剪影,是个标准的人形。如果在衣服里装那种东西,多少会有点不自然——细节我不太懂,但我要说的只有一个”
我指向现在和裸奔别无二致的透明人。
“比起等到日落,等你喘不上气可要快得多,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
沙沙的脚步声响起,东峠出现在停车场入口。
就算你不惜在阳光下暴露位置也要逃跑,现在也逃不了了。
你会怎么做,你这混账杀人魔……!
浮在空中的嘴紧咬牙齿。
再次溶入阴影。
从我的感官里消失。脚步,呼吸也听不到。
但是。
在我右前方,在夕阳的映照下,如同海市蜃楼般晃动着的人形出现。
——看得一清二楚哦。
瘦小男人从衣服口袋里拔刀。同时我从制服内口袋里拔枪。
枪口对准透明人的眉心。
如同卡住的齿轮,他的动作瞬间停住。
我小小地笑了。
没有扣动扳机。
使用手枪,但不开枪,凭借威慑迫使敌人屈服,压制敌人。
这就是——

——巴顿术二式<安静棋局(Giuoco Pianissimo)>

我用空出的手扭住他持刀的手腕,把透明人放倒在地。
“在监狱的镜子里好好看你的脸吧,胆小鬼”

11 绝境——Side:不实崎未咲

躺在担架上的艾芙菈儿从手术室出来时,我们都站了起来。
和她一起出来的红发女医,疲倦地叹了口气,对我们——我,凯拉,丑山,东峠,还有鸟仲刑警——说道。
“要是失血再多就危险了。没有生命危险。真是命大啊”
这带点讽刺的说法,我放心地叹了口气。
这位带着点慵懒氛围的外国女医生,据说是侦探王给艾芙菈儿配的主治医生。她跟着艾芙菈儿来了这里,在日本的医院工作。一般叫她Doctor·敏陈(ミンチェン)。和她是旧相识的凯拉叫她敏陈(ミンチェン)博士。当然不是本名。
敏陈(ミンチェン)博士用手指挠着脸上的雀斑,
“好险,差点就失业了。还是要夸夸你,犯罪王子君”
“……不……”
我没心思回应她调侃叫法,只是看着静静躺在担架上的艾芙菈儿。
博士耸了耸肩,凯拉把手贴在我背上。
我……总算是没有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
“不过,现在她意识还没恢复,暂时要保持绝对安静哦……。唉。得给陛下写报告了”
博士打了个呵欠,让护士们把艾芙菈儿送到病房。白大褂的衣摆在空中翻舞,随着嗒嗒的脚步声,她消失在医院走廊。
我们也跟着护士们一起来到病房。
窗外,太阳已经落山了。
现在到底是几点,我已经没心思去确认了。我只知道,距离会长——宇志内被绑架,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艾芙菈儿躺在洁白的病床上。我在她旁边,懊悔地握紧了拳头。
“……让那些家伙逃掉了……”
逮捕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花了很多时间。和那家伙纠缠的时候,绑架会长的那辆家用汽车不知道去了哪里。
“说什么呢!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站在后面的东峠,用力抓住我的肩膀,鼓励我。
“你可是一边保护被刺的哈兹戴因同学,一边独自对付那个超格杀人魔啊!”
“没错。侦探和警察正在全力调查会长的下落。剩下的交给大人们就好”
坐在旁边的凯拉也赞同东峠与丑山的话,包住我放在膝盖上的手。
丑山说得对。剩下的交给那些人就好。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
但,即便如此,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会长——不,宇志内。
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她是学校里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对我而言,无论何时,她永远都是那个时候的宇志内。亲切,开朗,有时还有点坏心眼——
——她的身影。
和消失在火焰中的,自称本宫篠彦的少年的身影,重合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了病房。这时我听到了脚步声。
开门声,我转过头。是个头发乱糟糟,披着懒散连帽衫的三十多岁男人——我在搜查本部见过他。
“打扰了。真理峰侦探社调查部网络课课长,明山骨斗”
“明山先生?您怎么……”
一直尴尬地沉默着的鸟仲刑警,像是想起来似的敬了个礼。明山侦探朝他挥了挥手,
“我来把诗亚·E·哈兹戴因移送至搜查本部的救护室。当然,那位主治医生也会一起去,放心”
“这是,出于安全考虑?”
凯拉冷静地问,明山露出苦涩的表情。
“没错。我们的大小姐已经出了那种事。所以你们这边同等重要的大小姐,也谈不上安全”
我再次看向躺在病床上的艾芙菈儿的脸。
在艾芙菈儿失去意识前,说了‘呼吸’两个字。恐怕她,在那个时候发觉了光学迷彩服的弱点,正试图告诉我。仅凭一瞬间的接触就能看穿S部件( S parts)弱点的侦探,对直指通关犯罪RPG的<四勇者>而言,是必须扫除的障碍。
“警力够吗?”
面对丑山的问题,明山再次露出苦涩的表情,挠着头回答。
“完全不够。处理无限增加的事件,调查大小姐的下落——我们,还有警方,早就超负荷了。所以本来我这个不能离开电脑前一步的网络课的人不得不亲自跑一趟。已经没有负责现场指挥的侦探了”
情况比想象的要紧急。病房再次陷入沉寂。
完全是个越动只会越陷越深的沼泽。犯罪RPG——要终结这个永无止境的事件,到底该怎么做?
“不过,落在后面是侦探常有的事……。只能祈祷在事情变得无法挽回之前会有转机……”
明山用疲惫的声音说了些不吉利的话。话音刚落,他的怀里响起手机铃声。
他皱起眉头,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
“喂?”
明山仔细听着手机里的声音。
我们眼看着,他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
“……可恶”
他恶劣的态度里渗出怒意,挂掉电话。他从肩上背着的包里拿出平板电脑,然后放在用来放慰问品使用的边桌上。
“怎……怎么了?”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明山则厌恶地回答。
“33353好像开始直播了”
平板电脑,连接上了位于暗网的犯罪RPG网站。
“公开状态”

12 如磐石般坚硬——Side:穗鹤黎鹿

某栋高级公寓的房间里,33353已等候多时。
“恭喜,登山家(alpinist)。你赢了”
在这个没有任何家具空荡荡的客厅里,靓丽的女人出来迎接我。
怎么可能会输。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是个满脑子只有放火的罪犯,我可是真理峰侦探学园的优等生。论调查能力我可是压倒性的胜利。那家伙失败的原因就是不知道我的来历。
“按照约定,我会把通关犯罪RPG的权利让给你。恭喜”
“祝福的话等结束后再说”
“说的也是呢。这里”
3353打开了一扇连接客厅的门。
应该是寝室。窗户拉着遮光窗帘,房间里漆黑一片。从客厅射进来的光,勉强照亮房间正中央的椅子。
而她,就坐在椅子上。
遮住眼睛,封住嘴,双手绑在身后。脚虽然没绑住,但她因为<恋道家杀人事件>的后遗症导致下半身瘫痪。没办法抵抗。实际上也完全看不到她有抵抗的迹象。
在被绑住的恋道琉璃华面前放着三脚架,上面装着手机。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了恋道全身。
“做好了心理准备的话,随时可以动手。我开始直播”
说着,33353把一把手枪递给我。
我略带紧张地接过,检查弹夹和保险。
现在,应该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我马上,就要越过那条线了。
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做。昨天晚上,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的心,已如磐石般坚硬。
无论再怎么摇晃,都丝毫不会动摇。
“……开始吧”
我滑动滑套,让子弹上膛。
“ok。开始直播”

13 最后一战——Side:不实崎未咲

‘开始直播了。随时可以动手哦’
传来女人的声音。
画面上是漆黑的房间。
一名黑发少女被绑在正中间的椅子上。
不会有错,那就是在我们眼前被绑走的,恋道琉璃华。
什么。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死死盯着明山侦探的平板电脑,早已知晓的事情在脑海里不断重复。
大脑不愿去理解现实。
旁边的明山侦探对着电话怒吼。似乎正在锁定屏幕里的位置。他大概也知道,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什么。
脑海转个不停。
很奇怪。
画面一侧出现了男人的身体。脸超出了画面。是男人?不,看起来更像是少年。他的右手正握着闪着黑光的自动手枪。
‘这边吧’
‘是呢。那边更好’
听到了少年的声音。
是个熟悉的声音。
我冷汗直流。
难道。
这家伙是。
少年把枪口对准会长的眉心。
那只手纹丝不动。
如磐石般坚硬,没有一丝晃动。
‘看得到吗,观众们’
少年说道。
‘犯罪RPG——由我<登山家(alpinist)>来通关’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动了。
“住手……”
喉咙深处发出嘶哑的声音。
“住手!穗鹤!!”

14 事件解决

纯白的监狱中,紫咲考介把生火腿送入口中,低声自语。
“要怎么结束犯罪RPG?”
他重复着曾经的问题,如同俯视世间一切般说道。
“简单。——让谁通关就好了”

15 游戏通关——Side:不实崎未咲

枪声刺激着耳朵。
鲜血之花于黑暗中绽放。
被绑住的恋道,连同椅子一起倒向一侧,发出沉闷的声音。
这一切从头到尾毫无保留地直播了出去。画面嘟地被切断。
沉默降临。
如同整个世界都被抹杀掉般的沉默。
谁都没有说话。
谁都停止了思考。
宇志内。
宇志内。
宇志内。
——不,不是这个。
还有别的。
要思考的事情。
在哪里。
在哪里——

16 结局——Side:穗鹤黎鹿

“……哈哈……”
做到了。
做到了。
做到了!
枪的后坐力还残留在手上。恋道中弹后弹起的身影烙印在了我的视网膜上。
我做到了。我成功了。
谁都到不了我的位置。谁都追不上我。哈哈,哈哈哈!活该,活该,活该!
把束缚双手双脚的锁链全都打碎的解放感。在这种冲动的驱使下,我迅速离开公寓,快步走在夜晚人行道上。
可怜我,还有蔑视我的无知庸人啊。你们不会知道。这种自由,这种快感。我抵达了你们永远也无法企及的领域。你们全然不知自己是在地上爬行,还将仰视君临天际的我!所有的一切!都将以我为中心!
33353说她来善后。做得这么周到非常可疑,但那又如何。能用的东西用就好了。就算她有所企图,待到发现时再击溃她就好。
虽然有人批判侦探不过是落后于犯人的无能之辈,但那些家伙根本不懂。悠然地看着敌人的动向,再从正面碾碎——这才是王者的存在方式。
我将成为王。
侦探的王——犯罪的王——一切的王!
之后我回到御茶水,到提前约定的地点与化野会合。
“做到了呢,名侦探”
化野把暂存在她那里的犯罪RPG用手机展示给我,满意地笑着。
“100级!恭喜通关!”
我差点嘴角下意识上扬,好不容易压下去后,问她。
“有GameMaster的联络吗?”
“当然”
化野操作几下手机,再次把屏幕展示给我。
上面的信息,是恭喜我通关犯罪RPG,以及领取通关特典的地点。

我独自推开双开大门。
顿时,蜡烛微弱的香气,骚弄着我的鼻腔。
这里是位于御茶水的某座教堂。
长长空间的尽头,是奢华的祭坛和讲经台。但没有人在那里。
夜晚的礼拜堂鸦雀无声,我慢慢往深处走去。
背后的门关上了。
之后终于,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等级是什么?”
略带粗糙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那家伙坐在木质会众席的最前排,抬头看着金碧辉煌的祭坛。
“是成长。人能从成长中获得快乐。而RPG,既是能体验他人成长的游戏,更是能体验现实中难以获得之成长的娱乐。”
男人的声音,响彻整个礼拜堂。
“那么,成长的尽头有什么?是NPC只会重复同样台词的虚无世界,还是重置一切反刍昔日的快乐……”
男人站了起来。
转过身。
他面朝我。背后是祭祀神和救世主的祭坛。
“欢迎光临,登山家(alpinist)——不,穗鹤黎鹿。这里,就是犯罪RPG的结局”
是个戴着眼镜的,看起来有点神经质的男人。
但身上又萦绕着包容一切,宽恕一切的,神父般的氛围。
这家伙就是……犯罪RPG的GameMaster吗。
“……你知道我的本名。这就是,‘凌驾于所有侦探之上的,随心所欲操纵真相的力量’吗?”
“没错。它就是支撑整个犯罪RPG系统的力量”
GameMaster微笑着点头,邀请我般朝我伸出右手。
“你是真理峰侦探学园的学生。一定已经参透了这份力量的真谛。难得有机会,请不吝赐教”
“侦探是不会说出没有十足把握的推理的。……但,如果我想的没错……它确实,是侦探的力量无法企及的东西。而且最适合使用它的人,就是我。所以您一直在等我吧,GameMaster?”
GameMaster笑而不语。
所以这家伙才没给我特殊武器(unique weapon)。在我达成条件的瞬间提示通关条件。从一开始,就打算把这股力量交给我。
我,是被选中的人。
无需去做什么——作为支配一切的王。
名为犯罪RPG的游戏,不过是为了把我选出来而进行的,一场盛大仪式。
“在警察和侦探察觉之前,完成继承仪式吧”
GameMaster发出坚硬的脚步声朝我靠近,从怀里取出了什么。
把它交给我。
那是一个,类似平板的终端。
外表看起来很普通,就是个普通的平板电脑。
“这不过是个访问终端。本体在东京地下的某个地方。只要跟着信号走应该能找到,但不建议这么做。要是侦探发现了本体的位置,这就变成了一块废铁”
我慎重地接过平板,按下电源。
指纹,面部,视网膜——我的各种信息被迅速录入其中。
上面出现一串文字。
然后。

海量的情报从眼睛涌入我的脑海。

“这种……东西”
一个一个接连不断涌入脑海中的,都是情报,情报,情报。
这种量级的情报,常人根本无法承受。
甚至不能将这些情报进行记忆,整理。
但,我却可以。
堪比相机的记忆力——拥有完全记忆能力的我。
“好,仪式结束”
在礼拜堂静谧的空气中,GameMaster如此宣告。
“作为所有真相皆臣服于你的证明——也作为你身为魔王觉醒的第一课。请先,确定我的身份”
简单至极。
线索要多少有多少。
就在我手中的,窥探世界的窗口中。
“——本名,八神省悟。48岁”
我揭开这个从世界背面浮现的男人的真相。

“职业——犯罪剧团<狄俄尼索斯之杯>,<诗人>寺山”

俗称<剧团>。是由<犯罪王>不实崎未全主导的组织。
犯罪剧团<狄俄尼索斯之杯>。
这个身为干部的男人,浮现出发自内心的笑容,送我离开。
“恭喜。今天是你的,第二个生日(secend birthday)
至此,游戏的结局落下帷幕。
永无止境的现实,才刚刚开始。

犯罪RPG达成100%所必要的回想Ⅱ 关于被涂鸦的奖杯




火焰的热浪让我回忆起。
与那家伙的因缘。六年前的微小事件。
那是我,初次侦探活动的记忆——

‘我可以看一下那个奖杯吗?’
放学后,我找到2班的班主任,如此拜托道。
这位老师是第一个发现放在公共区域的奖杯的人,而且现在负责保管奖杯。虽然是个严厉的老师,学生们都害怕,但为了查明真相,有必要调查奖杯。
果然,因为我是<侦探>所指认的犯人,所以2班的班主任用可疑的目光盯着我。但当我提出‘我想自己清理’这一值得称赞的请求时,虽然满脸不乐意,但还是答应了。
奖杯应该保管在职员室。我进入了那个只在转学寒暄时来过的,有很多灰色的桌子的房间。
2班的班主任从柜子里取出那个满是涂鸦的奖杯,放到桌上。我仔细地端详它。
像是个透明的纪念碑,下面有一个底座。底座上写着获奖学生,比赛的名字以及获奖年份。
这个奖杯啊,是你的前辈在作文比赛上获得的。完全不像是小学生,相反是个成熟的优等生。同时也是我引以为傲的学生之一
这语气像是在暗地里说‘和你可不一样’。让我觉得烦人。我看着刻在底座上的字。看来是去年举办的比赛的奖杯。我是今年才转到这里来的,当然不知道比赛的事。
‘看够了吗?快点弄干净’
我敷衍着老师的催促,观察起透明的纪念碑型奖杯上密密麻麻的涂鸦。
用的应该是水性马克笔。上课时会用它,所有学生应该都有。要说有什么在意的事情,那就是字的粗细不太一样?
……嗯?
我有了发现。靠近底座位置的涂鸦,有一道横向的,像是用什么东西擦过的痕迹。是不小心用手指擦了一下吧。如果是这样,那么犯人的手指会沾上马克笔的墨水……但现在去调查肯定不在了。
重要的涂鸦的内容,有很多很难的汉字,我看不懂。
这个只能问大人了。
‘请问……这个涂鸦,上面写的是什么?’
‘啊?这不是你写的吗?’
‘啊——……我只是把网上搜到的东西照着写上去’
2班班主任歪着头。这理由有点牵强吗。
‘算了。我自己也没仔细看上面写了什么……你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多过分吗,给我好好反省’
然后,2班班主任开始读涂鸦的内容。
‘嗯……“这份荣光是虚伪”——“真相仍被隐匿”——“这份表彰是欺瞒”——“被称赞的句子是谁的?”——“致看不透真相的你”……
读完后,2班班主任不止为何,声音开始颤抖。
脸色变得铁青。
手像是要捏住脸颊一般放在嘴上,赶忙别开目光开始思考什么。
怎么了?
‘不实崎……你……’
2班班主任呻吟般低语着,低头看我的脸,像是在看什么恐怖的东西。
‘怎……怎么了?’
‘……没……’
手离开嘴,像是驱赶什么似的把头扭向一侧,
‘没什么。弄干净后拿到校长室去’
那个时候,我一定,接近了真相。
但是,那时的我,不过是受视频影响,在玩侦探游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第三章 最终BOSS登场




1 炎上的世界

7月16日。
这天早上开始,整个世界熊熊燃烧。
而火焰的实体,正是SNS的热搜。 它们在手机和电脑屏幕上摇曳,扩散,升腾,将世界的惨状传递给每一个人。
其中大部分都是人名。
政治家,艺能人,主播,偶像,Vtuber,搞笑艺人,声优,还有侦探——各行各业知名人士的名字,全都挤在趋势栏里。
早上起来,因上学上班途中不经意间的习惯,而仰望这团巨大火焰的人们,只能因找不到火源而混乱不已。然而,如果把热搜上的词一个一个仔细看,就会发现它们无比寻常。
例如,政治家的受贿。
例如,艺能人的出轨。
例如,主播的外遇。
偶像的恋情,Vtuber的不合,搞笑艺人的违规,声优的黑料,侦探的冤案——
有两个词如同统领这些词条般,君临热搜榜的顶端。
——‘大量泄密’
——‘爆料恐袭’
不用说也能察觉到。
有人,把这些泄露了出来。
如同不允许这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存在般,将所有的真相悉数暴露。

2 伏笔回收——Side:不实崎未咲

“这到底……怎么回事”
真理峰侦探社地下的犯罪RPG事件搜查本部,明山侦探扭曲着脸盯着电脑的显示屏。
从早上开始,搜查本部就一片混乱。
早上开始知名人士的秘密被曝光。这并非自然泄露,也不是个人所为,而是一场情报恐袭。但是,这都发生在登山家(alpinist)通关犯罪RPG之后。
赋予犯罪RPG通关者的,随心所欲操纵真相的力量——
只能认为,这一切都是因它而起。
艾芙菈儿被移送到了搜查本部。我作为陪同,今天也住在搜查本部。我背朝混乱着的警察和侦探们,来到屏风围起来的接待区。
除了已经住在这里的菲奥学姐外,凯拉,丑山,东峠,墨野和音梦也在。所有参加犯罪RPG事件搜查的一年级生都聚在这里。
所以,我特意看向有段时间没见到的两个人。
“墨野,音梦……你们也回来了啊”
“这种情况怎么能不回来”
与辣妹的外表相反,墨野冷冷地回答。
我在沙发上坐下,
“关于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的信息掌握了多少?”
特殊武器(unique weapon)大概知道了。正打算想具体的对策……”
墨野含糊着。是在说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个了吗。
“看来今天住在这里是住对了呢~,助手君”
菲奥学姐躺在凯拉的腿上,摆弄着手机说道。
“虽然现在还没看到,但小王女也是知名主播,幻影寮里的事就算暴露了也不奇怪吧。地址就不用说了,你每晚潜入小王女的房间,两个人做些这样那样的事情也会暴露哦?”
“诶?”
“你们果然是那种关系?”
音梦影里和东峠绘子的目光齐看向我。
我满脸不乐意,
“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说法啊。我们只是在玩游戏哦?”
“他们可不会这么觉得哦。年轻男女晚上同处一室,肯定会做些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事情哦”
“这……这也有可能……”
“如果助手君的想象没错,对方可能会在关键时刻把这些暴露出来。侦探王之女与犯罪王之孙的恋爱,没有哪家媒体不会扑上来吧。这么想来,把小王女从医院转到这里还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我的想象。
不,对我而言是确信。那个声音,那句话——很明显,就是穗鹤黎鹿。
穗鹤把恋道会长——把宇志内杀害了。
然后进行爆料恐袭。那么,很有可能在我最危急的时刻,爆出对我最具杀伤性的料……。
……不,不。
实际上,一直占据我脑海大部分的,并不是‘登山家(alpinist)其实是穗鹤’这件事。
那个视频,很明显存在违和感。
“为什么……”
我下意识地说出口。
“为什么,会长她,这么轻易就……”
接待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一直沉默着的丑山突然开口道。
“再怎么优秀的侦探,只要动不了说不了话,就毫无还手之力。更何况恋道会长的下半身还瘫痪……”
“所以,一直都有人暗中保护她……。昨天所有人都没空。如果犯罪RPG就是看准了这点,那他们的作战可谓大获全胜”
对。
没错,就是这个。
“恋道会长……是什么时候开始坐轮椅的?”
我问会长相处时间最长的菲奥学姐。
“什么时候,很早以前了吧。听说是小时候那起事件的后遗症”
“那有看到过她用自己的腿走路吗?”
“没有哦——”
菲奥学姐没看到过。
也就是说,菲奥学姐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其实宇志内蜂花和恋道琉璃华是同一个人,而且能走路吗。
“……我出去一下”
他们惊讶地看着突然说要出去的我。我背对他们,离开接待区。
是要找,为数不多我认识的侦探——明山侦探。
“那个,可以打扰一下吗”
明山一脸疲惫地喝着咖啡。我朝他搭话,他不悦地看向我。
“……什么事。如你所见我正忙着呢”
“可能是个奇怪的问题……明山先生,您是从以前就认识恋道会长了吗?”
“是啊。从六年前的那起事件开始吧。对真理峰侦探社的侦探来说,大小姐就像女儿一样。……怎么了?这和事件有关吗?”
“你看到过恋道会长靠自己的腿走路吗?”
明山侦探诧异地皱起眉头。
“没。怎么可能。看到她的轮椅就知道了吧”
“这……这样啊。抱歉打扰了”
我微微低头,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
我来到相对安静的走廊。背靠着墙,以确定的事实为基础进行思考。
认识了六年的人,也不知道?
看来是作为别人——作为宇志内蜂花,重新入学了。很明显如果校方高层不知情是不可能办得到的。所以我下意识认为大人们应该都知道这一点。都知道恋道琉璃华的下半身,并没有瘫痪。
但,知道这个情报的人,比我想象的要少。
说不定整个搜查本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或许只有我注意到了。

被绑在椅子上的恋道琉璃华,只有双腿是自由的。

也就是说,她完全有抵抗的余地。
但话说回来,特地假装下半身瘫痪,只可能是为了在危急关头出其不意……。不使用这张底牌,这么轻易被绑走又是为什么?那个时候我拼命应付状况没仔细思考,她这么简单就被绑走,太过蹊跷。
这之中一定有什么。
一定包含了什么信息。是只发给知道恋道琉璃华的秘密——知道宇志内蜂花真实身份的,我的信息。
或者说,那个时候,
——明明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她以恋道琉璃华的姿态却用宇志内的语气说话,就连那句话,也是为了现在——
“——啊”
终于想到了。
那时候,她拜托给我的东西。
“笔记本电脑……!”
我急匆匆赶回会议室,飞奔到学生组所在的接待区。
“菲奥学姐!电脑呢!?”
“诶?吓死我了……。菲奥的在那里哦?”
“不,不是……!”
我焦急万分,自己在桌上找了起来。看到了埋在纸质资料底下的电脑的一角。找到了!
我把上面的纸质资料用力丢在一旁,打开电脑。
凯拉和菲奥学姐可疑地看着我。
“那是恋道会长的电脑?”
“那上面上了奇怪的锁打不开吧?”
我无视这些按下电源。
菲奥学姐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发出“诶?”的声音。
“没有锁了……”
应该是察觉到了我们的异样,丑山和墨野他们也靠了过来。
我死死盯着电脑画面,生怕错过任何消息,说道,
“一定是设计成只有到现在才能打开。恋道会长就是为了这一刻,才把电脑留给我的”
“那是……”
菲奥学姐像是被吓到般,嘴微微颤动着,说道。
“难道她预料到了吗?预料到这种状况?”
“不是预料”
我脊背发凉地说道。
“是她一手策划的——一手策划了这种状况”
因为,她人称<黑幕侦探>。
是在幕后运筹帷幄,操纵事件的侦探——
亮起来的屏幕上,能看的东西只有一个。
放在画面正中心的视频文件。
文件名——‘如果我死了请看这个视频’

3 打开宝箱——Side:不实崎未咲

投影仪前的大手远离,恋道琉璃华的脸出现在幕布上。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聚集在会议室里的警察,侦探,还有我们,都咽了口口水,看着她的身影。
拍摄的地点,应该是在学校里。
理事长室?学生会室?是我没见过的房间。
恋道会长面对相机,开始说话。声音里毫无紧张感。
‘各位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老套到不行的台词。
分明是单纯想说一下这句话吧。
‘这个视频,是为了我在你们面前消失后,向你们说明我的目的,以及犯罪RPG是什么而留下的。关于PC的数据你们可以随意解析,但有用的情报我大致都会放在这个视频里。嗯……首先,我最后用这台电脑看的,应该是登山家(alpinist)的犯罪投稿。登山家(alpinist)是否会在投稿里追加情报,将决定各位能否看到这个视频
这段发言里充满谜团。就现在而言,我们完全不知道她想什么。
‘那么……如果我的推理正确的话,你们眼下的事态非常紧急。我就单刀直入地说明你们最想知道的事情吧。首先是……为什么我必须要死’
我们身体前倾,仔细听恋道会长的声音。
‘逮捕<四勇者>,从而威慑其他玩家,或许可以让犯罪RPG暂时平息。但是,GameMaster也会随之销声匿迹。包括GameMaster所持有的通关特典——那个极度危险的S部件(S parts)
因此我的目的,并不是解决犯罪RPG,而是GameMaster手中的S部件(S parts)
简单来说,那是个极其高性能的通信窃听装置。能够毫无遗漏地截获一定范围内的所有通信电波,轻松破解现今被广泛使用的几乎所有暗号。在如今这个信息社会,这相当于上帝视角。
与之相似的军事设备,诸位或许有所耳闻。虽然并未得到官方承认,不过是个只存在于都市传说里的东西,但DSI用一种便携且实用的方式将这个都市传说化为了现实。
它的名字是——<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
埃施朗(Echelon)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会议室变得些许嘈杂。
这个对我而言完全陌生的词,菲奥学姐开始自顾自地解说起来。
埃施朗(Echelon)——据说是美国窃听全世界通信的装置。说是都市传说,更像是阴谋论……这样啊。原来‘随心所欲操纵真相的力量’指的是这个”
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现在正位于东京的某处,窃听着东京的所有通信。犯罪RPG就是通过它来特定手机生物识别的信息以及玩家的个人信息,并用于个人特定规则。所以,犯罪RPG的舞台才会设在东京’
这就是个人特定规则的原理。
如今所有人都把自己的个人信息放到了电波上。得到了所有的电波,就相当于得到了所有人的信息。
‘犯罪RPG,是为了选出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的所有者而进行的游戏。这个S部件(S parts)能带来的信息量十分庞大,一般人无法进行处理。这个游戏正是为了选出能熟练使用它的犯人。
包括我在内的部分侦探,一开始就是为了回收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而努力。为此,有必要让谁某个人通关犯罪RPG,让藏于水面之下的GameMaster把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的所有权移交给那名玩家。
因此——作为满足犯罪RPG的通关条件所需的最终BOSS,我决定献出我自己’
就只是为了这个?
就为了这个,就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还是说……那段杀人影像,还藏了什么秘密?
‘犯罪RPG的GameMaster,找到了适合托付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的人。那名玩家拥有能毫不遗漏记住它所带来的庞大信息的完美记忆力,以及能进行整理分析的超乎常人的理性,此外,还对曝光他人秘密有种非比寻常的热情——
各位能看到这段视频本身,就已经证明了这个推测。得到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的人,正是连续比拟杀人魔登山家(alpinist)——穗鹤黎鹿’
我咽了口口水。
果然……我的感觉没错。
‘既然他得到了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那么事态可不会止于爆料知名人士的黑料。因为,请各位仔细想想。犯罪RPG的个人特定规则,是在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的支配下的。也就是说,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上记录了犯罪RPG所有玩家的个人信息。而这些信息,全都掌握在一名少年的手中’
顿时紧张起来。
掌握了犯罪RPG所有玩家的个人信息。
那意味着什么——很容易就能想到。
‘所有参加犯罪RPG的乌合之众,现在——正处于唯一一位魔王的支配下’

4 魔王的权势——Side:穗鹤黎鹿

7月15日,夜。
完成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继承仪式的我,让<四勇者>再次聚集到东大的模拟法庭。
但来聚集的只有三个人——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愚蠢地败给了不实崎,被逮捕了。
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一进到模拟法庭,就恶狠狠地等着坐在被告席上的我。
登山家(alpinist),你……!原来是侦探那边的人吗!”
隔着假面的视线落到我身上,我露出冷笑。
“是又怎样。骂我卑鄙吗?明明是自己调查能力差”
“反正33353也和你是一伙的吧……!你到底什么目的!?把我们神圣的游乐场乱搞一通!”
“真是毫无根据的诽谤,桧山恭一”
“……!?”
突然被叫出本名的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桧山,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一般,张着嘴愣住。
“23岁的尼特。最后学历是早稻田大学中退。家里有父母和一个妹妹。热衷于纵火的原因,是小学五年级时的小火灾。我说的没错吧?”
“什……什么……”
“这就是通关了犯罪RPG之人的力量,桧山。已经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了。不止你的本名和住址,还有你那不能告诉家里人的那可悲的小秘密。我不仅能知道,还能把它公之于众。到那时候,你会怎么做呢?凶恶纵火犯,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
要是被逮捕判死刑还算好了。
恨这家伙的人多得是。抱着玩玩心态来找他的人就更多了。这个只会放火的男人根本无法抵抗。
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脸上脂汗横流,说不出话。
就是这样,在随心所欲操纵一切真相的王面前,跪下,把头低下。终于注意到自己头有多高了吗?
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像个没了电的机器人,一动不动。算了,真是不知礼数。这种头脑简单的家伙真是无聊。
33353看着那个僵住的男人,可怜地叹了口气。
“把他逼这么紧他会做出什么我可不知道哦,登山家(alpinist)。快点进入正题吧?”
“说的也是。要是不想个人信息被曝光——”
“呜,呜哇啊啊啊啊——!!”
33353的担心,很快得到了印证。
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发出了男人不会有的惨叫声,越过纵格子栅栏,扑向朝坐在被告席的我。
唉,真是的——到底要犯蠢到什么时候?
像你这种人,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杀死王。
从被告席后面倏地飞出几个黑影,收下了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的拳头。
“诶……?什……?”
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疑惑地看着眼前一身黑的高大男人。
“既然是王,自然有护卫”
藏在辩护席,检察官席后的男人依次现身,把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的身体按倒在地。
“通关玩家的专属技能<亲卫队>。所有针对我的暴力行为,都由他们负责应对”
很明显,所有人都是暴力的行家。
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到我。
我从被告席上跳下来,靠近被我的亲卫队制服,一脸恐惧地看着我的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
然后,用脚踩着他丑陋的脸。
噗,我用力踩着发出家畜般劣等污秽之声的犯人,命令他。
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把侦探们统统除掉”
身为拥有支配愚昧无知之人权利的,王。
“真理峰侦探社本社大楼的地下,就是那些家伙的搜查本部。我会把入口告诉你。明天,把那些家伙一把火烧干净”
真相,就是力量。
毫无反驳余地的彻底的真相,人是无法与之抗衡的。
而如今拥有这一真相的我,便是这个世界的王。

5 黑幕侦探的战书——Side:不实崎未咲

‘约有286人’
投影仪上映出的恋道琉璃华,重重地把这个数字告诉我们。
‘从犯罪投稿的数字推测,犯罪RPG的玩家人数大概是这个数字。现在的穗鹤君,能自由操纵这所有的犯人。这个游戏在创造魔王的同时,也准备了他的手下’
我冷汗直冒。
286人。和真理峰侦探学园的学生人数差不多。
而且,这些人都是些抱着玩玩的心态参与犯罪的毫无伦理观的家伙。
如果穗鹤像统领一年一班那样统领这些家伙的话——
必须尽早逮捕穗鹤……!必须把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从那个蠢货手里夺走!
‘但是,我并不建议你们直接攻击相当于司令的穗鹤君’
屏幕里的会长先一步看穿了我的想法,我惊讶地抬起头。
‘因为,记录在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里的情报,不仅仅是犯罪RPG玩家的个人信息。现在各国高层为保护国家机密升级了加密系统,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情报都能得到保护。
我怀疑里面存在这种设计——如果强行把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从穗鹤手中夺走或破坏,这些情报将公之于众。而一旦这颗情报炸弹被引爆,一定会发展成国际问题。甚至引发战争’
国际问题……战争……虽然都是些毫无现实感的词语。但会议室里充斥着的紧迫感,却诉说着这就是真实存在的危机。
‘因此,要让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无效化,必须采取正规手段——也就是,封禁(BAN)掉连接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使用权限的,犯罪RPG账号’
听到这里的瞬间,我看向菲奥学姐。
那就是,菲奥学姐一直在用笔记本电脑做的——
‘使用个人特定规则’
这是唯一,剥夺犯罪RPG账号的手段。
‘如果能证明登山家(alpinist)的真实身份,就能删掉账号,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也会停止。这是,唯一打倒魔王的办法’
到头来还是揪出犯人。
解决杀人事件。
用侦探的推理,杀死暴虐的魔王。
‘那么,诸位’
恋道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对各位侦探们说道。
‘犯人的身份已经十分清楚了。但登山家(alpinist)无比狡猾,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物证。为了证明他的罪行,到底应该怎么做呢?’
然后她——
——捏起一缕,自己的黑色长发。
这就是,提示
说完这句话后,视频结束。
结束的瞬间,侦探们马上行动起来。
登山家(alpinist)的搜查资料在哪里!?”“小石川后乐园的事件,好像是……!”“已经知道犯人是谁了,一定在哪里留下了破绽!”
我们学生组也开始行动。
我们赶紧回到屏风隔开的接待区,菲奥学姐打开笔记本电脑。
“知道肯定不行,要不还是先试试吧?”
菲奥学姐对我们这些一年级生说道,我们一齐点头。
我们从菲奥学姐的身后看着屏幕。
用于个人特定登山家(alpinist)的表格已经打开,菲奥学姐往那里输入文字。
登山家(alpinist)的真实身份是真理峰侦探学园一年一班,穗鹤黎鹿’
发送。
但它回复的并不是账号删除通知,
‘证据不足。请提供能证明该主张的情报’
来自生成AI的反驳。
说起来之前菲奥学姐说过。随意的推测会被AI反驳,行不通。看来要驳倒它很麻烦。
“再挣扎一下吧。想看看它能反驳到哪一步”
丑山从身后说道。菲奥学姐回了句“ok”,继续敲击键盘。
‘杀害恋道琉璃华的视频中混有穗鹤黎鹿的声音’
‘这条情报非常主观,无法视为充分的证据。人声可以通过声带模仿等技术以及AI变声模仿’
“果然这种程度还够啊……”
低声念叨着的丑山旁边,墨野随之说道。
“万条学姐,试一下这样。‘在登山家(alpinist)的第四起杀人中,现场的监控拍到了把尸体搬到小石川后乐园的穗鹤黎鹿’”
“原来如此?”
菲奥学姐丝滑地输入了墨野说的话,AI马上有了答复。
‘未发现所提供的情报’
我觉得这个回复有种违和感。
“这说法就好像它看过了监控似的……”
“应该看过了吧。按恋道会长所说,这个AI能参照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里的情报
这样啊。支撑个人特定规则的就是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的通信窃听——
“……很麻烦呢。无论我们怎么推理,它会用我们不知道的情报来反驳我们”
凯拉冷静低声说着,我稍稍思考了一下。
“不如说这样更好?它会告诉我们一些我们调查不了的情报吧”
“这样呀。要是能利用这点那就好办了”
菲奥学姐打了个响指,再次敲起键盘。
‘最近三天的通话记录中,存在登山家(alpinist)只可能是穗鹤黎鹿的对话’
“哇”
音梦影里发出了稍显惊讶的声音。可能是觉得菲奥学姐实在是太超格了吧。我倒是习惯菲奥学姐这种直截了当的地方了。
但如果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能连接全东京的情报,或许那这确实是个非常有效的办法。不是情报不足的我们来推理,而是让拥有所有情报的AI来推理。
但——
‘请提供上述通话记录’
“果然不行啊。要不再具体一点”
‘能证明穗鹤黎鹿是登山家(alpinist)的证据,保管在警视厅或真理峰侦探社的搜查资料里’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从恋道会长确信的口吻来看,足以支撑证明的情报应该已经备齐了。而那些应该都记录在搜查资料里——
‘未发现所提供的情报’
但得到的还是类似的答案。
不行吗。如果搜查资料的内容都在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的窃听之下的话,我还以为或许会——
不对,等一下?
“未发现所提供的情报——是指,搜查资料不存在吗?”
“那不可……能吧?这起事件警方应该仔细调查过了”
东峠绘子露出严肃的表情,嘴唇咬着手指。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墨野,丑山的神童组,皱起眉头说道。
“难道说,搜查资料不是以电子形式保存的?”
“很有可能……。如果搜查资料只存在纸质版,那自然无法窃听”
我反射性地看向离我最近的凯拉。
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的对策吗……!”
“恐怕确实如此。如果犯人知道资料的存在,一定会将其破坏掉。毕竟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能轻易突破所有安保”
那么密码也是形同虚设了……。用传统方式保存信息确实是最有效的对策。
“既然藏到了这一步……也就是说那些资料里,有恋道会长留给我们的最有力的线索吧?”
“看来把它们找出来比较好呢”
我们互相点头同意,再次来到屏风外。
找个附近的刑警问问吧。鸟仲刑警今天好像还没来……。
我这么想着,正好听到了我们正需要的情报。
登山家(alpinist)的搜查资料不在这里?”
“是。好像保存在支援中心的第四资料库里了……”
支援中心——正式名称是<东京侦探支援中心>。
或者叫它,<侦探塔>。
屹立在真理峰侦探学园旁边的高层建筑。
“好……!出发!”
真相一定就在那里。
为了击倒唯我独尊的魔王的,等同于圣剑的真相……!
我们正要离开位于地下的搜查本部。
就在这瞬间。
尖锐的火灾报警器的声音,响了起来。

6 <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 Part.1——Side:不实崎未咲

“怎么回事!?”
叮叮叮叮叮!!的声音刺激着我的耳朵。回答我的只有‘发生火灾。发生火灾’的播报声。
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吓到时,一名侦探从会议室外跑了进来。
“着火了!走廊烧起来了!”
“你说什么!?”
以负责人明山侦探为首的大人们都奔向走廊。我们还没有从混乱中回过神,也跟了过去。
来到走廊的瞬间,热浪抚过我的皮肤。
火源一目了然。离开搜查本部往右——载着巨大纸箱的手推测的对面,裹挟热量的风正吹过来。那是通往地面出口的路。
沿着那边跑去,转弯的瞬间,全身的汗毛像是烧起来一般。
铺着油毡的路,俨然成了一片火海。
四周完全烧了起来。如同撒上了汽油一般——但,还不止。
“喂……这,到底怎么回事……”
满脸惊愕的明山侦探说着,头发已是湿漉漉一片。
自动喷水器,已经启动了。
从天花板上洒下大量的水。
但是,火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不,倒不如说……如同给植物浇水会让植物恢复过来一般……越是洒水,火势越大。
这火焰……怎么回事。
眼前的景象让我大脑宕机。往火上浇水火不应该是熄灭吗?所以才有自动喷水器啊?为什么灭不了?为什么还在蔓延?
“……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
被火焰照得通红的墨野神无——水分神无,小声说道。
“这是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特殊武器(unique weapon)……。在水上燃烧的火焰。不会有错……”
特殊武器(unique weapon)!?那,那是什么啊……!是个什么样的S部件(S parts)啊!?”
“曾经东罗马帝国所使用过的燃烧武器……是用于海战,让大海熊熊燃烧的,现今无法重现的失落技术——”
墨野把那超出常理之火的名字,说出口。
“——<希腊之火>”

“希腊之火……”
菲奥学姐相当不悦地重复了一遍。
“据说它用秘密的方法配制,就好比现在的凝固汽油弹。本质上是一种极易燃烧的油。你也听说过油炸导致的火灾不能用水扑灭吧?油会把水排开,往燃烧着的油里倒水,不但灭不了火,反而会因为飞溅让火势蔓延……”
“不能用水……那灭火器——”
我话音未落,一名刑警已经拿起了红色的灭火器。
从喷口强劲喷出的纯白灭火剂,把鲜红的火焰压了下去。
“据说历史上的希腊之火,可以用沙子之类的东西盖灭。通过窒息效果——隔绝燃烧所需要的氧气。大部分灭火器也是用的这个原理。但——”
喷出的灭火剂,却被火焰反噬。
如同被怪物撕碎一般。
“——不知为何,这对DSI制作的希腊之火并不管用。看来果冻状的火药里,掺入了包括氧气在内的所有能助燃的材料”
“为什么要做这种东西啊!侦探用不上吧,这种杀人兵器!”
“能做那就做出来。抱持这种心态的科学家不在少数”
中学时就发表了几遍科学论文的丑山,深有感触地说道。别开玩笑了。给这种好奇心擦屁股的可是我们啊!
“水也不行,灭火器也不行,那这火要怎么灭!”
“一般来讲,只能等到空间里,以及火药里的氧气全部消耗殆尽”
墨野绝望地回答,而她的搭档音梦脸色发青。
“等,等到那个时候大家都被烧死了啊!?这里的出口只有那个走廊!”
这里是地下。没有窗户。所以不可能从窗户逃出去。
而且出于保密,入口设在稍远距离的某栋大楼地下,这里并不和真理峰侦探社本社直接相连。
只要火不灭,我们就无法离开这个地下空间。
可恶……!必须尽早赶到侦探塔找资料!
“咳咳,咳咳……”
东峠开始微微咳嗽起来,丑山提醒她“低头。别吸到烟尘”。
天花板开始弥漫起浓烟。在被烧死前所有人都会因烟尘而昏迷,被热浪蒸烤。没多少时间犹豫了。
为了远离火焰,我们退回到走廊。但这甚至算不上拖延时间。
“应该有专用的灭火剂”
中途,墨野说道。
“得到特殊武器(unique weapon)后的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点燃的建筑物,无一例外被烧得一干二净。但依旧从燃烧着的建筑物内部拍摄视频。也没有通过挖洞之类的方式脱身的迹象——也就是说,完成建筑物内的拍摄后,灭火逃了出去”
“如果希腊之火是用特殊方式配制的火药,那么应该能用某种化学反应让它失效”
墨野听到凯拉的话点了点头,打开了会议室的门。
“而要得到灭火剂——必须逮捕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本人”
她锐利的目光,看向聚集在会议室的几十名侦探和刑警。
“难道说……在这里吗?在这些人里吗?”
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是从纵火的建筑物的内部拍摄。如果没有放弃信条,那么一定在这里”
那是唯一的,突破口。
要从现场这么多侦探和刑警里,找出混在其中的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
要是不能在火焰与浓烟包围这里前找到,所有人都会死……!
“但,但是小神无……这么多人我们要怎么找啊?我们一直一起搜查所以我都知道……但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是个什么样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我们完全不清楚啊……?”
音梦不安地问向墨野。墨野把手放在嘴上,目光一刻不停地在会议室内游移。
“我现在……正在想。稍等……”
即便是三侦里袭末家·水分家的继承人墨野,现在的情况也丝毫不能松懈。
不能全都交给墨野。我也开始思考起来。
手上没什么像样的线索。通过推理找出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是不可能的。即便搜身,也肯定做好了应对准备。但就算这样,至少也要想象一下。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会如何行动?
恐怕,在我们看恋道会长的视频留言时,就把希腊之火洒满走廊了吧。我们放松警惕就只有那个时候。然后扮成侦探或刑警之一混进来,欣赏陷入混乱的我们……。
接下来才会露出本性。等我们所有人都被浓烟包围昏过去,这家伙把这幅景象拍下来,然后用专用灭火剂灭火逃走——
——等一下。等我们所有人都被浓烟包围昏过去?
“那要怎么……自保呢?”
我小声嘟囔着,菲奥学姐不可思议地抬头看我。
“什么意思?”
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采取行动的时候,我们都被浓烟包围昏过去了……。但那个时候,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也会被浓烟包围……。那为什么那家伙没事?戴了防毒面具?”
“怎么会。要是带了那个马上就暴露了——啊,对啊。那要怎么自保?”
菲奥学姐双手抱胸,歪着上半身。
墨野的手依旧放在嘴上,
“我也正好在想……同样的事情”
她的眼神没有看向混入了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的侦探和刑警,而是游走在整间会议室里。
“如果我们所有人没有都昏过去,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是不会有所行动的……。只要有一个人还留有意识,自己就有被制服的风险。所以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一定准备了让自己成功留到最后的办法……”
这个疑问再进一步,我就思考不下去了。
只有水分神无,把手从嘴拿开,朝侦探和刑警们喊道。
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就在这里!”
水分家的继承者人,对惊讶地回过头的大人们下达指示。
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为了自保,应该在搜查本部的某个地方设置了安全区!请找出来!”
少顷,所有人都理解了。
搜查的专家们像工蜂一样一齐出动。
没错,安全区——只有自己不被火焰和浓烟包围的地方。只要提前准备好就好。
而且应该是昨天设置的。因为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本来是不知道搜查本部的。既然现在知道,应该是穗鹤说的。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进入到穗鹤的支配下最早也要到昨天晚上。而昨天晚上之后,搜查本部里增加的东西——
“——啊”
我回溯记忆,朝凯拉问道。
“刚刚,在走廊里看到的那些大纸箱……昨天有吗?”
凯拉的眼睛微微瞪大,表情紧张。
“没有。我以女仆的职责担保,昨天没有”
“走!”
我和凯拉跑到走廊。
袭来的热浪较之前更为强烈。我们迎着它,离开会议室朝右手边手推车上的大纸箱走去。
撕掉透明胶带,打开。
里面是个大箱子。
黑色,如保险柜般沉重……大概一米见方。身材小的人应该可以蜷缩身子藏进去……。
凯拉打开箱子,看着空空如也的内部,转头看我。
“这是防火箱”
果然……!这就是安全区!
我们回到会议室报告,侦探和刑警们的怒吼声此起彼伏。
“储物柜里发现了防火包!”“这里也有防火箱……!别开玩笑了!”
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所准备的安全地带,被专家们一个接一个地找了出来。
墨野和丑山看向天花板的通风口。
“丑山君,你觉得能从那里逃出去吗?”
“行不通。我大概了解这座建筑物的构造。搜查本部不存在这么低级的安保漏洞”
“也就是说,没办法脱身只能留在这里……”
“但现在更需要担心的是火。这里毕竟是地下,配置了强劲的空气净化器,浓烟几乎都能排出去,离我们窒息还有一定的时间。但如你所见,会议室全是纸质资料。要是火势从走廊蔓延到这里,这些纸都会烧起来。再加上天花板上的自动喷水器,到时候这里简直是地狱绘图。总之先不让自动喷水器启动会比较好”
“普通的衣服底下有可能穿防火服吗?”
“我觉得不太可能,但不排除防火服与希腊之火是一整套的S部件(S parts)的可能性。不过从原理上说,能穿在衣服底下的薄薄的防火服起不到多大的防火效果。而且要是搜身很容易暴露”
听了丑山了看法,墨野点点头。
等差不多侦探和刑警们没有报告新发现安全区时,她再次朝会议室所有人喊道。
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我们发现了你的安全区,可以肯定你就在这里!而且你已经用不了这些安全区了!你已经没有办法从火焰与浓烟中自保了!”
原来如此!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墨野的打算。
“如果你不想和我们一起死在这里!就马上投降!”
失去了自保手段的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除了自曝以外没有活下去的办法。
只能用自己带在身上的专用灭火剂,和我们一起活下来。
但是——搜查本部被沉默包围。
一分钟,两分钟,侦探和刑警们互相用戒备的眼神盯着对方,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完全没有自曝的迹象。
“为什么……!再不自曝可是会死的!?”
在犹豫吗?本人应该最清楚现在没时间犹豫了。现在这个瞬间,走廊的火势还在不断蔓延!
“难道还有其他安全区……?”
墨野把手放到嘴上,低声自语思考着。
“还是说,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不在这里……?只准备了安全区?不,不可能。这太不经济了。明明找到安全区后我们也能用……。想拉我们所有人陪葬?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出去?还有什么我没想到的脱身办法……?”
与凯拉一样,平时脸上不会露出表情的墨野神无,此刻已满是汗珠。
所有侦探都知道,那不是因为热浪。
忘记眨眼的眼睛,微微颤动的瞳孔,正是她在脑海里拼命思考解决办法的证明。
已经穷途末路了吗。
找出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的办法。
没人想得到吗。
这里这么多侦探,就没有一个人……!

“——简单的,排除法游戏”

凛然的声音。
如同转述神之声的巫女般——
我们回头看去。
侦探,刑警,所有人都回头。
会议室的入口,站着一名少女。
璀璨的金发,妖精般的美貌——
——<侦探王女>。
“就差临门一脚了哦,墨野同学。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诗亚·E·哈兹戴因,站在那里。


7 <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 Part.2——Side:不实崎未咲

全新的上衣外披着那件破了个洞的外套。我露出了比谁都要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那名少女。
她站在那里。
她醒过来了。
才一天未见的身影,好比遥远过去的记忆在眼前重现,她如稀缺之物般出现在我眼前。
“……艾芙……菈儿!”
当我发觉这不是幻觉时,我如同被牵引一般跑了过去。
在艾芙菈儿面前站下,如触碰易碎品般,隔着外套轻轻把手搭在她纤细的肩上。
“你……没事了啊”
之前听到了说她没有生命危险。
但直到像现在这样站在我面前,我都没有真实感。
“太好了……。要是……我,出错了的话……太好了……!”
我的手依旧在她肩上,深深地低着头。
从心底喷涌而出的安心感,化为泪水决堤。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我真的……帮到了她。
“……我都看到了哦。不实崎同学”
艾芙菈儿如同要反过来支持我一般,把手搭在我肩上,温柔地说道。
“在我意识模糊的时候……我看到了正拼命救我的,不实崎同学的脸”
“太狼狈了……抱歉。当时情况紧急……”
“完全没有哦。非常地……诶—,该怎么说……”
艾芙菈儿羞涩地糊弄着,继续说道。
“总之……非常感谢。多亏了你我才捡回条命”
“……真是个笨蛋。别让我担心啊。居然这么轻易就被偷袭了……”
我把自己的事情放在一边,逞强地说着。身上没了力气抬不起头……但能感觉到,艾芙菈儿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哇——……满脸温柔呢。你怎么觉得?小女仆”
“……不予置评”
听到菲奥学姐和凯拉的声音,我这才想起如今的状况。
“对,对了……!现在还不是放心的时候”
不知何时,桑拿般的热浪已席卷全身。
火正在蔓延。比盛夏更加炎热的热浪,不断涌入会议室。
艾芙菈儿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不用担心。我马上——就把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揪出来”
艾芙菈儿的脸上,浮现出侦探的微笑。
那是站在名为谜题之山的山顶,从名为真相的顶点,俯视一切的微笑。
我把手拿开,艾芙菈儿从我身旁经过,站在数十名警察和侦探面前——与混入了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的嫌疑人们对峙。
“等,等一下。你知道现在的状况吗?”
“第一,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只在走廊放了火。第二,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带了专用灭火剂。第三,这间会议室里都是易燃的纸质资料。线索已经很充足了”
什么?
艾芙菈儿从附近的桌子上拿出一张纸质资料,把手伸进裙子口袋。
“如果是不实崎同学,一定会灵光一闪吧?”
艾芙菈儿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是——打火机。
点火。
靠近另一只手拿着的纸。
把点燃的纸,扔向天花板上的热感应器。
“诶!?要做什——”
疑惑的声音,被自动喷水器的水声冲散。
和我在服装店里和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对战时一样。广阔的会议室里喷起水来,堆在桌上的纸质资料都湿透了。
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
平静——却清晰嘹亮。
侦探王女,正对纵火犯喊话。
“如果你的目的是把我们全都杀死,在走廊放火堵住我们的退路后,应该也放火点燃这间会议室。如你所见这里全是纸,最适合放火。这么做可以不给侦探们找安全区的时间,迅速烧死我们所有人”
……!确实!
但为什么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没那么做呢?
“你之所以不这样,是因为你不能这么做。希腊之火的专用灭火剂,应该是根据特殊配方制作的某种化学物质。那么,要是这种‘特殊配方’里混进了额外的东西呢?”
墨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也知道了艾芙菈儿想说的是什么。
“希腊之火的性质是火势遇水会变大。那么,要是灭火剂里,混进了水的话——灭火效果降低,也并不奇怪吧。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你之所以没有直接在会议室里放火,就是因为你不想让自动喷水器的水混入你藏起来的灭火剂里。所以你先在走廊放火,让所有人都了解希腊之火的性质后,不让他们启动自动喷水器”
说起来丑山也建议不要启动自动喷水器。要是真的那么做了……。
“那么,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你对灭火剂的抗水性能有多自信呢?”
艾芙菈儿露出无所畏惧的微笑,紧逼看不见的敌人。
“你保持沉默结果也是一样。我们只要逐个排查防水性高的容器就好。……啊,还有”
艾芙菈儿从取出打火机的另一个口袋里,取出一个类似汽车遥控钥匙的东西。
“从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那里没收来的屏蔽器已经启动了。你想找登山家(alpinist)求救也行不通哦”
将军了。
简单的排除法,封死了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的退路。
“——以上”
艾芙菈儿的眼睛,锁定了一个人。
一个正试图把手伸到桌子底下的,陌生的刑警。
证明完毕(Q.E.D.)
完成了使命的打火机,被她迅速扔了出去。
精准击中那名刑警的手背。
那名刑警捂住被打中的手背小声惨叫。但那时,所有的侦探和警察都看了过去。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名刑警——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发出了鸟鸣般的尖叫。
同时,从夹克里拿出一个瓶子,洒向周围。
茶色果冻状的,像是油的东西——那是希腊之火!
然后他穿过震惊的侦探们,踢飞挡路的椅子正要逃出会议室。
“别想逃!”
东峠绘子喊着,从背后追了上去。还有几名侦探也追了出去。我也跟着跑了出去。
一定要抓到,然后把灭火剂拿到手。既然像这样逃出来,那家伙身上肯定带了——
跑在前面的东峠和侦探们,停在了吞噬走廊的火焰前。
看到眼前景象的同时,一阵恐惧在背后游走。
火达摩,正在火海中奔跑。
在错愕的侦探们盯着的地方,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全身是火,在火海中奔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地狱亡者般的惨叫,火达摩消失在走廊深处。
身上没有……灭火剂吗。
想要逃走,只能从火里冲出去吗……。
绝望的景象让我心有不舍,回到会议室里。
自动喷水器已经停了。侦探和刑警们正把几个一升瓶摆在地上。
“这就是灭火剂……”
墨野看着一升瓶里的东西,说道。里面是白色的粉末状物质。外表看起来和灭火器里的东西没什么区别。
“先用这些逃出去吧。这间搜查本部——啊”
艾芙菈儿皱起眉头差点摔倒。我立即过去扶起肩膀。
“还好吗?还是疼吗?”
“……是。还是很……”
艾芙菈儿隔着上衣轻轻按着腹部,若有所求般看向我。
“很快就能缓过来……能不能,再让我撑一会儿?”
“那还用说……”
“哈哈。温柔的不实崎同学还真是少见呢”
艾芙菈儿露出娇羞的笑容,我也软了下来,笑着说,“一直都是”。
“撤离!放弃搜查本部!”
在明山侦探的号令下,侦探和刑警们双手抱起一升瓶。

8 <33353> Part.1——Side:穗鹤黎鹿

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好像失败了”
在停在路边的车里,我看着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的终端,低声说着。
坐在驾驶座上的33353,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怜悯地叹了口气。
“真是个愚蠢的男人。要是不遵守那个多余的信条,早就结束了”
“说起来你的名字不也是信条吗?33353”
“……什么意思?”
“3×3×3×53——等于1431。这就是你名字的由来吧。1年4班31号,罗娜·戈尔蒂”
33353——不,罗娜·戈尔蒂,脸上所有的表情忽然消失了。
我看着那张脸,笑出了声。
“被识破了就面无表情。这就是你的安全措施吗?不愧是MI6的特工,训练有素”
“……为什么?请容我问出口”
“为了不被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窃听,你的联络非常小心谨慎,但这反而成了线索。因为在情报的海洋里,有了你的形状的漏洞”
虽然有点麻烦,但对我而言并非难事。
这和能否窃听无关。所有的真相,尽在我手。
“根据你们的计划,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是你们故意给我的。大概你们觉得从我手中回收它要比从<剧团>简单吧。但你们失算了——凭你们所拥有的情报,根本无法测量我的能力”
“看来……是这样呢”
罗娜·戈尔蒂靠在座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我隶属MI6是重要机密。是不允许暴露的……”
“这么明事理真是帮到我了”
“你有什么目的?”
“恋道琉璃华还活着吧。她在哪。”
当时准备好一切的33353是侦探学园方的间谍。那时候我枪杀的恋道绝对是假的。
现在能妨碍到我的人,第一个就是恋道。必须趁早除掉。
“是啊……在哪呢。或许她现在离你很近哦?”
“装傻可对你没好处”
“倒是你,请好好想想打出这张底牌的时机哦?真相,可只能揭开一次”
“……嗯”
还敢跟我讨价还价。到底是能只身潜入犯人老巢的人。
“先掉头。去挽回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的失败”
“遵命”
汽车加速,驶向千代田区。
侦探也好,间谍也好,警察也好,犯人也好,通通不需要了。
主角是我。
杂兵角色永远成不了气候,让我把这点刻在你们的灵魂上吧。

9 去侦探塔——Side:不实崎未咲

把一升瓶里的东西撒出来突破火海,我们沿着地下通路一路奔跑。
目的地是侦探塔。存有登山家(alpinist)事件搜查资料的第四资料库。
但明山侦探露出难办的表情。
“处理眼下的事态需要登山家(alpinist)事件的搜查资料,这一点我理解了。但……有个问题”
“问题?”
“进入第四资料库需要高权限的钥匙卡。而钥匙卡应该在大小姐手上……”
“钥匙卡……?”
我和凯拉撑着的艾芙菈儿,在外套的胸部口袋里摸索着。
“难道是……这个?”
手上的是淡蓝色钥匙卡。
明山瞪大了眼睛。
“是,就是这个!你是从哪……!?”
“我醒过来的时候就放在我枕边。顺手就带着了……”
寒意攀上了我的后背。究竟准备到了哪一步啊。只能认为这是恋道琉璃华的手笔。
但如果是这样……她果然还活着?艾芙菈儿被送到搜查本部的救护室,是会长被直播枪杀之后的事情……。我亲眼看到艾芙菈儿被送到救护室的床上,当时枕边,确实没有钥匙卡。可能是会长让谁做的……。
“总之,有了这个就能打开第四资料库的门了!出发!去侦探塔!”
侦探们响应明山的号令,我们从秘密出入口来到地面。
搜查本部的出入口,伪装成了常见的百货大楼。我们离开入口来到外面的瞬间,马上就察觉到了异常。
啪嗒,传来好几声汽车的关门声。
几十个用口罩盖住脸,目光浑浊的人,盯着从大楼里出来的我们。
“情报说得没错”“是侦探”“还有警察”“拦住他们就好了吧……?”“要是不按命令行事的话……”
目光浑浊的家伙们嘴里念叨着,慢慢朝我们靠近。
我想起了会长说过的话。
——现在的穗鹤君,能自由操纵所有参加犯罪RPG的犯人。
难道……就是这些家伙!?
我摆好架势,他们从各自从怀里掏出凶器。
匕首,菜刀,撬棍还有金属球棒,全都是用来伤人的武器。
浓郁的暴力氛围,让习惯打架的我都紧绷起来。负伤的艾芙菈儿,还有看起来不擅长打架的菲奥学姐和丑山他们……能边保护他们边离开这里吗?
“退后,小鬼们”
当我在脑海中计算着并不高的胜率时,明山侦探站了出来。
“怎么能让小鬼们打头阵。这里交给我们。你们先走”
“但……我记得你是网络课的吧……”
“我以前可是警察,柔道剑道都练过”
厚厚黑眼圈的脸上,露出了可靠的笑容,
“别小看侦探和警察。你们还在尿裤子的时候,我们就在守护这个国家的和平了”
没有机动队那种镇压暴徒用的装备,只穿着破旧外套的大人们,毫不退缩地面对手拿凶器的犯人。
我们被这些视危险为日常的大人们护在身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解除了限制般的尖锐叫喊声,魔王支配下的犯人们如雪崩般袭来。
侦探们和警察们主动往前迈出一步,阻挡他们。
两拨人哦!!地喊着,爆发激烈的冲突。
“让开!把路让出来——!!”
大人们发出充满气势的声音迎击犯人,制服犯人,击退犯人。在殴打声和血液的交错飞舞的乱斗中,有那么一瞬间,出现了缝隙。
“那边!”
循着艾芙菈儿的声音,我们学生组冲向那个突破口。
没说过话的刑警挨着打把对方按倒在地。
散着头发的女性侦探狠狠踢向犯人的侧腹。
我们把他们抛在身后,突破了包围圈。
一定要赶到那里。知道恋道琉璃华的信息的,只有在搜查本部的我们。必须要前往侦探塔,接下她的挑战……!
侦探塔在千代田区。这里是在它北边的文京区。这个距离跑是到不了的。
这时,一辆车在我们面前停下,发出刺耳的声音。
“各位这里!”
从车窗探出头的,是鸟仲刑警。
我们惊讶地跑过去。艾芙菈儿从窗户看向驾驶座,
“能坐几个人!?”
“挤挤能坐四个!”
得到简洁的回答后,艾芙菈儿回头,环视我们。
我,凯拉,菲奥学姐,丑山,东峠,墨野,音梦——艾芙菈儿一共八个。不能所有人都坐。
“必要的人上车”
我们之中最年长的菲奥学姐当即做出决断。
“既然钥匙卡给了小王女,会长应该是希望小王女去资料库。所以小王女一个。找到搜查资料后,还要进行推理,所以要两个人负责推理。再加一个照顾兼保护小王女的助手君。一共四个”
菲奥学姐用手指的人是,我,艾芙菈儿,丑山,墨野。
对人选没有异议。墨野担心地看向她的搭档音梦。
但音梦立即用明亮的声音回道。
“别担心我,去吧,小神无!我也是侦探学园的学生,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音梦同学……”
“走了,墨野”
丑山轻轻抓住墨野的肩膀。
“绘子留在这里。把她丢丛林里都能活下来”
“你把我当什么了啊?”
东峠无奈地说道。丑山轻轻挥手敷衍过去,坐上副驾驶。
原来东峠属于武斗派?说起来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正要逃的时候,她也是最先追上去的……。
“不实崎大人。请多加小心”
凯拉对我说道。我朝她点点头。
“凯拉你也要注意。和大家待在一起”
“能让在我身体留下痕迹的只有你。请放心”
……这是什么意思?还有心思用荤段子回我,应该没问题吧。
(注:原文中用的是「傷物」,既可以指残次品,瑕疵品,可以指失去贞操的未婚女性。因翻不出双关的感觉,特此注明)
“那个——,凯拉?不祈祷一下主人平安归来吗?”
“反正小姐肯定会平安无事的”
“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对我很有信心吧!?”
凯拉和艾芙菈儿的对话让我露出苦笑。我坐到汽车后座。
然后艾芙菈儿和墨野也坐了上来,关上车门。只能坐两个人的地方坐了三个人,挤得满满的。为了省点空间,我把左手放到艾芙菈儿的脑后。
“走了!”
鸟仲刑警踩下油门,启动车子。
眼看着留在人行道上的凯拉和菲奥学姐她们越来越远。
再怎么说也不会袭击行驶中汽车吧。又不是艾芙菈儿。我稍稍松了口气。
“对了……。艾芙菈儿,伤怎么样了?”
车让我想起来了。我看向旁边艾芙菈儿的腹部。
艾芙菈儿露出让人安心的微笑,
“没事了。伤口基本上愈合了。但还是有点疼,还可能会留下一点点疤……”
“诶?让我看看”
“哎呀真的没事了”
“好了快点!”
或许是我态度比较坚决,艾芙菈儿不好意思地卷起上衣,露出雪白的腹部。
肚脐上面一点的位置,有个明显的疤痕。还缝着线。
“……抱歉。要是我能早点注意到……”
“所以说你真的不用介意了。要是没有不实崎同学我可能就死了”
我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伤口。艾芙菈儿“嗯……”地发出害羞的声音。
“我说”,旁边的墨野低声说道。
“这个时候可以别打情骂俏吗。能不能考虑一下坐在旁边的我?”
“诶?”
艾芙菈儿惊讶地看向墨野。
“……看,看起来是这样吗?”
“不然呢”
“这……这样啊……。打情骂俏……嘿嘿~……”
“你怎么还有点高兴?”
我也持相同意见。这家伙在网上看自己评价的时候,偶尔也会露出这副表情。
墨野叹了口气。
“……没想到侦探王女,还挺俗的”
啊,有点失望了。
“比起那个!”
见形势不对,艾芙菈儿把上衣恢复原样,和坐在前面的鸟仲刑警搭话。
“来得还真是巧呢,鸟仲刑警。说起来你为什么没在搜查本部呢?”
“啊哈哈。其实我睡过头了!这就是所谓的塞翁失马吧!”
这人真是,昨天发生了那种事情,还能睡得这么香啊。反过来说还真是个不得了的人。
车里充满了尴尬的空气。这时我看到了前方熟悉的桥。是横跨神田川的御茶水桥。过了桥再往前走一点,就是侦探塔。
但是——
“那是什么?”
鸟仲刑警发出疑惑的声音。
坐在后座的我们,把手放在前座后背看向前方的桥。
桥上人山人海,把桥堵住了。
难道……设卡了?
“犯人设的卡吗。真是末世”
丑山吐出这么一句。现在完全就是末世。
这样的话那我们就过不了桥了。鸟仲刑警暂且把车靠边停下。
“要绕过去吗?”
“我想想看……。最近的是圣桥……”
“我觉得那里也过不了”
约有286人,对吧……。东京居然有这么多把犯罪当成游戏的人,我对人类的不信任又要加深了。
“难道那些家伙发现我们获得恋道会长的消息了?”
丑山的疑问,让我陷入思考。
“阻碍我们到这种程度,应该是发现了吧……。是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报告的?”
“可能在我屏蔽信号前就报告了。我们的通信受到监听,但对方却可以自由联络”
现在这个时代不能用电子设备,真是不方便啊。
“如果是这样,那侦探塔也未必安全。越早到越好”
丑山的意见没错。要是侦探塔遇袭,搜查资料被夺走就一切都完了。但问题在于,具体应该怎么做。
是想办法蒙混过关,还是强行冲卡——
正当我们烦恼时,桥上的哨卡情况有了变化。
一名像是女性的行人正要过桥,却被玩家们叫住了。
怎么会有人挑这个时候去那种诡异的地方啊,我惊讶的同时也担心起来——却忽然发现。那个背影,我有点熟悉。
一名玩家飞到空中。
“啊?”
我瞪大眼睛看着,那家伙飞过桥的栏杆掉到河里。
异样还在继续。
玩家们一个接一个飞起来,滑到地面,撞到栏杆。这一切都是他们叫住的那个女人。她时而踢飞,时而打飞,时而扔飞,把玩家们打得落花流水。
“啊,那……那不是打本学姐吗?”
我也发现了。
那套乡间不良少女风的运动衫和裙子,绝对是我们宿舍的学姐,打本蜜枫。
我们被她暴虐几十人的风暴感到震惊。这时突然传来当当当敲车窗的声音。
不知何时,脸上露出爽朗笑容的犬藏学长来到了车旁边。
我降下车窗,犬藏学长弯着身子看向车内,
“桥上的哨卡打本君会想办法的,你们可以先过去了”
“会想办法……打本学姐一个人没问题吗?”
“不如说去干扰她反而会生气。现在她正乐在其中”
不良少女这个词已经形容不了她了。那个人是异世界人吧。
“还有,我从2丁目的大田先生那里听说了”
那是谁啊。
“侦探塔那边也出事了。碰巧在场的侦探们正勉强撑着,你们快赶过去吧”
“……!知道了!”
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关上车窗,对鸟仲刑警说“开车!”。鸟仲刑警疑惑地说“真的可以吗!?”的同时踩下油门。
打本学姐用彻底的暴力,给御茶水桥开了条路。玩家们像垃圾一样被扫到两边。我们的车从他们之间经过。
过桥时,我听到了发自心底的愉悦的声音。
“咦哈哈哈哈!就是这种感觉!痛扁这些社会的渣滓真是爽啊!!”
……那人真的能当侦探吗?
我还是在现实中第一次见到,发出咦哈哈哈哈笑声的人。

10 最后的线——Side:不实崎未咲

从能隔着大楼一睹侦探塔威容时开始,我们就察觉到了异样。
刺耳的警报声响个不停。
之前——最终入学测试时也是这样,当时警报声的源头,是侦探塔旁边的,真理峰侦探学园的入口闸机。但这次不同。这次是侦探塔入口前面的警备闸机正发出警报。
本来,闸机需要真理峰侦探学园的学生终端,国家侦探资格或是其他的侦探身份证才能通过。现在,犯罪RPG的玩家们如同袭击购物中心的丧尸一般聚在闸机口。
“退后!下来!”
警备员全体出动,阻止企图强行翻越闸机的玩家们。就像之前的比喻,这幅景象完全就是丧尸电影。
“这要怎么进去……”
鸟仲刑警把车停下,呻吟道。艾芙菈儿毫不犹豫地开口。
“只能创造出空隙强行冲进去了。鸟仲先生,拜托了”
“我吗!?”
我们下车,把鸟仲刑警留在车里。
玩家们都在翻越闸机,没发现我们。我们趁现在藏到闸机旁边的绿化带阴影处。
艾芙菈儿给在车里的鸟仲刑警发信号。
鸟仲刑警不情不愿地下车,从口袋里掏出手枪,对准天空。
啪——!刺耳的枪声响起。
小型手枪的声音不算大,但吸引聚在闸机的玩家们完全够用了。玩家们一齐停止行动,回头看向鸟仲刑警。一脸恐惧的鸟仲刑警流下了汗珠。这个瞬间,被犯人们堵住的警备闸机,出现了细微的空隙。
“上!”
我率先从绿化带冲出来。趁玩家们被枪声吓到愣在原地,我从他们之间穿过,踩着他们的背,直接翻过闸机。
“……啊!那家伙是……!”
玩家们中的谁说道。
“不实崎未咲……!侦探王女!发现目标!发现目标!”
一声喊叫瞬间传遍所有人,人群顿时变为蠕动着的疯狂。
本应是被胁迫行动的玩家们,此刻已然成了怪物。集团心理融化了理性,如同海啸驱使他们前进。警备员们拼命守护着的闸机被他们突破,试图吞没我们般追了上来。
他们之中跑得最快的一个,扑向跑在最前的我。艾芙菈儿迅速做出了反应。停下脚步准备战斗。但我跳到她前面。
“可恶……!”
我抓出那个扑向我的家伙的手腕,借势将其放倒在地。怎么能让受了伤的艾芙菈儿战斗!
但马上第二第三个人追了过来。同时对付两个人吗……!
在我愣住思考时,两个人影从我两侧冲出,擒抱住追上来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我认识。
“黄菊!?本宫!”
两个同班同学把追过来的人按倒在地,回头看我们。
“从犬藏学长那里听说了!快点进去里面!”
“你们没问题吗!?”
“幸好,我已经习惯命悬一线了”
本宫棱角分明的知性面庞,说出了从战场归来的士兵会说的话。不愧是大逃杀游戏的幸存者,这话相当有气势。
“抱歉……!拜托了!”
真是太好了。我们把和犯人纠缠的二人留在那里,奔向侦探塔的入口。
玻璃门内侧有用桌子和柜子堆起来做的路障。侦探们为应对犯人的袭击,加固防御严阵以待。侦探们一看到我们,暂时把路障打开缺口,迎我们进去。
“第四资料库在五楼!快!”“详细情况从犬藏仁那里听说了!”
随着两声喊叫声,黄菊和本宫也紧跟着我们逃了进来。等我们都进来后,侦探们迅速把路障复原。随后,许多犯人如怒涛般涌向门口。侦探们拿起警棍和椅子开始应战。
“谢了!”
道谢的话语被现场的气势冲散,我们直接穿过了侦探塔一楼·调查委托介绍所。桌子都被用来搭路障了,一楼空荡荡的。我们来到最里面电梯,按下开关。
没过多久电梯门打开,我们跑了进去,气喘吁吁地调整呼吸。
“那位犬藏学长……哈……是什么人?”
丑山手撑膝盖,喘着气,
“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一切都沟通好了……”
“我们宿舍的学长”
“虽然不是夏洛克等级,但实质上的学校排名第三的人”
“听说他人脉广得可怕……。在所有电子通信都被窃听的现在,他传统的情报网正发挥作用呢”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恋道会长才会让罗娜去找犬藏学长吧。
电梯来到五楼。我们来到大厅,这里安静地仿佛刚刚的混乱都不存在。
艾芙菈儿看着大厅墙上的地图,确定资料库的位置。
“……左边走廊的最里面。走吧”
说不定有人埋伏在这里。我们谨慎,却快步走在铺了油毡的走廊。
沐浴着从窗户照过来的午后阳光,我们来到最里面的门。
朴素的铁门上贴在‘第四资料库’的牌子。门把手旁边有插钥匙卡的缝隙。
艾芙菈儿拿出淡蓝色钥匙卡,插进去。插卡处上方的灯亮了起来,提示已解锁。
登山家(alpinist)事件的资料在哪个抽屉里……?”
这里抽屉太多让我有点手足无措。要是一个个找,在一楼鏖战的侦探们会撑不住的。
“应该可以用终端来检索需要找的资料”
墨野走向入口右边的电脑。有点像图书馆的藏书检索功能。
“艾芙菈儿”
“嗯”
顺带休息,她让艾芙菈儿坐在终端前的椅子上。
洁白的手滑动鼠标,操作着终端。
“……谢谢。登山家(alpinist)事件。资料制作者是恋道琉璃华”
艾芙菈儿再次把淡蓝色钥匙卡拿出来,放到连接终端的读卡器上。
咔嚓。某个书架响了一声。
“编号‘しA’的书架”
说着,艾芙菈儿站起来。
我们分头寻找目标书架。丑山找到后,我们围在亮起绿灯的抽屉前。
连紧张的时间都没有。我拉开抽屉。
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文件夹。
把它拿出来,打开。其他三个人从侧面和后面看着文件。
上面记录了恋道琉璃华搜查的全过程。
从小石川后乐园事件的违和感,到看穿犯下之前的事件的登山家(alpinist)另有其人。
从推测的犯人侧写中锁定穗鹤,到和他直接接触。
和穗鹤一起到被害人家中调查。以及当天晚上在宿舍入口见到他——
会长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事无巨细地记录了下来。但却坏心眼地没写当时会长是怎么想的。
也就是说,到头来还是要自己推理吗……。
这些搜查记录的后面,还记录了与小石川后乐园事件相关的详细信息。尸体的状态,死因,推定死亡时间——
“……等一下”
艾芙菈儿看着某条记录。
“这份情报……应该没有和搜查本部共享吧?”
看到艾芙菈儿指的地方,丑山和墨野也瞪大了眼睛。
……假发?
被害人戴了假发吗?
在与尸体有关的记录里,写着被害人的头部戴了假发。而且被害人真正的发型是光头,头上一根头发都没有
上面还写着假发的头顶附近裂了一个大口子,是被筒状的钝器殴打导致的。也就是说被害人是在戴着假发的状态下被殴打的。还有就是——
……假发下面的……第二个伤口
除了有从假发上面殴打的痕迹外,在假发下面,后脑勺靠近脖子的地方,也有被殴打的痕迹。这个伤口很明显不是隔着假发,而是直接用钝器殴打头皮留下的。
——而,最重要的是。
致命伤,是这个藏在假发下面的伤口。
这个事实意味着什么。
还有为什么,要隐藏这个事实。
恐怕我们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份资料,还有一页?”
“诶?”
当我们认为真相已浮出水面时,墨野说道。
确实,还有一页,夹在资料里。
那既不是搜查记录,也不是尸检报告。
应该是……手机的通话记录。
07/14/14:21
用户名是编造的,也不知道是谁打给谁的。
但——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只有艾芙菈儿。
在看到它的瞬间,嘴唇微微颤抖。
“…………黑幕,…………侦探…………”
在我们理解这句低语的意思之前。
身后,传来了声音。

“到此为止了”

我们猛地回过头。
在那里的,是闪着黑光的枪口,以及露出睥睨一切的目光的,穗鹤黎鹿。

11 <33353> Part.2——Side:不实崎未咲

在银色书架之间的狭窄空间里,穗鹤露出嘲讽的笑。
他背后站着两个女人。一个是演员般打扮靓丽的女人。另一个是身材娇小的长刘海少女。那个长刘海的女生我有印象。应该是化野妆——一班的学生。现在居然还有学生会帮穗鹤。
而在这两个女人身后,站着几名巨汉。身着黑衣,有如站起来的影子。这身抹去了个性的装扮所流露出的暴力气息,让人喘不过气。
穗鹤把手枪对准我,自顾自地说道。
“真是帮了我大忙。要破解这间资料库的安保,即便有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也很麻烦呢。真得谢谢你们帮我找到了资料”
穗鹤说着,把手伸向我。
“好了,把资料给我,不实崎”
“……不”
我把资料放到腋下,双手抱住。即便已经得知真相,没有这份资料就无法驳倒反论AI。而且这份搜查资料只有这么一份纸质版。要是交出去那一切都完了。
“这可不是个聪明的选择”
他把手收了回去,看向身后的黑衣人。
“他们会依我的指示行动。我知道你很能打,但你也不想在这种狭窄的地方和他们起冲突吧?”
黑衣人都是190厘米以上的壮汉。身材就不像是普通人。明显是暴力的行家。要是空间大一点还好说,在这书架间的狭窄空间里,我不是他们的对手。
“穗鹤……你,真的要这样吗?”
我对这眼前这位曾经的同学,曾经的侦探,说道。
“你不是想当侦探吗?所以才来了侦探学园吗?但你,却做出这种事情……你真的要这样吗?”
“别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了。我现在就是侦探——不,不如说只有我才是侦探”
“……你说什么鬼话呢,犯人”
“还不懂吗?侦探就是执掌真相的人。得知更多的真相,并将其传达给民众——这就是侦探的职责。所以现在,这世界上没有比我更能称为侦探的人了。懂了吗?”
不懂。
我为什么,要把你这种肆意妄为,四处散布一些根本不愿知晓的事情,给所有人带来不幸的混蛋,叫做侦探啊。
艾芙菈儿,丑山,墨野的心情,肯定和我一样。
这家伙曲解了侦探这一存在的意义,只是纯粹的邪恶。
“你说完了吗?”
我给艾芙菈儿使了个眼色。艾芙菈儿一言不发,把右手藏到背后。
“那就,快点把正事做完吧。把搜查资料交出来,不实崎。你是想用那个来个人特定我吧?”
艾芙菈儿藏在背后的手微微动着。
“——啊,对了”
艾芙菈儿的表情极其不悦地扭曲着。
“想在这里连上犯罪RPG的网站也是没用的。我已经用屏蔽器屏蔽掉手机的信号了”
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用过的那种吗……!
艾芙菈儿把藏在背后的学生终端拿到面前,看着画面,眉头紧皱。
“你们这些无聊的伎俩我早就看穿了!识相的话就快点把资料交出来!……啊——,太麻烦了。直接抢要快得多”
穗鹤把枪口对准我的眉心。
他的手指,一点点地扣下扳机。
已经,没有丝毫犹豫了吗。
这个选择,对穗鹤而言已经是理所当然了吗。
我……就要结束在这里了吗?
恐惧与悲哀同时涌了上来。但同时,直到最后一刻,我都在思考脱困的办法,

上方通风口的盖子被猛地从内侧踢开。

从天而降的银色翅膀,占据了我的视野。
不,那是头发。
是在昏暗的资料库里,依旧闪着光辉的,银色长发。
她降落在我和穗鹤之间,抓住因错愕而愣住的时机,用柔软的腿一脚踢飞了握在穗鹤手中的手枪。
“什……!?”
但穗鹤的视线,依旧停留在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罗娜·戈尔蒂……!?”

这时我看到,陷入混乱的穗鹤身后,演员般打扮的少女,露出浅笑。
那名演员打扮的女人动了起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棒球大小的球体,上下握住,拧它。
瞬间,球体释放出耀眼的闪光,把资料库染成了白色。
看不到了……!是类似闪光弹的东西吗!?
“大家!这里……!”
听到声音的同时手被牵住。我下意识抓住旁边艾芙菈儿的上臂。
刚刚的声音是……?我有印象。不是罗娜的声音。它是我每天都在教室里听到的——
视觉恢复后,我们所有人,都来到了资料库外面的走廊。
我看向那位拉着我的手跑出来,演员般打扮,却无比熟悉的少女。
“宇——”
是每天在教室里见到。
却在直播中被杀害的。
“——宇志内!?”
演员侦探·宇志内蜂花回过头,恶作剧般朝我抛了个媚眼。

犯罪RPG达成100%所必要的回想Ⅲ 关于保管奖杯的地方




火焰的热浪让我回忆起。
与那家伙的因缘。六年前的微小事件。
那是我,初次侦探活动的记忆——

在职员室把奖杯弄干净后,我把它拿到校长室。
正如昨天穗鹤所说,奖杯很重。虽然对我来说拿着它不怎么累,要是换做那个二年级生……又会怎样呢。一个人是有点难搬的。
‘打扰了’
我把奖杯放到地上,推开沉重的门。房间最里面那个为大人物准备的位置上,坐着校长。
‘是不实崎君呀。欢迎’
‘我是来还奖杯的’
‘哦哦,嗯。我把柜子打开’
校长温和地点点头,拉开桌子抽屉。奖杯是放在墙上的展示柜里的,现在是在拿打开柜子的钥匙吧。但抽屉本身好像没上锁。
我抱着奖杯进来。房间里有皮革沙发的接待区,彰显尊贵的校长席,以及摆着各种奖杯的展示柜。看来校长室哪哪都一样。虽然转学来时来过这里一次,但我现在的感想和当时一样。
校长从座位上起身,来到展示柜,把钥匙插进去。我抱着奖杯去到旁边。
有没有什么要问的呢。看到正在开柜子的校长,我想到了一个问题。
‘请问……这把钥匙,是一直都放在抽屉里吗
‘嗯?是哦
‘有很多人知道钥匙在抽屉里吗?’
要偷走奖杯,就一定要知道钥匙在哪。我想这样应该缩小范围。
校长露出些许惊讶的表情,
这把钥匙由我保管,老师和学生应该都不知道吧。除非像现在这样,看到我用钥匙打开柜子
校长从我手中拿过奖杯,放到柜子里空着的位置。
‘不过说起来,老师和学生几乎都不会来这里呢。穗鹤君昨天也来问我了……现在与学校有关的人里,看过我开柜子的人,只有你呢,不实崎君。你想,你转学过来的时候我们谈过话吧?那时候稍微给你看过了
‘这,这样啊……’
我开始思考。知道钥匙在哪的人很少……。不如说,就我一个……?
校长锁好柜子后,低头看向正思考着的我。
‘不实崎君……真的是你偷的?’
我抬起头,发现校长的表情带有些许担忧。
‘我得知消息时就在想了。不实崎君,确实,你成长的环境有点特殊。但之前在这里和你面谈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是个坏孩子。你只是不太向别人敞开心扉,但这点也可以理解……除了这点,你和其他的孩子没有区别’
这位校长,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吧。就见过了形形色色的老师的我而言,是为数不多能让我这么觉得的人。
但。
‘如果我说实话,你会相信我吗?’
学校指定的侦探,说我是犯人。
那就是一切。
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我重复了无数次。
校长悲伤地眯起眼睛,俯下身子。
‘……真是惭愧啊……。居然让你这样的孩子,说出那种话’
我就是讨厌这样啊。
别用那种可怜同情的眼神看我啊。
你们这些人,别擅自决定我的价值啊。



第四章 然后世界和平




1 接下来的游戏将无法存档——Side:不实崎未咲

“原本小罗娜是以33353的身份参加犯罪RPG的对吧?你想,如果受害人和警察串通好,那么连续十次营利诱拐成功也不难做到吧?”
我们暂时逃到离资料库稍远些的房间后,宇志内开始向我们说明。
“不过,<四勇者>集结后的33353的就是我了。当然,这是会长的指示。而且犯罪RPG里33353的账号是罗娜的,就算身份暴露了,罗娜也能不受监视自由行动吧?”
不不不,先停一下。
我在脑海中整理着现状,发现一个明显矛盾的地方。恋道琉璃华和宇志内蜂花是同一个人,如果再算上33353,那恋道会长被33353拐走又是怎么回事?
“当然,在不实崎君你们面前被拐走的恋道会长是罗娜假扮的”
宇志内仿佛正读取我的内心,如此回答。
“远远看过去肯定分不清吧。戴上黑色假发,坐上轮椅,真不太能看出来呢~”
“——抱歉,宇志内大人……!”
门打开,罗娜跑了进来。
“本来想趁着他们看不见至少把屏蔽器毁掉的……那些黑衣人的太碍事了”
“那些家伙很奇怪啊~。明明都闪到他们了怎么还能行动自如啊~?”
不知道罗娜知不知道宇志内的真实身份。从接触的方式来看,像是她的搭档。
说什么找犬藏学长他们花了很多功夫,原来都是假的啊。其实是在一边潜入犯罪PRG,一边为演一出让穗鹤通关的好戏而做着各种准备。常说要想骗过敌人先要骗过自己人……知道这让我们有多担心吗!
“那宇志内同学,会长还活着吗?”
艾芙菈儿把话题拉回来。在我的角度而言,这是个有点笨的问题。而问题的当事人,宇志内——恋道琉璃华笑着点点头,
“当然!还活得好好的哦!直播里的是小罗娜的杰作”
罗娜拘谨地微笑着。说起来,直播里的恋道会长眼睛和嘴都被封住了,几乎看不到脸……。就算没有特效化妆,恐怕也很难察觉到人被掉包了。
这么说,或许把钥匙卡放在艾芙菈儿枕边的也是罗娜吧。不愧是MI6的特工,真是三头六臂大显身手。
“可恶……!”
听到说话声,我们中止了谈话。我微微打开房间的门,通过门缝看向资料库的方向。化野妆,还有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的穗鹤,沿着走廊逃走了。
“那家伙……!要去哪里!?”
“那边有用于紧急情况的带独立电源的电梯!”
罗娜用紧迫的语气说道。
“楼顶有停机坪……!未咲大人!不能让穗鹤黎鹿跑了!”
“要想安全地让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失效,必须使用个人特定规则。所以,必须先想办法把穗鹤君手里的屏蔽器毁掉……”
穗鹤的屏蔽器让侦探塔无法连网。就算要去其他地方,一楼也被变成僵尸的玩家们堵住了。只要信号屏蔽还在,就无法对穗鹤进行个人特定。
“不过,让穗鹤就这么跑了屏蔽也解除了吧?”
面对我的疑问,罗娜摇了摇头。
“只让它失效还不够。必须把终端回收……。如果不从它的记录中锁定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的本体位置,那只要再选出一名用户,一切都会重新开始——正是为了确保终端,为了把他本人引出来,会长大人才把解开资料的任务交给了你们”
也就是说,现在我们要想办法解除穗鹤的屏蔽,然后利用个人特定规则剥夺穗鹤的犯罪RPG账号,再把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的终端从穗鹤那里夺回来。这么麻烦啊!
“我们分头行动!”
艾芙菈儿当即做出判断。
“不实崎同学,你把文件交给丑山同学和墨野同学吧。解除屏蔽后,请你们马上对登山家(alpinist)进行个人特定!”
“你和我去追穗鹤?笨蛋!你留下进行个人特定!不知道自己受伤了吗!?”
艾芙菈儿带着坚定的意志,朝我开口道。
“现在,能推理出恋道琉璃华的推理的人。只有我。而且我,拥有将它告诉给穗鹤同学的使命”
我感觉到了不可名状的压迫感。
而这,正是抵达真相的侦探才会有的东西。
这种我来到这所学校后目睹了无数次的东西,如今,就在艾芙菈儿身上。
“……好吧!要好好躲在我身后啊!?”
“嗯嗯。那就拜托你咯”
穗鹤他们应该也在用电梯,用那部电梯肯定追不上。我回到走廊,来到电梯厅,把搜查资料的文件交给丑山。
“拜托了”
“没问题”
“放心吧”
听到丑山和墨野的回答后,我朝他们点点头,随后看向宇志内和罗娜。
“那你们呢?”
“会长还拜托我了其他事情”
“我来保护丑山大人和墨野大人”
通往屋顶的电梯门开了。
我和艾芙菈儿两个人进到电梯后,我心中冒出了一个疑问。
“罗娜,可以问你件事吗?”
我在电梯里,朝罗娜,还有扮成宇志内站在一旁的恋道琉璃华,开口问道。
“如果33353是侦探方的人,那么应该可以让33353假装杀死会长,通关犯罪RPG。为什么要把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交给穗鹤?”
因为这个行为,让这么多人受到了伤害。
无数的炎上充斥着整个网络,到处都是丧失信用之人。
为什么非要伤害这么多人?
“……原因,有二”
罗娜露出微妙的表情,回答道。
“其一,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在犯罪RPG的GameMaster手里。应该知道33353是侦探学园的人。即便达成了通关条件,也不会乖乖把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交出来”
我用手挡住正要关上的电梯门,催促着接下来的话。
即便浪费了点时间,我也想听到答案。
“其二是——”
罗娜低垂着睫毛,然后像是要告诉我什么一般,直视着我的脸。
“——为了,与比穗鹤黎鹿要更加巨大的恶战斗”
……巨大的,恶?
那是什——
“未咲大人。<群众(chorus)>和犯罪RPG的玩家不是一个等级的。请多加小心……!”
……合唱队(chorus)
这个陌生的词让我皱起眉头。这时艾芙菈儿说着“走了”的同时按下楼顶的按钮。我把手收回来。门慢慢关上。
罗娜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对面,我们被关在了密室之中。
咚,低沉的声音响起,我们正逐渐往上移动。
去往侦探塔的顶楼。
去往愚不可及的魔王所在的,与其毫不相称的谒见之厅。

2 <登山家(alpinist)> Part.1——Side:不实崎未咲

耳边充斥静谧的机械音。
缓和的重力将全身包裹。
穗鹤黎鹿。
从一开始,我就不觉得他是个好人。他是我从小时候就讨厌的侦探的典型代表。
但他,应该并不想成为犯人。
再怎么说,他也曾立志成为侦探。
究竟是什么让你走上了这条路?
因为输给我了?就因为这一次的失败?凭你的能力,从那里站起来不是轻而易举吗。
穗鹤,我没理由救你。
但,你的选择让我感到悲哀。
我或许也会变成你这样——这种想象,也让我觉得悲哀。
结束吧。
这种事情……不会让任何人幸福。
电梯停下。
门缓缓打开。
明明是盛夏,但冰冷的风抚过我的脸颊和耳朵,阳光刺着我的眼睛。逐渐适应后,出现在眼前的是灰色的停机坪。
在白得晃眼的晴朗夏空下,在混凝土的舞台上,一架直升机正在待命。
在直升机前,站着三个人。
黑衣巨汉,化野妆,还有穗鹤黎鹿。
还有一个黑衣人坐在直升机的驾驶室,随时准备起飞。
我和艾芙菈儿从电梯出来,来到混凝土的地面上时,穗鹤和化野满脸厌恶地回头。
“不实崎……”
穗鹤的眼睛里满是憎恶,恶狠狠地盯着我。
“你来干嘛?你该不会要说……是来抓我的吧”
我也狠狠地瞪了回去,
“不然呢。解除屏蔽,穗鹤。然后老老实实束手就擒”
“那有什么意义?我不知道恋道琉璃华留下了什么,但个人特定我是不可能的。我只是为了万无一失才来这里处理资料。而且只要我再拖延一会儿,我的亲卫队就会处理好一切”
亲卫队——那些黑衣人吗。
“……所以你只带了两个人来”
“把你们赶走这就够了”
上,穗鹤简短地下达命令。
话音刚落,黑衣巨汉猛地蹬向地面。
“艾芙菈儿,退后!”
我边冲出去边喊道。我抬头看向挥起强壮手腕的黑衣人。
能躲开吗?不好,糟了!
我用左腕接下了挥向我的拳头。
“痛……!?”
不是量级的问题。
也不是力量的问题。
一种与疼痛不同的,奇妙的冲击,从左腕涌向我全身。
这——让我想起了那些遥远的记忆。
以前……我体验过这种感觉。对,是小时候……索福克勒斯教我的时候……!
本能感知到了危险,我后退三步。左腕的麻痹感还未消去。大概五秒使不上劲。
“这家伙……!和索福克勒斯用的是相同的武术……!”
“果然是这样,看来真的是<群众(chorus)>呢……”
“艾芙菈儿?<群众(chorus)>是什么!?”
“先集中处理眼前!”
黑衣人再次逼近。这次不能接招了。我下蹲躲避他那如同挥舞原木般的勾拳。我抓住对方出招的空隙用力踩他的脚,双手掌根用力攻击他的腹肌。
“切……!”
但手感却相当钝。已经抓住对方突进的空隙发起攻击,却感觉这对他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居然把发劲用来防御了。该怎么办?巴顿术能应付吗?体型差距太大了。现在可不是讲规则公平的时候!
我从上衣里掏出手枪,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橡胶弹深深嵌入了黑衣人的胸部。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虽然离制服他还差得远,但这样就有五成胜率了!
“——穗鹤同学!”
我在极近距离把枪口对准他,他下意识扭头闪躲,我抓出间隙一记高踢。这时从背后传来艾芙菈儿的声音。
“我已经识破你的诡计了……!你一早就知道,就算我们再怎么推理登山家(alpinist)的事件,也无法特定你就是登山家(alpinist)!”
巴顿术四式<法律陷阱(Legal Trap)>。
现在我和黑衣人处于均势,唯有用推理动摇身为指令者的穗鹤,我们才有胜机。
“因为你,完全没有碰过那部登录了犯罪RPG账号的手机!这么一来系统就会误以为你不是登山家(alpinist)!犯罪RPG的系统,是依靠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的生物识别等通信窃听来判别身份的。只要手机上没有任何与你有关的数据,系统就发现不了你的存在!”
从一开始,登山家(alpinist)就不是穗鹤……!?犯罪RPG系统上没有!?准备还真是周到啊……!明明一开始并不知道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的存在,却料到了这一点并采取了行动吗!
“所以不管我们怎么对反论AI主张登山家(alpinist)是穗鹤黎鹿,都是行不通的!因为在AI的眼里,登山家(alpinist)不是你,而是——那边的化野妆!”
替罪羊。
这是穗鹤为了以防万一所做的保险吗。
即便事件的犯人是自己一事被曝光,账号也不会被夺走。
“……是的话,又如何呢?”
穗鹤露出刻薄的笑,说道。
“这只会让你们知道自己没有胜算。只会让你们失去希望。揭开这种真相,到底有什么价值!”
“穗鹤同学——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什么?”
“你的诡计,存在一个致命缺陷”
穗鹤的眉毛微微抽搐了一下。

“如果犯人不是你,那么整个诡计将彻底失效”

所以,我才觉得悲哀。
那份搜查资料上的情报,把真相赤裸裸地写了出来。
“漂在小石川后乐园的池塘里的尸体……打死那名被害人的,穗鹤同学,并不是你——”
艾芙菈儿的手指,指向站在穗鹤身边的,真正的犯人。
“——化野妆同学,犯人是你”

3 <登山家(alpinist)> Part.2——Side:不实崎未咲

长刘海的少女——化野妆僵在原地。
是因为话题的核心突然到自己身上了?
不——是因为一直隐藏到现在的真相,被揭开了。
“你说……什么?”
但穗鹤拙劣地硬挤出笑容,说道。
“你说是化野杀了那家伙?你自己又没亲眼看到案发——”
“你们采取了什么行动,我确实不知道。但从残留在尸体上的情报能进行某种程度的推测”
我的第二发子弹让黑衣人往后倒。
同时艾芙菈儿继续流畅地推理。
“穗鹤同学,恐怕你是从被害人身后殴打他的。而且是偷袭。被害人没有回头,后脑被打脸朝下倒在地上。你就是这个时候,以为是自己把他杀了吧。任谁都会这么想。但那个时候,被害人还活着”
而这,可以说是悲剧的开始。
还是场本来就没有必要的悲剧。
“之后,化野同学来了。化野同学怂恿你参加犯罪RPG,一定是这么说的吧:‘要不你自己一个人想想’。让她自己一个人留在尸体旁。……然后,在那之后……被害人活了过来。但想让你参加犯罪RPG的化野同学,必须要让你成为杀人犯。所以只能自己动手把清醒过来的被害人杀害”
“你……你有什么证据!”
终于开口的化野妆,用尖锐的假声反驳。
“这些都是你的想象!一定会被反论AI驳倒的!”
“证据就是,记录在搜查资料上的,藏起来的与尸体有关的情报——被害人戴着假发,而且存在隔着假发殴打的和直接殴打的,两处殴打痕迹
两处殴打痕迹。
两名犯人。
“隔着假发殴打的伤口,是穗鹤同学留下的吧。穗鹤同学并没有发觉被害人戴着假发,直接用钝器殴打了他。
那个时候,穗鹤同学一定看到了被害人的头部裂开了个口子吧。裂开的只是假发。内侧的头皮被伤口和血隐藏,所以穗鹤同学以为是自己杀了他。
但被害人并没有死。假发起到了缓冲,没有造成致命伤。然后化野同学摘下假发,重新打死了他。
但其中重要的是,尸体在被警察发现之前一直戴着假发。而且被害人本来的发型是光头。也就是说,假发不是用发夹来固定,而是直接贴在头皮上的。明明都把假发剥下来了,又为什么要把假发戴上去呢?
因为要隐藏致命伤。
化野同学想让穗鹤同学认为是自己杀了他。所以,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留下的第二个伤口,必须把假发戴回去。再加上与犯罪RPG有关的事件不会被公开报道,这么做的话穗鹤同学也不会发现。
如果两个伤口是同一个人留下的,那就没必要用假发藏起一个伤口。
用假发藏起致命伤——这一事实,就暗示了留下第一处伤口与第二处伤口的犯人,并不是同一个人”
穗鹤沉默着。
化野脸色潮红。
藏在假发下面的伤口,只要警察进行调查马上就会发现。那么是谁想藏起来呢?就是在现场的另一个人——在现场的另一名犯人。
犯人是两个人——真正的犯人,不是第一次殴打的那个人。
“就……就算你说的是对的,那犯人为什么会是我?”
化野拼命掩饰自己的表情,组织语言。
“你没有证据!你没有任何我在犯罪现场的证据!你只说犯人是两个人,但你不能证明那个人是我!正因为你证明不了所以才说这些想让我动摇!没错吧!?”
没错。艾芙菈儿是以犯人是穗鹤和化野为前提进行推理的。但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一点。
我也不知道。穗鹤他们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物证。恋道会长这么说过。但这要怎么证明?证明这些家伙——证明化野是犯人。
“……确实,我无法证明你是犯人”
艾芙菈儿的话,让化野的表情好了起来。
“但,你们的对手,不是我”
化野再次冻在原地。
“黑幕侦探·恋道琉璃华——早在很久之前,就把这起事件解决了”
这个瞬间。
是下意识的动作吗,穗鹤的手伸向夹克的胸口口袋。
艾芙菈儿看准时机。
以迅雷之势掏出手枪,以惊人的速度射击,击穿了他胸口口袋。

4 <登山家(alpinist)> Part.3——Side:墨野神无

在侦探塔二楼的PC前,我察觉到那个瞬间已经来了。
“屏蔽解除了”
我平静地向丑山君报告。我把走廊里的格斗声从意识中清除,操作鼠标连接犯罪RPG网站。
要输入在个人特定栏里的内容已经准备好了。把它复制黏贴,尝试特定登山家(alpinist)
小石川后乐园的杀人事件——这起事件的犯人是,化野妆。
这是以被害人的假发与两处伤口为轴进行的推理。当然还附上了作为物证的搜查资料的扫描数据。
但是,AI如此反驳道。
‘请提交决定性的证据’
确实……这通推理,没有能证明化野是犯人的决定性证据。
如果把犯人换成无限存在的其他嫌疑人,推理也能成立。
但是,我们手里的情报几乎都用完了。
要说还剩下什么,就只有夹在搜查资料最后的,奇怪的通话记录——
“——啊”
“难道……”
我和丑山君,直到现在,才终于意识到了。
全身颤抖。
就和侦探王女看到通话记录的那个瞬间一样。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啊。
确实,没有证据。
我们手里没有证据。也拿不到证据。恐怕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拿不到能证明她是犯人的证据。
但,没有那个必要。
通过个人特定栏,驳倒反论AI——如果目的在此,那我们没有必要拥有证据。
从一开始……这家伙就知道了。
我用因恐惧而颤抖着的手,把文字输进去。

在7月14日14时21分的通话记录里,化野妆留下了只有犯人才知道的内容

没有必要输入具体内容。
这个AI——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知道。
‘已确认玩家<登山家(alpinist)>的身份。正在删除账号’
<黑幕侦探>恋道琉璃华。
这一切,都在照她写就的剧本发展。

5 <登山家(alpinist)> Part.4——Side:不实崎未咲

化野的衣服里响起巨大的通知音。
化野战战兢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着屏幕。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
化野妆怒不可遏,用力把手机摔向地面。
犯罪RPG账号,被夺走了。
与此同时,在我面前的黑衣人也停止了行动。我抓住机会,用尽浑身力气把拳头倾泻到他的脸上。黑衣人摔倒在混凝土地面,背在背上的包也因冲击力而飞了出去。
坐在直升机驾驶位上的黑衣人也下到地面。他把倒在地上的那个黑衣人扛到肩上,走到屋顶边缘,跳了下去。看来背在背上的那个应该是降落伞之类的东西。
徒留满脸愕然,低头盯着平板的穗鹤。
那个就是,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吗。
不管是不是,看起来它都已经失效了……。
“你们两个……都被恋道会长操纵了”
艾芙菈儿慢慢走向如同失了魂的二人,说道。
“我将根据就我所知的情报,按照顺序说明会长的思考和推理。会长调查完小石川后乐园的事件后,做出了我之前所说的推理,已经把目标放到穗鹤同学——你身上了。同时根据假发和两处伤口,推理出犯人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穗鹤同学,那另一个是谁?有以下两个条件。
第一,能迅速把与皮肤接触的假发摘下,然后复原的人。第二,接近以为自己杀了人的穗鹤同学也不显得特别奇怪的人。
立志成为侦探造型师,属于一年一班且曾是穗鹤同学手下的化野同学,完美符合这两个条件。
会长把注意力放到你们两个身上后,为了掌握证据开始行动。首先是,要确定穗鹤同学对化野同学的行动掌握到了何种程度。
于是会长邀请你到被害人的家里调查。你也知道自己必须毁掉那些涉及自己的情报,便答应了她的邀请。但她在那个家里设下小小的陷阱。
如我之前所说,被害人的本来的发型是光头。但是,被害人家里却有着好几个护发素和吹风机这种没有头发就完全用不上的东西。会长就是在试探你会不会注意到这些违和的地方。
如果注意到了,那就说明你知道被害人原本的发型,和化野同学是一伙的。如果没注意到,那就说明你并不知道被害人戴了假发,是被化野同学骗了。
你没有注意到。会长得到这个结果后,进入下一阶段。
恐怕你在被害人的家里发现了会危及自己的情报吧?那也是会长的陷阱。她这么做就是为了让你感到危机,让你联系化野同学。
你知道用电话会被窃听,所以尽量选择直接与化野同学见面聊,但会长就在旁边,你只能打电话。于是搜查记录上留下了你去了一趟被害人家厕所的记录。
会长主动接近你,做出怀疑你的样子,让你陷入不得不联系化野同学的境地,在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里留下决定性的证据。这就是她的计划。
搜查记录显示,会长对你说了‘要是知道案发现场在哪就能从血迹之类的地方获得情报’之类的话吧。这多半是为了加深‘案发现场’‘血迹’这些情报在你脑内的印象而说的。
因为,这是‘只有真正的犯人才知道的情报’。
真正的犯人在殴打被害人的头部时,不是隔着假发打的。比起隔着假发打,会有更多的血液飞溅出来。反过来说,在戴着假发的情况下殴打不会飞溅出太多血液。而知道殴打时飞溅出了很多血液的人,只可能是留下了致命伤的真正的犯人。
让真正的犯人说出‘飞溅出了很多血’这句话,就是会长的目的。她通过不动声色的暗示,引导着你们的对话。
接下来只要让手机公司出具通话记录,把它当成证物提交给AI就好。为此,需要让穗鹤同学和化野同学中的某一个人,涉嫌刑事案件。这就是让穗鹤同学的声音出现在杀害会长的直播里的目的——”
确实是个无比周密的恋道琉璃华陷阱。没有证据那就制造证据。经黑幕侦探之手的案件,它是不是完美犯罪根本无所谓吗。
“……但艾芙菈儿,会长只是看到穗鹤去厕所了吧?为什么她能确定那时候他会联系化野呢?”
“还记得吗,不实崎同学。会长在视频里说的‘提示’”
“啊……是头发吧?现在想来,那个应该是指的假发吧”
“还不止。恐怕,会长把自己的头发夹在被害人家厕所的马桶盖上了”
“诶?”
“如果穗鹤同学真的去上厕所了,一定会打开马桶盖。那么夹在上面的头发会掉到地板上。但要是穗鹤同学谎称自己去上厕所,直接坐到马桶盖上的话,头发还会夹在那里。会长就是用这个简单的设计,确定穗鹤同学是在那时候打的电话”
不只是创造出本不存在的证据……还用自己的陷阱,确定是什么时候创造的吗。
真是疯了……。没有陷阱就不会行动了吗?我们的学生会长。
“这么一来化野同学在通话里留下了致命的失言。而且穗鹤同学也直接听到了。穗鹤同学,你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吧?真正的犯人可能是化野同学这一点”
“诶?”
“……………………”
化野震惊地看向穗鹤。穗鹤低头沉默着。
“你自己常常说吧,堪比相机的记忆力——拥有这种程度的视觉记忆力,你绝对注意到了。‘虽然这家伙说有很多血溅出来了,但仔细想想,我打的时候没溅这么多血’。会长也在期待。期待你——注意到自己没有杀人,期待你从犯罪RPG收手”
还能……回头吗。
在那个时候,他还能回头吗。
可……可这家伙却……。
“那时候,给了你两个选择。第一是,从犯罪RPG收手。第二是,思考出要是化野同学在他人面前说出类似失言时也能化解的对策。只要在犯罪投稿里加上杀害时的血迹并公开,第二个选项就完成了。同时,会长也能看到你的选择”
我想起来了。
会长在搜查本部里,略带悲伤地看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她就是在那个时候,看到了。
看到穗鹤没有选择收手。
于是她决定了该怎么做——把那台存有那个视频的笔记本电脑,交给了我。
“你还没有杀人。还有挽回的机会。你明知这一点,却在那天晚上,明确地以自己的意志,杀了人。现在我们,已经无法再把你当成同所学校的学生,当成立志成为侦探的对手了”
艾芙菈儿的话里,也带有几分悲伤。
仿佛正祈祷着,一个没有走到这一步的未来。
“穗鹤黎鹿同学,化野妆同学——我现在以涉嫌杀人逮捕你们”
艾芙菈儿拿出扎带,走向穗鹤。
如此,事件终于结束。
无论它是怎样的未来……只有事件结束后,未来才会存在……。

“————登——山——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色的线,朝停机坪移动。
那是火。
如同寄宿着火焰的笔在地上划动着,火焰的线条将停机坪彻底包围。其中之一将艾芙菈儿和穗鹤分开,在他们之间竖起一面火墙。
“危险!”
我当即把艾芙菈儿的肩膀往后拉,远离火焰。
仿佛是抓出了这个瞬间,不知从哪里出现的影子,朝火对面的穗鹤扑去。
一时间,我以为那是僵尸。
脸,手腕,脚,还有从破破烂烂的衣服看到的皮肤,全都被烧成怪诞的茶褐色。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长相。但我,知道且仅知道,那个全身被火焰吞噬的人是谁。
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
“……都怪你……你……都是因为你……!”
“……啊……”
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的眼瞳里有种熊熊燃烧的憎恶,死死盯着被按倒在地的穗鹤。穗鹤的脸上露出恐惧,喉咙里发出被情绪卡住般喘不过气的尖锐喘息。
从搜查本部逃走后,追到这里来了吗?为了找到穗鹤?从哪里进到塔里的。是从后门还是什么地方溜进来的?啊啊这些都不重要!这样下去穗鹤会被杀掉的!
正当我做好被烧伤的准备越过火焰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穗鹤惨叫着把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踢开,踉跄着逃离。他绕过火墙,逃向通往下一层的楼梯。
“别跑……别想跑————!!”
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立即起身,追了上去。
不赶紧追上去的话……!穗鹤的样子和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的样子都不正常。放着不管肯定会出事的!
我如此思考着。这时,一声沉闷的爆炸让我停下脚步。
“这,什么声音……!?”
我还以为是火点燃的直升机的燃料,但并不是。声音和冲击力从脚下传来。难道说,不止屋顶着火了……!
艾芙菈儿怀里的终端传来通信声。艾芙菈儿赶紧接通。
‘你们两位,快点离开!’
终端的免提模式里传来了墨野紧迫的声音。
‘侦探塔上方的楼层着火了!恐怕是希腊之火!现在电梯都停了!趁着楼梯还能走快点离——’
咚咚————!!脚下传来一阵比之前要强得多的冲击。
火势正在蔓延。没时间犹豫了。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快上直升机!我来开!现在火还没烧到燃料!”
艾芙菈儿喊着,化野铁青着脸钻到直升机里。艾芙菈儿绕过火焰,坐到驾驶位。
但我,依旧盯着通往楼下的楼梯。
“不实崎同学!?你在还做什么!快点!”
艾芙菈儿焦急地朝我喊话,但我已经下定了决心。
“你们先走。我……去把穗鹤带回来”
“不实崎同学!?不实崎同学————!!”
我转过身背向直升机,强行越过火墙。
不能让他逃走。
要是让逃走了……那我,还当什么侦探。
我顺着楼梯下楼,奔跑在燃烧着的走廊,寻找穗鹤黎鹿的身影。
他是第一次叫我犯人的侦探。
也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敌人。
是赌上我的一切,也必须要否定的对手。
这一切,都以那起事件开始,也一定,会以那起事件结束。
我人生中的第一起事件,第一次作为侦探登上舞台——
发生在小学的,微不足道的怪盗事件。
火焰的热浪,让我回忆起——。

6 <侦探> Part.1——Side:不实崎未咲

我离开校长室后,在小学的走廊上边走边思考。
感觉,不知道的事情都差不多弄清楚了。
但要把这些连接起来解开真相……。
……比我想象的,要难。
有个奇怪的家伙。有个奇怪的东西。可是,每当我试图加上具体的推理,却什么都想不出来。那个把自己当侦探的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我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感觉你脸色不太好呢?’
说曹操曹操到。
我刚到连廊,就看到了穗鹤。他背靠细细的金属柱,正等着我。
‘……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感觉你在四处调查,我身为侦探肯定得多留意你’
穗鹤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背离开栏杆,用高高在上的目光看着我。
‘所以?你都知道了些什么,不实崎君’
我……什么都答不上来。
我知道我不是犯人。但,要把这一点向所有人说明……现在的我,还做不到。
穗鹤噗嗤地笑了。
‘看来……你还是不懂呢’
‘什么?’
‘侦探,都是被选中的人’
穗鹤毫不掩饰自己的优越感,说道。
‘只有极少数,被上天选中的,特别的人,才能成为侦探。而剩下的在地上爬行的人,不过是在过家家……你花了一整天,应该把这句话理解透了吧?’
……不是的。
我当时,有多么多么想反驳他。
就算真是你说的那样,你这种家伙是‘被选中的人’……我才不承认。
‘不服气?那就告诉我’
穗鹤微微笑着,歪着头,逼问道。
‘真正的犯人是谁?’
我答不上来。
‘奖杯是怎么放到桌子上的?’
我答不上来。
‘涂鸦的意义是什么?动机是什么?你说你不是犯人的证据在哪?’
我答不上来……。
没错,答不上来。
那时的我,那里就是我的极限——
没错,那时的我。

7 <侦探> Part.2——Side:不实崎未咲

——咚!!
灼眼的热浪对侧,响起沉重的枪声。
我拨开火焰往前走着。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处侦探塔的何处了。只是一刻不停地躲避蔓延着的火势,奔向枪声响起的方向。
不久,我发现地板的质感变了。
从毫无生机的油毡,变成了镌刻岁月痕迹的木地板。
地板上细致地打过蜡,无比光滑。地板上是我坐不下的小型儿童用桌椅,二十几套整整齐齐地摆着。
而穗鹤,静静站在黑板前。
右手拿着手枪。
他的脚边……倒着流着血的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
“……为……为什么啊……”
我记得这里,是我小学的教室。
穗鹤黎鹿,面对那时从未想象过的现实,大声喊道。
“为什么是我在这边……而你在那边……。不实崎……你,你那时候,不过是个被我逼到墙角只会撒泼打滚的……!”
“……穗鹤……”
不知何时,我进入了带HALO系统的房间。
随后,它开始读取穗鹤内心的景象,将其实体化。
就像金神岛上的罗娜。
这家伙……穗鹤他,还活在那时的教室里。
活在那个所有人都称赞自己,没有任何敌人的,散发着光辉的记忆里。
他用堪比相机的记忆力……一直在,一直一直在,反刍着那时的事情,渴望重现那时的荣光。
这家伙……仍是这间教室的王。
“我不认可……!不实崎……我不认可你当侦探!你……只有你,我绝对……!”
这次穗鹤手中的手枪,对准了我。
如果强行把他带回去,这家伙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说着说……要是他知道自己要被我拯救,会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必须将其结束。
把这家伙的偏执。
把这家伙的幻想。
把这家伙的事件。
“穗鹤……让它结束吧”
所谓侦探,是让事件结束的人。
是让某个人,往前一步迈向未来的人。
所以,没错——对我们而言,还有一起尚未结束的事件。
“所有人都没能告诉你的道理,就由我来告诉你。你不是万能的。侦探也不是无敌的。不存在什么被选中的人——和我一起落到地面吧,穗鹤”
我的<无比殿堂(Answerer Palance)>开始侵蚀教室。
储物柜被打开,桌子抽屉被打开,无数的子弹从中飞出,汇聚到我手中。
那是我从记忆深处拿出来的,我拥有的所有线索。
我把它们汇聚成的弹夹放入全息投影的手枪中,对准穗鹤。
“——在奖杯上涂鸦,然后放在公共区域的,不是不实崎未咲”
我如此宣告。
这是六年前我没能说出口的,由我思考得出的真相。
“……不不不,不对……”
教室里涌起像是光的东西,汇聚于穗鹤的手枪。
“——犯人就是你,不实崎未咲!是你从校长室里偷走奖杯,画上涂鸦,在集体活动时溜出教室,将其遗弃在公共区域!”
寄宿着光芒的手枪,为证明穗鹤的真相,枪口对准了我。
互相对立的真相。
满足<第九则选别裁判(Van Dine’s Select)>的条件。
是否定败者的尊严,存在意义以及能力的,推理决斗。
为了让事件结束,为了去往未来。
——在你的推理中,赌上灵魂吧。
一对白手套,从天花板飘落。
它轻轻落下,在我和穗鹤的枪口前停留一瞬,

“——线索已然明晰!!”

两颗子弹,同时将手套击穿。


<现在不实崎所拥有的线索一览>

●关于嫌疑人
·不实崎未咲在事件当天,目击到一名二年级学生横穿公共区域。不实崎当时怀疑他可能是犯人。
·案发现场楼层的上层,就是二年级的教室。


●关于奖杯和涂鸦
·奖杯的第一发现人是四年二班的班主任。
·四年二班班主任的证词‘这个奖杯啊,是你的前辈在作文比赛上获得的。完全不像是小学生,相反是个成熟的优等生。同时也是我引以为傲的学生之一’
·奖杯是事件发生那年的前一年举办的比赛的奖杯。
·不实崎是事件发生的那年转学来的。
·涂鸦用的是水性马克笔,而且这种笔所有学生都有。
·涂鸦线条的粗细并不一致。
·靠近底座位置的涂鸦,有一道横向的,像是用什么东西擦过的痕迹。
·涂鸦里有很多很难的汉字,当时的不实崎看不懂。
·涂鸦的内容如下。‘这份荣光是虚伪’’真相仍被隐匿’‘这份表彰是欺瞒’‘被称赞的句子是谁的?’‘致看不透真相的你’
·奖杯有一定的重量。四年级的不实崎一个人能拿得动,但二年级的学生要想一个人搬动很困难。


●关于保管奖杯的地方
·奖杯被保管在校长室墙壁上的展示柜里。
·展示柜上了锁,钥匙在校长席的桌子抽屉里。抽屉没有上锁。
·要想偷走奖杯,必须知道展示柜钥匙的位置。
·老师和学生几乎都不知道钥匙的位置。除了亲眼看到过校长打开展示柜的人。
·在事件发生时的与学校有关的人里,看到过校长打开展示柜的只有不实崎未咲。


●其他
·还有其他的线索也被一并提示,但不实崎尚未注意到。

8 <侦探> Part.3——Side:不实崎未咲

“我的意见和当时一样……!”
穗鹤的手紧扣扳机。
重复着六年前的推理。
奖杯被放置的位置是公共区域中间的窗边桌子上!那个位置比较靠里,在楼层两端的一班和四班看不到。可是位于中间的二班和三班能看得一清二楚!但这两间教室,只有三班在奖杯被放置的时候,因算术课把间隔门关上了!
开放型教室,简单说是那种把超大的走廊与各间教室连为一体的设计。
超大的走廊——也就是说,在公共区域与教室之间,与常见的教室不同,没有充当间隔作用的门和墙壁。但这种结构有时会让学生上课无法集中,所以会把教室和公共区域之间的间隔门像拉门一样关上,变成普通的教室。
一旦关上间隔门,就完全看不到公共区域了。放置奖杯的桌子也处于无人监视的状态。
“如果犯人是一班的人,那么从2班教室就一定能看到搬奖杯的犯人!所以犯人只可能是四班的人!”
教室的顺序,从西开始,是一班——二班——三班——四班。被放置奖杯的桌子在二班和三班附近。我和穗鹤当时都是四班。
关上间隔门去不了公共区域的三班的人自然不是犯人。如果犯人是一班或二班的人,那么从二班的教室会看到犯案的过程,所以也不可能。但如果犯人是四班的人,经过关上间隔门的三班,在被二班目击前迅速放下奖杯离开的话,就有可能犯案。
犯案时,四班正在进行集体活动!学生们互相监视,所有人都不可能犯案!除了被班上孤立,没有参加集体活动的你,除了你——不实崎!
穗鹤把寄宿着推理的手枪对准天花板。
“以上——根据彻底的排除法,我认为犯人是不实崎未咲!!”
扣动扳机。
枪口射出的光之子弹被天花板吸收,顿了一下后,化作大量的光之雨穿过天花板。它们贯穿了所有课桌——除了我的。
彻底的排除法。
排除掉不可能后,剩下的,不管多么奇妙,都一定是真相。
——不不不,怎么可能。
四班教室的外面,有通往其他楼层的楼梯!
我把力量注入放在扳机上的手指。
“犯人只可能从关上了间隔门的三班教室的方向过来——所以,为什么犯人会是四班的人!?有从其他楼层来的人经过四班!当时的我看到了!
我把手枪对准一侧的同时,扣动扳机。
发射出的子弹穿过那边的墙壁。在那后面的是宽阔的公共区域,和位于教学楼侧面的楼梯。
别在这么狭小的教室(世界)锁定真相!
“当时的你看到了?别逗我了,嫌疑人!当时我已经调查过了!除了你没人看到有其他人经过四班!
“那么,有谁看到我了?”
“……什么?”
“如果你以嫌疑人的目击证词为依据,那你也同样要拿出的目击证词!但你做不到。因为经过四班的人,把奖杯放在桌子上的人,谁都没有看到!因为对公共区域的监视不是完美的!”
“…………!”
这是当时的我说不出来的反驳。
穗鹤的推理中存在的谬误。
“如果对公共区域的监视是完美的,那么就像你说的,只有我主张说看到了其他人经过四班确实不自然。但是!你拿不出犯人的目击证词。所以你只能依靠排除法!你为了逼迫我而使用的排除法这件事本身,就证明了公共区域的监视并不完美!无法否定除了我以外没人注意到有其他人经过四班的可能性!!”

——因此,排除法不成立!

释放出的两发子弹,击碎了世界。
打碎了逼仄的教室,我们来到了宽敞的走廊。
HALO系统重现出的小学的公共区域,比实际上的要大得多。在这个宛如体育馆的广阔空间里,我再次和穗鹤对峙。
“……哈,哈哈哈……”
穗鹤用一只手盖住脸,露出骇人的笑。
“不错嘛……。好,我承认。不实崎……你确实变聪明了。确实是个不错的反驳。我想不到合适的回答……”
这种程度不可能让穗鹤投降。我摆出警戒的架势。
“——那么,我就接受吧”
……什么?
“不实崎,假设你的看法是对的。有其他学生经过四班。啊,你确实说过。我堪比录音机的记忆力,可是把你当时的证词一字不落地记住了。你当时是这么说的”
穗鹤旁边出现了一团雾状的东西,慢慢变成人形。
那是当时的我——小学四年级的我。
当时的我忿忿不平地说。
我看到有个低年级的家伙经过了公共区域。应该是那家伙干的
“听到了吗?你确实这么说了。‘应该是那家伙干的’!”
“————!?”
我发觉穗鹤的意图,浑身战栗。
“为什么要加‘应该’?照你说的,如果那个低年级的学生是犯人,手里应该拿着涂鸦过的奖杯!任谁看了都觉得是犯人!不会用‘应该’这种暧昧的说法!”
小时候的我再次化为雾气,被吸入穗鹤的手枪中。
“如果你说的是对的!那么经过四班的学生手里就没拿奖杯!但作为目击者的你却很难判断是不是犯人!你告诉我空着手的人是怎么把奖杯放到桌子上的!?你的看法自相矛盾!你的证据全是谎话!”
假设需要否定的事实是正确的,从而得出自相矛盾的结论。
这个理论的名字是——
“以上——根据彻底的反证法,我认为犯人是不实崎未咲!!”
穗鹤发射的子弹,隔着我的肩击穿了背后的楼梯。
证明公共区域的监视并不完美,终于抓住了通往真相的线头。
但却被过去的我那两个字的证词击碎……!
弹孔的处产生的裂缝不断扩大,空间开始崩坏。崩坏不断逼近我身后,我出于本能般逃离。
奔跑着。在这广阔的开放空间寻找着活路。没有吗?就没有什么地方的什么东西能——!
“哈哈哈哈!!找得到吗!?逆转的一招!”
我自然而然地走到那张放在窗边的桌子附近。就是那张放了涂鸦过的奖杯的桌子
经过四班的学生的手里没拿奖杯。如果他是犯人,那么奖杯是通过其他方式放到桌子上的——
——对了!
“窗户!!”
我来到窗边,开打窗户探出身子。
抬头看,上面是另一扇窗户。
经过四班的是二年级的学生!而且二年级的教室就在楼上!犯人是通过窗户把奖杯运到桌子附近的!”
崩坏停了下来。
我把身体从窗户收回来,转过头,穗鹤正不悦地歪着脸。
“把类似绳索的东西——例如跳绳绑在奖杯上,从上面的窗户吊下来,放到这扇提前打开的窗户里。随后,我看到的那名学生来到这里,回收留在现场的跳绳,把窗外的奖杯放到桌上,再从内侧关上窗户。这么一来,就和我看到的那名学生手里没拿奖杯这点并不矛盾,也符合我当时找到的线索”
光在桌面上聚集,化作奖杯。
和我六年前在职员室仔细调查过的奖杯是同一个。
靠近底座位置的涂鸦,有一道横向的像是用什么东西擦过的痕迹。那就是用了这个诡计的证据。这是绑跳绳留下的痕迹!”
涂鸦用的是水性马克笔。稍微擦过就会留下痕迹。犯人当时还是小学生,注意不到这点。所以留下了使用这个诡计的决定性证据!
“凭这就想完成推理?”
穗鹤不快的歪着脸颊,枪口对准我。
“二年级生的犯人用跳绳绑住奖杯,从楼上吊下来?这可比用双手抱住奖杯难多了。你知道那个奖杯有多重吧!力气小的二年级生在把奖杯放到窗户里之前,奖杯就会掉到地上!”
“几个人一起就可以!”
我用自己的手枪接下发射出的子弹。
“二年级的那层也在上课。从窗户把奖杯吊下来,一个人不可能偷偷做到……!但是如果有几个人帮忙,就能把自己藏起来了!下到四年级的那层的不过是其中一个人,犯人不只一个!”
把奖杯从窗户吊下来需要几个人合作。此外,也需要人确认奖杯是不是到楼下的窗户里了。这些事情一个人是做不到的。这是由数名二年级生的犯行!
“这不过是你的妄想……!你没有证据!”
“没错。但这和我的证词并不矛盾……!穗鹤,正在崩溃的是你的‘如果我的证词是对的那就会自相矛盾’这一主张!”

——因此,反证法不成立!

啪咔!!脚下开始龟裂。
墙壁,天花板,空间开始延伸,世界被一分为二。在龟裂的另一侧,黑暗混沌的漩涡状可能性宇宙正在扩张,只剩像泡泡漂浮着的校舍残骸。在残骸上,只有我和穗鹤,以及各自的领地。
穗鹤的主张——无人关注的我在集体活动时离开教室,把奖杯放到了公共区域的桌子上。
我的主张——用跳绳绑住奖杯,从楼上的窗户传到楼下的窗户,然后其中一名犯人下楼,整理现场的状况。
两通推理对峙。
我无法从根本上否定穗鹤的主张,穗鹤也无法从根本上否定我的主张。双方都没有决定性的证据,现在不管哪方是真相都不奇怪。
接下来是解析度的对决。
能往自己的推理里填充多少细节,能把推理的强度提高到什么程度。
到底是谁,能说明所有的状况。
谜题的驱逐战拉开帷幕。
“……那就认为你说的方法可以把奖杯放到桌子上吧。但是,要怎么把奖杯偷出来?”
可能性宇宙中的星点开始闪耀,它们的光如同编织物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像。
是校长室。
墙上是收纳着无数座奖杯的展示柜。
“前提一——要偷走奖杯必须打开校长室的展示柜。展示柜的钥匙在桌子的抽屉里。不知道这一点就无法偷走奖杯
虚空中忽然出现闪着黑光的铁栏杆,从四个方向把我包围。
“前提二——知道钥匙的位置的只有看到过校长打开展示柜的人。而在事件发生时的学校里,有过这个机会的只有你不实崎未咲!
随后上下也被铁栏杆封住,变成铁笼把我完全困住。
穗鹤露出无畏的笑容,把枪口对准无处可逃的我。
“所以,能偷走奖杯的只有不实崎未咲”
从这两个前提所得出的,简单结论。
这个理论的名字是——
“以上——根据彻底的三段论,我认为犯人是不实崎未咲!!”
枪声炸裂。
一发子弹撕裂可能性宇宙,朝牢笼中的我袭来。
仿佛时间被拉长,我感知着那颗陀螺般旋转着不断逼近我的子弹。
我知道这迟早会来。
就连当时的我也知道。在这个前提条件下,嫌疑人只可能是我。
但是——这个前提存在漏洞!
“——偷奖杯的人,并不需要知道钥匙的位置!”
子弹,在铁栏杆前停了下来。
“只要知道钥匙位置的人告诉去偷的那个人就好……!这样的话,嫌疑人就没有必要限定在事件发生时的与学校有关的人!”
“你说知道钥匙位置的人……?是哪里的谁?除了当时与学校有关的人,其他人不可能知道钥匙的位置!”
“有!有知道的人……!”
我把自己的枪,对准停在空中的子弹。
“就是奖杯的获得者本人!如果是那家伙,看到过校长把奖杯放到展示柜里也不奇怪!”
枪口火焰亮起,我的子弹迎击穗鹤的子弹。
穗鹤那失去动力的子弹被轻松弹开,消失在可能性宇宙里。我的子弹势头正猛,击中穗鹤的胸部中央。
穗鹤的身体,开始摇晃。
一直以来的游刃有余和全能感都未曾崩溃过的侦探,往身后趔趄了几步。
穗鹤用右手按住被击中的胸口,焦躁地歪着脸。
“为什么……!校长的证词说得很清楚!知道钥匙在哪的人只有不实崎!
“那仅限于当时与学校有关的人。你觉得柜子里的奖杯全都是在校生的吗!?”
没错,被偷走的奖杯是事件发生那年的前一年举办的比赛的奖杯。
所以,奖杯的获得者已经毕业了也很正常!

——因此,三段论不成立!

囚禁我的牢笼碎裂。
化作闪着光的碎片在空中飞舞,散入混沌中。
理论出现又消失,如此反复,于可能性中融化。如此循环往复便是推理。所以,即便看到这空无一物的世界,看到这无比荒诞的黑暗,我们也在不断接近。接近那名为真相的光。
你明白吗,穗鹤?你并不是一直在被否定。我正和你一起,逐步接近真相……!
“你总是在否定呢,不实崎……!你也偶尔说说你的主张怎样!?”
穗鹤丝毫没有领会我的想法,用充满怨念的视线刺向我。
“这次由我来否定!放马过来不实崎!!向我证明你才是被选中的人!!”
我在脑海中整理现状。
如果到目前为止我的思考是正确的,那么这起事件的幕后黑手就是获得那个奖杯的毕业生。奖杯是前年获得的,那么发生事件时是初中一年级。那名毕业生很有可能让二年级生按自己的指示行动,偷走自己的奖杯。不知道幕后黑手和犯案人之间有什么关系,可能是弟弟或是其他关系?
问题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当时怪盗竞技事件成了社会现象,小学生之间也玩起了怪盗游戏。虽然这可以认为是受到了社会风气的影响,但那个涂鸦过于不自然。为什么要在自己的奖杯上涂鸦?只是‘游戏’的话,偷走奖杯就完全足够了。
……想不到答案。
但现在的线索中,存在能证明我的推理的证据。
“提交线索!刚刚说的,靠近底座位置有被绳子擦过的痕迹!这就是从楼上的窗户把奖杯吊下来的证据!”
“这种痕迹的解释要多少有多少!例如是搬运奖杯时手指蹭到的!”
穗鹤当即用自己的子弹,把我的子弹击了回来。
还不够吗……!那这个呢!
涂鸦线条的粗细并不一致!这表明是同时使用几支马克笔写的!也是犯人不止一位的证据!”
“可能是马克笔断墨,也可能是同一支马克笔的粗细两头交替使用!凭这点不能断定犯人不止一位!”
还是不行……!子弹无情地飘在宇宙中。
奖杯上的涂鸦里有很多小学生写不出来的很难的汉字!这就是这起事件涉及中学生以上的人的证据!”
“能学汉字的地方不只有学校!可能是从书或游戏里记住的,甚至是AI!上面的字也可能是出自文章生成AI!”
可恶……还有这一手吗!
我们这一代是AI原住民。是从孩提时代开始,AI就理所当然般存在的世代。
现在,AI写的文章马上就能检测出来。但以前耍小聪明用AI来完成作业和作文的孩子不在少数——
“已经没子弹了吗!?所以你知道吧!我可是认真教过你了!‘我的推理是正确的’的对偶是,‘不正确的是你的推理’!”
如果我的推理被否定,根据选别裁判(select)的规则,穗鹤的推理就是正确的。即便穗鹤不对自己的推理做任何补充。
这个理论的名字是——
“以上——根据彻底的对偶论法,我认为犯人是不实崎未咲!!”
穗鹤发射的最后的子弹,贯穿了我的眉心。
我身体后仰,看着星光闪烁的宇宙。
黑暗。
无边无垠的黑暗。
但却,那么耀眼。
星星——
光芒——
——真相。
我的耳边,艾芙菈儿,菲奥学姐,祭馆——比我要敏锐得多的侦探们,在我耳边细语。

‘终于注意到了?’

一切,都连在了一起。
谜题,完全消失。
可能性,开始收束——
“……,啊?”
穗鹤看向脚下,皱起眉头。
如黑色的漩涡般旋转着的可能性宇宙,正染上光芒。
假说,想象,推理,都失去了存在的余地。
在可能性收束的尽头,只有无法动摇的真相。
而勾勒出其轮廓的,正是奖杯上涂鸦的内容。
这份荣光是虚伪
光不断扩散。
真相仍被隐匿
宇宙被漂白。
这份表彰是欺瞒
只留下两位侦探。
被称赞的句子是谁的?
我们之间,出现了一个奖杯。
致看不透真相的你
真相,都写在这里。
“并非有很多很难的汉字。这些是故意留下的……。是故意写下这些汉字的”
“什么……?”
“‘称赞’可以换成‘赞赏’。‘看不透’可以换成‘看不穿’。‘被隐匿’可以换成‘被隐藏’,‘虚伪’和‘欺瞒’换成‘谎言’就好。这些涂鸦,有着明确的目的,都用了小学生不会用的话语和汉字”
“……所以你想说什么。这有什么意义?”
“你说过吧。AI。这是在告诉我们用了AI”
“什……么?”
我露出苦笑。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据说几年前的作文比赛的获奖作品中发现有好几篇是AI写的,还引起了不小的骚动。知道这点后再去看一遍上面写的内容吧。它就是在暗示这些内容都是用AI写的”
穗鹤死死盯着这个满是涂鸦的奖杯。
然后,紧紧皱起的眉头,不愉快而紧闭的嘴唇,缓缓放松。
这份荣光是虚伪
我选出最容易理解的一句,说道。
“获得这个奖杯的作文,是用AI写的”
这个涂鸦,就是犯罪声明。
这不是什么怪盗。只是为了宣示……作文里用了AI。
奖杯的第一发现人是四年二班的班主任。而这位班主任曾骄傲地说过‘完全不像是小学生,相反是个成熟的优等生。同时也是我引以为傲的学生’。所以,这个奖杯才会放在公共区域的那个位置”
在染成纯白的空间里,我让全息投影生成了公共区域和四间教室的俯视图。
三班关上了间隔门。一班和四班的位置看不到奖杯。能最先发现奖杯的就是二班的人——而且是,注意力无需放在黑板上的老师。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让二班的班主任成为第一发现人——那个涂鸦,就是给二班班主任的信息”
我把那时发生的事情,解体拆分。
“恐怕二班的班主任,去年就是奖杯得主的班主任。参赛的作文也让他检查过了。这位奖杯得主本就是优等生,或许是出于恶作剧的心态,提交了用了AI的作文。这作文一看就不像小学生写的,但这位奖杯得主本就是个‘不像是小学生的成熟的优等生’,所以二班的班主任没有怀疑”
把这起事件背后的故事,解体拆分。
把幕后主使的心理活动,解体拆分。
“然后这位优等生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登台领奖,放到校长室,毕业——这么一来,就算东窗事发,生气也生不到自己头上。不如说这反而是当时没发现的老师的耻辱。所以他决定把这件事点破。决定无情地嘲笑他。决定把‘你们大人的聪明也不过如此’这件事,搬到台面上来。于是顺势借用当时流行的怪盗游戏,让二年级的学生们实施计划……”
我对一直沉默着的穗鹤,如此说道。
“穗鹤——你,之前问过我。‘真正的犯人是谁?’‘奖杯是怎么放到桌子上的?’‘涂鸦的意义是什么?动机是什么?你说你不是犯人的证据在哪?’——这通推理,回答了你所有的问题。涂鸦的意义,遗弃地点的意义,选择这个奖杯的意义——甚至包括你的推理里没有说明的要素”
还有。我继续说道。
“这通推理中,奖杯得主的毕业生和犯案人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关系。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要让他们来实施计划。但是——我转到这所学校的时间和事件发生的时间是同一年。我和前一年毕业的学生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我举起手枪。
对准穗鹤的心脏。
为了结束这一切。
结束事件。
了结过去。
“以上”
宣告真相。
“不实崎未咲,不是犯人”
——因此,对偶论法不成立。
子弹贯穿穗鹤的心脏,击碎纯白的世界。

9 辞职——Side:不实崎未咲

我仿佛大梦初醒,开始感知到灼烧皮肤的热浪。
击碎所有的全息投影后,出现在眼前的,是毫无生气的空间。和学校的状况再现室很像。
为了不妨碍到人房间里没有任何东西,墙壁也都是柔软材质做的,以防不小心碰到墙壁受伤。
但其中一部分,正被灰色的烟尘包围——可能是防火材料做的。虽然没有烧起来,但在充满浓烟的房间里,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穗鹤目光呆滞地抬着头,看着天花板的浓烟。
这里已经不再是他意气风发的教室。只有从大梦中醒来的冰冷天花板,以及流着血一动不动的法拉里斯之屋(phalaris house)的尸体。
“……穗鹤……”
穗鹤像是没电了般一动不动。我朝他说道。
“你……从一开始,就在找能让我成为犯人的事件吧。这才是最可笑的……。因为,所有人都想看到,身为犯罪王之孙的我,沦为犯人的故事”
侦探角色——就是在小学这个小世界里的主角。
要让主角成为主角,就一定要有最合适的故事……。
“用AI生成的涂鸦……用了跳绳的诡计……凭你的能力,这种程度的真相……你不可能发现不了”
史上最年轻的刑事案件侦破者。
仅用两天就通关了犯罪RPG。
而且……还让怪盗穆恩,在我眼前熊熊燃烧。
所有的结果都在诉说着。
头脑思考的速度,优秀的记忆力,敏锐的观察力——这所有的一切,穗鹤都远胜过我。
所以——
“——怎么可能,胜过你啊……”
我声音颤抖,大声喊道。
“我怎么可能——会胜过你啊!!”
如果你,没有执着于让我成为犯人的话。
如果你,不执着迎合周遭成为主角的话。
如果你只是,执着于寻求真相的话。
你,一定会成为所有人都认可的侦探的。
所以为什么啊,穗鹤……。
为什么你的脚边,躺着尸体啊?
为什么你,没有站在我这边啊!?
“……哈”
穗鹤歪着嘴,小小地叹了口气。
“你,说得没错。客观地说,我确实不可能输给你……。这种程度的真相,我不可能注意不到。如果这是参考书上的问题……对,给我十秒应该能解开。应该能……解开”
穗鹤慢慢转身,背向我。
似乎不想让我看到他的表情。
“我小时候……见过侦探王。看到那充满威严的身姿,让我无比自然地觉得,我也要成为那样的人……。但,现在看来——”
穗鹤稍稍耸了耸肩。
“——说不定,我那时候……就被诅咒了”
现在穗鹤在想什么……我不知道。
但是,从他的肩上,感觉不到之前的那种怨念了。
那种被什么东西诅咒般的强迫观念,也感觉不到了……。
咚隆……!远处传来沉闷的冲击声。
火迟早会烧到这里。必须在那之前把穗鹤带出去……!
“穗鹤!咳咳……来这里!”
天花板的浓烟积累到头顶,我咳嗽着喊道。
但穗鹤依旧背对着我,不为所动。
“穗鹤!”
我再次喊了声他的名字,穗鹤又微微耸了耸肩。
“真吵啊……。你真是个吵得要死的家伙,不实崎。最后就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吗”
“最后……!?”
“这是为反派消逝量身定制的场景。魔王就要像魔王那样,与虚荣之城一同朽坏”
我如同灵魂被抽离一般,愣了一会儿。
这是在说,要在这里,结束吗。
这是在说,要在这里,放弃吗。
“你一个人的话现在还能逃出去。……对了。你打倒的那个黑衣人的背包掉了吧。就用那个。里面应该是降落伞”
背包只有一个。
即便把它回收,也只有一个降落伞。
电梯已经用不了了。逃生楼梯也已被火焰吞噬。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能得救。
如果我现在回去,把被火焰与浓烟包围的穗鹤丢在这里的话。

——永别了,爱德蒙君。……虽然时间不长,但我很开心。

他的背影,与我那位葬身火海的戴眼镜的友人的身影重合。

“——只有一个降落伞!”
我迈出脚步。
“也未必只能救一个人!”
我把烟扇开。
“因为——”
我做出最后的反驳。
“——那个黑衣人,是扛着同伙从屋顶跳下去的!一个降落伞能完全能支撑两个人的重量!”
我抓住穗鹤的肩。
这次。
我朝那时甚至没能伸出手的背影——伸出手。
“我再说一遍——和我一起落到地面吧,穗鹤”
我强行让穗鹤转过身。他脸上写满了震惊。
瞪大眼睛,半张着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穗鹤原本的表情。
随后露出无奈的表情,瞪着我。
“你这家伙……真是不把我说的话从头到尾否定就不甘心啊”
“怪你自己给我留下了反驳的余地”
唉。
穗鹤像是认命一般,微微笑了。
“好吧。我承认”
被诅咒的魔王,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是我输了。正确的人,是你”
历经六年,我们的事件终于迎来结局。


终章 Role·Playing




1 通关之后——Side:不实崎未咲

“——……崎同学!”
“——……崎大人!”
艾芙菈儿……?凯拉……?
“——……崎!”
“——……崎君!”
黄菊……?本宫……?
熟悉的声音,正喊着我的名字……。
隐隐约约,能看到天空。
一片澄澈,湛蓝的天空。
宛如一个巨大的洞穴。光是看着它,感觉意识就会被吸走——

——药的气味。
“…………?”
在我空白的思考里,亮起了小小的疑问。
我这是,在哪?
慢慢睁开沉重的眼眸。刚刚的湛蓝青空消失不见,眼前只剩让人干净到令人不安的纯白天花板。
和医院里的一样。
……说起来,背后床单的触感,头下枕头的大小,身上被子的柔滑,这些我完全没印象。朦胧的双眼环视四周,只有这间怎么看都像是病房的房间,还有坐在椅子上看漫画的短发少女。
祭馆历。
“……祭馆……?”
“诶?”
祭馆视线离开漫画抬起头,表情里带有几分尴尬。
“呜哇——……为什么偏偏是轮到我的时候……”
“啊……?”
“哎呀真不巧啊——?我只是想来看望一下你,结果发现小诗亚,小女仆,万条学姐还有罗娜?她们在进行‘不实崎君会在谁看望的时候醒过来’这种莫名其妙的赌局——。一不小心就被卷进来了——”
我刚刚睡醒的脑子,还不能理解她在说些什么。
但看到祭馆悠哉的表情,莫名觉得安心。
“……?怎么了?突然笑了出来……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了?”
“看到你的脸……就觉得,很开心”
祭馆震惊地眨了眨眼。
然后,露出恶作剧般的笑。
“喂喂。你这句话,要对更有发展可能的女生说哦?”
嘿咻,祭馆从床旁边的圆椅子上起身。
“我这就去把他们叫来,把那句话对她们说吧。刚刚那句我会替你保密的”
裙摆一阵翻动,祭馆转过身。但又“啊,对了”地回过头。
“这句我就先说了吧。恭喜升到白金”
祭馆消失在门外。没过多久,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朝我涌来。

看来,我好像睡了一整天。
涌入病房的四个女生,嘴里都说个不停,我费半天劲也只能知道这个。至于其他内容,她们吵吵闹闹的,我大病初愈的脑子处理不过来,所以她们四个在我面前进行了激烈的猜拳,按顺序一个一个来看望我。
“当时看到降落伞从侦探塔的楼顶往下掉的时候,真要吓死我了哦~”
猜拳的胜者,菲奥学姐,坐在圆椅子上,往前探出身子,说道。
“可别再有下次了哦?第一次就两个人共用一个降落伞。光是成功打开降落伞就已经是奇迹了”
“……对不起。那个时候没别的办法了……”
我冒着火把降落伞包捡回来,抱着穗鹤从屋顶跳了下去。虽然当时的事情勉强记得,但说实话还是有很多地方记不清了。当时是真的拼尽全力了吧。
“那……穗鹤呢?”
“小王女她们赶到你们降落地点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了。没有尸体,就说明他还活着吧?”
走……走掉了啊。
但,还活着就是好事。
即便那家伙,是犯人。
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的终端,当时就放在助手君的衣服里。现在正在根据它的解析结果寻找本体的位置”
“这样啊……。看来那家伙……确实认输了”
看来我在火中发起的选别裁判(select),不是无用功。当我仔细回味这件事时,菲奥学姐用冰冷的目光死死盯着我。
“我说助手君,你知道自己差点就死了吗?”
“啊?啊呃,这个……”
“看来不知道呢。不是差点死了,是已经死过一次了。你的风险与收益是怎么权衡的?胆子给我小一点啊。你对自己也太没有执着了。对这世界就一点留恋都没有吗?”
面前声音尖锐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学姐,让我不知所措。
“学姐……难道你,在担心我?”
现在的她过于少见,下意识就说了出来。
不出所料,菲奥学姐的目光变得更加尖锐。
“我说……助手君。你把菲奥当成什么人了?”
“啊不是,对不起。我只是想象不到学姐会担心别人——”
小小的手,从长长的连帽衫袖子里,伸了出来。
温柔地抱住我的左右脸颊,让我无法从菲奥学姐脸上那——不是恶作剧也没有嘲笑的,认真的表情里,逃离。
“那是当然啊……笨蛋”
我感受到从小小的手里传来的温度。
面对菲奥学姐即将崩溃的表情,我只能再次吐出一句,“对不起”。

第二个来到病房的罗娜,一只手提着装满水果的果篮。
“你想吃点什么?”
罗娜把果篮放到边桌上,在圆椅子上坐下,像是期待着什么似的看着我。
“这个,是你买的?”
“是的。只打点滴肚子肯定饿坏了吧?”
准备还真是周到啊。还是说是在等轮到她的空档去买的。
“我推荐苹果。对消化有好处,我也很会削苹果”
说着,罗娜取出水果刀。
看起来确实擅长刀具——我想起了她趁我睡觉袭击我的事情。
“那就苹果吧”
“好的!”
罗娜兴奋地拿起苹果,用水果刀熟练地削起皮来。
病房。探病。苹果。
看到这幅光景,我下意识说道。
“感觉……好老套啊”
“呜”
削皮的手突然停住。
罗娜像是有点沮丧,嘴里念叨着,害羞地说道。
“非常抱歉……。我还是第一次看望男生……没什么经验……”
“你说第一次,不可能吧,你可是职业间谍”
又开始美人计了吗,我这么想着说道。罗娜却愈发缩起肩膀。
“如果要骗,我随便就能做到……”
……啊。
也就是说……作为间谍接近住院的虚弱男人随便就能做到,但无关工作,因担心而来看望一个熟悉的男人,还是第一次?
“至少现在,我不用美人计想和未咲大人说说话……都不可以吗?”
“不,不是,那样更好”
“非常感谢”
罗娜露出安心的微笑,轻轻地把自己的手和病床上的我的手,放在一起。
……等一下。
难道,这是披着‘不用美人计’皮的美人计?
怀疑爬上了我的脑海,但看着眼前那张从心底担心我(看起来是)的脸,还是没能说出口。
罗娜把苹果的皮削完后,麻利地切成一口大小的小块。
“有什么想问的吗,未咲大人”
借着这个带着几分认真的问题,罗娜用叉子插起苹果,理所当然般送到我嘴边。
“我逃出来之后的事情学姐大都告诉我了……”
把她的手推开也显得奇怪,我只好张嘴。苹果进到我的嘴里。
“啊……对了”
我沙沙地嚼着苹果,咽下去后,想起了一件事。
“当时我们分开的时候,你说了<群众(chorus)>什么什么的吧。艾芙菈儿也说了这个词……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感觉,应该是指那些黑衣人吧。但这也只是推测。
罗娜往前探出身子,把下一块苹果伸了过来。今天罗娜穿的衣服胸口敞开,让我在意地不得了。
“<群众(chorus)>,是<剧团>的实动部队”
在我思考能不能看到胸罩时,不合时宜的情报传入我的耳中。
“<剧团>是个主要进行犯罪帮助的组织,所以需要人手。为此,除了进行计划立案的<诗人>外,还有直接辅助事件的被称为<群众(chorus)>的成员。总之就是底端的角色”
“也就是说,犯罪RPG也是与<剧团>有关的事件了?”
不直接动手,只进行计划——说起来,犯罪RPG和<剧团>的做法非常相似。
“现在没有需要未咲大人担心的事情了”
罗娜微笑着说。
“大人们已经采取行动了。我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难道说……真理峰侦探社的主力队员正在参与的别的事件指的是……”
比穗鹤黎鹿要更加巨大的恶。
罗娜这么形容。
这么一来,以理事长为首的主力侦探们没有介入犯罪RPG就说得通了。
“真正足以左右世界的事件,是不会发生在我们看得到的地方的,未咲大人”
住在世界背面的少女间谍,露出暖阳般的微笑,如此说道。

排在第三位的凯拉,一进到病房就四处张望。
依旧像人偶一样面无表情,看着放在边桌上的果篮,闻着房间里的空气,还掀起被子窥视我的下半身。
“你在做什么!?”
“看来没问题”
把被子复原后,凯拉盯着我的脸。
“你刚刚说没问题……是觉得我被做什么了吗”
“刚刚那两个人来看望受伤且虚弱的不实崎大人了。失去了三次贞操也不奇怪”
……确实。
今天差点就是值得纪念的日子了。
“所以,接下来就轮到我”
“啊?喂喂喂,别碰你的女仆装啊!”
“开玩笑的”
所以我真的不懂你的玩笑啊。
掀起的裙子呼地落下,凯拉在圆椅子上落座。
“身上的淤伤和这里那里烧伤,看来还要再住几天院。可以把这段时间积攒的东西,都发泄到我身上”
“这句不是玩笑吧”
“我随时都做好了接受不实崎大人欲望的准备”
……凯拉她,只是表情和说话方式没有抑扬顿挫,其实开放地不得了啊。想来刚刚遇到她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与略显沉默寡言一板一眼的艾芙菈儿完全相反。
但,这么直接地对我表达好意,也让我心情好了几分。
“……不过凯拉,我知道你想让我开心,你这份心意我很高兴,但我稍稍没那种心情……这也有点点太直接了……”
“我并不是为了让不实崎大人高兴才这么做的。本来我的身体就没有性的魅力”
……嗯——。要是我说‘没有哦’来附和,就会变成‘娇小平坦的身体真是色到爆让我兴奋得不得了!’的意思……。我选择沉默。
“作为侦探助手兼贴身女仆,也是会积攒很多压力的。我殷切希望我的恋人,能帮我排解这些压力”
“……是,是吗……”
“而这也是一种吸引人的魅力。身体再怎么有魅力的女性,不让人碰也只会白白浪费。也就是说——”
凯拉盯着我的眼睛说道。
“和我交往的话,每天都可以做。不知意下如何?”
“……要是我点头同意感觉每天都会有人盯着我的身体,所以我不要”
凯拉些许困惑地歪着头。
“追求别人,真的很难呢”
“是啊”
每次见面时都会确认我的心意。她之前这么说过,看来也是这么做的。这份笨拙与直率合到一起,反而变得有点奇怪。
“……凯拉。我并不是对你不感兴趣。只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也没有自信。我也……觉得你很可爱……”
我害羞地别开视线,说道。
“因此……可以慢慢地一点点地和我缩短距离吗?每次来我这里都是这种情绪,该怎么说,让我有点,吓到……”
“那么”
声音平静。
却坚定。
凯拉用手撑着床,来到和我几乎鼻尖相抵的距离。
“请让我觉得……慢慢来也可以”
鲜有表情的脸,此刻却感觉泪水会随时决堤。
凯拉也在担心我啊。她也担心可能没有下一次……担心可能明天见不到我……而不安着啊。
“……对不起”
“不摸摸我的头……就太不划算了”
我的手指,轻轻穿过凯拉的银发。
凯拉像是要委身于我的手掌,静静闭上眼睛。
发丝的感触,肌肤的温度,都让我感到我还活着。
要是和凯拉成为恋人,每天都能像现在这样……想到这里,我觉得这确实不是件坏事。

最后一个进来的艾芙菈儿,脸上带着些许羞耻。
“不实崎同学……你内心是不是这么想过……?”
“什么”
“明明是侦探王女为什么猜拳却这么弱……”
“没有”
不过和留到最后的凯拉单挑还输了确实很有趣。
艾芙菈儿客气地在圆椅子上坐下。艾芙菈儿的打扮和我一样,浅蓝色的病号服。似乎因为还没拆线就四处走,导致伤口裂开,又住院了。薄薄的病号服像是睡衣,像这样呆在我面前,说实话我静不下来。这家伙穿什么都很可爱。
艾芙菈儿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不实崎同学落下来后的事情,和<剧团>有关的事情,喂你吃水果的之类的事情,都做过了吧……。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为什么非要和其他人不一样啊。这是探病又不是别的”
把这当成综艺节目了吗?
“对了。说起来还有没问过的事情。化野怎么样了?”
“啊,她被捕了。涉嫌杀人”
艾芙菈儿随意地说道。
“但是,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的情报不能用于起诉,感觉还缺少决定性证据……。要是能找到凶器就好了”
“那凶器到底是什么?在穗鹤离开的时候,她是用什么殴打被害人的头的?”
“据说可能是金属制的化妆笔筒。化野同学好像很喜欢用那个……。但犯案时用的那个笔筒,或许早就处理掉了”
原来如此……。那要找到证据就难了啊……。
“还有,化野同学为什么想让穗鹤参加犯罪RPG?她又没有参加会长的计划”
“关于这点,现在仍然是个谜。在她背后另有主谋的可能性很高,但她本人极其顽固不肯开口——或者说是……”
“是?”
“……处于无法开口的状态。不知道她是不是还醒着……整个人就像一具空壳”
“空壳……!?”
这是怎么回事!?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警方也完全找不到原因。是罪行曝光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或者,被施加了强力的催眠”
“催眠,这种超自然的东西……”
“和光学迷彩与灭不掉的火战斗过后,你还会这么说吗?很明显催眠和洗脑都是真实存在的。……但即便如此,要怎样在警察的监视下进行催眠——就像是用了直接从大脑内部进行催眠的诡异手段”
“真相还隐藏在黑暗中,吗……”
即便解决了杀人事件,也并不意味着一切都水落石出……。
“总之,事件平安无事地结束值得庆祝一番。同时综合实技测试也结束了”
“是啊。祭馆只跟我说我升上白金了,排第几?”
“我当然是第一。偏差值112”
“不是问你”
“不实崎同学是第二哦。对逮捕终局观察者(ending watcher)与解决犯罪RPG事件做出了贡献。偏差值我记得是96”
偏差值96……虽然不知道是怎么算的,但这个成绩就算得到300RP也不奇怪。
“第三和第四是丑山同学和音梦同学。墨野似乎依旧把自己的功劳让给了音梦”
“音梦也很辛苦啊……”
“然后是东峠同学和凯拉……其实在排行榜上,穗鹤同学排在第九……”
……不仅凭自己的力量东山再起,还排到了这个名次吗。
虽说他利用了犯罪RPG……。
“果然,那家伙……比我厉害得多”
“他的才能真是可惜了……。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要是有谁能认可他的才能,现在的结局一定会完全不同吧。
要是有谁,能更早些,把从诅咒中解放的话语,说给他听的话……。
“……不管怎么说,现在不实崎同学升到白金了。我也升到了大师。也差不多要考虑加入<俱乐部>了”
“菲奥学姐之前也跟我说过要以加入<俱乐部>为目标,但详细内容还没具体问过她”
“俱乐部类似学校里的派阀,决定时最好慎之又慎。话说回来,既然是学姐告诉你的,那是不是能加入学姐的俱乐部?”
“学姐的俱乐部?……难道是,那个游戏中心……?”
最终入学测试时和宇志内一起潜入的那个游戏中心。看起来那是个以菲奥学姐为顶点的组织。不知道里面有多少是最终入学测试的设定,但要是那个是菲奥学姐的俱乐部的话……。
“有点讨厌……。那可是个围着菲奥学姐跳舞唱赞歌的奇怪团体哦?”
“多看几个俱乐部后再做决定吧?以综实第二名的成绩,就算你没有动作,对方也会发来邀约的”
俱乐部——是真理峰侦探学园里我未曾了解过的领域。
那个未来,就在那里等着我吧——我追上索福克勒斯的那个未来。
“……不实崎同学,你还好吧?说了这么多话”
“嗯?啊。我没事。不累”
“……………………”
艾芙菈儿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我的手腕。
“……找到和降落伞缠在一起倒在路上的你时,当是我,说真的,我都觉得你死了”
艾芙菈儿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那时候,肯定也是……我被刺的时候,不实崎同学也是这种心情。头脑一片空白,不安和焦躁不断扩大……”
……是啊。
就是这样。
那时的我就是这种心情。脑海里只能思考眼前的事情。只能像孩子般任性地在心中大喊‘我不要你死’。
那种感受……我让艾芙菈儿,让其他人,都体会到了吗。
“不实崎同学”
我发觉在叫我时,艾芙菈儿跪坐在床沿上。
妖精般的美貌近在我眼前,飘荡着的柔软与香甜的气息将我包围。
“……太好了……”
就像在搜查本部里,看到醒过来的艾芙菈儿的我那样。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她像个孩子般声音颤抖着,在我耳边重复了好几遍。
我嘴唇微张。
被穗鹤——被侦探逼到无处可逃时没有过的东西。
我轻轻地,抱住艾芙菈儿的腰肢。
“谢谢。……你的声音,我都听到了”
纤细的发丝挠着脸颊,安心的体温解放内心。
在透过窗户洒进来的和煦阳光下,我们暂时抱在一起。
为彼此的生命感到欣喜。
为确认我们此刻的关系。
不久我松开手,慢慢离开,艾芙菈儿“啊……”地发出恋恋不舍的声音。
“不实崎同学……”
在几乎额头相触的距离下的艾芙菈儿,有如盛开樱花般的色彩,悄然染上了她的脸颊。
“可以的话……再久一点——”

“——好了,到此为止——!!”

啪!病房的门被打开。
在门那里的,是菲奥学姐,凯拉,罗娜,以及表情尴尬的祭馆。
面对蜂拥而至的闯入者们,霎时艾芙菈儿连耳根都涨得通红,离开我的脸。
“啊不是,那个,这是……!”
“真是遗憾,时间到了——!以为是最后一个就有无限时间?太天真了小王女。太天真了太天真了!就和刚刚小王女的声音一样甜!”
(注:“天真”和“甜”在日文中发音一样,都是「甘い」)
“哪,哪有……!”
“咳咳”
罗娜忽然清了清嗓子,红着脸做出谄媚的声音。
“‘可以的话……再久一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菲奥学姐抱着肚子大笑。艾芙菈儿羞得把脸埋进被子里,微微地颤抖着。
祭馆把手放在她背后安慰道。
“好啦好啦。别太过分啦。这种事情谁都会有嘛。刚刚氛围正好,我都觉得‘诶?这样下去是不是能接吻了?’”
“我没有……!我,我没这么想过!”
“……大小姐……”
“凯,凯拉!我说的是真的!拜托相信我!”
病房瞬间变得吵闹,我扑通一声把头埋进枕头里。
这所学校的学生是不懂什么叫隐私吗?
我那因受波及而热得发烫的耳朵,只得拼命用枕头把它藏住。

2 接下来的角色——Side:穗鹤黎鹿

我在想,接下来该去哪里。
最开始想到的是警察。去那里坦白自己的罪行,老老实实地蹲监狱。但总觉得不行。看来我,对杀了那些犯人,对把众多知名人士的秘密公之于众,并没有多大的罪恶感。
那我,到底想做什么。
思考这些时,一个男人出现在我脑海里。
原来如此——现在再去见他一面,也不是坏事。
所以我,按下了对讲机。
“来了来了。不接受推销——啊?”
“嗨”
前城冥土从玄关出来,看到是我后,张大了嘴。
“你……穗鹤?怎么会在这里——”
“能不能先让我进去。躲着监控一路走过来累死我了”
“喂,喂!”
我从前城的腋下钻过,擅自进到房间里。
在狭小的玄关脱掉鞋后,是个狭窄的单人套间。没有到处乱放的垃圾袋和纸箱,还挺整洁。说起来这家伙虽然外表看起来不像好人,其实是个细腻的家伙。
我把包放下,
“你过得还真是朴素。要是跟你父母说一下,应该能过得比现在好吧?”
“……我跟他们合不来”
前城长叹口气,关上玄关门。
“他们把我转去重点的私立学校,但我的条件是我要搬出来自己住。这里是我自己打工赚钱租的。这里可比学校的宿舍舒心多了”
从侦探学园退学的学生,大都会转去升学率高的学校或是知名的私立学校。但光凭曾考入侦探学园这一经历,在社会上就拥有很大的价值。
其实前城是个家境不错的公子哥。所以他的父母想要他去更好的地方吧。
前城背靠墙,双手抱胸,语气随意地问道。
“找我干嘛?学校放暑假了?”
“算是吧?感觉说退学比较合适?”
“啊?”
前城瞪大了眼睛。
我靠墙坐下,拧开买来的塑料瓶。
“一时疏忽成了犯人。虽然因为少年法没有公开报道,但暗地里我肯定被通缉了”
“……真搞不懂你……”
前城挠了挠头。
“那,你怎么来我这里了?我这可不是你的避难所”
“要逃简单的很。毕竟那些警察的脑子远比我笨”
“是吗”
“我想知道我该做什么。然后,就想到了同为沦落人的你”
前城不屑地哼了一声。
“和我落到相同下场所以开始反省了?可别说你是来道歉的”
“不,我从不觉得让你退学有错。这单纯是适者生存的结果”
“那你还偏偏来我这里?对你来说,我不过是路边的石子吧”
我把塑料瓶放到嘴边,润了一下喉咙。
“我有点想,重新审视一下自己。而这一点借用你的观察力要快得多”
前城微微皱起眉头。
虽然那个假货把他演得十恶不赦,但前城看穿一个人的能力是实打实的。正因如此我才觉得他碍事,把他驱逐出了教室。
但曾经觉得碍事的家伙,现在却能帮上我。……嗯。还真是个相当合理的假说。
“我只觉得……你是个把人当工具的混蛋”
“事到如今改不了”
我是不会改过的。
充其量是,对这一点稍稍有所自觉了。
“穗鹤……对我来说,你就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前城离开墙壁,来到我面前,在垫子上坐了下来。
“是个只会用跑得快和游戏里的稀有道具来炫耀自己的混蛋……。是个自以为世界是围着自己转的混蛋。虽然高中生都或多或少会这么想……在这些人里,你就是个只长了个子和脑子的混蛋”
我静静地接受这些话。
“不过……你比起以前,要成熟了点”
我微笑着。
“明明和我同龄,态度却这么高高在上”
“这话里可包含了我的憧憬。看来你……多半是体验到真正的失败了”
“是啊”。我垂下眼睑说道。
“从失败中学习。……这,应该是我穗鹤黎鹿,永远做不到的事情”
虽然付出的相当大的代价……但我终于,明白了这一点。
不错。
真是不错。
前城盯着我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
“既然你这么闲,穗鹤——能不能帮我个忙?”
我抬起头,前城边操作着手机,边如此说道。
“在我现在的学校里,发生了件奇妙的事情——”

从前城的房间出来后,我漫无目的地走着。
远离东京的地方都市。在这个只有车站热闹,其他地方都是住宅,巨大超市以及田野的平平无奇的地方,我思考着未来。
我想成为侦探王。
没错,心中的这份毫无根据的自信,他毫无疑问就是憧憬。
我想像那样,成为被所有人认可的人。我想成为闻名全世界的人。我想站在,这世间万物的中心。
除此以外的生活方式,我都觉得毫无意义。
拥有我这般能力的人,都会是长篇巨著的主角……不知何时,这个想法把自己束缚住了。
把这个角色……强加给了自己。
那,现在呢?
现在的我——想演哪种角色呢。
“……啊”
这时,一名走在我前面的女性,她的手帕,掉到了地上。
她没有注意到,继续往前走着。我以为她至少会回头看看,但完全没有回头的迹象。
切……注意力真差。
没办法,我捡起手帕,追上去。
“不好意思”
真不像我。我这么想着,说道。
“你的手帕掉了”
她回头,看到我伸出的手帕,“啊”了一声。
“啊,真的掉了……!抱歉!抱歉!”
她诚惶诚恐地接过手帕,宝贵地把它放在胸前。
“是一个重要的人送给我的……。非常感谢!”
爽朗地笑了。
她就这样拿着手帕,离开了。
我看着还留有手帕触感的手掌。
……啊,什么啊。
这种小事,也不错嘛。

“穗鹤黎鹿大人”

这时,背后传来说话声。
我回头看去。
人群中,站着一个男人。
而这个男人,只能这么形容。
若是职员则太不吉利。
若是艺人则太过阴气。
若是败者则太过显眼。
若是胜者则太过谦虚。
那个不属于任何地方,任何事物,任何人的男人,露出不知从何处偷来的笑容,如同视错图片般从人群中浮现出来。
“……<终末之种>索福克勒斯……”
他的身形,我在荧幕上见过。
就是那个以金神岛为舞台的真人秀。
像这样和他面对面,我弄清楚了一点。
那不是虚构的,而是真实存在的。
“您听说过我让我不胜惶恐。我此次是来邀请您的”
“邀请?我?”
“能随心所欲地使用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您的能力,让在下钦佩之至——请您务必,作为<诗人>,加入我们<剧团>”
理解他的目的后,我扬起一边的嘴角。
“原来如此……。犯罪RPG不止是选出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使用者的测试……还是<剧团>的公开新人试镜”
“如您所说”
那个存在感稀薄却无法别开视线,站在面前便让人心神不宁的男人,没有看向其他过路人,用冰冷抚过脖颈的声音,对我说道。
“我们一直在寻找新的同志。尤其是像您这样有才能的人……”
“我可不认同你们的思想”
“不需要认同。我们只需要,您追求您自身理想的,那份志向”
“也就是说能让我自由行动?听起来不错”
我耸耸肩,继续道。
“——别把我看扁了。我,再堕落也是侦探”
我不会放弃。
无论犯下何种罪孽,无论偏离正道多远。
我,永远不会放弃当侦探。
“而且……我也不想你这种蠢货,当我的上司”
“此话怎讲?”
“那些警察的脑子远比我笨——但侦探就未必了”
我发现了。
在人群中。
一部分行人。
着急赶路的职员。群体行动的女高中生。无聊地看着手机的年轻人。
他们不知何时,把我们——不,把索福克勒斯包围了。
我知道。
就算看不到脸,在人群这一迷彩的对面,有个嘴唇左侧有大伤痕的大侦探。
声音,从某处传来。
“——锁定”
人群移动。
舍弃迷彩。
从背景中跳出来的,是一直等待着这个瞬间的,有如饿狼的侦探们。
看着从周围靠近自己的猎犬们,索福克勒斯露出苦笑。
“看来这下要费一番功夫了”
索福克勒斯张开双手,侦探们蜂拥而上,我转身离开。
从身后传来的,是注定会影响未来的,名侦探们与大犯罪者死斗的声音。
这里,轮不到我出场。

3 <寡言俱乐部>

“于是,大团圆结局”
纯白的监狱里,回荡着平静的水声。
“事件迎来终结,少年得到成长,犯人遭到逮捕。这一切,都在照着黑幕侦探写就的剧本发展……”
紫咲考介把身子沉入浴缸,如歌唱般说道。
“这样你满足了吧。你到底在追求着什么?——琉璃华”
琉璃华隔着玻璃板看着正在洗澡的紫咲,静静地把手放在膝盖上,开口。
“所以,你只是想观察穗鹤君的内心?”
“不然呢?”
紫咲无比细致地搓着潮湿的手腕,说道。
“没有什么比人的内心更耐鉴赏了。毕竟再怎么调查来调查去也弄不清楚——所有人都做过这种梦吧?一座再怎么吃也吃不完的美食之山……。对我来说,那就是人类”
精神层面的食人嗜好。
这就是紫咲考介的癖好。
这一切,源于他身上的十二个人格。紫咲观察他们,分析他们,拆解他们,然后吃掉。这么一来,他得到了在一个主人格统率下的,十三个思考。
他常常饥饿。谁的喜,谁的怒,谁的哀,谁的乐——单凭自己的内心已无法满足。如果不从别处摄取,肚子会饿得受不了。结果,谁的内心变得怎样,他都毫不在意。
化野妆被吃了。
但穗鹤黎鹿得救了。
这就是在这次事件里,恋道琉璃华的战果。
“这次就由我来问吧”
色气的水声响起,紫咲考介在浴缸边缘用手撑着脸,说道。
“为什么,你会觉得小石川后乐园的事件很奇怪呢?如果你没有去到那起事件的现场,不会有人注意到灯笼里的蜡烛的违和感。但那天,你正好出现在那里——就好像你预知了未来”
面对宛如宗教画般的青年,黑幕侦探回答。
“很简单。是你告诉我的”
“嗯?”
“会面一开始,我问你‘正计划着什么吧?’,你回答‘当然’,仪器显示是真话。后来,在会面结束时,我说‘即便你已经计划好了,结果也是一样’,你回答‘是吗。我很期待哦’,这也被判定为真话
“啊”
紫咲的声音,表达了理解。
“现在时和完成时”
“没错。你的企图在会面开始时还是进行时,会面结束时却变成了完成时。也就是说,发生在这段时间里的事件值得怀疑”
“不过,那时犯罪RPG正在进行。符合条件的事件应该多如繁星”
“也没繁星那么多”
“嗯?”
“我全部调查过了”
一瞬间,紫咲眨了眨眼,随后把潮湿的头发往后撩,微微笑着。
“真是嫉妒啊。这么不想让学生变成食物吗”
“拯救所有能拯救的生命。这就是侦探的使命”
“但这次得救的只有穗鹤黎鹿一个人。但被他杀死的却有三个。我觉得这不划算哦?”
“确实”
恋道毫不犹豫地肯定。
“不过,紫咲君——要我说的话,这是规则的问题”
“规则?”
“规则里没有胜利。无论支配什么到了何种地步,如果不改变规则,就没什么意义。侦探永远都只能做些清理下水道之类的事情”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琉璃华?”
牢狱侦探的露出轻蔑的笑容。
“你,就是为此而推理的吗?”
“在无序的混沌中重建秩序。这就是侦探”
恋道操作手边的控制器,控制轮椅前往出口。
“今天只是来报告和确认的。下次你要是能老实一点我会很高兴的,紫咲君”
“毕竟我寡言少语。在你面前比较高兴,就多说了几句”
“紫咲君”
恋道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同时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如果不是上面要保护你,我早就亲手挖开你的大脑,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了”
留下这句话后,学生会长离开了。
纯白的监狱里只剩紫咲一人。他耸耸肩,悠闲地让水漫至脖子。
这间监狱里,只能说真话。
所以,紫咲说他寡言少语也是事实。
但——
那只意味着不怎么用发声器官。

‘老师!’‘早上好!’‘昨天那家伙——’‘报告!在新青寮——’‘老师——!我有个问题想问——!’‘测试总算是通过啦!’‘啊……好久不见……!’‘诶?化野同学呢?’‘看到会长了吗——?’‘你说没看到’‘有限·埃施朗(Limited Echelon)这种过时的东西窃听不了的啦(笑)’

紫咲如同倾听静静的古典乐般,倾听着脑海里的各种声音。
人同时只能说一句话。
因为,只有一个喉咙,一张嘴。
但,经由植入大脑的BMI的通信,解除了这个限制。
只要有能转化为话语的思考——
无论多远,无论多少人,他都能把自己的话传达过去。
紫咲享受着餐后的入浴的同时,用十三个思考宣告。

‘好了各位,今天的课要开始咯’







电子书籍特典
<侦探推理竞猜 谁是偷跑女?>




规则说明
四名侦探里只有一名是真正的侦探!
把讲述真相的那名真正的侦探找出来!
中途出现的链接是选项!什么都不选就翻下一页会被剧透哦!

译者注:
1.电子版的特典能点链接互动,但lk好像没这个功能(
2.为了照顾想试着玩一下的人,我把标题字体弄大一点,留出足够多的间隔,大家滑动屏幕的时候注意一下
3.当然,不想玩的可以直接按顺序看(







某天。幻影寮的客厅里,弥漫着前所未有的紧张。
矮脚桌周围,坐着四名少女坐在垫子上——诗亚·E·哈兹戴因,凯拉·贾奇,万条吹尾奈,祭馆历。她们的视线,都聚焦于矮脚桌上的橡皮筋。
这都要从凯拉的号令说起。上午十点左右,她突然让宿舍所有人在客厅会合,然后把橡皮筋放到她们面前。
“这是在不实崎大人的被子里发现的”——她如此补充道。
这可不是件小事。因为,这个橡皮筋明显是女生的东西,而且不实崎的头发也没有长到要用橡皮筋。但这个是在被子里发现的,到底怎么回事?
“终于做了呢”
吹尾奈坏笑着,把手肘放在矮脚桌上,指着橡皮筋说道。
“我早就觉得差不多有人要出手了哦?毕竟宿舍里这么多女生,一个个都对住在同一屋檐下的男生暗送秋波。这是迟早的事情吧?”
“等,等等”
诗亚慌忙说道。
“从被子里发现橡皮筋,光从这一点,不能成为橡皮筋的所有人钻到不实崎同学被子里的证据吧?你想,这是凯拉进到不实崎同学的房间找到的……可能是谁进房间时不小心掉的……”
“是在被子靠里的地方发现的”
凯拉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是在整理被子时发现它的。如果橡皮筋的所有人没有钻到被子里,那么橡皮筋不可能掉到那个位置”
祭馆历尴尬地歪起嘴角。
诗亚也沉默着,盯着橡皮筋。
吹尾奈依旧坏笑着,
“那么,就照侦探学园学生的方式来吧”
“……什么意思?”
“当然是,找出犯人”
她轻飘飘地回答诗亚的问题后,用手指拈起橡皮筋。
“成功偷跑却留下了致命证据的小笨蛋,是——谁?”
被问到的三名少女,各自的视线在对方身上来回交错。
当然,没有人主动承认。诗亚和凯拉的脸上盘旋着疑惑和不安,祭馆历只觉得不舒服。
她边直起膝盖打算站起来,边说道,
“那,我就先……”
“等一下。你也是嫌疑人之一哦?”
“诶?”
祭馆历弯着腰停在半空。
吹尾奈的手肘还在桌上,
“那还用说?这间宿舍看起来破破烂烂,但安保是很到位的。从入口外的地方强行闯入,马上就会触发警报。也就是说不存在外部犯。在橡皮筋被放到不实崎君被子里的昨天晚上,在这间宿舍里所有人都是嫌疑人”
住在这间宿舍的有诗亚,凯拉,吹尾奈就不用说了,本来住在其他宿舍的祭馆历,昨天住在了诗亚的房间。除了不实崎外宿舍里还有两个人,但现在都在外面调查,不在宿舍。
“不,不不。我可对不实崎君没有任何想法哦?不会钻到他被子里的”
“是吗?菲奥以前就觉得奇怪了~。你们的朋友关系再怎么好,那是对男生应有的距离感吗?”
“诶——?这很正常吧。不是吗?”
祭馆历向诗亚和凯拉寻求赞同,但她们两个都没看向她。
只有凯拉静静地说道。
“非常抱歉,可以请您坐下吗。祭馆大人……”
“……认真的吗”
“认真的”
祭馆历不情愿地坐回垫子。
再次围坐在矮脚桌旁的四人,一同看向吹尾奈拈着的橡皮筋。
“……有点脏呢。看起来确实是平时在用的东西”
“没错呢。而且还很有弹性。但并不是新的”
她们如同固定流程般开始检查起证据。只有祭馆历缩着肩膀。
吹尾奈把橡皮筋轻轻扔到矮脚桌的中心,
“那先确认不在场证明吧。菲奥昨天基本上都在自己房间里,没有不在场证明”
“我有。傍晚祭馆同学来玩后,我几乎一直和她待在一起”
“啊,没错没错!睡觉前我们都待在一起!”
“我们睡觉的时候差不多是凌晨一点……”
“那小女仆呢?”
凯拉微微挺起身子回答道。
“没有。虽然有和大小姐和祭馆大人待在一起过,但昨天值日的人不是我,所以基本上都在自己的房间看书”
“说起来昨天值日的人是助手君吧?我看到他晒被子了”
吹尾奈下意识看向外面。走廊对面是宿舍的庭院,晾衣架上挂着白色的被子。
私密性高的东西,比如被子,都是自己洗。也就是说那是不实崎自己的被子。
“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是……菲奥和小女仆。但要找出犯人这还不够”
“……说起来,有必要找出犯人吗?我们并没有和不实崎同学交往,也没有权利去刁难……”
“那你也想知道个一清二楚吧?比如那是什么感觉”
诗亚没再说话,耳朵稍稍泛红。耳朵比嘴要诚实。
“那就,赶紧说出各自的推理吧。难得这里有四名侦探哦?”
吹尾奈环视着后辈们,说道。
“四个人的话,总会有谁推理出来的。谁先开始?”


听听诗亚的推理
听听凯拉的推理
听听吹尾奈的推理
听听祭馆历的推理


















诗亚的推理

“……反正是万条学姐吧?”
诗亚侧眼看着吹尾奈的脸,说道。
“钻到不实崎同学的被子里这种事,感觉你确实做得出来。还有你那掌管全局的语气,像是要摘干净自己的嫌疑”
“没想到啊。菲奥看起来像是那种没有羞耻心的女人吗?”
“非常像”
其他两位也沉默着表达肯定,吹尾奈耸耸肩。
“但小王女,既然你怀疑我,那你有什么证据吗?”
“很简单。凯拉和祭馆同学都是短发,没有使用橡皮筋的场合。在这之中经常绑头发的,只有你,万条学姐”
诗亚指向吹尾奈的短双马尾。虽然是用发圈绑的,但发圈下面有橡皮筋也不奇怪。
“光凭这会不会有点站不住脚?”
吹尾奈反驳道。
“短发也会长长,有一两个橡皮筋也不奇怪。说起来,你这就若无其事地把头发最长的自己排除了?”
吹尾奈回敬道,指向诗亚背后的闪耀着的金发。从头发长度来看,她的头发无疑是这四个人里最长的。
被指着的诗亚气鼓鼓地说到。
“你是说,我会做出钻到不实崎同学被子里这种下流的事情吗?”
“我就直说了,做得出来。毕竟小王女的不好色是装出来的”
“这是诽谤!还说我是装出来的……!我不是这样的吧,二位!”
凯拉沉默地看着诗亚的脸,祭馆历尴尬地看向别处。从她们的反应里发觉她们是怎么看自己时,诗亚的脸红了起来。
“看吧,在说别人之前,要不先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
“……刚刚说过了,我有不在场证明!就算那是我用了什么诡计做出来的,如果我在不实崎同学的被子里,那被子里应该会有我显眼的金色长发!但凯拉没有发现!”
“原来如此?那,除了菲奥之外的两位呢?”
“如果凯拉是橡皮筋的所有人,她就不会特地向我们报告了。祭馆同学也和我一样,昨天有不在场证明。没有机会去不实崎同学的房间”
“只有这些还是很难让我信服。你们具体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在我的房间里一起看电影,玩游戏……晚上拜托祭馆同学把被子从共用的柜子里拿出来,然后铺在我的房间里。凌晨一点左右睡觉”
“嗯——……但,要是你们两个是共犯,两个人一起潜入助手君的房间里,那不在场证明就无效了吧?”
“两个人一起……!?不不!没有没有没有!”
诗亚红着的脸写满震惊,祭馆历则一个劲摇头否定。吹尾奈一副游刃有余的表情,撑着脸,
“好了好了,那就当你们不是了。菲奥作为前辈,我也不希望后辈的风纪混乱到这种程度吧?”
“那是当然……!只有前辈会思考这些事情!”
“那么,这个房间里,这个橡皮筋的所有人,只可能是学姐!”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诗亚的推理乍一听没有矛盾。
到底会如她的推理一般,橡皮筋的所有人是吹尾奈吗?

诗亚的推理是对的(请看诗亚的推理2)
诗亚的推理不对(重新选择推理)

















诗亚的推理2

“不过,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吹尾奈撑着脸颊,说道。
“但你,是不是忘了最基本的情报?”
“最基本的情报……?”
吹尾奈指向位于矮脚桌中心位置的橡皮筋。
“这个橡皮筋,有点脏,用了很长时间了。但还很有弹性吧”
“啊……”
“橡皮筋还有弹性,说明用得并不频繁。长时间使用,却不怎么用……也就是说,它不是用来每天绑头发的”
吹尾奈轻轻拉着自己的双马尾,继续道。
“菲奥也有几个橡皮筋哦?但这么旧的橡皮筋都被拉长,变得软软的了。虽然这不能证明它不是菲奥的,但至少可以确定它不是用来每天绑头发的。它大概,是在睡觉的时候用的,或是戴在手腕上的吧?”
这么一来,诗亚的推理被否定了。
但,或许还存在进一步反驳的线索。
如果听听其他少女的推理,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依旧认为诗亚的推理是对的(请看诗亚的推理3)
诗亚的推理不对(重新选择推理)

















诗亚的推理3

“………………”
沉思一会后,诗亚缓缓摇头。
“……我想不到很好的反驳”
“认输了?”
“虽然不能证明学姐的清白,但至少‘经常用来扎双马尾的橡皮筋’是我推理的破绽。这点我承认”
“好孩子好孩子。能坦率地承认很棒哦很棒哦”
“……唔呜呜”
诗亚生气地歪着嘴,吹尾奈坏笑地看着她。接着,吹尾奈看向其他两位。
“那么,接下来是谁的推理?”

重新选择推理





















凯拉的推理

“……恕我冒昧”
凯拉伸出手,手指碰到矮脚桌中心的橡皮筋。
“这个橡皮筋,我好像看到过相似的设计”
“在哪在哪?”
“前天晚上……大小姐洗完澡绑头发时用的橡皮筋和这个很像”
所有人的视线看向诗亚。
她扫了一圈看向自己的三个人,赶忙摆手。
“等一下!橡皮筋到不实崎同学的被子里不是昨天吗!?”
“这没有证据能证明。我是今天早上找到的,只是从时间来推测可能是昨天。说不定其实是前天晚上掉到被子里的,碰巧今天才发现”
“话……是这么说……”
面对气势弱下去的主人,女仆像个机器人般继续说到。
“大小姐有时会把不实崎大人带离房间,一起玩游戏,这大家都知道。但是,这间宿舍现在,除了不实崎大人外都是女生。因为女生区人太多,很有可能会把玩游戏的地点选在没有人的男生区。然后,大小姐突然间发情,把不实崎大人按倒在被子上的可能性也存……”
“不存在!你把主人当成什么了!?”
听到这些的祭馆,嗯——地念叨着,双手抱胸。
“也就是说案发时间不是昨天而是前天……如果那样,那和我在一起的不在场证明就没用了——”
“怎么祭馆同学你也!你在说什么呢!”
不是昨天而是前天晚上,诗亚洗完澡让凯拉帮忙绑完头发后,去了不实崎的房间——这通推理,乍一看,没有漏洞。
到底会如凯拉的推理一般,橡皮筋的所有人是诗亚吗?

凯拉的推理是对的(请看凯拉的推理2)
凯拉的推理不对(重新选择推理)






















凯拉的推理2

“……诶?”
双手抱胸歪着脑袋的祭馆历,突然感到疑惑。
“等一下,说起来,之前说过昨天是不实崎君值日吧?”
“是哦?”
吹尾奈歪着脑袋回答,看向祭馆历。
“学姐,你说你看到不实崎君晒被子了吧?”
“看到了哦?”
“那个是,他自己的吧?”
“没错。被子之类的东西我们是自己洗——啊”
吹尾奈张着嘴。她好像也想到了和祭馆历同样的问题。
“如果橡皮筋是前天掉到不实崎君被子上的,那昨天不实崎君换被子的时候应该会注意到,或是掉在别的什么地方吧?”
“啊”
诗亚和凯拉也和吹尾奈一样,张大了嘴。
“但橡皮筋在的地方,不是被子旁边而是被子的里面……掉了就意味着,至少是在不实崎君换掉被子之后掉的”
“也就是说,掉的时间是昨天的傍晚时分……以及傍晚之后……”
“那前天小诗亚把橡皮筋掉在不实崎君的被子上,就不可能了吧?”
这么一来,凯拉的推理被否定了。
但,或许还存在进一步反驳的线索。
如果听听其他少女的推理,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依旧认为凯拉的推理是对的(请看凯拉的推理3)
凯拉的推理不对(重新选择推理)

















凯拉的推理3

“……看来只有投降了”
凯拉静静地说道。
诗亚安心地叹了口气,惊魂未定地说到。
“……谢谢你,祭馆同学”
“啊不不,我也不愿相信班上的偶像是会夜袭男生的人”
“真的是误会!是这些人在胡说八道!”
“谁知道呢?”
“是吗”
“你们自己不也是……!”
诗亚狠狠地盯着吹尾奈和凯拉。祭馆历不管她们,依旧歪头思考着。
“但,如果是这样……那这个橡皮筋,到底是谁的?”
她环视了一圈侦探们,说道。
“真的谁都不知道吗?”

重新选择推理



















吹尾奈的推理

吹尾奈看着面露难色思考着的后辈们,噗地一声微微笑了。
“看来差不多要,轮到菲奥出场了?”
三位后辈一齐抬起头,看向吹尾奈。
她把手肘放在矮脚桌上,用手指向一名少女。
“菲奥觉得,是你的哦,小懒虫”
“……诶?我的?”
祭馆历震惊地眨了眨眼。诗亚探出身子,反驳道。
“你听到刚刚说的了吧?祭馆同学到这里后就一直和我在一起,有不在场证明!”
“我当然听到了。不过,那只到小王女你睡觉之前吧?”
这句反驳,让诗亚皱起了靓丽的眉头。
“你指的是……在我睡着后,祭馆同学溜出房间,去了不实崎同学的房间?”
“很清楚嘛”
“我当然清楚。学姐小瞧我,非常小瞧我”
诗亚露出意外强硬的表情,说道。
“你是想说,房间里有人随意移动,我却没注意到吧?”
“小王女作为职业侦探,就算睡着了,这种事情也是能注意到的,而且对此相当有自信。但你也不敢说一定能注意到吧?毕竟你睡着了。你能百分百断定,你一定能注意到和你住同一房间的小懒虫有所行动吗?不,你能证明吗?客观证明”
“这我……”
诗亚的话卡住,探出来的身子也收了回去。
关于人类的能力,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就算她认为自己绝对能注意到,也没办法证明。
“小懒虫确定小王女睡着后,偷偷溜出房间,去了助手君的房间。虽然不知道傍晚在房间做了什么,但在被子里亲热的时候,带的橡皮筋掉了”
“不是,你一边说不知道做了什么,一边却说得很清楚呢!?”
诗亚吐槽完吹尾奈后,看向祭馆历。
“祭馆同学,你就不反驳吗?”
“你这么说我也……我真的睡着了,也说不了啊~”
吹尾奈的推理虽然没有证据,但乍一看并不矛盾。
到底会如吹尾奈的推理一般,橡皮筋的所有人是祭馆历吗?

吹尾奈的推理是对的(请看吹尾奈的推理2)
吹尾奈的推理不对(重新选择推理)

















吹尾奈的推理2

“请等一下”
在一旁静静听着的凯拉,稍显顾虑的举手发言。
“大小姐和祭馆大人是凌晨一点左右睡的。然后祭馆大人溜出房间,去了不实崎大人的房间……这么说可以吧?”
“可以”
“不可以!”
女仆侦探无视吹尾奈和诗亚的完全相反的回答,继续说道。
“那么,有个地方很奇怪”
“哪里奇怪?”
“就是不实崎大人的状态”
面对疑惑的三个人,凯拉开始说明。
“今天早上,不实崎大人是八点左右起床的。完全没有没睡够的样子,不如说睡得很香”
“那又如何?”
“睡得很香。如果是这样,那至少应该睡了七个小时。然而不实崎大人是八点起的床……倒过来算的话,一点左右已经睡着了”
“嗯嗯”
吹尾奈皱起眉头。
诗亚和祭馆历看着对方,察觉到了凯拉想说什么。
时间对不上。
“大小姐是一点左右睡的,在这个时间去不实崎大人房间的话,不实崎大人已经睡着了。如果下流的事情进行了小一个小时,那么不实崎大人应该会更困一点,或是起晚一点”
“……嗯……”
吹尾奈双手抱胸,微微斜着身子。
“助手君,不像是短眠者。不如说他是起不来的类型……”
“我也这么认为”
这么一来,吹尾奈的推理被否定了。
但,或许还存在进一步反驳的线索。
如果听听其他少女的推理,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依旧认为吹尾奈的推理是对的(请看吹尾奈的推理3)
吹尾奈的推理不对(重新选择推理)

















吹尾奈的推理3

“不,等一下”
吹尾奈斜着的身子回正。
“刚刚听小王女的推理时,说了这么一句吧?——小懒虫把被子从共用的柜子里拿过来”
“是说了……所以?”
面对疑惑的诗亚,吹尾奈像是立了大功似的,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我终于知道了。这是个比想象中要无聊得多的真相”
“……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
“还不知道吗?我们的侦探王女?”
诗亚的焦急再也藏不住,脸颊微微抽动着。
“真没办法,那我就说咯。我只说一遍,要认真听哦?”
吹尾奈毫不掩饰优越感,开始解说起来。
“很简单。助手君被子上的橡皮筋,不是女生带过去的。也就是说就算小懒虫本人没去助手君的房间,橡皮筋也有可能自己过去”
“那是指……就比如不实崎同学朝祭馆同学借了橡皮筋?”
“我没借给他哦——?”
祭馆历否定道。吹尾奈摇了摇手指。
“直觉真差啊。是被子,被子”
“被子?”
“你说是小懒虫从共用的柜子里把被子拿出来的吧?如果橡皮筋是那个时候掉的呢?”
“……原来是这样”
凯拉静静地说道。
“然后,不实崎大人来了”
这句话让诗亚也发觉了。
“昨天,不实崎同学换了被子……”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小懒虫从柜子里拿被子时,橡皮筋掉了。大概是戴在了手腕上吧?橡皮筋上没太多用过的痕迹。然后它掉到了新被子上,或是混入了被子的包装里。洗了被子的助手君,把它和新被子一起带到了房间里——这就是真相”
吹尾奈拈起矮脚桌中心的橡皮筋,放到祭馆历的面前。
“现在就别装傻了吧?——这是你的吧,小懒虫?”
祭馆历盯着它,然后别开视线——
——哈哈,露出蒙混过关的笑容。
“抱歉,是的”
“祭馆同学……!?”
诗亚探出身子,凑向祭馆历。
“你为什么不说呢?”
“哎呀,一开始忘了——。在听大家的推理时才想起来。‘说起来昨天,我是不是没带橡皮筋’”
祭馆历无力的赔笑着,说道。
“当时的氛围真的说不口嘛——要是招来了奇怪的误解我也解释不清……想着只能糊弄过去了”
“这样啊……”
诗亚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过,还好是虚惊一场。我,还以为果然……”
“果然?”
祭馆历歪着头,怀疑满满地盯着诗亚。
“难道说,小诗亚……你从之前开始就在怀疑我和不实崎君的关系?”
“那是因为……”
诗亚看向别处。
“呃……”
“诶——!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我也……”
“刚刚也说了,说怀疑所有人”
吹尾奈撑着脸颊,替畏缩着的诗亚解围。
“我说小懒虫,在学校里你一直和助手君在一起吧。上课也是,午休也是。一般人都会觉得你们在交往吧”
“……这样啊——。我只当他是普通朋友……”
“那是同性之间的距离。只可惜你是可爱的女生,只可惜助手君是帅气的男生”
“帅气?”
祭馆历歪着头,看向诗亚和凯拉。
“不实崎君很帅气吗?”
“这,这个……”
“很帅气”
诗亚的话卡住。
凯拉直接明言。
祭馆历“嗯——”地附和了一声,
“这样啊……我没怎么考虑过所以不太懂这些”
然后,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那我,之后要不要试着追求一下他呢?”
“请,请不要追求他……!不实崎同学看着正经,其实非常好色!要是他当真了怎么办……!”
“不会啦不会啦,开玩笑的。小诗亚真可爱——”
“啊真是的……!”
说出真相的侦探——万条吹尾奈,厚脸皮地撑着脸,说道。
“这个结局太无聊了,那今天晚上菲奥可以去助手君房间吗?”
“不可以!”

尾声(前往尾声)















祭馆历的推理

祭馆历看着面前正埋头思考着的少女们,忐忑地开口。
“会不会……没有犯人?”
顿时,众人的视线看向自己,让她有点畏缩。但继续说道。
“不,不实崎君他,现在经济窘迫,也很少去美容院吧?所以头发很长——。虽然现在不长,但头发长长的时候找谁借也很正常吧……”
“‘谁’是指?”
“我不知道哦?大概是宇志内同学吧——……她平时爱管闲事,体育课时也看到过她绑头发……”
“我确实有印象”
凯拉表达同意。祭馆历点着头。
“所以说——,没有人进过不实崎君的房间!这个橡皮筋是他之前借来用的东西……一定他睡觉时绑了橡皮筋,睡着后橡皮筋自己掉了吧——?所以他忘了自己绑了橡皮筋也很不奇怪……”
少女们“嗯——”地歪头沉思着。
祭馆历的推理乍一看没有矛盾。到底会如祭馆历的推理一般,没有人进过不实崎的房间吗?

祭馆历的推理是对的(请看祭馆历的推理2)
祭馆历的推理不对(重新选择推理)

















祭馆历的推理2

“但是……”
凯拉歪着头,说道。
“如果它是不实崎大人睡觉时用的,那位置会不会很奇怪?”
“位置?”
“这个橡皮筋,正如刚刚所说是在被子靠里面的地方发现的。但橡皮筋是用来绑头发的。如果是头上掉的,那不实崎大人应该是把脚放在枕头上睡着的吧?”
“诶——”
祭馆历露出了不理解的表情。
“难道说,不实崎君不是那种睡相不好的人?”
“不实崎大人的睡相很好”
“这种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看过”
“凯拉!?”
无比平常的发言,让诗亚发出惊叫。
“你说‘看过’是什么意思!?”
“那当然是……不,现在请允许我不说”
“有人在场所以不能说吗!?”
“早上叫他起床的时候吧?真是坏心眼啊,小女仆”
听了吹尾奈的说明后,诗亚发出“啊,啊啊……”的羞涩的声音,说不出话。
凯拉如无事发生般继续道。
“不实崎大人的睡相很好。我没见过他头和脚颠倒过来的睡姿。所以,在被子靠里的地方发现橡皮筋很不自然”
“但这么一来,之前认为是在不实崎君房间里的女生掉的也不自然吧——?因为,这个潜入的人需要从不实崎君脚的位置钻进被子里”
“这有哪里不自然?”
“诶?”
“不如说这很合理……”
凯拉像是寻求同意一般,看向诗亚和吹尾奈。
诗亚突然红着脸别开视线,吹尾奈下流地坏笑着。
只有一个人,只有祭馆历的头上出现问号,歪着脑袋。
看到她的样子,凯拉略带歉意地说道。
“……非常抱歉。说了些庸俗的话”
“不是……为什么道歉?”
这么一来,祭馆历的推理被否定了。
但,或许还存在进一步反驳的线索。
如果听听其他少女的推理,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依旧认为祭馆历的推理是对的(请看祭馆历的推理3)
祭馆历的推理不对(重新选择推理)

















祭馆历的推理3

“唔……我想不到了。投降!”
话音刚落,祭馆历趴在矮脚桌上。
“但我还是不太相信不实崎君会带女生进房间——”
“为什么这么想?”
“感觉他没那个胆量”
啊——……。现场洋溢着理解的气氛。
“那就是说不实崎大人是被带的一方?”
凯拉说道。
“或许是女生一方把他强行带进去的”
“会吗?”
祭馆历纯真的眼瞳,环视着其他三名少女。
吹尾奈笑着,
“说不准哦?”
诗亚害羞地别开目光,
“不可能的……”
凯拉依旧面无表情,
“有机会的话”
“有机会的话就会吗!?”
祭馆历似乎对自己问的问题没多大兴趣,“诶~”地敷衍着。
而若无其事说出重磅言论的凯拉,宛如刚刚说的没什么大不了一般,继续说道。
“那,继续吧”
看向其他三个人。
“到底是谁,做了这种令人羡慕的事情呢?”

重新选择推理

















尾声

“哈啊……”
我打了大呵欠。拉开自己房间的拉门。
难得是个休息日,结果因为调查委托忙得到处跑,等到结束已经是晚上了。
还以为等级升上去就能从找小猫小狗的委托里解放,没想到等着我的是找失踪的人。从找小猫小狗到找比它们大得多的人,办法是多了,但这和那些必须来回奔波才能解决的案件没什么两样。
而且大多数学生离家出走后都是住在朋友家。真是佩服每天处理这些事情的侦探和警察。不过,这比起杀人事件,倒是要好上百亿倍。
收入增加了,打发空闲时间的选择也多了,但吃过饭洗过澡后,已经没心思想这些了。
今天只想早点睡。明天再好好休息。
我心想着,拉灯绳关灯,掀开铺好的被子。
“嗯?”
然后盖了回去。
刚刚,好像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我用力睁开沉重的眼睑,这次轻轻地掀开被子。
是笑着的菲奥学姐。
“欢迎回来——♥”
一时间,她的手如蛇一般缠住我的脖子,把我拉到被子里。
孩子般的体温和甘甜的香味将全身包裹,迟来的触觉这才跟上。贴在胸口的胸部触感自不用说,菲奥学姐小学生般娇小的身体收在我怀里,让紧张感与征服感,以及‘这个人真是小巧可爱’的心情一齐涌了上来。
在黑暗中,我在极近距离看着坏笑着的菲奥学姐的脸,
“(你在做什么……?)”
“(我以为你这次能推理出来?)”
“(啊?)”
菲奥学姐说着些不明所以的话,继续用夹杂吐息的私语声说道。
“(一个人的夜晚会寂寞吧?今天我们就当对方的暖水袋,一起睡吧?)”
充满蛊惑的声音让理性吱呀作响,同时‘今天没心情配合她的恶作剧’的想法也涌上心头。
这种情况之前也有过,每次都是只是让我心跳加速,最后什么都没发生。
那就照她说的,把这位娇小的学姐当成暖水袋一起睡也不坏——
“(还是……)”
学姐在被子里把自己的大腿挤到我的大腿之间,用甜腻的声音朝我耳语。
“(做些,让你睡不着的事情?)”
——差不多,该让你知道男人的恐怖之处了,这雌小鬼。
并非愤怒也非兴奋的感情,把因困意而迟缓的理性撕裂,我紧紧抱住学姐娇小的身体。
“(啊嗯……生气了?这就生气了……嗯……真不像话——……♥ 啊……嗯……♥)”
菲奥学姐甜甜的声音充满我的耳朵。远处传来的嘈杂脚步声正在靠近,拉门被用力拉开——
“万条学姐!你不在房间果然在这!”
“在那里用那句话假装收尾,实则将计就计……这我确实没想到!”
最后我好像听到了,艾芙菈儿和凯拉的声音。

意识缓缓上浮,我知道自己醒过来了。
我在飘呼呼的朦胧意识里搜索着之前的记忆,想起了包裹全身的温暖和甜美的香气,以及柔软的触感。
滑到布料里的手。柔嫩光滑的肌肤。触指反弹的弹力。还有流入耳中的甜美声音……。
……哪些部分是梦?
焦虑与不安的疑问逐渐填满脑海,让其他感官苏醒过来。
微弱的呼吸声。
右边有左边有——不知为何两边都有。
谁在那里?这是什么情况?
疑问越来越多,我不得不睁开眼。
我的脑袋尚未清醒,忽地直起上身。
看向右边。
菲奥学姐和凯拉睡在我被子边缘的榻榻米上。
看向左边。
艾芙菈儿侧身躺在我被子旁的榻榻米上,睡得正香。
“……这怎么回事”
这个谜对我刚醒的大脑实在太难,只得歪着脑袋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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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雪時晴 伯爵
学而不思则欠拟合 思而不学则过拟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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